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无源之水（2）
宽阔的客厅角落摆放着一把竖琴，银白的琴身在冷色的环境里，颇显格调。一眼看去便知有些年数，但保养地很好，还有透明的丝线海藻过滤网拦着。看起来是相当宝贵的东西，我也不太懂乐器，就不节外生枝把它取出来了。
客厅周边留着，几个转角，想必是其他功用的区域吧。相较休息的卧室，清洗的浴室，我对厨房更感兴趣。我很想知道这儿的人鱼进食习惯如何。是盛行生鲜，还是擅于烹饪呢？或者说干脆没有厨房的概念？
饮食是一个种族、乃至整个文明非常重要的文化。从饮食习性中，能够窥见许多种族未曾注意，或是被隐瞒的种种奥秘。
行进探索间，我对游行的掌控越来越熟练。现在我能一边坐着一千八百度回旋，一边走直线。肆意这么摆弄人鱼小姐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但没有超过身体负荷，也没有旁观者的恶评，更没有违背伦理道德，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好比空中滑行与飞翔，熟悉环境特性，摸索技巧后，就能轻车熟路。
不过我不建议初学者这么冒险。自信心膨胀，毁坏了身体，前车之鉴都印满了山坡。
厨房有些小，搭配也很朴实。锋利的石质刀具，大大小小的珊瑚餐具。代替手取食的就是刀和叉子，还有能戴在手指上的珊瑚指套，可我左摇右晃半天，也没找到类似筷子的物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其中最出彩的，应该是那块质地紧密的木头砧板，我没想到这的海底竟然还有树木生长。
要说遗憾的一点，那就是我没找到能够发热的设施。这意味着，在这个屋子里，我没有普通的办法制作熟食。
我转出厨房，拂过大厅里放置的水晶镜。周边毛茸茸的海葵受到触动，发出光芒照亮了周遭。望着镜中窈窕的美人鱼，我可不太想见到她茹毛嗜血的野蛮场景。下意识地撩了把飘荡的长发，我突发奇想，要不要留下几张食谱。
但是我不能随意干涉这个群体的生活方式，一两张异样的章节，很可能令一个种族的命运天翻地覆。
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当破坏神，或是救世主的。
鉴于接下来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我现在不想过多消费食材的惊喜。
客居他乡，衣食住行样样少不了。
衣食调查了个大概，住所也含蓄地调查了一遍，不过还缺一点。肯定会有人和我一样，关心某些隐私的起居问题。
具体一点来说，是盥洗室。
人生地不熟，想要判断出每个房间的用途，花了我好一阵子时间。
我灵巧地转过身子，钻进精心打扮的浴室。层叠的海草遮住了浴室大门，周围的石壁罕有孔隙，只有一扇闭合的小窗用于收纳水流。不规则的剔透晶体瓶里，装着粘性微妙的黑紫色液体。
倒了一点在指间碾磨，应该某种植物汁液，添加了矿物制成的清洗液。恰到好处的粘性令我联想到富有弹性的橡胶球。把它们抹在体表，能拖出细微的杂质，却又不会粘连在人鱼的鳞片上。这种液体不易涣散，比重大于海水，使用完后会规矩地沉到地板上。
架子上还有另外一瓶清洁剂，它们呈颗粒状，被包裹在深蓝的弹球里，很像夹心软糖。使用时扯去外皮，里边淡白色的颗粒会自动和海水混在一起，汇成一股清香的水流。只要拨动手上的鳍，就能轻易让它们从头落到脚。待到清流淌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奇妙的味道。
人鱼身体有着不错的嗅觉，必要时还能拓展出相当的距离，在捕杀猎物时想必十分可靠。
深海之中的日用品，别具匠心，精妙的令人赞叹。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把陆地上人类使用的物品放进深海，也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吧。
一方水土一方人，这可不仅仅局限于一个种族。拓展到形态各异的种族之间，同样适用。
我扬了扬眉毛，将沐浴液放回原来的位置。贝类生长粘合的石架十分稳固，就算大锤砸下，破裂的也是支架本身，支架末端与墙壁相连的地方牢不可破。
旁边的石壁上长着许多软绵绵的絮状物体，有蓝色细柄类似蘑菇形状的，有红色酷似霸王花的，还有经典的淡黄色方团。几片一动不动仿佛标本的海星，穿梭在海绵群中易被忽略的海牛，徐徐蠕动的小个头甲贝……
我审视一番，本以为是人鱼心喜的装饰。
但直觉告诉我没有那么简单，毕竟浴室一般不是花园的理想之选。结合地上的残渣成分，还有清洗液的使用情况，我最终判断这些是辅助用的清洗用具。
挑了一只色彩黯淡、无甚活力的海星，手指卡入它与墙壁的间隙，将它扣下放在手中端详。果不其然，这片海星底部有被粗暴摩擦的痕迹，还有与沐浴液类似的成分残留。接着查看了那些软体小家伙，发现不少部位都有磨损。
把这些家伙按在鳞片上，当做搓澡球，或是毛巾使用，还真有新意。
