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的麻将 第五章 诅咒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这个世界的资源总是有限而匮乏的。
你的幸运,不过是建立在他人不幸的基础之上罢了。
所有的成就,都是站在那一堆堆不幸者的尸体之上。
从小到大,刘拓就是别人眼中的“幸运儿”。
从他开始记事开始,幸运的女神似乎就尤其垂青于他。越是在关键时刻,他的运气越能发挥作用。
比如,关键的大考总能超常发挥,甚至考试前晚临时抱佛脚复习也可以蒙中几道原题。
比如,一到比赛,只要自己上场绝对能拿到名次。就算刻意去参加不擅长的项目,也会遇到竞争对手因故缺席,或者各种走狗屎运的状况。
本来一开始,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反而还会有些沾沾自喜。
他一直相信这样一个道理。
尽管人与人之间运气分布的差异很大,但如果把时间放长一点看,每个人的运气总量应该都是差不多的。
这就是运气的正态分布。
是的,那些失败者,他们只是现在有些倒霉而已。
同理,作为胜利者的自己只是现在运气较好而已。
他本来是这么认为。
不过,之后的情况只是变本加厉。
他按照自己的想法顺利地当上了兵,顺利地完成了许多艰巨的任务,还顺利地获得上级的提拔。
然后,他就一直如此地顺利往复。
运气没有一次背叛过他。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的自己总是会这么想。
尽管自己一路走来,身后总有一些不幸的失败者,那也只是自己运气比较好而已。
他们的不幸,又不是自己的错。
我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事实证明,这只是自己在一厢情愿地推卸责任罢了。
“砰!”
真正打破这一切的,是一道枪声。
刘拓的脑中突然闪现了那个熟悉的场景。
那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他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脑里一片空白。
眼前的那个年轻人捂着胸口,鲜血渐渐染红了那身军服。
已经不知多少次在梦中看到他了。
这是他不愿意回想起的人,也是他绝对无法忘却的人。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会遭遇这样的不幸啊?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叩问着自己。
对面站着一个小孩,正低头望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男孩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奖状,然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那就是自己的真实写照啊。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这个世界的资源总是有限而匮乏的。
你的幸运,不过是建立在他人不幸的基础之上罢了。
所有的成就,都是站在那一堆堆不幸者的尸体之上。
他发现,男孩手里的奖状已然被血染得鲜红,就像那个男人一样。
所以,正是你的运气害了他啊!
可恶……
“立直!”
南四局第一巡,刘拓率先横了牌,牌河中的舍牌是三万。
事到如今,他可管不了这么多。
他想要赢,无论这本身是多么无聊的垃圾游戏,无论自己的行为本身是多么地矛盾。
他一直是这样,被自己的运气牵着鼻子走,却又无力反抗。
对于刘拓的立直,三家的注意力立马集中在了这边,场上气氛似乎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点棒呢?立直的。”
上家的老张还对先前的凳子事件耿耿于怀,他有些不耐烦地提醒道。
“噢,对啊,要给一个点棒的,差点忘了。”
说着刘拓赶紧拿出一根点棒,放在桌上。
“那是一万点的……”
这次换下家吐槽。
“大叔,立直棒是一千点啊。就是这种样子的。”
说着男孩好心地拿出点棒来展示。
“哦哦,是这种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刘拓一只手摸着后脑勺,另一只手开始更换点棒。
这一来一回的,刘拓刚才内心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果然只有打麻将才能让自己暂时忘却一些烦恼吧。
他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
上家切了一声,似乎对于一个肌肉大叔的卖萌颇为不满。
下家见到立直,稍微犹豫了一阵,然后切了一张九万。
轮到男孩摸牌了,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摸了一张牌,然后指着刘拓那边横着的立直牌。
“第一巡立直,又叫
W
立直,这可是两番的牌。”
这是准备继续解说啊。
“也就是比起一般的立直,多一番吧?”刘拓也继续提问。
男孩点点头,接着他跟着打了一张九万。
又轮到了刘拓的上家老张了。面对刘拓的W立直,他并没有流露出特别慌张的神色。
只见他一直盯着对面,好像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赶紧打牌啊。我还等着自摸呢。”
刘拓不耐烦地催促着,他知道这家伙八成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上家颇有气势地打了一张生牌(麻将术语:即牌河中没有的牌)
,五万。
“姓刘的。你要是觉得我们会怕你的立直,那就大错特错了。”
刘拓还未反应过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碰!”
