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文库
首页 > 网文

弓刀雪(第六回)

2023-03-16武侠架空历史 来源:百合文库
这“皇城司”乃是历代天子鹰犬耳目,执掌宫禁与诸多“机要”之事;“皇城司”中人多以一身黑衣示人,行事果决狠厉;自本朝伊始不知有多少钟鸣鼎食之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都乃这行“黑衣人”的手笔。京中权贵闻“皇城司”而变色,小二闻“皇城司”而止啼。
“怀宗朝”时更有“主管皇城司公事”大宦官蒋显,竟将“怀宗”软禁于宫闱之中,假传圣旨号令天下,事后蒋显被施以凌迟之刑其九族具灭,太子遭废黜,“皇城司”亦随之覆灭。先帝在位时,辽人屡次举兵入寇,先帝遂复起“皇城司”,事故“黑衣人”再度行走于朝野内外。
眼下堂内自称“皇城司”官差的众人,虽没有穿着那制式官服,却也都是黑衣黑靴,看上去煞有其事。那为首的黑衣中年人,见到堂内众食客被他们的声势所慑,可公孙兰和吕平二人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冷哼一声,身后三十余人中便又冲出十余人分为两队要向二人围去。
便在此时,堂内忽响起一浑厚老者声音:“且慢!”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手持一块虎头铜牌上书“千机营”三字,此人正是那“镇远镖局”的大管事魏鹏;只见他举着那铜牌,缓步上前朗声道:
“千机营昭武校尉魏鹏,奉太守何溯之何大人之令,寻访吕平诸人,查明‘火烧军器库’一案。”魏鹏朗声说完后,笑着望向那黑衣中年人,收敛嗓音轻声说道,“这北定城的防务就不劳烦您赵忠良赵大公公了。”
这“千机营”乃大将军卢狄所设,与辽人交战之时,不少武林人士纷纷带艺投军,这些人虽身手远胜普通士兵,但身上****极重;将他们编入普通军旅后,大战之时往往会逞一时之勇,不听将领号令,如此反倒不如那些普通士兵对军阵有用;于是卢狄为这些江湖人士专门设立“千机营”,负责刺探军情、刺杀敌将等诸多特殊任务,大战之时屡建奇功。战后“千机营”仍旧被保留了下来,许多武人虽平日不再留营操练,却依旧保留官身,负责诸多“特殊事宜”。
那被称作赵忠良的太监,听闻对方先是抬出‘千机营’昭武校尉的身份,再拿出太守何溯之的命令,之后点明这“火烧军器库”一事属于“北定城防务”暗指“皇城司”越界;这魏鹏三言两语间不但将“皇城司”从此事中支开,更是用了“寻访吕平等人”而非“抓捕吕平等人”,不露痕迹地再次证明了吕平的清白;最后还带有示威意味地一语叫破自己的身份。
想到此处,赵忠良心中只觉得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丘八,隐隐间更比朝中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假道学还难对付。他冷冷望向魏鹏,对着南边摇摇拱手,开口说道:
“我‘皇城司’奉圣上旨意,代圣上监查三军,北定城军器库被烧牵连边防大事,我皇城司理应查明此事禀明圣上,才不负当今圣天子重托。”
魏鹏听闻此言,心中暗骂:“死太监,你以为搬出皇帝老儿,我就会怕你了吗?”,表面却越发显得恭顺起来,他笑着开口回道:“既然赵公公是奉圣上旨意,那还请公公出示圣旨,我等自奉圣命行事。”
“事发突然,不过当今圣上乃英明之主,想必圣旨最迟明日便可抵达。”赵忠良微微皱起眉头。
“那还请赵公公您莫怪,我等便只能奉军令行事了。”魏鹏闻听此言过后对着赵忠良抱拳一笑,身后便站起了五六个精壮汉子,要向吕平等人走去。
“给我站住!”看到魏鹏就要将吕平等人带走,赵忠良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他平日在东京城中,只要亮出自己身份,不论是朝廷要员还是皇亲国戚,个个都会给足自己面子;哪想来到这边陲之地一月有余,之前为了隐藏身份,要在这种腌臜之地受罪不说,如今亮出身份,对方更是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中。
此时赵忠良已然动了真火,其余“皇城司”黑衣人追随这位赵公公多年,自然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见到自己统领动了真火,当即以三人为一小队四下站开,转瞬间便有十组黑衣人成弧形将堂内分割成两段,此外另有两个年轻黑衣人仍旧一左一右站在赵忠良身后。
几乎就在“皇城司”众人散开的同时,魏鹏身后的二十余名壮汉也尽数散开,虽没有像“皇城司”一般三人一组结阵,可人手都抬起了一柄小弩,弩上箭头透着森森寒光,直指“皇城司”众人。
魏鹏见此再也不做丝毫掩饰,眼中透着冰冷杀意,冷笑道:“赵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须知北定城边防事宜皆由‘镇北军’管辖。但凡有扰乱边防者,‘镇北军’有先斩后奏之权,可就地军法处置,你‘皇城司’也不例外!”