我将海星帖回墙壁上，轻轻叹了口气。它们繁殖速度很快，养分能自己解决，使用完后自行死亡，也不怕到处繁殖。就算溜出去建立了一个海绵王国，也应该会在人鱼发现后，转瞬化为一片废墟。
这种肆意使用小动物的不自觉的残忍，可没法让我评价这儿的人鱼能表现得人畜无害。
稍微更换一下比较对象，就像人类捏着毛茸茸的小白鼠或是别的，擦完身体只有就随手一丢任其自生自灭——这可算不上惬意对吧。
更不用说这些海星是被鳞片一点点刮去身体，类比成摁在搓丝的器具上更为合适。
不知道这儿会不会有爱护小动物的团体，抗议这太过残忍呢？还是说这种使用就和人类食用蔬菜一样，并无半点内心的波动呢？
我一边饶有兴致地思索着，一边把玩手里做工精致的刷子。上边插着根丝分明的刚硬鬃毛。尖锐的毛发可以深入鳞片，清洗海绵无法触及的缝隙，又不会戳进皮肉，用起来相当顺手。
这柄刷子没有那么常用，但深层清理时必不可少。我从桌子上扣着的购物清单里得知，这种清洗用具叫做鳞栉，价格似乎还不菲。
嗯，鳞片的梳子，取名挺有意境的不是吗？
林林总总这些都是注重清洁鳞片，尤其是尾部鳞片的用具。然而整个屋子逛下来，我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用于解决三急之一的场所。
我说的够简单易懂了吧？没人会蠢到把那些东西浸在水里使用吧？
这个新陈代谢的过程究竟如何？
请不要把她们想成鱼缸里，丝毫不在意污染水质的宠物金鱼。如你所见，这琳琅满目的清洁用具足以说明她们多爱清洁。
到这里，人鱼就逐渐走上与通常想象的亚人种不同的道路。独有的身体构造和饮食习惯，注定她们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细心的人应该已经可以推敲出来，鳞片清洁很可能就是一切的浓缩。
好吧，我不想卖太多关子……答案很简单。
人鱼强大的消化系统能将大部分食物消化，营养吸收率出奇的高，仅有少量残留从鳞片间的皮肤分泌出来。这也是为什么，盥洗室算得上整个屋子里最讲究的地方了。尽管频次很接近，但她们定时清洗身体的行为，和人类沐浴的意义并不相同。
看来这儿的食物并不算特别充沛，不然这种构造显得有些过于严苛。
我怎么知道构造？嗯？还真是执着的困惑。
这种事情我不需要把“自己”开膛破肚就能知道，甚至连身子都不需要碰。我说过吧，我在这方面还是挺有经验的，所以不会做太多多余的事情。觉得我像饥渴痴..汉一般，把人鱼小姐浑身上下摸个遍的家伙，还请自觉面壁思过。
考究完别人的隐私，是时候考虑出行了。
假期可不是用来一个人宅在狭窄屋子里自娱自乐的，那样难得一趟的旅行，未免太过悲惨了。
新奇探索之后，做足准备工作，融入原本的生活，才是体味原汁原味生活的正道。
我逛遍了屋子，甚至翻出了一些被洋流侵蚀坏的旧东西，但都没有寻见别样的代步工具，也没找到能够载人的宠物。
低头看了看带着优美曲线的身体。天生驰骋洋流的纤长体型，强健有力的肌肉，保护得当的鳞片，敏锐的感官……不是长远出行，或者彰显地位，确实没有刻意使用载具的必要。
在凡人望尘莫及的汹涌暗流间惬意游行，别有一番风味。
可这也说不准，万一屋子外边有专门的马厩，或者车库呢？那我只会更好奇里边的内容。
然而在踏出房门前，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预备事项。
那便是这位可怜的人鱼小姐的个性。一个乐天派突然阴沉着脸，一个腼腆害羞的人蓦地四处蹦跶，都会招致旁人的怀疑。
个人倾向于能静静在一旁享受生活的角色。若在众人间混得风生水起，难免让人装的心累。幸运的是，这位人鱼小姐有着关系要好的姐妹，却也不算多话，非常贴心的个性。
我敢打赌，她们绝对有考虑过，把我塞进一个活泼过头的人鱼里，甚至是更加麻烦的角色之中。回去后，我必须要好好感谢那位压下此等提议的人。
我打开石锁拉开大门的刹那，几位漂浮的人鱼少女映入眼帘。她们深色的秀发同我一样，随海流徜徉在碧蓝间。
她们望见我，嘴角勾出一丝极小的弧度。
这是面对熟人欢喜的笑容。由于面部肌肉的特化，表情幅度都很小。我在镜子面前试了几番，有很注意地没让肌肉超负荷，避免了把自己扯成面瘫的尴尬后果。
真是巧合，开门的一瞬间，就有原住民出现在眼前。
我应该大吃一惊，或者冷汗直冒？
当然不，将探索的时间精打细算，完美契合人鱼小姐的行程，可是良好假期开端的重要保证。
人鱼少女摇着尾巴，悠扬的潮汐在石屋内回荡。
“嘉莉，我们刚准备叫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意料之中的问候。
我往屋外前游几分，报以微笑。
“当然，黛娜，”
我反手将石门被轻轻盖上，尾巴因兴奋微微翘起。轻容的语调，标准的发音，自然的动作，舒心的氛围……
天衣无缝，完美无缺，没有人会起疑。
“我们出发吧。”
遥望着远方翠绿林立的海藻群，我相继与同伴问候，摆开身子徐徐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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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卷
