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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奇案——黄道吉日的杀人惨案

2023-03-16故事古风小说武侠 来源:百合文库

五月二十,黄道吉日。
天已渐渐热了起来。
西子湖畔,半个扬州城今日都在张灯结彩,虽然早已日暮,灯火之下,今日的扬州城竟宛如不夜一般。
今日,扬州城大户张家的少爷娶妻。
张家那处三进三出的宅院里,今日大摆宴席,贵客盈门。朝廷命官,富商大贾,武林豪杰,扬州城方圆百里之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无一人缺席,全在席上吃酒。
今天,就连张家宅院外那几个看门的门子都得了主家赏赐,一人一坛女儿红,此时一个个也已喝的昏天黑地,在门房里呼呼大睡,只剩唯一一个,也已喝的醉眼朦胧,眼前一片模糊。
可就在这一片迷蒙之中,那门子却忽见远方来了个匆匆而行的少年,直奔张家门前。
“来……来者何人。” 门子一张嘴,就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可少年根本没有回应,只是匆匆前行。
“你是什么人!”门子再度发问。
少年却仍是如同没听见一般,一味向前,两句话的时间,已从远处到了那门子的面前。
“你这小子……”门子的话还没说完,少年却突然说了五个字:
“来杀人的人。”
这少年的声音毫无感情,让门子感觉自己吞了块冰块似的难受。
“来杀人的人!那你……”门子的“不能进去”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却见那少年袖口寒光一闪。门子已再也说不出话了。
张家大院之中,一对新人正在敬酒,酒桌上,张家老爷人逢喜事,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此时正举杯豪饮。
整个大院之中,一片欢乐祥和,唯有一个少年,与众人格格不入,仿佛是误入了仙境的恶魔。
那少年从大门进了大院之后,未在任何一处停留,径直走向张家老爷。
张家老爷早年也是江湖上的好手,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才闯下了今天这跺跺脚半个扬州城都要抖三抖的地位。他这般的老江湖,一眼便看出这少年来者不善,可他张老爷子,也是凭数十年间杀人无数,血案累累,才混到了今天这般地位,又哪里是一个毛头小子能杀的了的。今日,这毛头青年自不量力来捋虎须,按张老爷往日的脾气,那定是抬手一击毙命,可今天不同,今天是自家儿子大喜的日子,张老爷决定手下留情,只用九分功力,把少年武功全废便好,不然自家儿子新婚夜出人命,未免晦气了些。
随即,张老爷真气一提,右手照旧举杯,左手抬手一掌击出。
“少年,进招!”
少年冷哼一声,只从自己袖口之中,抽出了柄平平无奇的寒铁剑,面对张老爷这排山倒海的掌力,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出了一剑。
这一剑一出,张家老爷直接看乐了:“小伙子,就凭你这随心所欲的一剑也想杀我?小子,回去练二十年再来吧。”
张老爷子这双掌下,断过的刀剑已不下百把了,今日这少年,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蠢货罢了。
“足够了。”即使面对这般情境。少年的声音还是一样冷淡。
张老爷子的笑意还在脸上,可笑容却一时僵住了。
此刻,少年那柄平平无奇的剑,竟后发先至,插在他的胸口上。
“你……你……竟……”张老爷子还有些不相信这一切,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九成功力竟连少年随手出的一剑都不如。可他话还没说完,少年便把自己那把剑抽了出来。
一时间,鲜血飞溅而出,连院子里的红灯笼,都染上了血的颜色。
少年那冰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晚辈柳十七,多有得罪,不知在坐各位可有人有意为张老爷子寻仇?”
