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同人短篇】忘怀手记

这边是最近很忙的小猫。
额，出于某些原因写了这篇，算是对全新风格的尝试，全文现在改到5000不到（盆子：小猫你也开始搞这种东西了）
但是怎么说呢，这也是第一次全部靠自己来写文。所以请大家多多包涵哇x
具体的来说，就是这次的可能不太好懂，咱给个提示，头图233
——分割线——
在海的那边，有那样的一群人，他们把写作作为神明的所在。在纵情歌舞的时代里，有墨客醉倒在杯盘之中，遥遥能看见星辰中神明的衣袂——他们的写作顺畅叫做下笔如有神，写的好叫做神来之笔。
在大洋的彼端，还有那样的一群人，在饱受破败的宗教的洗礼以后，察觉到禁欲很不好玩。于是有人疯了，诉诸一个太阳和一杯酒，在里面鼓鼓捣捣，终于他们觉察到人的劳迹不是诗意的坟墓。哦，神明在笔端，也在音乐，在一切无用之物里。
那么，笔该是有神性的东西吧，笔下的故事，也该是活生生的。
毕竟神造万物嘛。
……
我在写一个女孩。
她是乘坐着火车，开向远方的孤独。在那里是苍山负雪，静寂无声，她从自己的世界里驶向远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血液会冻结成冰。
啧，不行，女孩不能随便就冻死了。应该慢慢地让她品尝孤独，一点一点地走向死亡，比如自杀。她如果在车上割腕，血会在地上流成泪一般的图案，很美，不是吗？
她也许会感受着血滴下去，带走她的温度。她不会痛，在低温里一切都钝钝的，只有点隐隐的不安。
毕竟我执笔呢。
窗外的菌床的荧光，带来令人安心的昏暗，这份晦暗支持着我宣泄自己的内心。我的书桌上堆叠着一大沓纸，我有充足的时间来写这个故事，故事应该是这样开头的：
“她在寻找最美妙的自杀方式。”
伸了个懒懒的腰，我理了理自己的浅蓝色睡衣，涌起一阵迷茫：现在已经多晚了？这里似乎没有参照时间的东西，我怎么知道自己要多久写完呢。
嗯，只要多想点就能早点写完了。我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总感觉有点不适，说不上来的奇怪，就像我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这种感觉像是话到了嘴边，却被神秘地掩住了——这促使我重新拿起笔，吸满墨水，在淡黄色的纸上写下：
“way of wonderful suicide”
“by：”
写不下去了……这里应该填谁？
我陷入了神秘的纠结，想了很久，只能无奈地跳过。这可真是怪事，我感觉到自己的名字就在嘴边，但是就是说不出口。
一定是忘记了什么……
女孩登上了列车。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我试图刻画她，像一个小孩子搭积木，我感到掌控和全能的快感。这是我的权利和自由，我细细品味着这份令人着迷的感受，随手又拿了一张纸画起画来。
先勾勒出她的身材，我调整了她的身高——既不高也不矮，和我自己差不多。啊，要不干脆套一下自己吧，毕竟自己最好写了。先给她一头短发，性格呢安静一点，敏感一些；敏感的人容易走极端嘛，这样就自然了。最好她也应该写点东西，随身带个笔记本——日记本吧。
这样想着，纸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女孩儿，我看着她甚至有点照镜子的感觉。除开自恋因素，这样的人设正合我意，就好像顾影自怜的人，并不因为影子像自己而羞涩：这是享受，怀着别人不懂的小心思。
烛火摇曳，房间里影影绰绰。这里的装饰还真是奇特，也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身后高高的书架里都是书。我想到应该去看看，走近书架，随意抽出一本封皮发黄的书——
封面上，花体的英文正刻着：“mirror”
镜子……
是巧合吗？
