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课本同人]扁鹊见蔡桓公
零
当刺客的利刃穿透扁鹊的身体时,扁鹊又看到了蔡桓公的脸。
扁鹊听到蔡桓公对他说:“寡人无疾,有疾的不是寡人。”
壹
夜。
蔡桓公的宫殿,一处密室中,蔡桓公正在与扁鹊密会。
“寡人还有多少日子?”
“不多不少,九十天。”
“唉,连你也是没有办法了吗?”
“侯爷,您的病乃是自懂事以来便日积月累起来的,现已深入骨髓。” 扁鹊顿了顿,踌躇了一会,继续道,“病在骨髓,那已是司命神的事情了,我也没任何法子可想了。”
蔡桓公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咳嗽了好一阵子,紧闭的双眼中挤出了泪水。扁鹊起身走过去,轻轻捶了捶蔡桓公的背。
等蔡桓公缓过神来之后,他又问道:“扁鹊呀,那你可有减轻寡人痛苦、掩盖寡人症状的法子?”
扁鹊叹了口气,答:“有这功用的药,但是……”
“但是?”刚问完,又一阵巨痛向蔡桓公袭来,使这个掌握着整个诸侯国的国君从凳子上摔下,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
等这一下发作平稳度过,扁鹊便边扶蔡桓公起来边继续说道:“服了那种药的话,您的日子就只剩四十五天了。”
“那、那么效果呢?” 蔡桓公喘着粗气问。
“前四十四天,您会如同健康人般,没有半点症状与痛苦。但到了第四十五天,您会浑身疼痛而亡。”
“药现在带了没有?”
“侯爷请三思。”扁鹊将蔡桓公扶回坐位,道。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寡人痛上九十天,让内侍、重臣和公子们一目了然地看着寡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让寡人在病床上亲耳听着阴谋家们筹划夺权的毒计而不能发一言,让庸医们给我灌苦不堪言的、无济于事的甚至下了毒的汤药咳咳咳……不如让寡人在最后的四十四天里,仍能酣睡于卧榻,仍能稳坐于宝座,仍能纵情于声色,然后在第四十五天,痛痛快快地去死。咳咳咳……”
扁鹊沉思半晌,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他将随身携带、放在桌上的药箱打开,按动机关开启药箱里的一个夹层,在夹层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木匣提出来一个锦囊,解开锦囊取出一个一尺来高、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瓶。扁鹊将这个小瓶双手呈给了蔡桓公。
“请一次饮尽。”
蔡桓公去除蜡封,遵医嘱地一口喝了下去,并赶忙闭紧了嘴。
这药非但没有蔡桓公想象中那么难喝,而且清凉甜润。蔡桓公甚至生起了如果能天天吃到这样的药,宁愿天天躺在病床上的奇怪念头。
“侯爷保重,在下告辞了。”扁鹊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去。
“慢,” 蔡桓公取下一件随身的玉饰,交给扁鹊,道,“怎么能让你白跑一趟呢?”
“侯爷,这太贵重了,在下……”
“你别急,寡人还有出戏要你配合寡人演。”
“戏?”
“没错,一出戏,一出让你流芳百世的戏,一出让寡人遗臭万年的戏,一出向失去诚信的世界控诉的悲剧,一出燃尽寡人生命的华丽落幕。”
贰
蔡桓公的阳寿还有三十五天。
扁鹊见蔡桓公,立有间……
扁鹊感觉浑身不自在,如同一个怯场的菜鸟演员面对满场的挑剔观众。在他一生中,即使面对绝症患者,也未曾撒过谎,可是现在……
“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
天哪,这样虚伪拙劣连稍通医道的人都能轻易识穿的谎言,真是从我嘴里冒出来的么?
不待扁鹊细想,蔡桓公便回答道:“寡人无疾。”声音慵懒而冰冷,望向扁鹊的目光也是同样。
扁鹊一言不发,向蔡桓公行了礼之后便退了出去。没走多远,扁鹊便听到蔡桓公对左右道:“医生就是喜欢医治没病的人,以此邀功。”
扁鹊舒了口气。他知道,不管他演的如何,戏的第一幕,已经演完了。
叁
蔡桓公的阳寿还有五天。
演员扮演一个角色,当他成功过一次后,他之后的演出就只是重复他那次成功的演出而已。
这是现在扁鹊现在的感受,继三十天前第一次的演出后,二十天前和十天前他又分别重复了一次蔡桓公为他设计的谎言,只是措辞稍有不同而已。
但是,今天情况稍微有些特殊,他将在指定的时间进宫,然后望见蔡桓公便跑,之后将最后的谎言说给蔡桓公的使者。做完之后,便在最短时间内解决一切杂务,打点行装逃到他国。
扁鹊穿戴整齐,心中将这最后的谎言默念了最后一遍:“病在腠理时,汤药和热敷就可以治好;病入血脉,针灸和按摩可以治好;疾病发展到肠胃,用火齐汤也能治好;但它深入到骨髓,已是司命神所管辖的地方了!现在桓侯已病入骨髓,我也就不求什么拜见了。”
肆
蔡桓公身故的消息,扁鹊逃到秦国一个月后才在酒肆听到,叙述者绘声绘色的将他与蔡桓公联袂主演的这场大戏复述给了他。
扁鹊听完,回到住所,静坐了两个时辰。
“夏禹桀、商汤纣,开国之君与亡国之主,大家都记得很清楚。中间那些君王,又有几个为人所知?寡人治国几十载,不过不失,虽生前荣华富贵,死后不过在宗谱上留个名号而已,然后如他人般再无人过问。既非开国之君,亦非亡国之主;文没有经世济民,武不能一扫六合。不如以骄傲愚蠢之名,存于笑谈之中。”
桓公,您的用心,我明白了。
死
“以您的身手,不会不能马上杀死我,那您的主人肯定是想让我做个明白鬼。”
“不错,扁鹊先生,不过我家主人想先让您猜猜他是谁。”
“我认识的宫廷医官也只有那么几个。”
刺客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被扁鹊发现了。为了给刺客多少留几分面子,扁鹊便接着道:“您主人是其中哪位?”