突然,下家来了一碰,本来属于刘拓的回合被跳过了,然后下家紧接着打了四万。
男孩跟打一张四万,然后上家老张接着打了三饼。
“碰!”
又来一次。
原来还有这招!这是不让刘拓这边摸牌的节奏啊。
不过这也不算稀奇。对于通牌打暗号的情况,在牌馆中其实并不少见,更何况又是这种金额设得比较大的赌局。
刘拓再次确认了下自己的牌,听的牌是边张七万。因为刚才那段不大愉快的回忆,自己并没有怎么仔细思考就立直了。现在看来,对方肯定是看出这边待牌比较窄,所以想强行跟这边对攻。
局势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
对,麻将就是因为这样才有趣吧。
轮到男孩了。他稍微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
片刻之后,他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
“真是服了你们啊,已经无耻到连下汗都用上了啊。”
所谓下汗,就是在牌上做标记,从而达到认牌的手法。一般做记号的方式很多,而且记号种类也可以做到花样百出,甚至难以察觉。
“诶?你说牌已经被下汗了?”
“所以说啊大叔,立直也是有风险的吧。尤其是立直后你就没法握牌(麻将术语:即不扔他家炮牌)
了,而他们可以握住,或者通过吃碰流掉你想要的牌啊。”
说着男孩也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你也要早说啊……”
虽然刘拓嘴上有些不满,但还是顺着男孩的思路继续思考。
虽然边七万的待牌的确比较窄,但这两人又是怎么在一两巡之内确认到自己这边的和牌呢?无论怎样精准的算牌,应该都无法做到才对。
唯一的合理解释即是,他们早就知道了这边的和牌是什么。而且,上下家连续两次都用碰来跳过这边的摸牌,或许也说明他们不希望这边摸到那两张牌,从这个思路考虑的话,那两张牌都是七万也说不定。
以自己的运气的话,的确很有可能。
事实上,确实如刘拓所想,因为下家的碰而流到男孩手里的牌,正是一对七万。
如果没有碰的话,就是一发自摸了。
尽管刘拓有着这般超人的运气,但目前却依然和不了。
这样来看,说不定还
真的可以有点乐趣吧。
刘拓不禁感叹道。
“白老弟
,你有功夫聊天,不如自己好好思考下该怎么打牌吧。更何况,不是你自己要教这傻大个立直的么?”
上家故意拿男孩开涮。
刘拓心里涌上了一股怒火,倒不是因为自己被别人笑话。不知为何,此刻的他非常看不惯老张这种作了弊还能如此嚣张的丑恶嘴脸。
这人还真是无耻到家了。
他本来就是个牛脾气,本来是准备直接上去教做人的。
但下一瞬间,他对上了男孩的眼神。
他的动作一下子迟疑了。
这个名叫白彦武的男孩,平静的外表下有着一种很奇特的魅力,刘拓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跟冲动的自己完全不同,他的眼神中似乎没有透露出丝毫怒意。
看着那眼神,就像是在窥探着深不见底的海洋。
虽然那里现在风平浪静,但却隐约浮现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那里绝对不是表面上的波澜不惊,而是足以吞噬大地的惊涛骇浪。
却只听到男孩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啊,是我教的啊。所以我这个当师傅的可得负责到底啊……”
男孩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然后,从手牌中切了一张六万,横了牌。
“立直。”
随着这个立直,牌桌上的气氛又发生了180度转变。
上下家都转过头来朝着男孩这边,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连刘拓自己,都有点看不懂情况。
这家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要是你放给了我的话,我可不会放过哦。
虽然刘拓这么想着,但上下家似乎反应更为激烈。
“立直?”
“等等,你桌上那牌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的疑问,刘拓仔细看了下男孩桌上,这才发现那里的牌只剩下了十二张。
就在大家都认为男孩小相公(麻将术语:即牌拿少了)
的时候,男孩笑着展示出自己的左手,那是一个攥紧的拳头。
“我个人很讨厌没有一点风险的赌博。既然你们已经在牌上落了汗,那我认为自己也有权利不让你们看到这边的待牌。这才叫做公平,对吧?”
