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味的旋律
一
清洁工阿姨将最后一堆鞭炮屑装入垃圾车,似乎预示着热闹的春节已经成为过去式。平时我都是一个人去上学,今天也不例外,街道上的人不多,匆忙赶路的上班族与学生党让我一时无法适应,可能是春节的闲适让我流连忘返吧!一阵风拂过,夹杂着春节剩余的硝烟和年初的暖湿气息,温度虽有明显回升,但这并不代表冷空气一去不复返。
高二的第二学期,课室依旧是主教学楼五楼。楼顶是学校的会议室和图书室,可以说我们的课室是平时观赏学校风景最好的地方之一。
刚踏进教室,李丰明像往常一样问好:
“嘿杨华,新年好啊!”
“新年好。”
“看你进门时的表情那么严肃,该不会是今年收成不好吧?”
听着李丰明开玩笑的语气,我也不禁笑了笑,“和你这个北方人比起来,我这点确实不咋地。”
“别提了。”李丰明摇摇手,“今年我们连老家都没回。”
我转身从书包里拿出寒假作业。等一下,怎么我后面有一套桌椅?不对...我记得自己上个学期就是坐最后一位,怎么有一套桌椅在我后面。
“额...这套桌椅是怎么回事?”我指着桌椅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来到这套桌椅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桌子里放着几本课本,随便翻看了一下发现完全没有人用过的痕迹。这里放那么新的课本干什么?我的手刚要拿下一本书的时候突然被李丰明叫住。
“还是别动为好,天知道这些书的主人将会是谁。”
我看了看手中的书,再看了看李丰明那半开玩笑的表情。主人?要是真的是这样......突然,我好像想到什么,赶忙把书放回原处。
“我也只是说说,你犯的着吗?”李丰明调侃道。
“呵呵,不满你说,我最近还真的有点大惊小怪。”
正如李丰明所说,那些书还是不要动的为好。如果只是临时放在那的还无所谓,但要是这书有主人,而且主人还是一个性格奇怪的家伙就不好办了。
把手中的书放回原位后,我回到自己的位置。李丰明还是和上学期一样坐在我的旁边,不过已经不再是同桌。上个学期的期末,学校突然把同桌制改成单人单桌制,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想到这样反而增加了自己的私人空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课室里随着人数的增多,气氛也开始热闹起来。大多数同学都是围在一团聊天,另外,在自己位置上奋笔疾书的也不少。
“我去!班主任今天怎么那么早就来了。”
听到有同学这么说,我马上将目光转向前门。只见年轻的大叔两手空空地走上讲台,身上那件红色运动外套与往日的风格明显不同。
“老师,一个月不见,头发不但整齐了,这穿衣服的品味也变了啊!”一同学说。
班主任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着应道:“过年嘛!穿得喜庆点。”
“那老师,我们的红包呢?”一女生调皮地问。
“......红包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嘛,红包什么的太俗气了,我给你们一个惊喜。”
呵呵,老师你就别逗了,除非取消开学考试,其他我均不承认。
突然,李丰明戳了一下我,指着教室门说:“快看,那书的主人来了。”
什么书的主人?我顺着李丰明示意的方向看去,一个人影在门外若隐若现。我的位置正好是教室门的对角线,平时看清谁站在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此时我只能说有人在那,并不能确定是谁。
“有点害羞啊!躲在死角。”李丰明伸长脖子说。
“老师你就别卖关子了,什么惊喜快点说啊!”魏迁大声嚷嚷道。
“好吧,那大家安静一下。”老师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依旧,“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所有人都愣住了,插班生?这个地方的高中插班生可是罕见。
散落的乌黑秀发未及腰间,额头上的薄刘海刚遮住眉毛,校服大衣包裹着的娇小身材,一个稚气未脱的女生害羞地站在众人面前。
“欢迎来到四班,来个自我介绍吧!”老师说。
出人意料的,她居然向老师摇摇头,然而老师并有改变他的想法。
“额...大家好,我叫......”突然她双手捂住脸,没有把话说下去。全班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老师拍了拍脑袋突然想起什么,“哎呀,我这才想起来,沐瑶同学一旦上讲台说话就会忍不住笑。”老师说着,将名字写在黑板上,不过那字还是往常一样的潦草。
姓“沐”啊,很少见的姓氏。
“沐瑶同学,你的位置在那。”老师指着我这个方向,“在杨华同学后面,杨华是班长,班上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
老师向我使了个眼色,让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沐瑶快步走下讲台,班上男同学的眼神也转移到我这个区域,很明显,有一部分眼神是冲着我的,其中还有几分读不懂的意思。老师也真是,为什么要安排在这,一个女生坐在后面总感觉做什么都不自在。
“额...班长,我能换一下位置吗?我上课看不见黑板。”两节课后我,一名女生走到我桌前说道。
埋头写着资料的我,头也没抬地说:“那就换吧!跟谁?”
“...你!”
“啥?”我赶忙抬头一看,原来是沐瑶,怪不得声音有些陌生。
我就说嘛,老师把她放在我的后面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一上午不到沐瑶就找我换座位,等等...我们这种靠窗的位置应该没有这种说法才是。看着沐瑶害羞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计较,就依了她好了。
话说班上转来了一位可爱的女生,居然没有人来主动找她交朋友,还真是奇怪。而沐瑶呢,又是一个沉默寡言而且害羞的“孩子”,就算是坐在我的前面,她也几乎没有转过头来跟我说话,连坐在她旁边的李丰明也是如此。
还以为沐瑶可能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没想到这种状态不久后便迎来转机。那天我和李丰明一起排队打饭,因为学校只开放了四个窗口,所以队伍特别长。
“杨华,除了饭菜,你觉得还有什么东西会变味?”
“变味!”我思考了片刻,“吃的东西被你说了,那就喝的呗!”
李丰明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说:“除了这些物质上的,你觉得还有其它的吗?”
我好奇地看着李丰明,对他提出的问题表示不解。说实话,我可没有那么细微地观察生活。
“你是指什么?”我问。
“不好说,意识形态上的吧!”
