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 |《聊斋—画皮》

作者：
刘铭珏
读经典
游远方
《聊斋志异》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一本书，虽然在电视上，早已被翻拍多次，但是原著恐怕阅读者寥寥无几。
今斗胆翻译一番，在保持了大致故事梗概的基础上，加上了一些修饰，力求故事情节更加饱满。
望读者喜欢！
壹
在太原地区，有个姓王的书生，一天，一大清早就出门了，在路上遇见一个女子，怀中抱着包袱，独自艰难的在路上行走。于是王生加快步伐赶上她，见是一位二八年华的佳丽，于是心生爱慕。
他就问那女子:"怎么一大清早就独自一人赶路呢?"那女子说道:"你只是一位路过之人，又不能为我排解忧愁，又何必问那么多呢?"王生说:"你有什么愁苦不妨说出来，如果我可以为你效力的，绝不会推辞的。"
女子神色悲苦的说道:"我的父母贪图钱财，把我卖给富贵人家。大夫人嫉妒我，早晚打骂羞辱于我，我实在忍受不住，打算逃走。"王生又问:"你打算逃到哪里去呢?"女子说:"逃亡之人，居无定所。"王生说:"我家离这里不远，只要你不嫌弃，可以暂时栖身。"女子很高兴的同意了。王生就拿过她的包袱，带领着她，回到了家中。
到了家中，女子看了看，见家中并没有其他人，就问王生:"你家中怎么没有家属?"王生回答道:"这里只是我的书房。"女子说:"这个居所甚好，如果你可怜我，并且想让我活下去，就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不要泄露出去。"王生答应，并和她同居了。
王生让她藏在密室，过了好多天也没有人察觉到。王生将这件事情告诉妻子，妻子陈氏，怀疑那女子为大户人家的通房丫头，劝告王生，遣散她。王生却不听她的话。
贰
有一天，王生在集市上，遇见了一个道士，那道士仔细打量王生的面相后，随即露出愕然的表情，问王生：“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东西吗？”王生回答：“并没有啊。”道士又说：“你四周有邪气萦绕，怎么说没有呢？”王生又极力解释。道士见王生不听劝，说了句“真是奇怪，这个世界上还有死到临头不知悔改的人”，就离开了。
王生听出他话中的异样，就怀疑起那位女子来。但是又转眼一想，明明是一位美人儿，怎么可能是妖怪呢，就认为那道人是想假借驱魔除妖一套的说辞来敛财。
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到了书房门口，见大门从里面反锁，进不去，心下起了疑，就翻院墙而入，见到房间的门也是关上的。于是就蹑手蹑脚走到窗边窥视，只见房屋内有一面目狰狞的鬼怪，脸呈绿色，牙齿凸出，就像山峰一样尖锐。把一张人皮铺在床榻上，手拿着笔正在人皮上描绘。
不一会儿，放下了笔，拿起人皮，就像穿衣服一样，把人皮穿在身上，又变成那名美貌女子了。
见到这幅场景，王生害怕非常，就像小动物一样，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他想到那名道士，可是又不知道他去向何方。于是到处寻找，在山野，遇上了，就跪在道士面前，直呼救命。道士说：“我来帮你赶走他。这个东西也是身世可怜，刚刚找到能替代他的人，我也不忍伤他性命。”
于是就把拂尘交给了王生，要他拿回家挂在房间门口。临别时，还约定有事情，就去青帝庙找他
王生回家，不敢进入书房，就睡在里室，把拂尘挂在了里室的门口。大约一更天时，听见门外有恐怖的声响，自己不敢查看情况，就让自己的妻子去查看。只见那女子过来了，看见拂尘，不敢进入室内，站在门外咬牙切齿的，良久才离开。
不一会儿，又过来了，骂道：“好你个道士，想吓退我，怎么能让你如意，到手的鸭子，还能让他飞了不成！”一把取下拂尘捏碎，踹开房间的门，堂而皇之的进去了。径直走到王生床边，撕裂了王生的腹部，双手掏出他的心脏离开了。
王生的妻子哀嚎不已。女婢听见声响进入房中，点燃烛火，可那王生已然死去，腹腔中血肉模糊。妻子陈氏害怕得哭泣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第二天，陈氏让王生的弟弟二郎去告诉道士。道士听后，勃然大怒：“我本来可怜你，你这鬼怪竟然敢这样做！”当即就跟着弟弟二郎一起回来。但那名女子已不知去向。
