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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幻梦中所见之光

《于幻梦中所见之光》
正文:
是那么一天,帕秋莉去拜访了一下幽幽子。正巧,八云紫也在。
没说什么话,因为大家都那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聊得不投机,就算有很多光是看上去就挺不错的食物来招待,但不知怎地,帕秋莉就是觉得自己没胃口。
看来她还需要学习一个……咳咳,是学习一些东西。知识欲的魔女,全知全能之树。在闲得让人坐立不安的午后,突然看见了一个灵体。
一个和其他亡灵都不一样的生命体,绕着西行妖转了两圈,又飞到门廊边,以风的速度穿过两人之间,又漫无目的地飘走了。那个东西转过来,似乎是在看着这里。而帕秋莉明显地感受到,他不是在看着自己。
于是你知道了,这就是你。
这就是一个普通东方众的故事。
你是一个极普通的东方众。普通到把你从课堂里揪出来再扔进春运时的火车站候车厅里,就像白糖块掉进热牛奶一样,瞬间找不到踪影。
但你还是不以为然。因为你是东方众,你坚信自己是这个娱乐时代的孟什维克。你的大脑里存储着构建一个世界所必须的知识,你的心里装着一个完整的,一个“秘封”的,一个毫不逊色于陶潜之桃花源的美丽地方。
那里是个好地方,遍山开满舍子花。你无数次地梦想着能亲眼见一见那里的景色,亲眼抓一把那里的泥土,亲身呼吸一下那里的空气,甚至是,亲手拭去她脸上残余的泪。
你是浪漫主义的,但你也是很理性的。别人认为你理性,而你认为你更理性。你曾经考虑过,感性的成分在你的心里能占多少比重,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考虑的呢,这就你也不知道了。
你是个东方众,你走在街上,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每走一步都会想到那个梦想的世界,素裸足底下的泥土有多软;每坐上一分钟都会想到在那个奇幻的世界里,蓬莱人,逝去之人的生活是怎么过的。你的生命就未必比她们的还要充实。活过四位数的年岁,走过千年春秋,在往昔的那些年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已经死去的,不能死去的,努力让自己不会死去的,都默默体验着无限的人生,用自己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去看着这个人类的世界。
你一直想着,都想入迷了。外国的月亮未必比祖国的要大要圆,但天空的确是更加晴朗一些,而你坐在长椅上,四周蚊子不敢靠近,因为你的气场过于强大,她们的刺是扎不进去的。
利物浦没有你这样的人。换句话说,至少在你居住的这个街区里没有能理解你的人。在晚霞刚刚燃尽的午后六点,生人本来不多,而你又是如此,导致四下里是门可罗雀,空无一人。你静静地赏着月,假装愚蠢地数着星星。这个是什么星座,那个是什么星座,你全都不认识。你只能把他们连线起来,然后才是一个什么东西。
你把它们连了起来。左一划,右一划,左右接合,是一把折扇;再一划,弯个圈,是顶帽子。你沉浸于此,仿佛夜空成了你的数位板,成了你自己的画卷,描绘出自己梦想的画卷。
那一夜,你记得清晰,一直到十多年后都未曾忘记。尽管是极其普通的一夜,普通的西方之夜,但在你的心房,东方人的血脉和东方的灵魂之音回响在那个地方,心动如浪潮摇晃着礁石一样的思想,无论再怎么说,你也不会相信在这个地方会有能理解自己的人了。
于是,你成长了。你不再幻想了。那你本来可以看到的妖精,幽灵,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行渐远了。
在现在的工作岗位里你做得很好,尽管大学里学到的一切都没派上用场,但至少那曾经习惯了的幻想的大脑能让你更加乐观——在和那些你曾经不屑一顾的普通人们一起面对同一个困难时。
不管怎么说,生活还是在继续。无论是有或者没有幻想、有还是没有水仙花、有或没有精神寄托,你的生命体征还是存在的。呼吸在继续、心脏在跳动、浆细胞在释放抗体。你还是活着的。你的存在证明了人类这种生物是不需要点起火焰便可以生存下去的。
在你的工作单位里,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善解人意又漂亮善良,但她的名字不叫小芳。你恍惚间,看着那束起的黑发和头上红色的大蝴蝶结头饰,觉得有点像是哪位自己以前熟识的人。你想不起来,终于作罢了。同时开始和其他的同事们一起扑向追求那姑娘的热潮当中,无论上司再怎么训斥也没有用。毕竟你已经和他们一样了。