李丰明避开了我的目光,显然这个时候,他又是想到了什么而有感而发。
“同学,你那是交通卡,刷不了的。”饭堂阿姨的声音依旧是那么中气十足。我们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原来是隔壁队伍里的一个小女生将交通卡误当成饭卡,而在她四周都是其他班的女生,她们似乎在看笑话般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不是沐瑶吗?”李丰明说。
怪不都背影有点熟悉,看得出,她现在特别慌张,笨手笨脚地在大衣口袋里四处寻找着什么。
“你去帮她解个围吧。”
“我?”我不解地看着李丰明,“为什么是我?”
“要不是我卡里钱不够,我早去了。”说完他推了推我,“还不快去,你忍心看着你的前桌那么尴尬吗?”
好像也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没有理由站得住脚,只好掏出饭卡向她走去。
“先刷我的吧!”
“额...”沐瑶犹豫了片刻,“谢谢班长,我比较冒失,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看着她傻笑着答谢,我也大方地回应,“大家都是一个班的,以后别一个人吃饭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那天中午我们三个一起吃饭。李丰明吃饭的时候就没有安静过,从学校到班级再到每个同学,他都给沐瑶介绍了个遍,而沐瑶就在一旁偶尔微笑地回应我们。全程她没有说什么话,当然,对于自己的来历,她也只字未提,而我和李丰明也如同达成共识般没有过问。
自从我递出那张饭卡后,沐瑶与我和李丰明的关系也越渐融洽,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沐瑶是一个十分爱笑的女生,不过因为性格内向害羞,所以一般人都不会发现吧!对了,我们还发现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她有时候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笑容,李丰明经常抓住这点来戏弄她。
“沐瑶,笑!”
每当沐瑶听到李丰明如此逗乐她,都会忍俊不禁,到后来她还刻意控制自己不笑,但也是徒劳。
二
开学的第四个星期,窗外的大腹木棉已经长出黄绿色的嫩叶。由于居住在这个南方沿海城市,我打小就觉得这里根本没有书里常描绘的春季万物复苏,拜这个靠窗的位置所赐,我才明白春天在这还是存在的,只是我缺乏观察。
魏迁又像往常一样找我和李丰明聊天。三个人聊天,话题总是魏迁开启,不过每次他带来的话题总是那么无趣,但奇怪的是,这些无聊的话题总能让我们聊很久。
“我最近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是逆时针绕田径场跑步的。”
“是吗?”我脑袋浮现出跑步的情景,好像正如魏迁所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往一个方向跑。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人顺时针跑呢?”魏迁继续说道。
“我想是从众心理吧。”李丰明说。
“哦?”
“试想一下,你们来到操场跑步,所有人都是逆时针跑,你会和他们反着跑打照面吗?哪怕当时只有一个人逆时针,大多数人也不会反着跑吧。”
听到李丰明的解释,魏迁居然得意的笑了笑,“没想到你也有想漏的时候,那你能解释第一个到操场逆时针跑的人吗?”
“也许是潜意识吧,毕竟体育课上就是逆时针跑的。”我说。
“那理由呢?”魏迁提高语气,“逆时针跑总得有个解释吧!”
“额...那个...对于逆时针的问题我也有看法。”
我们讨论圈子外有人这么说,让我们不约而同地向一个方向看去,原来是坐在我前面的沐瑶,也许是因为我们三个人看着的缘故,她的音量也降了几度:
“会不会是想让时间过得慢点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怎么感觉这种说法那么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她见我们没有回答,害羞地连忙补充道:
“果然,这个解释有些不符实际。”
“没有没有。”李丰明连忙摇摇手,“我觉得这个解释挺好的,对吧?魏迁。”
“没错没错,我也觉得挺好的。”魏迁笑着应和。
忽然,有人双手撑着魏迁的桌子凑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来者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陌生,她叫方悬铃,是艺术班的音乐生。可能是她初中闺蜜林利纯在我们班的关系,所以经常跑到我们班,生性活泼的她早就在我们班打成一片。
“你们也是够无聊的,逆时针跑步都能聊。”悬铃在听了魏迁的解释后调侃道。
魏迁冷眼地看着悬铃,不屑地回答道:“你懂什么,这叫留心观察生活。”
“我觉得挺厉害的,这种小细节你也发现了。”跟在悬铃后面的林丽纯也凑了过来。
“看看,同样是二中出来的,你们俩差距怎么那么大!”
“我觉得应该是魏迁在上课的时候看窗外的操场发呆时发现的。”
李丰明的补刀永远都会在魏迁扭转局势的时候出现。
“李丰明你这个......”
“我怎么了?我只是反映事实而已。”
看来两人又要开始互怼。
“就别笑魏迁了。”林丽纯说,“我和悬铃来是为了找沐瑶的。”
“我!”沐瑶指着自己,“找我有事吗?”
沐瑶在与我们成为朋友后不久,也和林丽纯成为了朋友,但是对于林利纯的特地前来还是有些吃惊。
“还真的很可爱欸!”悬铃推开魏迁走过来仔细瞧着沐瑶,用手摸了摸她的头,“是这样的,我们班参加学校举行的校歌选拔,今天下午作品就完成了,所以想邀请你今天下午来参加我们的‘剪彩’仪式。”
“林敏彤呢?她也去吧。”我问。
“敏彤她下午有事,去不了。”
“等等,校歌选拔是什么鬼东西?我怎么没有听说过。”魏迁打岔。
“谁叫你第二周的班会不知道跑哪去了,咱们班没有参加。”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学校历史也有段时间了,怎么连校歌都没有,没有也罢,还居然用海选的方式,就不怕有学生恶搞被选上吗?
悬铃的手还没有离开沐瑶的头,沐瑶似乎在思索着要不要去,她看了看丽纯,又抬头看了看悬铃,最后又看了看我。
“就去看看吧!”沐瑶身旁传来李丰明的声音,“怎么说这也是丽纯和悬铃的一番好意啊!”