叁
道士就抬头环顾四周，说:“索性他还没逃远。”又问道:“南院是谁的府邸?”二郎说:“是我家。”道士说:“鬼怪现在就在你家。”二郎一听很诧异，连忙否认。道士又问:“你家是否有不认识的人独身前来？”二郎回答说:"我一大清早就到青帝庙去通知您，实在是不知道，容我回家问清楚。"说完，二郎便回家打探情况去了。
不一会，就回来了说:"确实有人来过，早晨有一老妇前来，想留在我家作仆人，我夫人把她留下了，现在还在我家。"道士说:"就是那鬼怪。"于是和二郎一起前往他家。
只见那道士手执木剑，立于庭院中央，大喊一声:"大胆妖孽，还不还我拂尘来!"老妇人在屋里吓得大惊失色，正要出门逃跑，道士赶忙追过去，一剑将她击倒在地，只听那人皮“哗啦”一声脱落下来。
那妇人没了人皮，化成了一个鬼怪，躺在地上像猪一样地嚎叫着。道士用木剑砍下了他的脑袋，剩下的身子化成了一阵浓烟，在地上团成一团。道士赶忙拿出一葫芦，拔开塞子，把葫芦放置在浓烟之中，转眼间，那滩浓烟就被吸进了葫芦之中。道士又塞住葫芦口，将葫芦收好装进袋中。
大家再一起去看那人皮，眉眼手足，一应俱全。道士像卷画轴似的将人皮卷起来收好，正要告别离去。
陈氏跪在门口，哭求道士让他把丈夫救活。道士直说办不到啊。陈氏哭得更加悲怆，趴在地上不起来了。道士沉思了片刻，说道:"我术法低微，实在做不到起死回生。我给你说一个人，他或许能救你丈夫。"陈氏问:"是什么人?"道士说:"集市上有一个癫狂的人，经常睡在粪土堆中。你去试着跪求于他。如果他发狂，要折辱夫人，夫人你千万不可生气。"
二郎也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于是就辞别了道士，和嫂嫂一起去到集市寻找。
他们见有个乞丐正在路上唱歌，鼻涕垂下，流有三尺，满身污秽叫人无法靠近。陈氏跪着行走到哪乞丐面前，那乞丐笑着问道:"美人儿你爱慕我吗?"
陈氏向他说明来由。乞丐又大笑着说:"他可以做每个人的丈夫，救活他又有什么用?"陈氏还是苦苦哀求。乞丐说:"真是奇怪了!人死了来乞求我救活，难道我是阎罗王吗?"说完，怒气冲冲地用拐杖击打陈氏。陈氏忍受着疼痛，生生接受了。
集市上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围在他们四周，像一堵墙面一样。乞丐咳嗽几声，咳出满满一大把痰，举到陈氏嘴边说:"吃了它!"陈氏涨红了脸，为难起来，又想起道士的叮嘱，于是就勉强把痰吞了下去。只觉得那痰进入喉中，硬得像一团结絮，艰难滑落食道，最后停留在胸口不动了。见此情景，乞丐大笑着说:"美人儿果然爱慕我啊!"说完，就起身走了，连头也不回。
他们赶紧跟随其后，只见那乞丐进到一座庙中。他们想再去求他，但却不知他去了哪里。他们在庙前后找遍了，也不见他的踪影。于是愤恨的回到家里。
肆
陈氏悼念丈夫的惨死，又悔恨于吞噬浓痰的羞辱，难受得俯仰痛哭，恨不得马上死掉。她正要擦去血污收尸入棺，家人在一旁望着，没人敢到跟前来。陈氏抱起尸体，整理散落的肠道，一边收拾一边痛哭。直哭得声嘶力竭。
突然间，陈氏觉得想呕吐，只觉得胸口间停结的那团结絮直往上冲，“哇”的一声吐出，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东西就掉进了丈夫的胸腔中。她很吃惊地一看，原来是一颗人心。此时正在丈夫的胸腔里"咚咚"的跳动，而且热气蒸腾，像烟雾一样缭绕着。
陈氏感到十分惊奇，赶紧用双手合并住丈夫的胸腔，用力往中间挤。她稍一松手，热气就从裂缝中冒出来了。于是她又撕下绸带，把丈夫的胸腔紧紧扎牢。
她再用手去抚摸尸体，渐渐，有了温度。然后她又给丈夫盖上被子，到半夜时掀开被子一看，竟然有了呼吸。第二天天亮时，丈夫活了过来。只听他说道:"我恍恍惚惚，就像在梦中一样，只觉得腹部在隐隐作痛。"他们再看腹部被撕裂的地方，已经结了像铜钱一般大小的痂，不久，就完全好了。
异史氏说:"世人实在太愚昧!明明是妖怪，却认为他是佳丽。迷糊啊糊涂的人!明明是忠告之言，却当作是妄言。然而，贪恋他人的美色，并妄图侵占，而自己的妻子，就要心甘情愿的吞食别人的浓痰。天道有轮回，只是那些愚蠢的人不醒悟罢了，真是可悲啊!"
满
确实，男子花心，最后食下恶果的，通常都是女子，实在是可悲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