客厅周边留着，几个转角，想必是其他功用的区域吧。相较休息的卧室，清洗的浴室，我对厨房更感兴趣。我很想知道这儿的人鱼进食习惯如何。是盛行生鲜，还是擅于烹饪呢？或者说干脆没有厨房的概念？
饮食是一个种族、乃至整个文明非常重要的文化。从饮食习性中，能够窥见许多种族未曾注意，或是被隐瞒的种种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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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出彩的，应该是那块质地紧密的木头砧板，我没想到这的海底竟然还有树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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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接下来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我现在不想过多消费食材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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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一点在指间碾磨，应该某种植物汁液，添加了矿物制成的清洗液。恰到好处的粘性令我联想到富有弹性的橡胶球。把它们抹在体表，能拖出细微的杂质，却又不会粘连在人鱼的鳞片上。这种液体不易涣散，比重大于海水，使用完后会规矩地沉到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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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身体有着不错的嗅觉，必要时还能拓展出相当的距离，在捕杀猎物时想必十分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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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人鱼就逐渐走上与通常想象的亚人种不同的道路。独有的身体构造和饮食习惯，注定她们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细心的人应该已经可以推敲出来，鳞片清洁很可能就是一切的浓缩。
好吧，我不想卖太多关子……答案很简单。
人鱼强大的消化系统能将大部分食物消化，营养吸收率出奇的高，仅有少量残留从鳞片间的皮肤分泌出来。这也是为什么，盥洗室算得上整个屋子里最讲究的地方了。尽管频次很接近，但她们定时清洗身体的行为，和人类沐浴的意义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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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望见我，嘴角勾出一丝极小的弧度。
这是面对熟人欢喜的笑容。由于面部肌肉的特化，表情幅度都很小。我在镜子面前试了几番，有很注意地没让肌肉超负荷，避免了把自己扯成面瘫的尴尬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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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少女摇着尾巴，悠扬的潮汐在石屋内回荡。
“嘉莉，我们刚准备叫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意料之中的问候。
我往屋外前游几分，报以微笑。
“当然，黛娜，”
我反手将石门被轻轻盖上，尾巴因兴奋微微翘起。轻容的语调，标准的发音，自然的动作，舒心的氛围……
天衣无缝，完美无缺，没有人会起疑。
“我们出发吧。”
遥望着远方翠绿林立的海藻群，我相继与同伴问候，摆开身子徐徐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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