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续《求仁》月明心扉

月宫清幽，廊桥遗梦。玉树丛中，一身白衣的三圣母踏月穿行。
哮天犬适时止步，守候在宫门之外。没了主人在身旁，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女声，他昏昏欲睡。
冰棱枝丫交错掩映，显出衣袂宛然一众仙娥，执着玉瓶，采集甘露。晶莹一滴落入瓶中，水雾化作烟霞，凝之不去。
“咦，是三圣母？”仙娥止了手上动作，施了一礼。
三圣母无意打扰，同仙娥浅谈几句，自己悄然去了嫦娥处。
玉宇琼楼伸向荒凉浩瀚的虚空，嫦娥俜伶伏案的身影在光洁的石壁上若隐若现。
看来她还忙着。
三圣母见状止步，直欲离去。
“三圣母，进来吧！”嫦娥清灵的嗓音隔着轩窗传出。
青玉案旁，嫦娥紫袍铺展，书写着什么，落笔飞花。
“这是蟠桃大会广寒宫罗列的进献清单？”
“嗯，能提早准备的都已妥了，我不过是再核对一番罢了。”
最后一笔落下，嫦娥略带歉意地笑笑，示意她稍后，将玉案上的东西收拾妥当。
“我知道你素爱喝茶，待我取些过来！”姐妹一场，嫦娥自然倍感珍惜，不愿怠慢。
脚步声远去，三圣母朝窗外望了望，星光璀璨，寂静无声。一转头，地上一样物什泛着紫光。
“好久没和姐姐谈心了。”
甘冽的茶水入口，三圣母同嫦娥道出了近日所思。
“沉香跟小玉在下界近30年，最近几天，我总觉得心绪不宁，见不到他们，就不能踏实。”
“见字如面，沉香年年送来家书，总归是报了平安，现在蟠桃会在即，天界众神都不能下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30年过去，沉香如何，她又怎会不知。
“我只是怪自己什么都不能做，我这个娘，太不合格了。”
“沉香不需要我们为他做什么，他腦袋里的五千本书和武功招式没有人能拿走，他不是从前那个孩子，做人做事已经不输给自己的舅舅了。”此话不假，沉香在下界的作为，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听见好姐姐如此评价自己的儿子，虽然知道多半是宽慰的话，也不由得噗嗤一笑。
嫦娥不解其意。
“不输给二哥？在我看来，沉香的变化虽大，还是远不及他舅舅做的多，若真论胜过他舅舅的地方，便是桃花连枝的本事，当年害得小玉和丁家小姐那两个孩子，为了他痛不欲生。”
三圣母见她不语，接口道：“我二哥不免逊色，千年之间好不容易喜欢上那么一个，反倒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
嫦娥握紧自己的袖口，目光不知落到了何处：“他是司法天神，原本就不该喜欢上我，伤了痛了便不会犯错。”
“那么嫦娥姐姐，你对我二哥究竟。。。”
“他是我心里最敬重的人，嫦娥不敢多求。”
同样是寡居之人，彦昌死了，她面对着日复一日的寂寞，几乎快要窒息而死。而嫦娥，面对千年的执着，似乎总是那么从容冷静，她与自己的二哥果真没有其他的什么了吗？
“既然如此，妹妹先告辞了。”明月无心，何必强求。
三圣母离开房门，少顷，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仙子，您在找什么？”仙娥的声音。
“没什么。”
脚步声越发急促，没有停下的意思。
嫦娥一路向前，从自己走过的角落搜寻。
碰上三圣母，她脸色微变，停住动作。
“姐姐丢了东西？”三圣母面露疑惑。
嫦娥盯着她，颔首。
“那东西很重要？”
“是的，很重要。”
“指的是耳环，还是。。。那拾耳环的人？”
说罢，三圣母从袖中抽出自己的手，手心当中，一枚水滴状紫晶耳环。
嫦娥瞬间明了，她呼出口气，已厌倦了这样的试探行径。
非要让她作答，非要逼她开口？
“都重要。”赌气般回答了三圣母的话，从她手心取过自己的耳环，嫦娥保持缄默。
“一个人在心里的位置太过重要，重要得变成了喜欢，自己却不知道，嫦娥姐姐，你还不相信，自己喜欢我二哥吗？”三圣母毫无悔意，微笑看着她，仿佛在看当初的自己
“我。。。”
嫦娥抬头看她，从惊愕缓缓转为怔忡，而后一阵惘然。
