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存世》 第二章 赤子无奈离故乡，少年叹得路从何（二）

先登营，似乎很久没有再传出什么耀眼的战绩了，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建江战场上，以百人劫了五千人的营帐，将那当年的扬州名将方跃斩首。扬州刺史直到三天以后众人才知道来袭的人数竟然少得可怜。然而刚刚听闻，三百先登竟然断断续续地阻挡了夷州叛军一天的时间，中途没有一人撤退，全部战死。
最为可怕的是，竟然无人知晓这支军队的人数。“可怕啊，竟有如此意志。可惜啊，夷州完了，这支军队也完了。”太史子诚笑着，看着夷州送来的布防图。
也许有些人已经猜到了什么，夷州如果发生了动乱对谁最有利，那一定都会说他。可如果说这场是谁搞出来的，那应该没有人会怀疑他。谁会在自己家里出事的时候再去搅别人家的好事？可这事偏偏就是他做的。
那厮绝非什么胸有大志之人，只需给些赏赐，便能牢牢地控制住。到时夷州无忧，便能执行那久久存于心间的计划了。
船内，昊明未睡，昨天晚上与隐龙谈过以后，自己又回房深深思考了之后的打算，但又不由得想到父亲，假如是父亲，他会有什么打算，假如是父亲，他现在该做什么。
正睡着，却又感觉到颈后一阵凉意，于是翻过身去；然而却又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搞得自己脸上痒痒的。睁眼看过，却又看到一个脸面红扑扑的女孩，双眼蒙上了一片小小的泪。
“哎哎哎，姑娘，我没有把你怎么的吧？”昊明回忆着昨晚，确认着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哥，昊明哥。”女孩环手抱住来不及做什么的昊明，“昊明哥，我爸被咱们忘在家了，咱们回去接他吧。”眼泪从眼中落下，直至他的肩膀。
昊明这才想起，这个女孩在他记忆中的位置。
小时候那个眨着大眼睛的面孔与此时哭的梨花带雨的身影合二为一。
“薯子，不哭，以后我陪着你，我绝对不会你离开你的。”昊明抱紧了她，这个叫薯子的女孩，大名木子心，是隐龙的妹妹，按隐龙的祖上的姓，他们这一族都姓木，却按先祖的规律来说，女孩子是要保留原姓的。
昊明最初见到薯子的时候，她拿着一个刚刚烤好红薯看着他，嘟着嘴问他这是什么。
昊明笑着让她尝一口，薯子尝了一口，先小声地道了声烫，过会儿细细品了一下，却露出了笑脸，蹦蹦跳跳的在他身边晃悠。
自此薯子似乎就成为了昊明叫她的专属称呼。
记得前几天的她还是长发吧，如今短发的她好像更加可爱，也更加令人想去保护了。
主议室里，隐龙正在地图上查看着什么，他思考着，之后将手指指向了一处地方，那是几方势力都想争夺的徐州。
“隐龙？”昊明轻轻推开门，走到进前隐龙也没有发现。
“少主，这东西，也许我应该交给你。”隐龙从桌上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什么。“这份东西，是先主在临走前给我的，世人皆说先主胸无大志，殊不知先主是韬光养晦，其实心中早就有数了。”
徐州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曾经南北之战爆发的主要因素就是为了争夺南方门户，掌握淮河的主动权。皇甫先主想北连青州，南下杀入扬州，夷州兵马北上同孙家军一道攻取卢陵，则大事可成，但却无奈于兵变身死。
昊明说不出话来，只是将这计划和父亲的影儿连起来，一遍遍的念叨。不知道想到了，最后又小声咒骂了一下那青州刺史。
此时此刻青州却有一位美丽女子在书房中办公，也不知是因为天气转寒还是因为谁在背后说了些什么而打了两个喷嚏。
“隐龙，我和你说件事。”昊明将头凑到他进前道。
“少主请讲。”
“你可知你的名字的由来。”昊明起身，登上船头，回头看着船后的浪，它们终究回不来的。
“请少主赐教。”隐龙如往常一样不带一点表情，有些面瘫模样。
“这话是父亲告诉我的，我也不知真假，但看到那吴副官，我也不由得说嘛。那夷州死士受先祖的命令不得违背，否则必遭生不如死之苦。这话啊，它是假的。因为现在根本谁都没有试过，而那之前逃走的死士却毫发无损。我爸说，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去试试威胁他们性命的事。”昊明淡然说道。
隐龙身子微微一抖。一个谎言可以让许多人为他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少主，我有一事相求。”隐龙的声音依然听不出情感，仿佛是一尊石像一般。
少主点点头。
“少主，我想改名。”
昊明沉默，仔细想着。
“少主，我父亲曾用过木萧然这个名字杀得扬州鼠辈丢盔弃甲。最终留下一段短暂的传说。我也想得到如父亲一样的功勋和声誉。”
两人沉默。名字嘛，本来就只是一个人的代号而已，可这名字对于他们皇甫一族还有一层特别的意义，皇甫家族有四大死士家族和一些零散死士。四大死士都分别以龙、虎、鸟、狼为名字的最后一字。这是他们为皇甫而战的标志，若是换了，是否可以认为是他要背叛呢？上一回三年不见，他却也变化太多，如今对他的束缚没有了，却不得不防。
昊明的眼中显出些迷离，却又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明亮起来。
“好，那就让我们一起建立如父辈般的功勋。”昊明看着隐龙的脸颊，在左眼眼角那里留下了一道伤疤，不大不小，刚刚能够让人在与他对视时看到。
两人坐上船头，先从他要取的名字聊起，再从从小时的胡闹，谈到了父辈的荣耀， 之后昊明笑道:“什么玩意，什么时候咱俩都成了大人了。”
是呢，该从何时说起呢？昊明想问问三年前他都取哪儿了，却不知从何说起，无从下口。
他站起身，远处的夷州，在他的眼里越来越小了，他或许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