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变不了世界，可我能改变自己

“我要改变世界的”雨细细密密地下着，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味道。男孩坐在窗边，头枕在玻璃上，笑眯眯地看着那不及格的分数毫不在意，“我可是要改变世界的。”
“行了，大英雄，别改变世界了。先看看等会儿回家看你怎么应付你爸妈吧！”前面的少女头一扬，柔顺的黑发从男孩的脸上拂过，留下一股青柠檬的味道。
“锦瑟！”男孩眼睛一眯，视线不经意间扫到少女皓腕下的卷子，九字打头，而满分不过一百，“我不急的，一次模拟考罢了。”然后把头撇到右面，复看向窗外。
叫锦瑟的少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咧出一个月牙的形状，眯起来的眼睛中充满笑意。少年耸耸肩，将卷子随手一扔，白纸小心地落入了一堆作业中。
“羲和！这是什么回事儿！”中年妇女把试卷拍在桌上，“我们不管你了，你就可以不把学习当回事了吗？！啊？！”
男孩面无表情，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巨大落地窗的外面，世界依旧蒙着一层薄纱，越来越朦胧。
“你这不是对知识掌握的问题！你这是态度问题啊！”妇女叹了一口气，又将卷子拾起，重新塞进男孩书包，“羲和，是不是在学校和同学有什么不愉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没有。”男孩别过头，又不愉快吗？不会的！但是有点想锦瑟这个丫头了，“我和同学相处得挺好。”
“那就好，那你就从下星期开始住宿吧！”妇女暗中吐出一口气，“这样你就可以多睡一会儿，多复习一会儿了。”
“什么！”羲和的音调微微提高，眼中一扫平常的颓败气息，却又立刻恢复了正常，“我不想住校。”
“为什么！人总是要适应社会的。别人都可以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特殊！我们还不想上班呢，那我们可以不去吗？那谁供你们上学？供你们生活？你们自己吗？！啊！”妇女似乎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一连串的质问冲出口，直奔男孩，“人活在世上，就得适应它！别想了！下周一就开始住宿！”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不给男孩一丝反驳的机会！
少年独自坐在玻璃边上，窗户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分不清外面的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幻…………。羲和略带嘲讽地盯着远处的一角，嘴角有些鄙夷：“如果我适应不了这个社会，那我必将改变他！”
羲和将床铺铺好，一个瘦弱的少年慢慢走进来，个子不高不矮，但却比一般人要瘦削许多，看上去弱不禁风。羲和听说过他，水长流，一个废人。做人唯唯诺诺，小心怕事。所以他才会一个人住，如今倒好，自己只能与他一个宿舍，不过毕竟同学一场，自己还是打个招呼吧。
“水长流”羲和拍拍手，将右手摊开，伸到他面前，“你好，我叫羲和。”
少年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羲和，黑眸中闪烁着胆怯，愣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右手握上，“你……你你好。”
羲和将手抽出，又拍拍床铺，看水长流拿出一张纸写着什么，便默默离开，站在门口时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便摇着脑袋离开了宿舍。
这个高中管得很宽，但那只是在时间上的，制度上依旧不松。例如不准带手机，不准谈恋爱……，但有一点是当初打动羲和的——那便是下午四点半后可以出学校，而且只要在晚上九点半之前回宿舍就可以了。
羲和脚下轻快地走向校门口，然后轻车熟路地拐弯，直走，上天桥，下天桥，左转径直进入一个小吃店，身子一晃来到一个靠窗角落，点了一杯西瓜汁和一个汉堡，便拉开椅子坐下。
对面已经坐了一个女孩儿了，长长的头发及腰才止，精致的面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瞅着羲和，小嘴巴正在小口小口啜着两手捧着的柠檬水。
“锦瑟，别看了。我怕我把持不住。”羲和淡淡笑了一声，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果汁和汉堡，并向服务员微笑着到了声谢，而后又看向对面的女孩，“这下你开心了吧，我可以陪你疯到九点了。”
女孩松开吸管，扬起略尖的下巴，眼笑成了月牙：“嘻！怎么？曦少怕被我带坏？”
“就你……”羲和暗敛着嘲讽地扫着锦瑟的胸口，突然大笑起来，“行了，就你这资本，你才是那个跟屁虫啊！”
“哼！”锦瑟不悦地拉下了脸，转眼又勾起了嘴角，“还去哪里？”
“嗯。”羲和点点头，“阿诺应该已经在哪里等我们了。”
“那就走吧！”少女一下跃起，丝毫不顾其他食客的眼神，欢快地跑开了。一丝清香在空气中散开，是淡淡青柠檬的味道。
羲和只好苦笑一声，在桌上放好钱，拿上两人的东西才慢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有了约有十几分钟，他们才在一家桌游店门口停下。一个高个儿男子正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头发一团糟，一双眼却充满了精神。