听了“柳十七”三个字,原本跃跃欲试要报仇的满座宾客竟一时噤若寒蝉,无一人应声。
“唉!”柳十七一声长叹,运起轻功,刚刚起跳,却一头撞在了屋檐上。
“靠,倒霉!”柳十七骂了一声,脚下又一借力,飘然而去,消失在了茫茫夜幕之中。

五月廿一,清晨。
翠烟楼终于敞开了楼门。昨夜姑娘的恩客们鱼贯而出,离开了温柔乡。
翠烟楼大堂上,一个年纪轻轻的官差也在此时被迎面吹来的微风叫醒。
“李大人,昨夜的酒钱合计四两银子。”老鸨满脸堆笑的走上前来算账。
“不必找了。”官差随手掏出了个五两的元宝丢给了老鸨。
老鸨一见钱,立时笑逐颜开,硬是挽着官差的手把他送出了门,还直喊着让他明日再来。
“说得好像哪天我不来似的。”这官差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力的掸起了左臂上的灰尘。
要不是整个扬州城只有青楼才会在夜间营业卖酒,而扬州城花柳街又数翠烟楼的酒最好喝,他李天恩是根本不想进翠烟楼一步的。
且不说翠烟楼是个青楼,不符合他扬州府衙首席捕快的身份。
最起码,别找个这么难看的老妈子当老鸨啊……
这老鸨丑的,李天恩多看一眼,当天的酒量就能大三成。
至于多出来的三成酒是怎么多出来的……
其中大部分都是看老鸨的时候吐了。
剩下的是因为想再喝两口酒压压惊。
李天恩喜欢的东西不多,只有三样:酒是一样,刀是一样,捉犯人归案也是一样。
倘若不是因为他喜欢的东西是这三样,那他如今应当是个名动江湖的刀法宗师,快意恩仇,潇洒自如。
可惜,他偏偏喜欢办案,所以他现如今只是扬州城府衙一个小小捕快。
从花柳街到扬州府衙,不过一刻钟时间。李天恩边想边走,没一会就到了府衙大门前。可他刚想进门,就听身后一声叫喊:
“李天恩!”
李天恩一怔。
这声音他认得,这是扬州府府衙的声音。
可据他所知,整个府衙只有他一个人会来的那么早。
毕竟,一般来说青楼歇业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而府衙的那帮官老爷,一个个都是日上三竿之后才正式起床办公。今天府衙大人来的那么早,那定是昨夜出了件大案。而能让府衙大人如此积极,连夜办案的被害人,纵观整个扬州城,应当也只有一个……
“府衙大人,张家昨夜出什么事了?”李天恩眉头紧锁,转身问道。

扬州城五月清晨的街市,最是热闹。小贩们早早来到街边,彼此划分好各自的区域,之后,早已相熟的摊贩们便坐在路边互相调侃起来。
“你家那豆腐脑,真是我见过最稀的……”
“你看我这小笼包,皮都透光,再看看你那个……”
街边,一户人家的雄鸡一声啼鸣。
原本一个个悠闲的小贩立时严肃起来,各种不同的叫卖吆喝声响彻整条街巷。
街边的树上,睡得正香的柳十七被这吆喝声惊扰了睡眠,下意识的翻了个身。可就因为这一翻身,柳十七原本凭轻功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立时便重重落在了地上。
“靠!倒霉!”柳十七悻悻的站了起来,狠狠地啐了口痰,又掸了掸身上沾染的尘土,径直走到街边的摊贩前。
“来碗豆腐脑。“柳十七随意坐下,解了剑往桌上一扔,又补充了一句:”要咸的。”
每天在街边摆摊的小贩早已成了人精,他虽然好奇这从天而降之人的来历,可小贩也知道,仅凭此人这手树顶睡觉,一夜不落的功夫,就知道这人绝不是自己应当好奇的。只一沉吟,立时便回道:“好来您呐,坐下稍等。”随即便转身做豆腐脑去了。
小贩刚刚转身,已有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人径直上前,坐在了柳十七对面。
“张老头已经死了。”柳十七头也不抬,“江湖中人按我的规矩,杀完人以后是不会在和雇佣者见面的。您特意来找我,别是想黑吃黑吧!”说到这,柳十七的手已搭在了自己剑上。
“没有没有,张老头儿的报酬我已经存到您说的钱庄了,只是……”
“只是?我柳十七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吧?”
“当然知道,柳十七的价码绝不能还。”
“那你只是些什么?”
“只是我想麻烦您再杀一个人。”
“什么人?”
“扬州府捕头,李天恩。”
“好说。”
“那便说定了,柳先生,您的豆腐脑来了,我就先告辞了。”
“告辞。”

五月廿一,日已上了三杆。
张府门前。
李天恩想起清晨扬州府衙势力的样子便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天恩,张家老爷的案子就交给你了,你也知道,‘张半城’家我实在是得罪不起……”
府衙来扬州到任也有半年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李天恩。
李天恩也想不太明白,扬州府衙明明是靠在边关的战功才当上扬州府衙的,可怎么一到扬州城就变成了这么一个势利眼。
“小高啊,当年府衙大人也是这么势利眼么?”
