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

小镇的边上有一座别墅，里面住着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没有结过婚，没有子女。现在她的年纪逐渐变大，镇里的人时不时地也会来帮助她做点家务。
据说这个老妇人在年轻的时候相当漂亮，求婚者络绎不绝，但她一个都没有接受，至于原因，没有人知道。
木昉并不在意老妇人的过往。对于木昉来说，在这栋小别墅里，打扫一下卫生，他便能得到饼干或者蛋糕，再加上一杯茶，然后在花园里享用这些。有时候老妇人还会讲几十年前帝国的军队和魔族战斗的故事，这能让木昉拥有一个愉快的下午。
木昉并不像其他男孩子那样好动，尽管他的身体素质并不是太差，但他喜欢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在老妇人不讲故事的时候，木昉会轻车熟路地走到别墅的书房里，取一本书来看。老妇人早已允许了这种行为，这是其他人所享受不到的待遇。
“你真像他。”
“你每次都这么说，你说的‘他’到底是谁啊？”木昉放下了书。
老妇人笑了笑，没有回答木昉的问题。
也许是木昉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他并没有追问下去。
老妇人门前的草坪很平整。在天气好的时候，她总是慷慨地将自己的草坪贡献出来让镇里的人在这里野餐。
让人奇怪的是，老妇人在众人野餐时，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比在任何其他场合更为讲究，更为华丽。虽然她并没有吃多少东西，但给人一种野餐对于她来说非常重要的感觉。
镇上的居民是善良的，在老妇人主动开口之前，他们绝对不会刻意去问。他们所想的，无非是怎样才能让老妇人愉快地度过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光。
孩子们却围着老妇人问东问西，在家长们制止这种行为之前，老妇人已经从她的小提包里变魔法似的拿出了糖果和点心，笑盈盈地便让孩子们转移了注意力。当然，这群孩子里并没有木昉，此时的木昉正准备拿起一块烤肉。
“木昉，你还没有洗手！不洗手就吃东西，你就这么不讲卫生吗！”这是木昉母亲的声音。
众人都在笑，老妇人却愣了一下，独自向别墅走去……
“你真像他。”这是举办宴会后的第二天。
木昉没有回话，他继续看着书，因为他知道就算追问也是没有结果的。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木昉长高了，老妇人的背也越来越驼了，而且，草坪上的宴会，老妇人已经没有心情和精力去参加了。她透过窗户，望着草坪上的人们，尽管老妇人身上的衣服华丽依旧。
“我可以搀扶着你过去，没有必要在这里望着。”木昉走上了楼梯。
“不了……不了。”
老妇人坐在窗前，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如果一直不说，就成了永远的秘密了。”木昉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妇人知道他在说什么，木昉看得出来。
这几年，木昉来的次数最多。老妇人身体孱弱，但家中干净整洁，草坪平整，木昉出了不少的力。当然，镇上的人也会来帮忙，只是木昉主动请缨，众人也就没有多说。
……
“今天的阳光很好，适合野餐呢。”老妇人慢慢地说。
木昉正在餐厅洗盘子，走了出来。
“我们去花园里坐坐吧。”
木昉有些吃惊，老妇人已经几年没有这样说过了。
过了一会儿，木昉慢慢地把老妇人搀扶到花园里的座位上，烤了些饼干，又泡了一杯茶，放在了老妇人面前。
今天的老妇人精神似乎比往常好了一些，她吃了几块饼干，喝了两杯茶，用木昉快要听不清的语调讲述着帝国与魔族的争战。
“你的手艺很不错，木昉。”
木昉笑了笑。
“都过去了几年了，我也该学会了。”木昉拿起杯盘，“我先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
“你真像他。”木昉进屋前，他的背后又响起了这句话。
木昉没有回头，直接进了屋子。
……
老妇人的葬礼，镇子里能去的人都去了，因为镇上几乎所有人都在那个草坪上办过野炊，他们对这个和蔼的老人印象深刻。
老妇人是坐在花园的椅子上离开的，就在木昉呆在屋子里的这段时间。
和煦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半眯着眼，木昉以为她只是睡着了，但她并没有再次醒来。
“这封信是老妇人卧室里的，上面写着要交给你。”
木昉接过信，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封信里会写什么，他并不着急打开。他没有感到悲伤，他只是觉得很想回到过去，变成当年那个小男孩，跑到小镇边上的房子里帮忙，然后在花园里度过整个下午。
他望着那里，一栋别墅正立于夕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