“阿诺！有两天没见了呀。”羲和上前捶了男子一下，男子没躲，只是顺势勾住羲和的肩走了进去。
阿诺，全名何风诺，是与羲和，锦瑟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儿。只是何风诺现在不上学了，而是开了一家桌游店，他父亲也不阻拦，用他的话来说：“年轻人嘛！总要多见见世面。”不过这店生意着实不错，每天也有四五百收入。
“羲和，据说你又和伯母吵架了？”何风诺洗完牌，发给羲和两张牌，一明一暗，明的是红桃K，一个国王。
“别提了。”羲和耸耸肩，扫了一下锦瑟的牌，一暗牌，一张梅花9，“我现在都住宿了，所以就玩几局。”
“嗯。”何风诺又给了羲和一个黑桃K，锦瑟一个梅花J，“啧啧，兄弟你手气不错啊。”而自己只有一个方块3。
羲和接过牌推，发给锦瑟一个梅花10，砸了一下嘴，又给了何风诺一个方块4。阿诺叹了口气，将暗牌甩开，一个黑桃10，“我不跟了。”
羲和把牌推交给锦瑟，锦瑟扔给羲和一个梅花4，笑了笑：“你没戏啰！哼哼。”同时自己摸出一张梅花K。
阿诺接过牌，又给了羲和一个梅花3，锦瑟一个梅花10。羲和无奈笑笑，把底牌摊开，方块7。而锦瑟是梅花皇后，连了起来“9，10，骑士，皇后，国王”“哈哈，我赢了！”锦瑟蹦了起来，吹了声流氓哨，拎起了自己的包跑开，回头边摇手边喊道：“你们欠我一顿饭！”
羲和默默把牌收拾好，无奈看向何风诺：“这丫头还是这么疯。”
“你管她？”何风诺起身从柜台上拿出两听可乐，递给羲和一罐，羲和摇摇头：“她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兄弟，你还暗恋她？”“呵…”阿诺大口灌了下可乐，“接触社会久了，才知道，这社会……水太深！我改变不了，只能顺着走。”“那我不客气了。”“你小子！”何风诺笑骂了一声羲和，羲和没躲，挨了一下站了起来，“我去了。”“嗯。”
羲和走出桌游店，发现锦瑟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羲和。
“你……怎么……”羲和有点心虚。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牵起羲和的手，越过马路，来到一座无人的天桥。这是他们经常来的地方，荒废得只有他们知道。桔黄色的灯光点亮了黑暗，却一个劲地闪烁不停。天桥下，流光闪烁，像虹桥，联通着神殿和中庭。空气，水，火这三种元素相互混杂着，迸发着！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锦瑟停下来，回头和羲和面对面对视着，四目相对，锦瑟略尖的下巴将脸分成了一明一暗两部分，这一瞬间，羲和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个丫头从未走近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说啊！”锦瑟的嘴角挂着冷笑，嘴巴一张一合，清脆的声音从未像今天这般刺耳。
“你说什么啊？”羲和不敢继续直视对方，他感到他快要被对面烧化了！
“呵！我有办法知道！”锦瑟先前小跨了一步，身子前倾贴在羲和身上，红唇轻轻吻了上去。一种甜甜又有点酸的味道在羲和味蕾上出现。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在空气中回荡，充斥着少年的鼻与神经。青柠檬的香气让羲和失去了推开的力气，也许……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吧！
少女突然后退了，放肆地在天桥上大笑，眼光死死地看着羲和，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浓：“羲和…！你这个怂货！我都知道！我都知道！”锦瑟就这样歇斯底里地笑着，从羲和身边快步跑开。羲和的肩头打湿了两块，让他下意识抬起的手一下从少女皓腕上滑落……
“这丫头…还是有点料的啊…”少年故作随意地耸耸肩，可他的心却一直微微颤抖，他的眼眶滑落了几滴液体，在地上溅开成了水花，“下雨了啊……”
回到宿舍，羲和蒙上脸就睡，水长流还在写什么，好像是新的一页了。他写了多久？不记得了……我喜欢她多久了？不记得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拼搏的目标与动力。我的…是什么？羲和翻了个身，为了改变世界？可世界的水太深了…如果改变不了呢？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第二日，锦瑟逃学了。
羲和望着眼前这个空空的位置，第一次觉得世界好大，大到只有他和这把椅子……
“羲和！”写在写板书的老师停了下来，叫了一声，见羲和毫无反应，音调一下拔高了，“羲和！！！”
正在忧伤的少年抬起头，一双眼带点怒意地盯着讲台上的老师，在他瞳孔中，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森林，死亡的火种正在点燃。
“什么事？”羲和淡淡开口。对于现在的他，除了锦瑟没有任何其他事值得他关心，但他不能逃课！
那老师笑笑，指了指黑板上的题，皮笑肉不笑，“你来解，解不出就滚出去！别以为你家有点钱就可以在学校嚣张！”
羲和眼中的怒火灭了，反而充满了笑意。他摇摇头，平和地开口，“不用了老师。我自己直接滚。”便打开后门直接离开了教室。