半年前府衙来扬州赴任时,只带了小高一个人。
李天恩本以为小高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才能让府衙只带他一人来赴任。
结果相处久了李天恩才知道,小高的武功实在差的一言难尽……
带着佩刀还打不过扬州城里小扒手的捕快李天恩还是第一次见,要不是府衙把他安排给了自己,李天恩可真是一点都不想收这个小跟班。
“当年?当年他可不是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将军大人为什么到了扬州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唉。可怜了府衙当年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了。”
“李哥,你说‘张半城’这案子是谁干的呢。”
“那可难说咯。”李天恩边说边伸了伸懒腰“就他这种地头蛇,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哪个不想他死?柳十七一个杀手,必然不是真凶。”
“那这案子可怎么查呦。”
“只要查便是了,你也跟我半年了,这半年我李天恩哪有查不出的案子。只是可惜……”李天恩抬眼看了看张府门前还未来得及摘下的红灯笼,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从籍籍无名混到呼风唤雨,这‘张半城’在这小小扬州府也是号人物了。”
“李哥你不是一直看这老不死的张老头不太顺眼么。”
“那是当然,全扬州城都知道,这张老头见不得光的生意多了去了,我一个捕头能看他顺眼才有鬼。可不得不说这张老头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可惜他这虎父偏偏有个犬子,他这偌大的家业怕是就此完咯……”
李天恩边与小高闲聊着,边叩响了张府的大门。
“李大人,您可终于……”
“张少爷不必客气了,突遭此变,还请节哀,保重身体。”
张府堂上,张家少爷已恭候李天恩多时,看见李天恩进门,正欲起身迎接,便被李天恩拦住了。
李天恩早已与张家这个宝贝少爷交锋了多次,坏了他不少好事。在心里早已对他唾弃至极,今天非要让他把礼数做足了。可进了门,上了堂听了张少爷有气无力的声音,看了他那深陷的眼窝和乱草般的头发,心里终是有些不忍了,终归还是拦了他。
“李大人,请你务必为家父报仇!报仇!这事肯定是肖家的那个混蛋做的!肯定是他!你一定要把他抓住!最好能把他也杀了!”
李天恩刚刚坐定还未开口,张少爷便仿佛已吹到极限的气球突然爆裂般地发作起来,不止是起身乱舞,更是接连怒吼,那双原本便已失了神的双目,瞬间更是涣散了许多,而那身才穿了一夜的崭新的为娶亲做的上等蚕丝的衣服,也已开了线破了口。
张家少爷平日里虽然仗势欺人飞扬跋扈,没少惹李天恩教训,可在自己大喜的日子里却突糟此大难,精神已到崩溃边缘。看着平日里飞扬跋扈的二世祖沦落到这步田地,李天恩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抬手制住了这小少爷,随即抬手轻轻在他额头一点,小少爷立时倒在椅子上,呼声立时如雷般响了起来。
“唉……这小二世祖这副样子,怕是也说不出什么线索。”小高看着倒在椅子上鼾声大作的张少爷摇了摇头。“李哥你啊,还不如让他多发会疯,搞不好还能提供点线索,如今这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若是再等他精神好些再来问话,恐怕真凶早就远走高飞了。”
“谁说他没提供线索的。”
“他哪里提供了线索?”
“肖家。我们去肖家。”

五月廿一,日正当中。
虽然只是五月,可扬州城已是有几分暑热难当了。
酷暑当头,扬州城的车水马龙终于收敛了些。
也许是扬州城的百姓也不喜暑热,也都纷纷回家避暑吃饭了,这日正当中的扬州街头,竟比早晨还冷清了些。
街头,李天恩午饭也顾不上吃,只顾带着小高往肖家赶去。
“李哥,我想了想,好像张少爷说的也挺有道理的,这扬州城除了他张半城,那边是肖家肖半城了……两家在扬州城明争暗斗快十年了,肖家下黑手也不奇怪……想来肖家老爷是嫌疑最大的了……”
“所以,我才决定去肖家看看。”
“恭喜肖老爷,张家老头子一死,您肖半城,可就成了肖全城了。肖老爷以后买卖大了,可别亏待咱们哥几个啊。”肖家堂上此时觥筹交错,正在大摆宴席。推杯换盏间,却有个不速之客推门进了大堂。
“肖老爷好闲情!不知李天恩可否有幸,叨扰您一杯酒?”
肖老爷一听是李天恩,脸上一阴,可随即又眉开眼笑起来:“来人,给李爷加个座!”
