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劫·第三章·斗篷人询秘玖先生,话宗门无意知惊变
姑奚阁,澄湖底。
原本厚积的淤泥已经层层翻开,裸露出底层的基岩。这应是完好或是众多石块堆叠的,这时已经被人力凿开了一个巨大孔洞,飞散出了为数众多的细小石块,就连原本的法阵也被掀开了一角。原本阵法禁锢,湖水不得入,现在有几个潮湿的脚印和一片片水渍在附近印着。
深入缝隙之中,慢慢就有一条通道,极为狭窄,湖面与阵法透现的的光线难以照入,若非是观真以上的修者不能视物。走了约五十步后,道路渐渐开阔,容得下五个人并行,两边石壁抚摸上去极为平滑,想来是某个大修以术法人为开凿的。道路向下继续延伸,大约有几百步就走到了尽头,这里竖立着一扇铁铸的大门。
一个身披斗篷的高大身影立在门前,手按着门外横七竖八缠绕着的粗铁链。酝酿瞬间,一股真气像薄雾铺开,又集聚在他伸出的手上,转变成灼热的火焰红色。
不一会,铁链融掉,铁链后的门也像冰块一样融出个一人高的空洞。
门里是一个洞府,囚禁着一个人。
“玖先生。”斗篷跨进门去,站立在他身前。
被囚禁的人没有动静,花白的头发从脑袋上一股脑批散下来,不仅凌乱还打着节。看不见那人身躯,但有一道粗大的湛蓝色锁链穿过他门帘一样的头发,像枪一样扎在他背后,锁住了身躯左侧的一块骨头。
链子上布置着极重的禁制,虽然最细处连着那人的地方只有胳膊粗细,但是延续到岩壁顶上比起成人腰际还稍有过之。
“玖先生,请回话。”
“看来这条灵脉还没有断掉。”呻吟着,一个十分沙哑,又轻微到像是快要死去时候的声音发了出来,可以辨出这是一个年暮老人。
“澄湖宽广,漫无边际,再加上有玖先生做人器,形成的灵脉自然没那么容易断掉。”斗篷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只是最近不好说。”
“你是哪方的仇人?竟闲得来这澄湖底下。”老人歪了一下脑袋,一只眼睛从头发后露了出来。“是等不及老头子咽气了吗?”
“我也是随着别人进来的,但这个不重要。玖先生,我要向你打听个人。”
在洞口,以及澄湖底下众多得地方,都有阵法被破坏的痕迹,卷起的淤泥令湖水浑浊不堪,越往深处,还散布着数量众多的毒虫。斗篷花了不少心思躲避且潜入了这里,但前些日子已经有宗门弟子来处理了,种下的毒依然猛烈,即使有前人开道,怕是自己也不能在这里久留。
“你要找的是活人还是死人?”显然老人不关注这些。
“活人,或许也是死人。”
“别说这些虚的,老头子不想揣测这些。”
“直白来说,是你的徒弟。”
“那你找错了。”老人声音变得更加细微,如同空气中震动的浮尘。“我从不收徒。”
“我见到了你的功法。”
“那可稀奇。”玖先生的身子未动一下,眼睛依旧耷拉着。“我的功法,三百年前就被那奚家小鬼夺了。”
斗篷闻言,没有多说什么。确如玖先生所说,这部功法三百年前那次后就锁在了钧山上吃灰,而钧山之主这些年未曾有什么明面上的奇异动向。
“就是这样。”玖先生只是晃了一下手,衣袍甚至都没怎么动,就像是招待不想看见之人。“如果没事,就请离去吧。”
“我打听的人大约百年前成名。”但是斗篷没有理会玖先生得请客之言,抬起胳膊稍一停顿,用手指凭空写了几个字。
“你说他成名?”一双干枯的眼睛望着斗篷手指划过的痕迹,呢喃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听错了。“成名?”
“成名。用你的功法,打败了一千〇一十七个不俗修者。”
“我三番四次告诫他!莫要在外逞强!逞能!好勇!争胜!莫要露了我的痕迹!”那句话就像是触动了老人的逆鳞,原本枯坐的身躯剧烈颤动起来,双臂挥动,犹如眼前有看不见的桌椅杯盏,均被翻落在地打个粉碎。
“也难怪!也难怪!” 深深呼了一口气,玖先生又开始嘀咕着,只是现在略显疲态,几束枯白头发随着喘息在面前左右晃动,露出了遮掩下仿佛枯尸的身躯。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死了,中了和外面一样的那种毒。”
那就是说中了断绝之毒?斗篷沉吟了片刻。在数千年里,修界从未出现过这种怪异之毒,不伤人血肉,却腐蚀真气,劣化周天。若是那人真中了这毒,这遥遥百年的时间,任他再如何英才怕也是干枯肉身一具。
“哪怕是他的尸体,我也要看一眼。”
“那你去吧。”老人声音又隐了下去,周围又只剩下震动的浮尘。“在卢孚山。”
姑奚阁,钧山宗门内。
今日天气甚是冰凉,过了秋季已有两个多月,钧山之上已经是铺着好几层的厚实雪花。不过宗内有大阵庇护,虽是山顶温度却还适宜,从宗内看山外厚雪积压,经过阵法处却戛然而止,而从宗外看这里又是如寻常般被雪覆盖,渺无人迹,甚是奇妙。
“阿嚏!”
