【朴智旻×他闺女/微虐】前世情人

有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
前世等不及一起变老，今生便托身为那人的女儿，受尽百般呵护。
然后……然后呢？
朴智旻抱起胳膊，看梳妆台前的女儿化好妆，起身，转了一个圈，长长的婚纱绞成个螺旋状。女儿被绊了个趔趄，抬起眼红着脸笑，身后春光一寸寸地揉成了眼睛里的光亮，纤尘未染，干净明澈得让朴智旻有些恍惚。
记忆的深处也有过这么一双眼睛，在十二月初微凉的空气里缓缓睁开，露出的一滩新雪里点染上混圆的墨迹，安安静静地，就只那么看着他，又仿佛不是在看他，是在透过他观望着那遥远的红尘紫陌与凡世烟火。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那紧贴到心脏的温暖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毯子传递到他胸膛上的清晰温度，真实而又脆弱。他对上那双还未有焦距的眸子，像进了亿万光年外的陌生星球，静谧而空旷，又深邃得纳入了百川海洋。
纯净如斯。
那是朴智旻第一次领会“神圣”的含义。
“爸，爸？”
“啊。”朴智旻回过神来，眼前女儿撒娇地挽上他胳膊，他眼帘一垂，本能地抽了抽，后退一步皱眉道：
“快结婚的大姑娘了，不知道注意点。”
女儿嘟起小嘴吐吐舌头“哦——”
凑上来的温度一下子脱离开，朴智旻假装若无其事地靠在墙上，抚着胳膊，以为能抚平心里突然塌陷的一块失落。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吃吃地笑——
你的小情人要嫁人啦，开心不？
朴智旻又皱了皱眉。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习惯皱眉头的。他记得年轻时候的自己分明还是个爱笑爱闹的少年，眼睛总眯成两枚弯月，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苹果似的，夹起中间一排不太齐的白牙。他偶尔也难过，他难过的时候眼睛是水汪汪的，鼻头和眉眼渗出一片红色，洇散时像用水抹开了一圈胭脂，配上两颗挂在眼睑上将落未落的水晶珠，落进成千上万的迷妹目光里，简直就是下凡的仙子。
可是现在自己老啦，不好看啦。他笑起来，摸摸不知何时起蜿蜒上了脸颊的皱纹，一簇一簇的，像地域版图上交错的细长河流。年轻多好啊。他有些嫉妒地想起那站在几百米外等待着自己女儿的男人，此刻一定是容光焕发，一身西装精致笔挺，虽然眉目也说不上多好看——至少在曾经作为爱豆的自己眼里并不算好看。
但是年轻啊。朴智旻记得女儿第一次带那个男人回家的时候，自己原本嗤之以鼻，挑挑拣拣唠唠叨叨看哪哪不顺眼，却在偶然对着镜子的一瞥里突兀地沉默下来。
他的脸曾经那样精致帅气，做爱豆时期是国民偶像，退隐后不久，又做了女儿一个人的偶像。
女儿小时候总爱扯着朴智旻，嫩着嗓子很骄傲地向同学们炫耀：“这是我爸爸哦！帅不帅？”然后他就用多年练就的微笑杀惊艳上一群人，女儿在旁边很得意地看，开心的像只傲娇的小孔雀，顶着公主的彩色羽冠伸出手，被他牵着回家。
他看着那个被自己握着的小小手掌，乖巧又依赖地躺在自己的手心里。他觉得自己像个骑士。
可是后来女儿就长大了。
他始终想不通女儿是怎么长大的。他记得自己给女儿买的每一件衣服和鞋子，逐渐增大的型号与不断更迭的年岁像个对数函数，不知不觉间就没了幅度。他总纠结于女儿晚长的身高，生怕随自己一般她固定在矮矮的个头上，然而等他意识到女儿已差不多可以与他平视的时候，心里又多了点麻麻的酸涩。
时间是一位严格的导师，他会淘汰掉所有情愿或不情愿的苍老。于是骑士会把公主交给王子，然后躲在童话书前几页的缝隙里被消磨被遗忘。
朴智旻坐在车里，半开的窗户外闯进不小的风，他鬓边的发被吹地飞起，亮出几丝埋藏在了根部的银色，他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总觉得那苍白的发根里该是埋葬了不少岁月的根系与时光的骸骨，一笔一笔如甲骨文般刻入了自己风华正茂的回忆和女儿童年时欢笑的音容，随着时间的流逝加深着泛黄的程度，越来越老旧，也越来越模糊。
模糊如前面那开得飞快的婚车，渐渐地就只剩了个轮廓。
他盯着那辆被鲜花和彩带装饰得风骚的婚车，车屁股上还招摇地粘了几只粉色的气球，飘飘摇摇地挡在后面，遮住了女儿本就纤细的背影。朴智旻有点惆怅。
女儿是常常目送着自己的背影看他离开的，多少次哭闹着在后面喊“要爸爸”，然而他总是无一例外地一狠心，干脆利落地快步走远，一直走到即使回头也看不见那张哭花的脸，才仿佛松了口气似的理得心安。也许生命就是这样的一个圈，你丢下了多少次背影，总有一天都会一一让你归还。
只这次，是要还完了吧。下了车的朴智旻看见女儿被那个男人揽在怀里，眼神复杂。
他曾被某个主持人问过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的情人被别人抢了，你会怎么办？”
彼时的朴智旻还是个年轻气盛的青年，面上撒娇卖萌温温软软，内心里一直把自己标榜为“釜山真男人”。“谁敢？我一刀砍了他！”他说，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现在，你可以去砍了他啦！配上那相拥的人儿定格了的画面，脑海里的声音又喳喳笑起来，唧唧歪歪吵的他头痛，朴智旻甩甩脑袋，思考着有了这种思想的自己和那个男人谁更可恶。
很久以前他就想问女儿一个老掉牙的问题，假如他和那个男人一起掉进水里，女儿会先救哪一个？
其实男人嫉妒起来也听恶俗的。他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翻来覆去的，忽然就感觉到周围一阵冰凉，彻骨的寒逼得他脑袋清醒，仿佛真的有水漫过胸口塞入鼻腔，把心肺闷得生疼生疼，四周却是空而黑的，偏偏抓不住一根稻草。
朴智旻大概都是明白的。他一向挺有自知之明。
但是救他也没关系啊，反正自己已经是个老东西啦，活不了几年啦。
而那位公主，也有了王子照顾啦。
朴智旻背起手，微微有些浑浊的眼睛莫名发红。
远处那一对新人还在牧师跟前说着我爱你，承诺起天长地久，然后交换戒指，吻在一起。朴智旻始终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里，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甜蜜幸福的模样，皱纹又一次在脸上加深，两滴泪总算是坠了下来。
也许，前世的他们，也曾经这么幸福的吧？
只是牵了这么多年的手，终究是交给了另一个他啊。
为什么这篇文我又写伤了，因为我的测验又考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