在上课铃声响之前,沐瑶最后决定去参加剪彩仪式。话说回来,他们班怎么那么麻烦,不就是一首歌吗,还搞什么仪式,不会是艺术生仪式感比较强吧!说起来也挺尴尬的,在场那么多人,悬铃就只邀请沐瑶一个人,难道我们三个男生不懂欣赏吗?
今天是周四,下午有活动课,虽说是活动课,但选择在教室看书学习的人还是挺多的。一般在活动课我都会和李丰明去踢球,不过今天很不巧,足球场被占用,所以我们俩只好在课室里写作业。
大概半节课后,沐瑶从教室后门进来,从那双眼无声的眼睛中不难看出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怎么样?”我问。
沐瑶轻轻摇摇头坐下。
“出了什么事了吗?”
“我和丽纯到音乐室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围在电脑前,后来听悬铃解释说电脑中毒了,无法开机,所以作品没能完成。”
“那么倒霉,这个时候中病毒。”李丰明说。
“我也好纳闷,当时电脑老师也在场,他也束手无策。病毒...”
“病毒怎么?”
沐瑶避开我们的目光,“那个...电脑中病毒是什么?”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不知道电脑中毒是什么。
“中病毒只是一种形象的说法,其实就是电脑被一种程序入侵导致无法正常工作而已。”李丰明解释道,“而且电脑病毒一般可分为两种,第一种就是用U盘传播,第二种就是远程入侵。”
我记得那间音乐室的电脑是专门提供给他们班音乐生的,普通教室里的电脑有病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音乐室的那台电脑中毒...几率应该没有那么大才对。
“电脑老师有说是哪种吗?”我问。
“没有。”沐瑶回想了片刻,“不过悬铃说他们每天都有查杀病毒,特别是最近几周要做曲子。”
“音乐有备份之类的吗?”
“不知道,看他们着急的样子似乎是没有。”
“走吧!”李丰明站起身。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和沐瑶没有反应过来,“去哪?”我问。
“去看看怎么回事。”
“去悬铃那吗?”沐瑶问。
“对,我感觉这里面有些蹊跷。”李丰明从书包里抽出那本黑色笔记本,“走吧杨华。”
我紧跟着李丰明离开教室,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我们回头一看,原来是沐瑶。
“你怎么来了,有事吗?”我问。
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我也要去。”
“我们俩可能要东奔西跑的喔!”李丰明说。
“这个...”沐瑶低头愣了一下,“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感觉要跟着你们去。”
你们俩都那么凭感觉的吗?李丰明觉得有蹊跷就算了,连你也有莫名的第六感。
“那就来吧!”李丰明说。
我调皮地接上,“让你体验一下推理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
“你瞎说什么呢!”
沐瑶笑着看着我们坚定地点了点头。
三
音乐室在实验楼的三楼,从教室过去需要花点时间。现在是下午,温度也随着太阳高度角而下降了不少。我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希望以此能抵挡复苏的寒风。说来也奇怪,感觉每当学校发生事件,气温都会下降不少,难道这就是侦探在大众的形象里都是穿风衣和戴毡帽的原因?
我们三人刚走到二楼的楼梯间,就看见利纯和悬铃两人并排着坐在台阶上,泛栗色的微卷刘海遮挡住她的眼睛,这种事情放在谁的身上都会不好受吧!
“利纯、悬铃。”沐瑶快步走上前,“现在怎么样?”
利纯摇摇头,“老师把电脑拿去修了。”
“之前没有备份吗?”李丰明问。
“没有,当初没有想那么多,所以就没有叫蒋钦备份。”悬铃抬起头回应。
我还以为悬铃会一直在旁边沉默下去,没想到那么快就恢复往日的神情。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电脑拿去修了,数据也没有备份,再加上明天就是上交作品的最后期限,所以...”
悬铃话还没说完,沐瑶就一把抱了过去,“没事的悬铃,我相信事情会解决的。”
沐瑶的举动对于悬铃来说有些出乎意料,以至于木讷的表情在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老师有说电脑要多久才能修好吗?”李丰明问。
“他没有把握。”
这就棘手了,能把作品交上去很悬啊!而且这里面可是他们音乐生三个星期的心血。
“能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吗?我想没准能有所帮助。”
悬铃看着李丰明,眼神中表露出几分吃惊。之前李丰明曾帮过她解决过一起事件,我想她能明白李丰明这么问的用意。
“二十分钟前我们也曾讨论过,然而并不像是有人故意让电脑中毒。”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忙,但是我想尽我所能。”
悬铃嘴角微微上扬,“那好吧!我们从哪谈起?”
“等一下。”李丰明将两手缩成一团说:“能进音乐室谈吗?你们三个人抱在一起到觉得没事,我和杨华都快冻僵了。”
看着李丰明滑稽的样子,悬铃笑着说:“那你们两个抱一起不就成了!”
“......我不搞基”我和李丰明异口同声的秒回。
音乐室只有普通教室一半的大小,即使空间不大,但对于人数不多的音乐生足以。我们五人围坐在音乐室的角落,悬铃给每人倒了杯热水。
李丰明端起自己那杯说:“你们还挺懂得享受的啊!”
“是吗?我觉得还好。”悬铃笑了笑,“那么现在从哪说起呢?”
“就把你们的制作流程和今天的事情经过都说一遍吧,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悬铃呷一口热水后将水杯放下,看着杯口弥漫的水蒸气思索着。
“那我尽量能想到什么说什么,开学第二周,我们艺术班通过班会决定不参与学校组织的这项活动。美术生和传媒生不想参加我们可以理解,但是我们音乐生不想放弃这种‘铭记历史’的机会,最后我们几个音乐生决定,独自组成团队参加。按照原计划,从第二周到这一周进行歌曲筛选、谱曲、练习录音、电脑后期的工作。毕竟原创一首新歌对于我们来说难度太大,再加上学校要在第四周的星期五上交,所以我们决定选一首曲子进行改编。”
“那这首曲子是?”李丰明问。
“《卡农》,我们平时最常听的那种。”
“居然选《卡农》啊!我真的很难想象《卡农》是怎么改编成校歌的。”李丰明用笔挠了挠后脑勺,“请继续。”
悬铃一只手捂着热水,另一只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我们九个音乐生讨论了两次,最后投票决定改编《卡农》。九个人分别改编自己所学乐器的谱子,歌词和各谱子的协调由孙泽负责,音乐的录制和后期工作由蒋钦负责。”
“你们讨论的时候有因为选曲发生过争执吗?”
