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记】一

月明星稀的深夜，四野寂静无声，祭坛四周看守的卫兵都已昏昏欲睡，浑然不觉危险就在眼前。
夜风吹过，火光一闪，他们很快就陷入了沉睡，毕竟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苗山蛊女的睡蛊，这一回，除非坠入冰窟火海，否则他们怕是要睡个三天三夜。
“快，带走。”
幽灵一般出现在祭坛的几个黑影手脚麻利地将祭台上五花大绑的祭品装进麻布口袋，随后又像幽灵一样消失在暗夜中。
夜鸮的叫声冷森森地在漆黑的树林子里回响，两日后的月圆夜，是苗山五年一度的大祭典，祭品却被劫走，祭台上只留下一串鲜红的珠子。
“一群饭桶！蠢材！连个祭品都看不住，本王养你们有何用？平日里耀武扬威，关键时候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来人，给我拖出去砍了！”
那几个卫兵仍然死睡，有一个还在打鼾，胸前一滩涎水印子，众人想笑又不敢大声，都捂着嘴偷笑。
“且慢！大王息怒，这回是小人考虑不周，让黑山那伙人钻了空子，为今之计，小人倒有个法子……”
鬼面男子附耳低语一番，大王眉头渐渐舒展开，大笑道：“好得很，果然不愧是大祭司！”
“就来个将计就计，叫他们自己人先闹起来，也就没工夫打咱们的主意了。”
“嗯，如此甚好。还有，这几个饭桶交给你处置，本王以后不想再看见他们。”
“是，小人遵命。”
………………
五更时，陵江边的苦水寨子来了几个人，说是送病人，赶着天亮前要过江。
这伙人出手阔绰，带头的是个眼角有一颗黑痣的冷面煞星，一身行头却半新不旧，口音不像本地人，还有那个躺在滑竿上面色萎黄羸弱不堪却衣裳簇新透着贵气的青年，都不像是普通人，边陲小地方的村民没见过这样阵仗，一时间拿不准，饭铺老板便让小伙计去请白先生——三年前来到寨子的教书先生。
码头上众人手执扁担、船桨围住一伙人不让走，那冷面煞星目露凶光，身边几个精壮汉子也是剑已出了鞘，滑竿上的黄衫青年叫也叫不住，眼看着两边就要动起手来。
正不可开交时，小伙计领着一位青衣书生来到，远远的便喊：“白先生来了，白先生来了！”
众村民听得这话，便放下手中工具，那冷面煞星也是一愣，示意众手下静观其变，方才尽是喊打喊杀声的码头立刻就安静下来。
黄衫青年好容易支起身子，看到迎面走来那青衣书生温雅恬静的笑脸，面色登时变了，心口一痛，便连吐了几口血来，人也昏死过去。
“啊，公子！”滑竿边有人发出一声惊叫，村民们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伙人中还有个姑娘，只不过她也做男装打扮，又兼生得高挑修长，天光又昏暗，乍眼没看出来。
这一下子是先救人要紧，众人也顾不得争执，便纷纷让开道，将滑竿送到寨子东面学堂去。
白先生吩咐将人抬到自己的屋子，让众人不要聚在一起，免得病人喘不上气，村民们十分顺从，又退了出去，冷面煞星让那姑娘留下，将其余手下打发去外头守着，自己抱剑立在门口紧盯住屋里人的一举一动。
“姑娘，劳烦你去厨房烧点开水来，出门右转，门敞着那间就是。”
“啊，好的。”
那姑娘眼睛红红的，转身看了冷面煞星一眼，见他点点头，她这才出去。
安静的屋子里只听得黄衫青年口中呓语，却听不明白说些什么，白先生取了银针，在他几个要穴处施针，不大工夫他便不再呓语，气息平稳下来。
冷面煞星望着这位白先生施针的手法及下针的穴位，心里一惊，这人怎知公子旧疾？
这人与那人实在太过相像，以至于方才第一眼见到他时几乎以为就是那人，但这却不可能，那人明明早死了。
而且，是死在公子眼前，被凌迟处死。
死而复生？
可能有这种事么，除非这里是黄泉，否则怎能见到一个原本早死了的人？
或者，那人没死，被凌迟的只是个替死鬼。
“这位壮士，能请你帮个忙么？”
“什么？”
“请帮我把窗台上的花盆拿来，多谢。”
“好。”
青衣书生含笑接过那只小花盆，点头道谢，跟着将上头白花摘下在掌心揉成浆，摁在病人膻中穴上，慢慢按摩穴位，直到病人面色恢复如常。
“好了，稍后再服下我的药他便可安然度过你们回京之路。”
“你是什么人？”
“莫急，我在京城待过几年，听得出你们的口音，这位公子衣着和几位的言谈举止都不普通，想必非富即贵，这边陲小地方没见过这样排场，还以为你们是苗山大王要抓的人，方才多有得罪了。”
“苗山大王？”
“是的，陵江这边是苗山大王的领地，过了江就是黑山。”
“那个什么大王为什么要抓人？”
“为了月圆夜的祭典，有人潜入山寨劫走祭品，这祭典五年一回，是大祭，我们这苦水寨也要参加。”
“什么祭品这样要紧？”
“人，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