没有两个字如鲠在喉，从什么时候起，她不能如此果断地说出口了？
三圣母的笑容愈加明显：“女人的心思都表露在脸上，在我第一次拉着你进真君神殿的时候就能明白，二哥并非一厢情愿，以前是，现在也是，我本来还想，若你不问我要这耳环，便把它带走，好劝我二哥早点死了这条心，可姐姐你偏偏拿回去了，只希望你今后保管好它，将那个人放在心上才好。”
声音随着离去的身影慢慢削弱，嫦娥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空无一人。
手中的紫晶耳环泛着柔和的光芒，她看着它，缓缓屈指将其握紧。
玉树丛中，哮天犬倚在树干上，半眯着眼看仙娥们小心翼翼地接取露水，顺带掰着手指头：“第六滴了，哎，真是要急死狗啊！”
“你这个哮天犬，不给我们女孩子帮忙也就算了，说什么风凉话！”离着近的仙娥佯怒，回道。
“哎，话不能这么说，我还得等人呢——三圣母！”远远见三圣母笑意盈盈地过来，哮天犬腾身站起。
“什么事让您这么开心呐？”
“没什么，我们回去。”三圣母按捺住心头的喜悦，同疑惑不解的哮天犬驾云离开。
与此同时，杨戬银铠法冠，自兜率宫回到真君神殿。
“三妹？”
三圣母早已等候多时，见了他，不容其开口，先拉着自己的二哥入了内室。
“你今天是怎么了？”杨戬剑眉微蹙，紧盯着她。
一定要告诉他，一定要让二哥知道！
三圣母满目希冀，期盼已久：“二哥，我今天去见了嫦娥姐姐，你知道吗，其实她——”
杨戬还未有何反应，便被康老大急促的声音打断：
“二爷，二爷！娘娘和玉帝让您火速去瑶池复命！您快些去吧！”康老大持着兵刃迎上。
“出什么事了？”三圣母诧道。
老大，不是什么要紧事轻易不会上报，莫非。。。
“三妹，我先去看看。”
诸事暂且搁置，杨戬神色一凛，拂袖回转身，蟠龙大氅离地而去。
“二哥——”三圣母徒然轻唤。
康老大随杨戬走了，她心头的云雾却逐渐升腾，连日的不安再次加重。
“二爷，您可要小心，这次，是李天王告的状。”老大的话，言犹在耳。
杨戬双袖拂张，大氅飘摆，破开云雾去往瑶池。
霞光耀目，云层之上，瑶池中的玉帝和王母娘娘端坐在銮椅正中，脸色铁青。
“陛下，娘娘！”杨戬颔首致意。
一眼扫过，在场众仙，除却太白金星，便是李靖执着宝塔，焦灼不安的模样。
“杨戬，你来的正是时候，朕问你，哪吒私逃下界，你知不知道？”
杨戬瞳孔微缩，这个笨蛋！
“小神不知。”睨了眼李靖，杨戬硬着头皮作答。
“哪吒从李靖那里逃脱，趁着蟠桃会宴请下界地仙，打开天门的功夫，化作花仙子身上的树叶，溜下了界。”王母加以补充。
“真君神殿的那么多天兵，连个哪吒都困不住，这是你的失职！”玉帝扬袖点指，怒不可遏。
“哎——”王母见状，皱眉推搡着他，凑近低语：“你先等等，我来问他。”
“哪吒的事，你不知道便罢了，那八太子私通凡间女子的事，你知不知道？”
“有这等事？”杨戬作沉吟状，玉帝长眉微蹙。
“你，真的不知道？”王母凤眼斜挑，细细审视着他，颇有玩味。
杨戬面不改色：“启禀娘娘，小神不知。”
王母冷哼一声，收回目光，直指躁动的李靖：“好你个托塔天王，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辩护，竟编造谎言诬陷东海，你可知罪！”
此刻的李靖在心头已将二郎神这厮骂了千百遍，他不承认，如此一来，这个锅岂不是要让哪吒自己来背？
明白王母在给他撑腰，当下慌了神色，急着辩解：“陛下明查，娘娘明查，三太子私通凡人藏匿于牛魔王的芭蕉洞，此乃小神亲眼所见，若要辨别真假，找老龙王来一问便知！”
“哦？老龙王也知道？”玉帝脸色沉了沉。王母心口起伏，怒火中烧：“本宫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瞒着，去宣敖广上来，快点！”
殿头官携着玉令火速离去，王母拢着袖口，倨傲地看着杨戬。后者垂眸，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
但愿东海那个老头能掩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