我突然背后一凉，似乎有谁的眼光落到了我背后，像是一道微风拂过我一般。赶紧转过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除了我刚刚画好的少女的立绘，她看似无辜的眼睛在打量着我。我没有把她画得和我自己完全相像，出于本能，我把她画的柔和了，于是这一刻的眼神有着温柔的……不安。
这份不安渐渐涌起来了……我在想些什么呢，多半是幻觉吧。
重新拿起笔吸好墨水——
一道疼痛掠过指尖，隐蔽而诡异，好像地下水滑过地底的土壤，只带来一丝不适。我下意识地忽略了它。
她坐定在座位上，望着窗外满目萧然，秋意浓稠。淅淅沥沥的小雨拍打着薄薄的车窗，划出纠缠的恩怨来，凝结、停顿、晕染、消弭。
其实她已经想好了要在这次旅行里结束一切，可是她总会犹疑——求死比求生难多了。
哐当。
哐当。
哐当。
列车不紧不慢。
她也觉得不急，于是提笔开始记日记，清秀的字迹带着迷惑和茫然，好似羽毛，飘飘的不像在纸上：“第一天，没离开很远，这节车厢只有我一个人。外面是秋天，还在下雨，一层秋雨一层凉。”
她应该是这样写的。
我咬着嘴唇想，笔尖在另一张纸上随意划出一道痕迹，黑色的墨水微微洇开，湿润润的。她的形象逐渐地完整了，或许会比我还安静，有那种闭锁的处事风格，喜欢独处。
微微的刺痛传来——无法忽视了，下意识含住异常的食指，它传导来隐晦而微妙的痛楚，像是有谁往里面刺入了木刺。
“怎么回事……”
我有点担心，而这痛楚反而真切起来，没有扰乱我的思路，反而强化了我和她的，一种说不太清楚的联系。是啊，如果她要走向最后的结局，是否她也会感受到这样的痛？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以前好像确实是有过这样的经历的；不过究竟是什么呢，虽然记得有过，但具体的内容忘记了。
对了，是这样的。我已经快忘记了，那是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一个什么地方。背景特别清楚，是雪——啊，漫山遍野的雪正下的紧，凄凄迷迷，飞絮绵绵。雪，和她要去的地方一样呢，那时候好冷啊，差点也快死掉了，手脚都冰冰凉的。
可是我是为什么要离开那里呀，“那里”又是哪里呢？谁让我离开的？好像也还有人和我一起离开了？
不知道不知道。
好烦啊。
这样想着，手也好像冷了一些，不那么痛了。我脑海里开始想她更加精确的样子：发色也不能疏忽，既然我的发色是——哦，粉红——她的头发是该用什么色呢？蓝色不好，我还没见过蓝天以外的可爱的蓝，黑色太普通，黄色更不行，红……总不能和我自己一样吧。
她背对着我，在我的幻想里她就那样静静地伫立着，白雪飘飘，她的发丝舞动——不带颜色，像雪一样苍白。真可爱，要不就白色吧？
就在这时，她轻轻摇了摇头。
在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没有让她摇头的时候，她伸手一捋发梢。
绿色。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绿色呢？
不好看啊，满满的违和感，太有活力了。我的文字里有什么东西和生机有关吗？不是秋雨吗，一层层的那种，密密的惆怅的萧瑟的沉默的？不是雪吗，静悄悄的那种，会沁入心底化成零度以下的温度的？
我有些害怕，害怕失去了这样的故事。可是当我再起笔的时候，我已经忘不了她的绿色的发丝了。这样的感觉很怪异，像是她在自己编故事——别开玩笑了，我可不会让你自己来呢，我写这个可是为了……
诶？
对啊，为什么呢，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呜！”
左边——不，更应该说左半身都猛然痛起来，不是刺痛，而变成了钝刀，来回割着我脆弱的神经。我一下子险些握不住笔，虽然疼痛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但痛楚真真切切，断然没有虚假掺水——就像有人把开关打开了，我仿佛感受到类似她的痛苦。
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她？