少年知道少女在哪儿，就像少女知道少年会来找她一样，她们在天桥上面对面又站着，却没有昨天那柔和的灯光，亦没有那绚烂的虹桥，只有他和她。
锦瑟穿一件淡青色的T恤，一条紧身牛仔裤，长发随意披着。她倚在栏杆，数着下面来往的车，她知道他在，一直都在。
“为什么不来学校？”羲和尴尬地问了出来，他知道原因，但他想从她那知道真相。
“我怕我的离开。”锦瑟侧脸一笑，眼睛弯得像月牙，还是那么纯洁美好，“你知道吗？我被S大录取了。要知道，在高三这么苦的日子里，这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那你更应该跟我讲的啊！我们去找阿诺一起庆祝一下。”羲和又一次假装随和地笑了，可他的心却一阵一阵地颤抖。
“不用了，我明天就走。”锦瑟用右手挽了一下头发，把脸别回去，“我只是来和你告别的，毕竟我们是好朋友，对吧。”锦瑟没等羲和回答，就独自一人从天桥另一端的楼梯离开。
羲和踏出了一步，却又缩了回来。他没有尝试去抓住，因为他不敢，他怂！也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最终的宿命吧。
五十弦瑟分二五，日落天涯空为雾
羲和一个人回到校园，已是傍晚。时间过得太快了，可他只不过是去了一遍他和她在一起过的地方罢了。
空洞地回到宿舍，水长流还在写！一团团废纸被丢弃在废篓中。
写写写！他不觉得烦吗？！
不停的沙沙声吵得羲和心中腾出一股怒气，他一把夺过水长流手上的纸，看也不看就揉成一团，掷进废篓中，“有本事你说出来啊，在这儿一个劲地写写写有什么用！”
水长流两只手在桌上止不住地打颤，软弱得就像自己！让人恶心！
羲和一把将他提起，拖到走廊。这时，水长流第一次反抗了，他死命地挣扎着，缩到了墙角，全身害怕地颤抖，可他的眼睛中却藏着不屈！那是只有受过最痛的痛的人才会拥有的坚强，脆弱却又坚不可摧。
羲和长叹了一声：“走，我带你去个地方。”然后便自己离开了，他知道那只病虎会跟来的，因为他们都需要一点东西，一个能最终燃烧自己的东西。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个废弃的垃圾场，拉开一扇破旧的门，铁屑掉在地上。他们踩在咔咔作响的古董楼梯，来到一个天台。没有星星，没有灯光，只有黑暗，只有孤寂。
“水长流，你的故事是什么？”羲和坐在天台上，等待着回答，可只有沉默……
“算了，那我先讲。”羲和又张开了嘴巴，“有三个人，他们是好朋友。本来有两个已经快在一起了，可一次意外让他们分开了。于是另一个男孩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可却一次次地伤透了女孩的心……”
“我父母死了。”旁边的少年突然开口，“他们为了救我才死的。那是一场大火，火焰像是从地狱冲出来的，他们为了救我，自己却……”
“对…对不起。”羲和感到十分愧疚，“我刚刚…”
“没事”水长流摆摆手，“羲和，你是对的，人不能一味地懦弱下去。我应该面对，而不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水长流起身，默默离开了。
“一个人的懦弱…是错的。可我改变不了什么啊！我改变不了现实啊！…我改变不了……”
次日，当何风诺推着单车来到桌游店门口时，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羲和！你怎么在这儿！”
“陪我喝酒。”羲和睁开眼睛，他的眼珠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沙哑。使原本并不打算同意的何风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一家刚开门的小吃店，要了一箱啤酒。
“我说你听。”羲和先开了一瓶，“我们那天的话，锦瑟都听到了。”羲和大口灌了一下，“我们去了天桥……她……她竟然吻了我一下……可我……我却不敢抱住她！”
羲和停顿了一会儿，有大口灌了酒，才有说到：“昨天，她跟我告别……可我竟然连拉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我算什么东西！我算什么……我……”
羲和一下哭了出来，他有好久没哭过了，他需要这么一场宣泄，一场以泪洗面的闭幕式，一场葬礼，埋葬他逝去的青春！
何风诺静静地看着羲和，突然他大口喝了一瓶啤酒，竟也留下了眼泪。这几年的痛苦和艰辛，只有他懂，他给别人看的只能是自己光彩的一面！
“没人能改变世界的！没有人！”何风诺突然大笑起来，“我们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毁了它！去追！去把你的女孩追回来！毁了她的前程，否则，你就自己毁掉自己的青春！这一次，只有你能疯，只有你！”何风诺冲着羲和大声吼道，眼泪流进了他的口中，却依旧不管不顾。
羲和突然打了个机灵，一下站了起来，推开凳子冲了出去。他将那外套脱下，将脸上的眼泪抹干净，塞到垃圾箱里，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人要适应这个世界，如果适应不了，那就改变它！人要改变这个世界，如果改变不了，那就毁灭它！人要毁灭这个世界，如果毁灭不了，那就毁灭自己！
如果失败，我将亲手断绝自己的过去。羲和坐在直往S市的飞机上，眼中涌动着疯狂，这一次，只有我能疯！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