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歌暖 不倚春寒】断肠 （上）

橙红色的火染了半边天，让本就难耐的六月更显燥热。
她站在火场间，任凭赤色的焰苗袭上她的罗裙。浓烟裹着她的全身，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只能靠脚踝处慢慢向上席卷的痛感知道自己还活着。
“小姐——小姐——”远处，她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叫喊声。那种扯破了嗓子一样的声音，是一个小厮的——那个被她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小厮。听见有人唤她，她想循着声去，却又被整片整片炫目的火拦住，不知该如何。
远处，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随后又是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的“小姐”。
在此起彼伏的“小姐”声中，一个悠长的女声尤为突出，一会儿唤着“三娘”一会儿喊着“卿卿”。她拼命在烟团里睁开眼睛，寻找着这个声音。无奈火光中，无物可见。她瘫坐在地上，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喊了一个“娘”字，便浑身瘫软，扑倒在火海里。
再醒来，她背部的衣物已被剥去，身上敷着药膏。她隐约感到身边还有一人，回头一看，竟是父母从前为她定的亲事，那个未婚的夫婿。
她艰难的支撑着坐了起来。还没等她开口，她那个未婚夫倒先说了话：
“家是我烧的。”
“令尊的命是我结的。”
“你是我救的。” 
她一腔想道谢的心情瞬间化为乌有，转变为满心的怒气，恶狠狠的盯着她的那位未婚夫。
她可不曾知道，这场火是奉圣上之命烧下的，理由是
“清扰变法余孽 换举国上下安宁”
而她的未婚夫，也是皇帝阴谋的一环。
这位远在东京开封府的皇帝早就听闻塞北老将关宁的女儿关固安才貌双全。肤若凝脂，眉如黛螺，鬓若刀裁，目送秋波。顿时心生欢喜，想纳其入京。
谁料这关固安生性孤高，不攀权贵。对于入宫一事闭口不谈，更不愿理会。这一下，别触怒了皇帝，放火烧家。
皇帝还专门找了一个完全不大理的理由，扯出了过了百余年的变法。这是要昭告天下啊，置天子命于不顾者，唯死一路可走。
她轻轻的哼了一声，便也就不出声了。她一声不吭，不问何去，不疑何从。
她以为她至少可以背安置在一个人家，没想到却被丢在了人贩子市集。
人声嘈杂的集市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都用挑商品的眼光仔细打量着一个个被绑的紧紧的……人。
她被一次次扯起衣襟，站起来，有扔在地上。背上还未痊愈的伤口粘着脏乱的衣服，让她一次次的昏厥，又痛醒。
“我要这个小姑娘。”
“五十钱，您是绑着带走还是先松绑？”
“松。”
人贩子粗暴的从她的手腕、脚腕，颈间抽下麻绳，扯着她的背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
一只像她父亲一样长满茧子的粗糙的大手向她伸来：
“走，跟我回府。” 
那个男声，也跟父亲一般慈祥温柔。
她抬眸，一双澄澈的眼睛硬生生闯进了他的眼眸。满身的尘土盖不住的清丽蔓延在他心里，久久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