“如此,谢过肖老爷了,可惜,还得麻烦肖老爷再加个座,我这小兄弟也还等着午饭呢。”
肖家能与张家平分扬州,所做的生意自然差不到哪里去。这般的家里来了捕头,还要叨扰杯酒,本就足够让肖老爷不爽,再加上此时张家老爷刚出了事,这捕头来,不是找晦气,还能是什么其他的事呢。肖老爷江湖打拼多年,心中自是摸的门清,可这席上高朋满座,尽是日后生意场上的伙伴,他又不能翻脸,讨酒的事,只好应了,于是肖老爷摆了摆手,又加了个座在席上。
李天恩在席上一坐,原本热火朝天的氛围立时落到了冰点。
满座高朋哪个不知道李天恩此来为的什么事,一个个都自觉的噤了声,生怕与这人命官司扯上半点关系,可又想知道李天恩与肖老爷这次交锋到底是谁胜谁负,一个个饭也不吃了,酒也不饮了,只顾着看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满座之上,唯有小高闷头吃喝,趁着其他人无暇顾及饿时候吃了个痛快。
“肖老爷,恭喜了。”
“哪里哪里,以后还得请李爷多照顾我这小本生意呢。”
“小本生意?全扬州城里人谁不知道您肖老爷十几年前从京城到此,白手起家,到今天已经据有半个扬州城的铺子,与‘张半城’张老爷子平分了扬州城的买卖。如今,张老爷子一死,席上的人哪个不知道张家少爷不过是个庸才,根本不是个能守住家业的主,未来整个扬州城,不就是肖老爷您的了么。”
“李爷倒是个聪明人,那您来我这讨酒,是想未来在我这买卖里分一杯羹?”
“不是。我李天恩是什么样的人,整个扬州城哪个不清楚。”
“也是,您李天恩刚正不阿,以法为尊,自任捕头以来扬州城没有破不了的案子。若是没有您,我与老张早就大肆火拼了。那,不知李爷来我府上,究竟为的什么。”
“肖老爷您还不清楚么?我啊,怀疑您与张老爷之死有关。”
“李爷这怀疑倒是有理,确实张老爷一死,受益最大的是我没错,可惜,这次张老爷子的事,还真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哦?肖老爷言之凿凿,不知可有证据?”
“有!”肖老爷还没回应,大堂门外,已先有人抢先答了话。
李天恩抬头,只见一位俊秀少年提剑进了门,却被门槛绊了个趔趄,不禁骂了一句:“靠,倒霉!”
“你要为他作证?呃……那你是何人。”李天恩看着这少年进门这一绊,一时有些语塞。
“我?我姓柳,没名字。不过江湖中人看我在杀手榜上排行十七,都喊我柳十七。”
“柳十七?不知这次,您又是为谁而来?”李天恩虽然算不上个江湖人,可也明白杀手上门,必定没什么好事,手立刻下意识按在了刀上。
“为你!”柳十七这边说着,那柄寒铁剑却已到了手上,一剑击出,直取李天恩命门!

“好剑法!”
柳十七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非同小可。剑一出鞘,五月正午的扬州城,竟凭空多出了三分寒意,宛如萧瑟秋风迎面扑来,李天恩不由赞叹出声。话音刚落,佩刀也已到了李天恩右手上,抬手一刀之间,却似艳阳高照的扬州城里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你也不差!”
柳十七见了这一刀,也是微微一怔。
他着实没想到,小小一个扬州城捕头,竟有如此惊人的刀法。这下柳十七也不敢托大,一套剑法,一招一式,尽皆用将出来,席上众人只觉这五月扬州秋意渐浓,秋风一来,满城杨柳系数染了金黄,几式之后,酒桌周围尽是萧瑟之意,招招狠辣夺命。
“素闻柳十七成名江湖,靠的是一套‘翠柳风’剑法,可没想到您这翠柳配的风,却是萧瑟秋风,不得不说,果然是套好剑法!既然如此,那我也献丑了!”