赵忠良见到此等架势,却反而镇定了下来,只见他端起一碗茶轻嘬一扣,皱了皱眉头,便将那茶碗带着茶水一起扔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他看也不看地上碎瓷一样,只是冷冷盯着魏鹏说道:
“魏校尉真是好大的威风啊……难怪京城中早有传言,你们‘镇北军’只知有何溯之不知有皇上!一月前,这吕平与太守何溯之有数次见面,如今吕平勾结辽人,火烧了军器库,你‘千机营’却有意阻碍‘皇城司’捉拿吕平,这些若是再传到皇上耳里,魏校尉,你说,皇上会如何想呢?”
魏鹏闻听此言,眼中杀机更重,阴沉说道:“皇帝老人家日理万机,这北定城中发生小小骚乱,杀了几十个手持兵器不轨之徒也是常事……”
他这话既是说给赵忠良听,也是说给身后二十多名同袍,让他们在动手之际不用顾忌。便在双方就要动手,千钧一发的时刻,大堂靠门一处,突然传来一男子的声音,他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丝毫侵犯的威严:
“都给我住手!”
众人闻言纷纷向大堂西边望去,却见开口的正是随着那个叫作吴熲的把总一起进来的消瘦男子。他站起身来,气势随之陡增,宛如那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般再也见不到一丝文弱气息。只见他对着赵忠良微微拱手,开口说道:
“北定城太守何溯之,见过赵公公。”
此言一出,原本见到双方剑拔弩张纷纷躲藏起来的众食客又是一惊,只觉得今晚各路神仙你方唱摆我登场,真是比那“张千本”口中所书还要跌宕,只是苦了自己也被卷入其中,吉凶难料。
便在众食客,还没从刚才的惊讶回过神来,只见十组黑衣人转瞬间便将何溯之围了起来,魏鹏见到黑衣人有所动作,本想下令放箭,只是一来怕伤及无辜,二来时才刚听到何溯之让双方罢手的言语,一时踌躇,等回过神来,何溯之已然被围。
见到魏鹏那投鼠忌器的样子,赵忠良轻蔑一笑,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黄绸卷轴。魏鹏见此心中暗叫:“不好!被这死太监算计了!”
只见赵忠良再也不看魏鹏一眼,朗声说道:“何溯之!接旨!”
说完这句,赵忠良又满是挑衅地看了魏鹏一眼,方才缓缓转身面向何溯之。
见到赵忠良居然从袖中拿出了圣旨,何溯之连忙跪倒磕头三次,说道:“臣,何溯之恭请圣安……”
却见那赵忠良缓缓展开圣旨,又看了何溯之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圣恭安……何溯之,朕问你,你心中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何溯之听见这圣旨开头却不是“奉天承运”云云,便知此诏并非正式的公文,心下稍安;可还没等他喘气,便听得之后那句“诛心之语”,何溯之不由得全身一震;他呼出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开口答道:
“天子圣谕,何溯之时时铭记于心……”
“朕要你将镇北军调往延安府以防西夏,你为何百般推脱?”赵忠良面无表情地问道。
“如臣之前奏章所言,近年来辽人蠢蠢欲动,镇北军不可妄动……”
还没等何溯之说完,赵忠良又接着念道:“朕念你昔日之功,给你一次见朕面陈的机会,速速随赵忠良返回东京。钦此!”
“何溯之……接旨。”何溯之口呼万岁磕头接旨不在话下。
听完这道“不伦不类”的旨意,魏鹏与麾下众人个个义愤填膺,便要冲上去和“皇城司”众人拼命,却听得何溯之大声喝道:“魏鹏!带着你的人都回去!”
何溯之起身,整了整衣衫,又对赵忠良轻声说道:“赵公公,可否稍等何某片刻,待我安排好何某不在这些时日的北定城防务,再随赵公公返京?”
“是你的事重要?还是皇上的事重要?”赵忠良斜眼望着何溯之,又语涵讥讽地笑道,“何大人手下的兵卒个个满身能耐,何大人离开几天,有这些人在,北定城定然稳如泰山。”
听到赵忠良这般言语,魏鹏等人,又要上前,却听得何溯之又是一喝,语气比之前更加严厉:“魏鹏,你是要陷我于大不意吗!?”
只见魏鹏怒目圆睁,牙冠紧咬,微微颤抖的双拳指缝间隐隐渗出血来,可他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属下众人更是个个满脸悲愤,更有甚者竟当场嚎哭了起来。赵忠良得意地看了魏鹏一眼,其余诸人,或是朗声大笑,或是朝魏鹏等人吐了口浓痰宛如凯旋一般。赵忠良长舒了一口气,对着何溯之精神焕发地说道:
“何大人,我们走吧。”
便在‘皇城司’众人要带着何溯之离去之时,却见到“同福坊”的大门处,早已站立一人,隐隐间竟似乎要以一人之力,挡住他们三十余人的去路,众人定睛一看,这拦住他们去路之人身上还绑着三处绷带,这人不是那吕平是谁?
魏鹏众人身后,一黄脸汉子缓缓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他对跟着自己一同站起的白面壮汉笑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巴图兄弟,我知道你有些犯迷糊,不过没关系,等会儿,我一面动手,一面跟你解释。”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