“十七,你是不是着凉了。”狄阳一屁股坐在宁溪边上,倚靠着栏杆,将自己摆成小说中大侠的潇洒姿态。“宗门里也就你现在气不附体,比凡界的普通人还虚。”
“不是。”宁溪擦了擦鼻子,修炼已有一段时间,身体不至于真那么差,望了望天空,有众多如粉尘的细雪正不断落下,而远处地平的阳光却不受遮挡直射而来,一时荧光烁烁。“宗门内果然有好风光。”
“你可别逞强,就你那身板。”狄阳嗤了一声,倒是极自然接过了话茬,显得有些得意。“不过你说那景色啊,天下宗门不少,修界立宗之地虽然也考究,但是极佳的风光也不是有那么多的。”
“师兄,不要原封不动窃我的话。”三灰斑在身后和大高个正说着什么,听到一句耳熟的话立刻就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我愿意!我高兴!你不乐意!”狄阳立刻涨红了脸。
好吵,宁溪无奈。自从那天之后,这个小胖墩整天缠着自己,三天两头往自己或者宁青师傅那边跑。他是真想问问狄阳,你师傅是不是不要你了?
“说来,年后就是宗门内测试?”
“对头。通过那个测试就可以修炼功法了。”
“我已经开始练了。”
“你那是特殊情况!”狄阳说道,三灰斑在边上点点头,按照宁溪的状态,不今早修炼以真气滋养,怕是没个几天就要归入轮回了。
“我要参加那个。”
“你都已经开始修炼了,还要参加那个做什么。”
“我是指宗内进阶测试。”
“不可能,你连我都打不过!”狄阳哈哈笑道,就像是小说种描写的侠客一样,停顿了片刻,又小声补充道。“而且我都没通过。”
宗门之内,每一年都有测试弟子修习成果的考核,宗门弟子可以自由参加,而通过考核之后就有对应阶段相应的奖励。在上一次时,经过一年修炼,狄阳窥得气机而更早踏入修行,或许是在动过手的同龄之中罕有竞敌,便自信参加了进阶测试。但毕竟宗门之内藏龙卧虎,天赋卓越之人也有不少,没有几场下来就被打出了武场。
“师兄……你好像,好像输过十七一次了。”因为没有人和他说话,大高个也加入了聊天之中。
“住口!那是意外!你瞧瞧他!”狄阳的脸立马就涨红了,指着宁溪,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咳了一声。“最起码,修为要入了观真呀,他这才修练几个月,而且修炼的功法好像也不强。”
“是啊,十七,你可不要旧伤未愈添新伤啊。”三灰斑绕到宁溪的右侧,用一种成年人教导的语气说道。
自己是无心参与什么测试,可毕竟是宗门内进阶的途径。修炼之途还是在于稳,从凡人感到气机,再修炼到观真,这一段差距可谓不小,对于自己来说办法没有太多,唯有出其不意走偏锋套路。不过初得气机,再等几个月伤势痊愈也有相应的极限,纵然有点冒险,但也没什么时间去等到下一年了,宁溪暗暗思忖。
“对,不要旧伤未愈添新伤。”狄阳又学到一句很厉害的话,不过他没法接下去,顿了一下又问道。“今天你怎么没去你师傅那边?明明你一直是个跟屁虫来着。”
啊,更吵了,这群小孩都没事做吗?他们不修炼的吗?整天操心自己的事儿做什么?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理他们?宁溪腹诽。
“宁青师傅和奚连师伯去接分宗弟子。”宁溪不是很想搭理他,但是看了狄阳眨巴的眼睛很难得没有走人。
“马上就是宗门测试的时候了呀,这事不是很重要吗?”狄阳正要接话,大高个抢在他前头发问,于是惹得狄阳怒目瞪了他一眼。
确实挺奇怪,宗内测试都是各部负责各部的弟子,在临近测试的时候有这样的一件事其实是很反常的。而在前几天,宁青师傅那边却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依旧是用真气为宁溪惯例治疗,而且听闻奚连师伯身上还带上了伤,正在遵从阁主的意思在宗里面修养。
“我倒是听说了。“三灰斑想了一下,在狄阳身后战直了身子。
“据说分宗被人袭击了。”
“什么?”宁溪眉头皱了起来,回过头急急。“这是哪来的消息?”
“他家是世家,消息很灵通的。”狄阳率先一步爆了三灰斑的底。
“嗯。说是一群身着奇怪黑色服饰的人,那时候宗中长老和几名师叔在调查什么事件,宗门就被人乘虚而入了。”
“也是,如果到时候打起来,修为不高的师弟们肯定要遭殃。”狄阳一拍大腿,愤愤道。“要是我在的话……”
一群奇怪服饰的人?宁溪的脑中闪过好几个具有特征的宗门服饰,毒谷?炼器宗?还是?列举之后一一排除,毕竟宗门形象严谨且考究,符合“奇怪”与“黑色”搭配很是稀少,再者说这些宗门没有对姑奚阁动手的理由。思虑到此,宁溪惊觉,也就是说这群人并非隶属宗门,而且在这个关头,目的很可能不是单纯的袭击。
“是哪个分宗?”
“好像是澄湖那边的。”
第三章 ·完·
朱芓
第五人格黄衣先知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