悬铃玩弄着自己长卷发想了想,“没有吧!感觉都挺顺利的。”
“那为什么讨论了两次呢?”我问。
“第一次是讨论该选怎么样的曲子,好让大家回家准备,第二次才是决定用谁的。”
沐瑶问:“悬铃,《卡农》是谁提出的?”
“汤萍提的,当时几乎是全票通过的。”
“你说几乎!”李丰明猛地一抬头看着悬铃,“是有人投了反对票吗?”
“没有,只是孙泽没有投出自己的票,他似乎挺坚持自己选的歌的。”
李丰明伸了个懒腰,眼睛环视着这个音乐室,当他看到教室门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悬铃,你们平时有锁门吗?”
悬铃也随着李丰明的目光看向教室门,“锁上倒不至于,只是最后一位同学都会把门关上,并检查窗户。”
好像也是,教室的门只有从里面才能打开,人在外面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
“钥匙呢?钥匙是谁保管的。”
“平时都是我保管,因为孙泽和蒋钦要弄曲子,所以就转交给了蒋钦。”
“钥匙就只有一把吗?”
“对,而且蒋钦都是随身携带的,没有外借。”
李丰明挠着那杂乱的头发陷入沉思,见他不继续提问,我们三人也不敢出声。不知过了多久,李丰明打破沉静:
“曲子的制作过程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还有...”李丰明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九个人有没有发生过矛盾?”
“这个...”悬铃摸着下巴回想着,“奇怪的事吗?好像没有,矛盾的话...应该算没有吧!谱子归总的时候那点小分歧应该不算。”
“这样啊!那你继续,现在可以讲讲昨天和今天的经过了。”
也许是接下来的叙述会比较长,悬铃一口将杯中的温水饮尽。
“按照进度,我们以为今天才能完成,没想到实际情况却是快了很多。昨天下午,孙泽和蒋钦两人已经快做完了,可是快到禁校时间,所以他们俩不得不决定把最后几步放在今天,结果今天下午来到音乐室发现电脑中毒无法开机。我们也曾怀疑过孙泽和蒋钦他们中一位,故意让电脑中毒,也怀疑过会不会是其他人所为,然而这些怀疑都推翻了。”
听到这,李丰明记笔记的笔顿了一下。三个人为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了,我不禁有些担心,或许这一次真的只是巧合。
“能把你们推翻的依据说一下吗?”
“因为钥匙只有一把,而且也从来没有外借,所以外人作案的可能性就排除了。而孙泽和蒋钦两人互相作证,都没有机会对电脑做过手脚。”
“能详细说明一下排除他们两人的依据吗?”
悬铃没有马上回答,她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整理思路:
“他们说在5:55就离开了音乐室,后来在校门口附近的分岔路口分别。你们都知道,学校的门禁时间是6:00,所以他们不可能再倒回去的。”
“时间可以肯定吗?”
“可以。”这次悬铃回答得很果断,“因为当时蒋钦听了孙泽报的时间才决定离开的,而且他在与孙泽分别后,又在天桥碰巧遇到他的朋友,从他的朋友那知道当时的时间是...当时的时间是...”悬铃说到这突然脑袋卡壳了,她挠了挠后脑勺,“呀!那个时间我忘了。”
“6:03。”
沐瑶突然打岔让在场的所有人有些意外。
“你确定吗?沐瑶。”李丰明问。
“我确定,当时他们在讨论的时候我也在场。”
李丰明看着笔记,“蒋钦那么注意时间是为什么呢,你们有问吗?”
“有,因为昨天下午他要在6:20到家,所以特别留意时间。”
“那么他是几点到家的呢?”
“6:10。”
等等,怎么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蒋钦家就在我家附近,我回家一般都要二十分钟,怎么他才用了十五分钟,想到这,我把内心的疑问提了出来。
“会不会是因为赶时间呢?”沐瑶说。
李丰明摇摇头,“应该不是,他要在6:20到家不至于赶成那样,再加上他在天桥上已经确认了当时的时间为6:03,所以按常理来说他是不会赶路的。”
“或许是昨天比较激动吧!走得比往常快。”悬铃笑了笑,“好了,这就是全部过程了,有眉目吗?Mr Holmes!”
