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外传】小生无名,亦无姓 (一)
耳边宛如响起阳春三月的叮当泉水,竹叶婆娑作响,莺啼鹃鸣中,我将视线落到远处的小桥流水上,开口的声音竟平淡的出奇:“无名,亦无姓。”
“无名无姓?”他顿了顿,抬手的瞬间,人鱼泪的珠串响了两声:“那姑娘是如何来到这忘川河的?”
我微微抬鄂,却并未转身,依旧背对着他,遥遥望向远处的草亭,良久:“我在等人,走不得。”
他勾了勾唇角,我却觉得,他是真的笑出了声:“何人,可是有心愿未了?”
“心上人。未曾有过心愿,死后也没有。”
他噤了声,微微的叹了口气。
我抬手指向远处的草亭,犹豫了一瞬,轻声问道:“仙人可知,我曾泡的一手好茶?”
“不知。”
我转过身,对上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如此,我便为仙人沏一杯茶,如何?”
“茶还要等些时候才好,不如我借这个时间,给仙人讲讲我的故事。”炉火刚烧起来,我将藤桌上的紫檀器具仔仔细细的擦了个遍,轻声问道:“仙人可愿听?”
说着,我抬眸看向端坐在对面的人,却发现他正痴痴的望向远处一方,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正看见离草亭不远的一座矮坟。
微风吹过,他白净的衣衫被风吹起一角,亭内白纱轻曳,他仿佛是回过神来,望着我轻轻道了声:“愿闻其详。”
我不禁笑了:“我的故事有些长,但总归能讲完。仙人仔细听,若觉得不好听,便告诉我。”
“我自幼生长于民间,父母亲死的早,没见过面,身边无人依靠,也算是无亲无故,孤独一人。本来在璇玑山种得一方茶田,每年下山两次,一次换夏食,一次换冬食,清清贫贫,倒也自在。只是十八岁那年,茶田枯了,夏季还好熬些,到了冬季,便是一点粮食也没有了。实在是没茶可种,没饭可吃了,便只能下山想办法生计。说来也巧,恰逢赶上军队招将士,管吃管住,听说还有银子拿,我想着,先进去混一年半载,等拿到银子,吃饱喝足了,再偷偷溜回璇玑山,重新种我的茶叶。”
“可就在我入军营的头一个月,边疆便引起战事,我本打算军队出发前一夜溜走,却不想,被出来方便的厨师捉住,把我提到了将军帐中,我在里面跪了一夜,第二天又没精打采的被带去了战场,两军交战,我逃跑不及,被敌军乱箭射死。”
“说起来也是可笑,这世间应该是再也没有像我这般倒霉的人了。后来战胜了,我问过黑白无常,他们说那场战争,唯独死了我和那将军两人,其他人都获了赏,果然,我是最倒霉的。”
我说完,水已烧开,润玉不知何时洗好了茶,将紫檀瓮推给我,我瞧见他眉头轻皱,便轻声问道:“仙人莫不是觉着我的故事不好听?那我再说一个,可好?”
“也怪我,刚才的故事没说清楚。难怪仙人郁结。我虽然自幼无父无母,却总是遇见奇事,应是刚满十六那年,日子久了,时间什么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唯一记得的,是那天雨下的极大,我在璇玑山多年,记忆里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雨,第二天本以为山里的蘑菇会有长势,却不想,在悬崖边上,捡到了一条小蛇,我本以为那是条黑蛇,却不想它本身通体雪白,只是被雷电击中,才使得皮肤焦黑。”
“我生怕它咬我,却又不舍得丢下它自生自灭,一路战战兢兢的将它带回了小屋,以往见过的蛇都凶狠极了,唯有这条小蛇,好看又温顺,还总是跟在我身边,时间久了,我瞧出来,它并不是蛇,毕竟以往的蛇都不见长犄角和四肢。”
“只是不过一月有余,这小蛇竟幻化出了人形,我听说过人们如何形容好看漂亮的男子,可那小蛇幻化出的人形,真真是漂亮极了。”
“那小蛇只说自己是下凡历劫的仙人,轮回时出了岔子,被雷公击了下来,其余的一概不说,我问他名字,他说,无名,亦无姓。而后他问我姓名,我这人心眼小,记恨他不告诉我名字,便也说无名,亦无姓。”
“之后他便留在了璇玑山,我也是没见过仙人,不知道仙界什么条例,真就以为他只是单纯躲在我的房子里历劫,还好心拿茶叶换点心给他吃。可那王八蛋,不过陪了我一年,便离开了,还留下一角鳞片,说以此为聘,七日后便来娶我。”
“我那时不知娶为何意,还去问了山脚下的婆婆,她说,娶,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朦朦胧胧的懂了,小心的收好了那枚鳞片,等他七日后来娶我,可我等了一个又一个七天,都不曾见他来,到后来,我不盼着聘礼了,只盼他能来,可一年了,他一面我都没见到。”
“后来,天下大旱,茶田枯了,我没等到他。之后的事仙人您也知道,我为了生计只能下山,被乱箭射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片鳞片,他给我的唯一的聘礼,我好像是弄丢了。”
魏无羡被蓝湛责罚无力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