你确实很喜欢那个姑娘。她收割了无数男人的“第一印象”,大部分的男性同事第一次见到她时便心动了。于是你不顾自己的经济实力,各种暗示性的求爱,追求之意如组合拳般连环使出。奈何那姑娘对你没有兴趣,连试探性的接近都没有,让你空扫兴。
在那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里,你啜着一长罐啤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敲击键盘,而心思却不在这个上面。你休息了一会,伸个懒腰,转过头去,去望着窗外的星月夜。那无数的星星,你只觉得它们很漂亮。要问你还想再做什么,便是除了“很漂亮”以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知多少年后,你坐在一个人的沙发上,吃着一个人的晚餐,看着只有一个人在看的晚霞和落日时,突然意识到似乎自己是不是在一个连自己都已经忘了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过去与那些从未绽放出的花亲手埋葬了。
于是你想起来了。十三年的岁月把你一些一直珍藏着的东西带走了。你开始疯狂,你开始咆哮,你的精神分离出来对着现在的自己咆哮。是要把原先的那个自己逼出来,还是唤回来?这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了。
但你又知道些什么呢?你是一个能够蠢到连自己的童心都可以随便丢掉的人,这样的人你又怎么能指望他去追忆那梦幻如星河一般的往昔岁月,似水年华呢。你捡回了一些碎片,趴在地上,继续去捡。你寻找,你奔跑,你一头扎进地里,把自己撞晕了。
于是你便来到了这里。其实这时的你思想混乱,并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死了还是做梦。
你拿不准主意,只看见了有一座只有台阶的楼梯摆在自己面前。这楼梯似乎没有尽头,有限的几个拐角背后似乎什么都没有。你看不到上面有什么,也不去猜。但当你迈步踏上第一层台阶时,你突然想到了。
这个地方自己似乎记得。
于是你又上了一级台阶。更多的回忆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河一般流进你的脑海。你开始加快步伐,从一步一顿的行走,到跑,再到一步一跃一跨三台阶。
你终于想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按照现在的速度马上就能看见那台阶后面的景色,但你却迟疑了。你放慢速度,开始怀疑,那曾经让你愉悦地活了十九年的幻想之境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梦。你站住了。因为你开始害怕,害怕一旦踏上那最后的台阶,现在你所看见的、忆起的、梦想着的一切,全部都会消失,剩下的只是一个放弃了自己最珍视之物的一个落魄的失败者和惨淡、黯淡无光的人生。
你已经想起很多了。你想起有那么几年,自己疯狂地迷恋着自己幻想出的一个理想女友的形象。那是你的女神,你是曾以为自己没了她就活不下去的。但事实给现在的你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换句话说,你已经对她“不忠”了。对你来说这是极大的罪过。你无法忍受自己竟向一个现实中的女子求爱的行为,但这已然成为事实,在你的心里过去自己不顾钱包的鼓瘪竭力追求那位姑娘的行为简直不堪回首,浓重的污点打在了你的心里,你想你是再也无法正视那名女子了。
你爱这个地方。这里是你想象出来的。尽管“东方”的世界观已经很完整了,但你自己还是在这个基础上又构筑出了一个。那位优雅,神秘的亡灵大小姐,就是你所深爱着、梦想着、甘愿以身为盾守护她直到自己老死的那个人。现在你想起了这些,又想到如果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一具三味线,大概是会不顾一切地弹奏一曲七之一旋樱的。
你坐在台阶上。这里就是冥界的楼梯罢?你问自己。路两旁的方形石灯发出幽幽的白光。你觉得这光很冷,但你的心是热的,你想到自己在现实中的多少个不眠之夜里,自己是伴着虚幻无边的幻想才悠然入睡的。无限的热爱否极泰来,极热变成了极冷,当别人问你“有没有梦想”时你訇然一笑,当别人以为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时,你却早就在心里给自己列出了答案。