李丰明给了个白眼,“你这是几个意思?可别报太大希望。”
“没什么,”悬铃趴在桌子上,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忧伤,“只是觉得你这个时候很像而已。不过,除了其他的竞争对手,谁还会对这歌过不去啊。”
四
我瘫陷在沙发上,不知道是身体的疲劳还是精神上的疲倦导致我如此“病态”,今天下午听完悬铃的叙述后,我们就马上展开调查。
李丰明检查了门锁以及窗户,发现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接着我们还特地分组计算了从学校到蒋钦家所用的时间。我和沐瑶一组,用普通速度走,而李丰明一人用较快的速度赶路,最后的结果也没有特别大的差别,我们用了二十一分钟,李丰明用了十六分钟。如此看来,蒋钦若是用赶路的速度回家还是有可能在6:10到达的。
既然都到了蒋钦家门前,我们索性还是敲门拜访。蒋钦也算是我小学同学,只是不同班级的原因,交集很少罢了。他对于我们的到来感到非常惊讶。表明来意后,他热情地邀请我们进家里坐。
将信息核实后我们顺便追问了些其他问题,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他居然非常配合我们,像我们这种外人插手他们内部的事,还在别人家问这问那的,不管怎么说都会被别人讨厌吧!不过蒋钦表现出的却是对我们的信任与支持,从他口中没有得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不过,当我们说昨天放学所用时间的问题时,他说:
“没有啊!跟平常一样回家。我当时也奇怪怎么那么快就到家了。”
既然没有特意加快步伐,那是怎么做到提前五分钟到家的呢?靠现在的线索,我无从得知这是为什么。抛开这个问题不说,作案的动机就存在很大的问题,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人煞费苦心地让电脑中毒是为了什么。不会是他们九个人中的某个,被别的班收买了吧?又或者纯属是巧合,蒋钦走得快只是因为激动,电脑中毒只是因为运气。
“班长,会不会是蒋钦和孙泽两人合作演的闹剧呢?”沐瑶在测试路段这样问我。
两人合作...这么一说好像有这个可能,我当时没有表态,毕竟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可能性,不过从逻辑上来说还是有可能的,只是对于他们俩会这么做的动机就难以解释了。说到两个人合作的可能性,其实李丰明也提到了蒋钦一个人作案的嫌疑还是没有排除。
“如果是一种定时发作的病毒,那蒋钦就完全有机会装上这种病毒不让他人发现。只是这种病毒比较难弄到手,而且难以保证效果,会使用的可能性比较小。”
好了,感觉忙活了一下午,也就排除了孙泽没有机会装定时病毒,其他的可能性依旧没有排除,就算我们能找到是谁干的,但真的就能把作品交了吗?想到这,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不知道这种努力是否值得。
带着昨天思考的问题,我在第一节下课找到李丰明,也许是考虑到教室聊不太方便,他特地把我引到饮水间。
“昨晚我也把线索都整理了一遍,发现蒋钦回家的时间问题是这个案子的关键所在,它既是这次事件的突破口,也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听到李丰明这么一说,我更是疑惑不解。
“这次的事件无非就这几种可能性,蒋钦作案、孙泽作案、两人联手作案、外人作案和纯属意外。昨天我们都检查过门和窗,两处均未有破坏或动过手脚的迹象,这可以排除外人潜入教室的可能性。意外我们先不考虑,那按照顺序来,我们先分析蒋钦作案的可能。周三下午,蒋钦是根据孙泽提供的时间离开学校,接着两人在岔口分别。今天早上我特地计算了学校到岔口所需要的时间,5:55出发,到达岔口需要五分钟左右,而禁校时间为6:00,所以他们到达岔口后是不可能再重新进入学校的。”
“如果蒋钦将孙泽的手表调快五分钟呢?这样到了岔口才5:55就有相对足够的时间回校作案了。”我问。
李丰明搓了搓手摇摇头。
“如果蒋钦真的把孙泽的手表调快了五分钟,那孙泽事后肯定会发现,但事实却是没有。而且,如果真实离校时间是在5:50,蒋钦为什么要在大家讨论的时候说自己是6:10到家这种矛盾的说法呢?”
对啊!如果蒋钦在5:50离校,那他应该会谎称自己6:15到家才对,不过我总感觉这种说法还有救。
“那会不会是孙泽故意隐瞒手表被调快的事实呢?”
“故意隐瞒!动机呢?”
“两人联手作案,不知道这能不能解释?”
李丰明笑了笑,“杨华,难道你没有发现两人作案这种可能性根本没有探讨的价值吗?现在的所有线索都是他们两个人提供的,如果两人联手作案,那直接可以定罪了。”
“那你还提出这个可能性干什么?”我有些气愤。
“这不是过一遍流程嘛!”
流程......怎么我感觉少了一个可能性。
“悬铃,方悬铃作案的可能性你怎么不说?”
看来我是把李丰明问住了,他赶忙抓了抓杂乱的头发思考了片刻,说:“看来你还是有进步的啊!华生。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定时病毒的可能性吗?方悬铃作案和定时病毒一样,都可以用事件中的那个问题解开。”
“问题,哪个问题?”
“蒋钦回家快的问题,如果是方悬铃作案或者安装定时病毒,那蒋钦回家的时间不会不正常。”
我愣住了,仔细思考着李丰明刚刚所说的话......如果是安装定时病毒或者是悬铃作案,蒋钦回家用了那么少的时间是无法解释的。出现这种时间漏洞是铁一般的事实,如果线索中的时间是真实的,那么事件的关键问题就集中在时间上了。
“想什么呢?”李丰明见我许久未开口,“今天早上我还特地把天桥到学校的时间测了一下。”
说着,李丰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摊开一看,里面用时间轴形象的记录着学校、岔口、天桥、蒋钦家的时间。
“杨华你看,一分钟内的误差忽略不计,蒋钦孙泽俩人从学校到岔口用了五分钟,蒋钦一人从岔口到天桥用了三分钟,然后再从天桥到家用了七分钟;而你看我们实地计算的,学校到岔口五分钟,岔口到天桥两分钟,天桥到家十三分钟。”
我看着眼前的笔记,又看了看李丰明,从他眼中,我看到了光,真相的光。此时我有些激动,也开始结巴:
“这...这...问题出在后半段啊!后面的时间...时间出问题了。”
“什么后半段!”李丰明捂脸表示无奈,“你难道忘了昨天蒋钦说自己家里的钟是正常的吗?既然家里的钟正常,那问题是出现在前面两个时间,孙泽的时间和朋友的时间。现在我们只要知道这个朋友的时间有没有出现问题,解决这个问题,我相信离真相就不远了。”
“漂亮啊!”我鼓掌道,“漂亮!”