李天恩语毕,刀法施展开来,却不料李天恩这宛如惊雷的一刀后,却是刀刀轻描淡写,宛如姑苏春雨,沾衣欲湿;十里春风,吹面不寒,可在这姑苏春雨之中,却是杀机四伏不可轻视。
刀光剑影之中,座上他人早已避之不及,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只剩满桌酒菜,早已被刀剑搅的粉碎。而两人你来我往,已斗了近四十余招不分胜负,两人都已有些厌倦了。李天恩的刀法已从暗藏杀机转向肃杀萧瑟,而柳十七的剑法却从肃杀萧瑟变得暗藏杀机起来。原本武艺风格截然不同的两人,竟与刚开始完全反了过来。两人都知道,对方已用上了自己生平绝学了。
李天恩手上钢刀疾挥,原本轻描淡写的刀势突然爆发,肃杀寒气裹得柳十七透不过气。原本暖暖的春风春雨已全数化为寒冷的东北风。
柳十七的剑也是一改开始时肃杀的剑招,却反而变得轻描淡写起来,初时萧瑟的秋风却全数变成了温暖湿润的春风,一时间层层叠叠的翠柳全被春风唤醒吐了新芽,剑气层层叠叠,全数压向李天恩。
“春寒料峭百花凋!”
“春风得过玉门关!”
李天恩与柳十七激战正酣之时,一边闷头吃喝一言不发许久的小高却突然站了起来。
“小高,你做什么!坐下!”
李天恩与小高共事已久,他知道小高并非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平日里作为捕快佩着的那把佩刀也多半只是吓人用的而已,此刻李天恩与柳十七的对决正到关键时刻,小高武功低微,若是贸然靠近,轻了是被无眼刀剑所伤,若是重了,恐怕命都未必保得住了。
可小高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不止并未坐下,手更是已经搭在了佩刀上。只是李天恩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太自然。
李天恩定睛看了看,发现小高的刀佩在了自己身子右边。
此刻小高搭在刀柄上的手,并不是平日里惯用的右手,而是左手。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直接惊掉了李天恩的下巴。
小高左手拔刀出鞘,以即使李天恩都匪夷所思的速度和角度连出六刀。
刹那之间,席上除李天恩和柳十七外的其他人全部应声倒地,每一个都是被一刀封喉。
“小高!你……”
李天恩话还没说完,小高的刀背已经斩在了李天恩后脑上。李天恩正忙着与柳十七对决,背后空门大开,突受此一击,立时便失了知觉,瘫软在地。而原本与李天恩交战的柳十七此时剑招已出,李天恩又已失了知觉,无法还招。这下情况危急,李天恩眼看便要折在柳十七这一剑之下,遂了柳十七杀他之心。可却见柳十七猛然硬提三分真元,硬是把已然运出的剑招停在了半空之中。只在这一停之间,柳十七头上已满是豆大的汗珠。
“柳先生何必如此,何必要拼着内伤的风险保护自己的刺杀目标呢。”
“高先生是吧?我柳十七虽是个拿人钱财****的杀手,可却从来不是个乘人之危的人,眼下李天恩有伤在身,我,不能杀他。”
“呵,柳先生倒有点不像杀手呢,这是你的佣金,多谢你的协助了。”小高边说,边从自己衣服里翻出了张银票。
“李天恩还没死,你的钱,我不能收。”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小高边说,边把李天恩架在了肩上。
“你站住!把他留下!”柳十七把剑一横:“我的目标的命,你还想当着我的面抢走么!”
“好气势!不过,柳先生现在恐怕也只有气势了吧。这是你的佣金,我走了。”小高语罢,把那银票往地上一甩,架起李天恩便离开了肖府。
“这小子……眼睛……还真毒啊。”小高刚刚走出肖府,柳十七便再也支撑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呕在了地上。

五月廿一,夜。
扬州府大牢。
李天恩悠悠醒转,却见扬州知府正坐在他对面望着他。
“呵,府衙大人好手段,我与小高朝夕相处了近一年,却从未知道小高其实是个左撇子,更不知道小高左手运刀时是如此的高手。”
“呵,这都是当年战场上练出来的,算什么高手。那不是什么武艺,不过是战场上最有效的杀人伎俩罢了。”
“那您所布之局,也足够让人称赞了。如今,肖家势力已被连根拔起,张家只剩了个飞扬跋扈的二世祖,想一网打尽,也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了。而您半年来韬光养晦扮猪吃虎,任谁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只要查出真相的我一死,唯一知道真相的,便只剩下了您的手下小高。到时您只要跟他统一口径,说张老爷是肖家雇人所杀,当职捕头李天恩缉凶时被肖家所养的高手所害,当值捕快小高为李天恩之死大发神威,将肖家犯人悉数杀死。你便能成功脱罪了。”
“好个李天恩!我就知道这扬州府上上下下,只有你能看透我的计策,非死不可,可惜小高心慈手软,跟你相处半年,竟不忍心狠下心杀你,那柳十七也是个无用的废物,竟为了杀你杀的无愧于心硬是逆运内功把自己已出的剑招给逼回去了。”
“哈,府衙大人过誉了,不过府衙大人您可真不愧是久经战场的将军。为剿灭扬州城这两个地头蛇,竟用了半年有余的时间布下此局,如此忍辱负重,确实厉害。”
“难道我错了么?扬州城本就该是朝廷命官掌控!那什么狗屁张半城,肖半城,都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我从他们手里抢回扬州城有什么错。半年多前,我到扬州的时候,我真是心都凉了!地方恶霸横行,哪里还有几分王土的样子?彼时扬州府衙上上下下唯有你李天恩是个干净人,其他的哪个没收过张家肖家的银子?如此恶人,我布毒计有什么错?”