我费力地握住笔，“沙沙”地写：
“她心里满是寂寞，窗外的树从黄澄澄变成光秃秃，车子驶入了冰冷苦寒的地方。今天的日记带着冬天的寂寥，她感到无尽的伤痛。翻开日记本——”
带着这样的痛楚，思维倒清楚了不少。熟悉以后，这样的疼痛倒像是有人想要把自己分成两半，不过是弱化版的，不带什么强迫性质。
“今天还是只有我一个人，车像是一直不停啊。这样的旅途可真是单调乏味，就连最后的几天都不能给点新东西吗？”
嗯，就这样，够了。
我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像是人偶使操控人偶一样操控着笔，甚至不用看纸，我就知道我写到了哪里。就连疼痛都隐去了不少，真好。我看向纸张，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在那个问号后面，赫然写着“chain”。
什么……？
在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些印象突然闯进脑海，像是有人打了个响指，它们就争先恐后就挤了进来。
我看见她合上日记本，回头看向我——等等，这是……话说我之前是不是还没有想好她的样子……为什么她和我长得那么像呢？
雪……白色。冬天。
白色。
红色。
红色。红色。红色。
红色？等等……
是血吗？看不清啊。
想起来了，我离开的时候旁边有的那个人是她吗？还不能这么确定，但是好像确实是有她这样的人在的。她也是有和我一样的原因吗？
她笑了，好狡猾啊。
疼。
额……之前我在做什么来着？好冷啊……
入眼全是死寂的白——这白色铺天盖地，拥挤到人喘不过气来，雪一片片飘落，落在我的身上，化成冰冷的泪滴。我一定是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这样的感觉愈发清晰了。一定是我丧失了很重要的记忆，有很重要的人，我把她忘记了。
……
她？
是女孩吗？
话说我刚刚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可是转眼间就来到了这样的新地方，身上的衣服完全不能抵御这样的寒风啊。怎么办呢。
远处的村庄在雪的掩映下，都仿佛失去了颜色。要不就到那里看看吧？
可是……
捂住自己的小腹，我眼前骤然一黑。剧烈的绞痛一寸一寸嵌入了血肉，强大的痛苦——几乎能粉碎意识的痛苦，从我的腹部涌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等等，我刚刚应该在写东西才对！
倒在雪地里的我骤然回想起了，本不该是这样的。一些极有可能不属于我的记忆涌现出来，我恍惚地看到了很多片段，这些片段是否早已深藏在我的潜意识里？还是我无意识地把它们搞混了？
我看到一个女孩，她的头发是少见的雪白，安静地写作，并且能用自己的世故来处理大家的纠纷。她被大家称为懂人心的少女，大家都喜欢她——可是好景不长，逐渐阴影就开始在人们的心底滋生。人们厌恶她能看透自己罪恶的内心，恐惧自己被看透，终于把她逼到了出走的地步。那好像也是一个碎琼乱玉飞洒的雪天，她被带着恐惧的人们划出道道伤痕，疼痛在雪天里都钝钝的。雪能把人的血液冻成冰块，她一步步在雪地里蹒跚着，越来越慢，终于倒地不起。
不知什么力量让她重新迈开了脚步——在这被所有人遗弃的雪天，她感到自己的世界破碎了。那么为什么，自己的手上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呢？居然还有人能陪她走到最后吗？
女孩看向手的主人，另一个女孩向她笑，头发是绿色的：
“姐姐？”
“姐姐！”
她感觉到了，她们像是两朵被世人忘却厌弃的蔷薇花，一朵代表着看透以后的孤独，一朵则是放弃以后的闭锁自我。
她分出的另一半笑着抱住她，而她自己伸手一理自己的头发——
粉红色。
我竭力不再想了。这是谁的记忆啊，这么熟悉，可是肯定不是我的，什么分出另一半好荒诞！可是那个女生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终于她出现在我的面前——和我一样相似的身形，甚至面容——让我看看你的脸……