“还行还行,低调低调。”
“额...那个。”
正当我高兴地互相庆祝时,突然我们身后传来害羞的娇嫩女声,我们回头一看,原来是沐瑶。
“对不起打扰了,刚刚偷听你们谈话,其实我早就想加入了,只是不好意思打断你们。”
“你这话说的。”李丰明笑了笑,“何必那么见外呢。”
“还真想不到,李丰明同学的推理能力那么强。”
“哪里哪里。”李丰明被夸的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不过,对于这件事的动机,你能解释吗?李丰明同学。”
李丰明的手僵硬地停留在脑袋上,他渐渐收回笑容:
“其实,我也不知道动机是什么,但总有一种感觉,感觉要是换我来,我也可能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寒风从操场吹来,直接刺穿身体的筋骨。
“风又开始喧嚣了。”李丰明双手插进裤兜,“走吧,差不多该上课了。”
五
课间操结束后,我们连忙赶往艺术班的课室。艺术班果然不一样啊,班里充斥着热闹的气息,这与我们普通班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啊!他是我的发小,在隔壁念初二。”
当我听见蒋钦这么说的时候内心是多么崩溃,好不容易分析出的线索居然就这样断了。
“这样啊!”李丰明挠挠头,“这就有点棘手了,当时是他报时间给你的吗?”
蒋钦扶了扶眼镜想了想,“不,他是直接把手伸给我看的。”
“那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我问。
“没有吧,我就看了一眼,硬要说的话,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李丰明快速地将刚刚的谈话记录在黑色笔记本上,“也就看了一眼,想不起来也没办法。对了,电脑修好了吗?”
“没有。”蒋钦摇摇头,“今天下午就是最后期限了,也许是命吧!”
万万没想到,蒋钦的这个朋友居然是隔壁学校的初中生,虽然可以放学后去找他确认,但是等到那个时候就太迟了。我们在回班的路上遇到了悬铃,她见到我们就好像捉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紧抓着我们不放,然而听完李丰明的叙述后,她那期待的眼神瞬间蒙上了一层灰。
“真的很抱歉,我也没有料到这点。”李丰明惭愧地说。
“没事,你们已经尽力了。”悬铃转过身,“谢谢!”
她就这么走了,没有留下多余的话。
“她哭了。”李丰明小声喃喃道,“她居然哭了。”
我眼角瞥见,李丰明狠狠的抓着那本笔记本。李丰明做出这样的行为,我还是第一次见,是基于愤怒还是自责呢?我想这两者都有吧。其实,不管李丰明能不能找到这个幕后黑手,都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将音频文件弄回来,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着实让人懊恼。
回到教室后,李丰明陷入了沉思,他不停地翻看着笔记本,好像在寻找自己遗漏的线索。沐瑶看见李丰明一声不吭,于是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怕影响到李丰明的情绪,小声地把事情的大概经过说了一遍。
下一节是体育课,老师像往常一样让我们跑完两圈后自由活动。今天操场的风很大,很多同学把手缩进衣袖里来维持体温。两百米的跑道,跑两圈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我看见李丰明一股沉默不语的样子,好像特别不愿意在这里花时间。
“没事的,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条行不通还有别的嘛!”我说。
李丰明低头笑了笑不语。
我们俩各自跑着,谁都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这时,跑在后面的魏迁加速追了上来,他见我们俩都不说话,开口打破僵局:
“待会准备干吗呢?一周就两节体育课,必须好好地玩个痛快。”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想动。”我环视着运动场,跑道上不止我们班在跑步,“对了,还真如你说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逆时针跑啊!”
魏迁浮夸地笑了笑并给自己竖个大拇指,“我的观察力可是很敏锐的。昨天回家我特地百度了一下,好像是因为左转弯比较利于心脏和大脑,不过网上的解释不止这一个,逆时针跑还是一个有争论的话题呢。”
“没想到你那么上心,居然还特地上网查。”我转头看向李丰明,准备找他搭话,然而此时的他嘴中一直嘟囔着什么,脚步也慢了下来直到停下。
“怎么了?”我问。
李丰明没有回答,眼睛直勾勾地目视前方,我和魏迁停下脚步看着他,跑步的人流纷纷从我们身边穿过。此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先回教室一趟,你们跑完了过来找我。”说完,他拔腿就往教学楼方向跑去。
我和魏迁傻傻地站在原地。
“他这是干嘛了,脑抽了回去吃药?”
我没有理会魏迁的玩笑话,示意跑完步回课室找李丰明。我想李丰明肯定发现了什么,现在要回教室拿出笔记本确认线索,如果我们也回课室没准会打扰他,倒不如跑完步再回去。想到这,我的心跳不禁加快,李丰明到底发现了什么?
巴掌大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在笔记的一旁,还有形象的“插图”。李丰明的“插图”向来就是简洁明了,而这种简洁只有他一个人看得懂,旁人看来那就是些三岁小孩瞎画的玩意儿。
看见我们回来,李丰明冲过来握住魏迁的手说:“成功了,我终于解开了。”
“解开什么?”魏迁问,手还是被李丰明紧握着。
“现在说起来太麻烦,以后再慢慢给你解释,我现在要去趟办公室。”李丰明放开魏迁的手后拍了拍我的肩兴奋地说:“现在是第四节课,中午放学你和沐瑶留一下,我有一个计划。”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我都没有见到李丰明的人影,体育课和接着的课间,他仿佛人间蒸发般消失了。现在回想起来,李丰明好像一直喜欢在关键时候卖关子,不知道他这样做是故意还是有意。
他回来后递给我一张纸条,内容不多,只是把我的任务写在里面:
放学后马上去找孙泽,告诉他音乐老师叫他去一趟实验楼的办公室,你也陪同他一起去,遇到沐瑶后配合她的行动。
我似懂非懂地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看了看沐瑶,李丰明并没有给她纸条,应该是准备当面口述吧。
终于熬到了下课,我和李丰明确认眼神后就开始行动。因为是刚下课,走廊的人很多,我艰难的穿行在人海中,乱哄哄的人群让我不禁想,如果孙泽也在里面而我又没有看见那就麻烦了,于是我又加快了脚步。
“什么!老师找我?”