“李大人称您虽医术稍逊于他但别有过人之处,是个不可留的人。看来除一点外这句话再对不过。”
“哪一点?”
“我知道扁鹊先生您是在谦虚。不过对于医虢太子假死、劝蔡桓公就医的您来说,谦虚只是一种虚伪,是一种罪过。每当您谦虚一次,敬爱您的人就越敬爱您,直到您在他们心中成为神仙;每当您谦虚一次,妒恨您的人就越妒恨您,直到您在他们心中成为妖魔。”
“桓公啊,桓公,您可是害苦了我也。”
刺客很奇怪扁鹊为什么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便追问扁鹊何出此言。
但扁鹊再也没能答出什么。
这句话什么意思,刺客的心脏被另一把利刃穿透时也没能悟出来。
创意:2005-10-18
完成:2006-04-28
附录
一个关于信任的故事-《扁鹊见蔡桓公》创作手记
在某一天。
打开放在他面前的课桌上的,是他的初中语文课本。打开的那一面,是《扁鹊见蔡桓公》一篇。
前方两米,他的班主任,他们班四十余学生的女王,正在讲解他面前的这篇课文。
“……病须及早医治、切勿讳疾忌医。对待疾病如此,凡事都要防微杜渐,为人更要善听别人的忠告,接受别人的正确意见……”
他听着,时不时做点笔记。但是他自己心中,对课文却有点不成熟的观点。
他想起报纸、电视上对于医风医德的负面报道,那些越是所谓“名医”越是医德败坏、敛财无度。联系文中桓公“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的言论,他认为:面对一个有独立见解的患者、一个职业就是怀疑他人的王侯,扁鹊没有举出任何有力的证据而只是用“有疾在XX”的简单结论敷衍,因而患者桓公不但无法信任扁鹊,而且在心中把扁鹊类同于那些医德败坏、敛财无度的“名医”。自第一次诊断之后,偏见一旦形成,便需要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努力才能扳回,但扁鹊却毫无作为直至把桓公拖死了。
但他没有把这个观点说出来,因为他也无法信任他的班主任:提自己的看法,只是班主任青眼有加的优等生的特权。他知道,作为一个课间看漫画、在考场作文上恶搞、不积极参加活动而且参加了后还给班级丢脸的家伙,僭越的后果是什么。班主任不会当面说什么,但弄得她不痛快一阵子,他会被整得不痛快一学期。
其他人犯了点小错,被班主任说几句就完了;他犯了同样的错的话,每次课间下去跑三圈!明天交课文全文罚抄50遍!整堂课给我站到学校旗杆子下去!
咦?恶搞?僭越?这些是啥?我得几年后才会见到和明白这些词。
他这么想着,把各种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想法刨了个坑埋了。坐直了听课。
多年以后的某一天。
打开放在他面前的书桌上的,是他的初中语文课本。打开的那一面,是《扁鹊见蔡桓公》一篇。
大四的生活无聊到他连初中的课本都翻了出来看,全然不顾大批影碟游戏买了还没进过光驱,大批图书连包装的塑封都没拆,大批坑没填(……)。
当翻到这一面时,他心中的某个位置,被他刨坑埋了的那些念头从坑底爆发了出来,跟他现在的思想水**融起来:
按说,以扁鹊名声之旺,没有道理主动上门到王侯那里服务。既然不是没皮没脸的自己贴上来的,那么扁鹊就该是蔡桓公请来的。
而蔡桓公既然将扁鹊请来,就该对扁鹊的医术医德有基本的信任,那么为什么蔡桓公连普普通通的“有疾”的诊断都不愿相信扁鹊呢?
也许蔡桓公其实相信却不能表示?不能表示的原因,难道是蔡桓公的位置岌岌可危到他不能病?
简单的说,蔡桓公可以信任的是外来的医生扁鹊,不能信任的是多年跟随在蔡桓公身边的内侍、重臣、公子?
那么……如果这个故事只是蔡桓公与蔡桓公唯一信任的扁鹊联手打造的寓言大戏?成就扁鹊的千古美名同时让蔡桓公成为万世笑谈而不被人遗忘?
这是不是历史真相根本无关紧要,只是这种想法太酷了。他把构思当场记了下来,然后拿出稿纸试着写了几个开头,都不满意。于是他开始不信任自己的坑品,把稿纸一卷扔回收站的干活,接着洗洗睡了,头枕着又一个小坑。
半年后这个小坑才被慵懒的他填上。
学科拟人历史×你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