“抢回扬州城当然没错,只是您这方法错了。您是朝廷父母官,夺回扬州,理当依着国法,可今日您所为之事,实在不是依国法当为之事。”
“哈,依不依国法又能如何?为了完成我的信念,我不在乎弄脏自己的双手。你总迷信着国法国法,可你看看,这两家不灭,哪有什么王法!可我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难逃一死,唯有封了你的口,我这大计,才能算得上完美啊。今日只要你一死,整个扬州府便再无一人能坏我的事了。李大人是个正直的干净人,为了此计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可惜,他,可不能死在你手上。”大牢门前,柳十七的声音传了过来,可随即便是响亮的一声“砰”:“靠,倒霉!你们监狱的门框为什么设计的那么低!”
“柳十七?!你一个杀手为什么来救他!”
“因为他是我的目标。”
“那他此刻就在这,你来杀了他便是了。”
“抱歉,我只接受和目标公平的决一胜负。”
柳十七的声音越来越近,一步一步走到了李天恩面前。
等到柳十七终于到了李天恩面前,扬州府衙看着柳十七,不禁哈哈大笑。
“真是冥顽不灵!可惜,就凭现在的你,恐怕只能和他一起死了!”
柳十七看起来确实很不好。强行逆运内功已让他受了很重的内伤。从肖家到大牢的路,他是拄着自己的寒铁剑一步一步把自己强行拖过来的。而柳十七这不顾内伤的行径,又加重了他内伤的伤势。
“就像你有你的信念,我也有我的规矩。你能为你的信念弄脏双手,我也不在乎为了自己的规矩丢了性命。”柳十七猛一提气,那柄寒铁剑又一次横在了胸前,血,也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那么,你就跟他一起死吧!你死了,知道真相的人就又少一个了!”
“该死的!”李天恩已有些看不下去了。“府衙大人当初是小高的上司,他的刀法应当比小高还好,现在的你是挡不住的!”
柳十七并没有回答,只是运起最后的力量,提起自己的剑冲了上去。
刹那间,金铁交鸣。

一招过后,柳十七软倒在地。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却躲开了全部的要害部位。
府衙笑的狂妄“我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目标是怎么死的!这个废物杀手,拼死一搏连我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不,他可不是废物。”李天恩愤怒的吼着“他的最后这一招,原本就不是为了杀你的。”
李天恩的牢房里,刀刃出鞘的声音传来。
“他的最后这一招,是为了让我能杀了你才出的!”
府衙醒悟到这一切的时候,李天恩的刀已经刺入了府衙的胸膛。
数日后。
扬州府,翠烟楼大堂。
“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你的。”
“你啊,先把你那身内外伤养好再说吧。”
“说起来,我毕竟是个杀人如麻的杀手,你一个捕头,难道不准备抓我么?”
“谁告诉你我还是捕头的?前几天,朝廷的任免令下来了,说我李天恩行刺上级,意图谋反,撤去扬州城捕头之位,划为悬赏钦犯了。索性,我就把捕头的位置留给小高了。小高那小子跟我保证了,只要我不出扬州城,那便永远不会有人抓我归案。”
“嘿,这小子倒挺仁义的。那你现在不是捕头了?”
“不是了。”
“那,不如跟我一起做杀手吧。”
“这个嘛……让我考虑考虑……不对啊,你不是还要杀我呢么!”
“雇主都死了,难道我还杀你为民除害么。”
说到这,两人心照不宣的碰了碰酒杯。
“你别说,我还真不想离开这扬州城,别处,哪有翠烟楼这么好的酒。”
语罢,李天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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