面对孙泽的质疑,我有些心虚,“对,我当时正好经过办公室,就被田老师叫住了。”
“这样啊!”孙泽扯了扯衣领口,咽了口唾沫,“我一会儿就去。”
“我等你好了,反正我也要回去一趟。”我趁胜追击。
“额...好吧,你等等,我去拿个东西就走。”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后,我长出一口气。现在完成了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打配合了,李丰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孙泽在他们班似乎也是一个透明人,等等,说成透明人又太过了,严格来说是那种有事他特别重要,没事就只是普通平民般的存在。除了成绩好以外,他在音乐上也表现的格外有天赋,学校特别看好他,没准能考个不错的音乐学院,为校争光。
离开主教学楼后,顺着笔直的校道来到实验楼。刚上三楼,只见沐瑶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音乐室的窗边。这是准备闹哪出?就沐瑶一个人在这,李丰明呢?
沐瑶看见我们,就如同看见救星般急忙跑过来。
“班长,你怎么会在这!”沐瑶说着走到我身旁,“这位是艺术班的音乐生吗?”
“是啊,田老师拜托我找孙泽,而我顺便要去物理老师那拿登记表。”
看来我是越来越适应现在的状态,说话都不带喘的,连我自己都信了。
“太好了!”沐瑶兴奋的走向孙泽,搞得孙泽不好意思的连退几步,“昨天我不小心把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音乐室里面,一会儿又急着用,所以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让我进去找找?”
“可是......”孙泽很被动,“可是,我没有钥匙啊!”
“啊?不会吧!”沐瑶失望的转过身,声音中带着焦急与无奈,“那可怎么办啊!一会儿就要用了,我却把它落在音乐室里。”
这完全刷新我对沐瑶的认识,这演技...你咋不去读传媒,当演员啊!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积极配合沐瑶。
“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我说。
“这个...我也没有办法,钥匙不在我身上。要不找保安吧!保安应该有备用钥匙。”
仿佛是早就预料到孙泽会那么说,沐瑶马上接话:
“我找过了,保安叔叔那没有钥匙。”
孙泽摸了摸鼻子,不知在考虑什么。不好,得赶紧逼他,必须在他想到办法前做点什么。
我向沐瑶示意,尽我所能的把想表达的意思转化成眼神,沐瑶的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不知道她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这时,孙泽注意到我们不正常的举动,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灵机一动,马上走到沐瑶跟前:
“你怎么了?别哭啊!我们会有办法的。”
沐瑶听了我说的话后,马上装腔哭了起来。
“你别哭,哭也不是办法啊!”我也开始“着急”。
“可是......找不回来,大家会责怪我的。”
三楼的过道内充斥着我们俩的声音,终于,孙泽动摇了。
“好吧!我帮你把门打开,但是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人。”说着,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将钥匙圈中的便携式剪刀展开,朝音乐室的门走去。
这可能是我见过最奇葩的操作,只见剪刀刚好插进钥匙孔,顺势一拧,门开了。
六
孙泽愣住了。端庄高雅的钢琴与其他的几种乐器,整齐而又无序地分布着,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均匀地照射在音乐室内,巴赫、贝多芬等名人的肖像画仿佛在这一刻复活了一般,整个教室里洋溢着音乐艺术所特有的婉转闲适的气息。
显然,孙泽并不是因为眼前的这一迷人的情景所陶醉,而是坐在钢琴前的人。
“你好啊!孙泽。我是四班的李丰明。”
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位陌生人:“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里面。”接着他转头看了看我和沐瑶,刹那间,他突然明白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李丰明从位子上站起并向我们走来:
“希望你能够谅解,孙泽你是个聪明人,也希望你能够主动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不,不是错误,是承担责任。”
孙泽没有回答,眼神也故意避开看向窗外。
“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人,你不用担心会被同班同学知道,我们也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说着李丰明拉开昨天悬铃坐的椅子,“我们坐着谈吧!”
孙泽楞了一下,接着无奈地微微一笑,找到一个位置坐下。众人坐好后,李丰明开始发言:
“其实你应该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漏洞吧!蒋钦回家的时间比平常少了五分钟,你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这整个事件的关键点就在6:03这个时间,只要有人去确认一下天桥上的6:03便能知道问题所在。然而,悬铃他们并没有想到这点,还把你和蒋钦的嫌疑给排除了。”
“我想,你也不知道那个6:03是怎么会事对吧?你将自己的手表调快了五分钟,按照常理,蒋钦到达天桥的时间应该是5:57左右,而他却表明,当时看到的时间是6:03。”
孙泽没有回答,安静地坐在原地。
“不会是他朋友的手表也快了5分钟吧?”沐瑶问。
“不是。”李丰明摇摇头,“虽然有这种可能,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什么!除了天桥的时间也快了五分钟,那还有什么情况可以解释?
“还记得蒋钦说的吗?当时他朋友是让他自己看时间,也就是说6:03这个时间还是存在他的主观误解的。”
“主观误解?”沐瑶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通常,我们所看见的手表都是顺时针转的,如果当时的那个表是逆时针转的呢?”
逆时针...此刻,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李丰明笔记本上的那张插图,画着三个圆圈的插图。
“看来,蒋钦是把逆时针转的表当正常表看了啊!”孙泽终于开口说话,语气中带有点如释重负的调子。
李丰明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继续说道:“我明白了这一点后马上去趟办公室,在各大购物网站里搜索这种表,果然被我找到了,将打印下来的图片给蒋钦确认,确实是这种表。”
我们看着眼前这个彩色打印的图,表盘上没有印数字,只能通过秒针来确认这块表的特殊性。
“我还是不懂,你能详细说明一下吗?”沐瑶说。
“如果是其他时间,这种奇葩的手表一眼就能被识破,然而在六点和十二点的时候,乍一看是很容易出错的。当时蒋钦看到的6:03,实际的时间应该为5:57。这就为什么蒋钦从天桥到家的时间缩短了六分钟的缘故。”
这时,孙泽站起:“李丰明果然厉害,之前听悬铃说你的那件事我还不信,现在我是信了。”
“过奖,只是小聪明而已。”李丰明也站起来,转身向窗外望去,“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做了吗?”