可是我看不见了。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好像我患了雪盲一样，风和雪搅成一片，呼号着它们的肆意和疯狂。我不是被谁赶走了，我是被自己的想法赶走了……对的，我是作者，作者！我是掌控那个女孩生命的人，可为什么我现在看不到了呢，会不会是那个女孩的抗议啊？
有点后悔了呢。对不起啊。
光明离开了。
失去视觉的我，听觉好像敏锐了一些。我听见一道有点像又不像我的声音，想必那就是她的回答吧？
我努力从风声里辨识那个声音——
“equal”
手指触碰到了熟悉的纸张。
一切串在了一起，疼痛，她，和文字。我在等待这最后的疼痛：很快就要来了吧。
说起来，刺激和疼痛好像一直有关系？有好多人为了激发各种各样的刺激，不惜一切去追求疼痛。我记得有一个修女说过，她最大的痛楚就是痛得还不够；还有一个男的，用带刺的腰带成天折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除了寻求启示，没有别的意思了吧。
那我的启示是什么？是她在宣告自己的存在么？一切都和我的料想离得越来越远了啊。我还在写，可是我已经不指望她会允许我这样安排了。
“长长的路啊到了尽头，列车缓缓地停下了。她下了车，纯白的雪覆盖了最后的车站：车站上除了她自己，没有人陪她。”
很顺利就写下来了。啊，她看来也喜欢这样。
最后的疼痛开始了：这次在心脏，我用手一摸，湿湿的，再靠近鼻子一嗅——铁锈味。
是血啊。
最后的疼痛，居然是流血伤么？比起之前的痛楚，真是小儿科啊。
诶？为什么能看见了呢？
看到了，之前写的纸。字迹都歪歪扭扭的，没了眼睛肯定是写不好的嘛。可是这个角度不太对啊。
我看向四周——我看到了我自己，胸前满是血。奇妙的是，我还能看见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脸庞——眼睛里流出血泪来。
诶，那我现在的眼睛，莫非是？
我打量着自己（以全新的角度）。我看见血液涌出，在空中打了一个结，凝固成红色，缠绕了起来，就像一根根丝线。
好有趣。
“终于……”
是她的声音，我赶紧转过去看，她就站在我的面前，笑的很开心。
像是一朵蔷薇，我突然这样想。
“看来全都忘记了呢。”
是啊，你认识我。我写出来的人物最后认识我，真奇怪。
“呐，你打算怎么叫我呢？我是你的造物哦，你有命名我的权利吧。”
我看向她的脸——这次明晰了，和我相似而又不太一样的容貌，带着狡黠和得逞的微笑。
“好过分啊。人家并不喜欢写日记哦，更不喜欢坐火车。至于自杀什么的太可怕了，我一点点都不喜欢！不喜欢！”
喜欢？
我心里一动。
“可是我喜欢你啊。毕竟是我写的你呢。”
“喜欢？我叫喜欢吗？”
哈哈，她真可爱呢。我一定是记得她的，我只是在把自己最深处的记忆翻出来，才把她写到了我的文字里。不论怎么说，我都感觉她和我很亲近，也许我们本来就是一对儿，我没有什么掌控她的权利，从一开始就没有。
“eyes”
她念着。
我笑了，写下最后的文字（这次她来代笔）。
“在旅途的终点站，她本以为自己会只能看见白色——可是她最后却找到了两朵蔷薇。蔷薇很不显眼，躲在车站外的白色里，她险些错过了。”
“一朵粉红，一朵翠绿。粉红的茕茕孑立，碧绿的无忧无虑。”
“她微微一笑，在那一刻，她不想死了。她想起来了自己一直忘记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有她的另一半，在还没有找到她以前，她不能结束。”
“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知道最开头的作者为什么填不出来了，那是因为少了一个人。我握住她的手，在泛黄的纸张上写上我和她的名字：
“satori，koishi”
她笑了。
多好的结局啊——就连疼痛也那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