男孩故意在公平那里强调了下,言语之中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刘拓仿佛听到了上家咬牙切齿的声音。
原来如此,这也算是一种应对策略。
先不说男孩听的是什么牌,光是这样就足以给对方施加一定压力。虽然对方已经清楚了刘拓这边的待牌,但男孩那边无论是待牌和点数都完全是未知数。所以,他们不得不同时提防着男孩和刘拓这边,因而也会打得更加谨慎。但同时,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会让自身更加焦躁。
正是这种焦躁,甚至有可能会让他们屈服于压力本身。
他们会采取相对保守的做法,比如互相送和来回避掉未知的风险。
但这样的话,势必也会放弃慢慢做大牌一次性飞掉刘拓这边的打算。
事实确实如此,上家老张故意点炮下家的一千点,然后南四进入了一本场。
从结果来看,似乎是上下家运气好逃过了一劫。
但刘拓明白,男孩在这一局的聪明应对改变了本来的流向。本来自己在这种对攻的情况下,明显处于不利的局面。
这一个立直,也是他使出浑身解数在保护点数较少的这边。
所以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很好啊,能够在这场赌局中有这么一个可靠的盟友。
说起来,自己一直都是被守护的一方,就算是那时也是。
那个人捂着胸口,鲜血染红了那身军服。
幸运地,我活了下来。
不幸地,他永远走了。
南四局一本场。
此时已经进入了第五巡,在连续上了几张有效牌之后,刘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横了牌,牌河中的立直牌是五饼。
“立直!”
再一次大胆地宣言,扔出点棒。
对于对方而言,这边的牌就像是透明的一样。本来面对这种情况,应该要打得更加谨慎才对。
但刘拓非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甚至没有像男孩一样藏牌。
或者说,他自己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他相信运气不会辜负自己。
或者说,即使到现在,自己仍然没有逃过运气的诅咒。
是的,在连续没能和牌的现在,他的运气只会越来越好。
就像大坝堵住洪水,虽可缓解一时,但只要水源常在,最终都难以阻挡水流的进程。
面对刘拓又一次早巡立直,下家开始在确认。他立刻发现,刘拓下一次的摸牌就是自身的待牌,也就是一发自摸,他开始有些紧张了。
“这家伙,如果这巡不错开的话,这一局又会是一发。”
于是,他开始在计算如何错牌,最佳方式是吃碰刘拓的五饼破掉一发,但是无奈手里没有相关的顺子或对子。
他又想要寻求队友的帮助,希望喂牌给对家碰牌,却发现对家手里基本没有对子。
而对家手里也没有牌让自己碰。也就是说,这局根本没法错牌。
无论他确认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
连续两局都是立直一发,而且这局还完全无法错开!
似乎老天有意要开这么一个玩笑。
所以他最终只能随便打了一张九饼。
是的,你自己的幸运,是以别人的不幸为代价。
正因如此,当自己运气非常好的时候,就算他人知道这边待牌是什么,就算他想要去错开,也会有办不到的时候。
男孩跟着打了一张九饼,然后一脸苦笑地看着老张这边。
“不得不说,我现在倒有点同情你们了。”
轮到上家的老张。看得出来,此刻的他非常犹豫。
因为他知道,如果错不开牌,下一巡刘拓这边就必然自摸了。
但是却做不到。
所以,此刻的他就好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一样,在等待行刑的闸刀从头顶落下。
他只能认命一般地打出一张一饼。
然后,终于轮到刘拓摸牌了。
绝对的幸运,对于他人而言,就是无法避免的不幸。
“自摸!”
就像无法避免的命运一样,靠着运气本身就能炸开的和牌。
不仅如此。
“立直,一发,自摸,清一色,断幺,两杯口。累计十三番的役满,庄家16100点,闲家8100点。”
刘拓听到了男孩对于这副牌的番数计算,尽管很多番种他都不甚熟悉。
不过他隐约感觉到这牌应该很大。
而对于他而言,运气则是自己无法逃离的诅咒。
此时此刻,这一点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第五人格黄占白色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