孙泽没有马上回答,音乐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孙泽长叹一口气,扯了扯衣领口后缓缓道来:
“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音乐,当然不是流行音乐,而是对于常人而言相对冷门的古典音乐。我想会有这种经历,全源于曾是音乐老师的外婆。小时候我跟外婆住,而外婆最喜欢在午后播放各种类型的古典音乐,《卡农》便是播放频率最高的其中一首。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外婆最喜欢的曲子,但是《卡农》在我记忆里却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每当我听到那个旋律,就会情不自禁地回到那个时候,那个寂静的午后,那个无忧无虑,充满欢乐的童年。”
说着,孙泽从口袋里拿出个U盘来到一台播放机前,U盘插上后,打开电源。随着钢琴舒适的和弦渐起,熟悉的旋律开始在耳边飘荡,接着是小提琴它那独特的天籁之音融入其中,再来是古典吉他、大提琴......最后人声。
“这个就是你们班的作品吧?真的很棒啊!”李丰明说。
“谢谢。”孙泽点头致谢,但从他的表情上并没有因为被夸奖而感到喜悦。
“后来我被爸妈接到身边,与外婆的联系也少了许多。外婆离世后,这首曲子也承载着我和外婆那段美好的记忆,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导致我每当听到这个旋律都会潸然泪下,所以后来就很少听这个曲子了。”
说到这,不知道是因为孙泽陷入自己的回忆,还是音乐渲染的原因,他的语气开始抽搐哽咽,等到情绪稳定一些后,他润了润嘴唇:
“投票选歌的那天,《卡农》很不幸的被选上,我当时就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自己要失去什么,想投反对票,却没有勇气举起那只手。我一直在安慰自己,只是自己想多了,没事的。可是,到了所有的谱子编写完成,整合一块的那天,我才发现了不可挽救的问题。那天晚上,我特地找了一首原版的《卡农》,想着能不能从中得到什么灵感......结果......”说着,孙泽的双手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强忍着激动的情绪说:“结果...全都没了!旋律依旧没变,还是那无限上升的复调音乐,可是曲子里存有的记忆、感情、气氛,全都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班里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那些我们在音乐室里共同谱曲的场景。”
孙泽说不下去了,他低头趴在桌子上,希望以此能缓解无法控制的情绪,沐瑶赶忙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纸巾递了过去,而我和李丰明只能原地站着。
“那天晚上,我哭了。”孙泽擦了擦泪水接着说道:“眼泪根本止不住。等我平静下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阻止这个作品成为校歌,我绝不想让这个曲子再融入多余的感情。”
我们没有接着说话,唯有《卡农》的旋律在四周荡漾。
由于下午要开班干部会议,而李丰明又因为家里有事得提前回去,所以今天放学后我独自一人回家。看着那些结伴而行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也许是有些日子没有自己一个人回家了,所以才会这么想吧。看着手上拿着的黑色笔记本,我又开始回味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还真的没有想到孙泽会把剩余的工作做完,我还以为他会“破釜沉舟”呢!
“嘿班长,你怎么还没有走?”
我刚到实验楼,正好撞见沐瑶从楼梯口下来。
“开班委会,你呢?”
“悬铃的剪彩仪式啊!”沐瑶笑了笑,“悬铃他们可高兴了。”
“作品交了吧?”
沐瑶点头。
我们俩并行着,没有接着说下去。不行,不说话太尴尬了,我得找个话题:
“李丰明有告诉你今天中午的行动目的?其实他完全可以找到孙泽,当面对质的。”
“有啊!”沐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思索了片刻,“虽然孙泽的嫌疑已经确定,但他是怎么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进入音乐室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所以他就想了这个法子儿。”
“如果孙泽没有上当,那就完了。”我笑着说。
“我当时也这么问过。”突然沐瑶害羞地低下头,“结果他就一直看着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正视他。”
“这个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女生求我帮忙,我怕也会落入同样的下场。
“你也别用他那种眼神看着我啦!”沐瑶突然这么说我才留意过来,刚才一直看着她发呆。
“后来李丰明同学还是有解释的,他说悬铃他们已经排除了他的嫌疑,所以他帮我开门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又来到这座“纯摆设”的天桥,每当走到上面,我的脑海里便会浮现出上次李丰明在天桥上推理的情形。最近又发生了事件,而他却没有像上次一样在天桥给我解读案情,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那个...其实我觉得孙泽好可怜,刚刚他也在场呢!”沐瑶玩着自己的小手指,“班长,你听歌的时候也会有陷入回忆的感觉吗?”
“这个......”我挠挠头思索了片刻,“应该有吧。”
“其实我仿佛也能体会到孙泽的感受,记得有一次,我特别喜欢的一首歌突然一夜间爆红了,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结果我却感到特别的难受,觉得这首歌失去了它本身的某种魅力。”
沐瑶说这话的时候特别的严肃认真,这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李丰明同学应该也对这些东西敏感吧?”沐瑶见我没有回答,接着问道。
“他会拉手风琴,应该会吧!”
等一下,我的脑子突然想起一个片段......对!在饭堂排队打饭的时候,李丰明曾说过......
“意识形态上的变味。”
“什么?什么的变味?”沐瑶好奇地看着我,看来我又不小心把内心想法说出来了。
“意识形态上的变味,感觉这次的事件特别像。”
沐瑶微微一笑,“变味的旋律,还真是意识形态上的变味欸!可是......”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沉重,“李丰明同学是怎么看这件事的呢?毕竟他也是敏感的啊。”
“这个嘛!”我思考了一整子,说真的,虽然和李丰明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可他内心的想法很多时候让我难以琢磨。
“我也不知道。”
最终我还是以“不知道”结束了话题,像音乐这种人类意识的载体,还是要有人给它赋予意义的吧,而那注入的“灵魂”,很多时候都是无意间留下的,想到这,顿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悟。
“班长,听说下个星期全班重新编排座位,我...”
沐瑶话说到一半又想咽回去。
“怎么?”
“我想和你们一块。”
“我还以为什么呢,当然可以。”
沐瑶怕生,一个人来到这个学校总觉得怪可伶的,经过这几个星期的相处,我想她刚刚的回答应该算对我和李丰明信任吧!
当终焉律者变成了病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