你只是没说而已。那百万亩桃源大地、在晚辉下播撒弹幕、甲论乙驳地之黄色……那里是完美的,真正的乐土,是没有任何缺憾的“新和谐公社”。在春日的万千姹紫嫣红辉映下于蓝天上翱翔,于夏日里和冰精肆意玩耍,潜身进金黄的落叶堆里感受秋日丰收气息,静坐于湖中冰面上以一睹冬日雪女之风采……太多太多了,太多美妙的事可以去做了。你一想到这些,便开始在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即使四下里无人,没有人会对你的奇异行径感到不适,你也很快便收敛了下来。
因为到头来,你也只认为这是一场梦境。
身后飘来一片花瓣,你伸手接住了她,发现是一朵樱花的一枚花瓣。
“嗬,果不其然,看来我是,真的来这地方了。”
一阵恍惚,惊梦间,发现自己竟一个人坐在清晨的街道边。你看了看表,发现才三点钟。
“啊,果然是做梦吗。……”
你站起来,抖抖衣服,却发现一片花瓣从你身上掉下去。
你认出来了,那就是你先前接住的那一片。
生活还得继续。
无论你构思过多少次、想象过多少次——她靠在在雪地中格外显眼的黑色树桩上,阖上双眼,想那个世界。风不大,隐隐夹带着初春的味道。风声里,有谁在倾尽全力的诉说着什么,像是一段过去的故事,又似乎只是毫无意义的情话。倏地似是有冰凉的什么舔舐着她的脸,睁开眼睛,四周空无一物,雪已悄然止息——这样的景象在你的认知里仍然是不可能存在的。就算真的存在,那为什么不是别人,而是你呢?
无论如何,你已知道了那里的存在。相较千年前陶潜笔下提督(渔夫)的故事,你发现在自己身上似乎可以有其他更完满的结局。在“东方”的原作品中,桃源乡中的大家相约了一种战斗方式,一种可以说是体育竞技方式。你摩擦手掌,甚至也想用一场“异变”来昭告自己的存在,从而堂而皇之地进驻幻想乡。
到底你放弃了这种打算。你只是一介凡人,没有那个能力去举大计。但你还是充满了信心,毕竟你找回了遗失多年的钥匙,而这把钥匙可是能打开你的心锁的。重回工作岗位,有一些平日里关系较好的朋友同事来跟你嘘寒问暖,因为保安大叔没看到你出去了,而你又从大门外走进来,还衣冠不整灰头土脸。
你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险些就要把那个异世界的秘密说出来。
但你的嘴到底还是很严实的。你知道这样做后可能的后果,无论是危及自身还是对那个可能客观上真的存在的地方造成影响,对你来说任何一项都是担当不起的。
午后,在你衣衫整洁地品完那杯速溶咖啡之后,你又看见那姑娘从门口优雅地走了进来,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工作。
你本以为自己会悔恨不已的。但这样的心思仅过了四五个小时便消失殆尽。你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看见她,自己仿佛释怀了。明明没做什么,却好像被教化的痴童一般。只是微微一笑,那姑娘感到了,便也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仿佛意识到,这事就算这样扯平了。
你裹着大衣,随风潜入夜。在没有路灯的小巷里如一片黑影。
倏地,两个劫匪挡住了你的去路。你心中一惊,伸手摸兜,却被其中一人喝住,还让你举起手来。
你明明记得自己似乎没得罪什么人,看来这两人只是为了劫财?你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还保持着正常的思考。这要是普通人,早就吓得膝盖发软了。
“毋需迷茫 顺从本心……”
一个温和的女声突然响彻于你的脑海当中。你惊诧间,忽然看见自己的无名指尖上跳动着一点粉色的光。你一挥手,划过的轨迹撕裂空间 从中飞出了几只发着荧光却好像没有实体的蝴蝶。
死魂蝶!你心中一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劫匪大声呵斥着让你双手抱头跪下,你照做了。当其中一个上前来摸你的口袋时,你一挺身便用手指刺穿了他。他的身体撕开来一个巨大的口子,几乎到了腰斩的程度。黑色的虚空在你停手后迅速闭合,飞出的死魂蝶没有听你的指令,而是扶摇而上,直指苍天而去。
但这已经够了。你手指一划切开空间吞噬射来的子弹,有如突然会了什么中国功夫一般的你迅速挥舞着手臂,在那劫匪面前切开好几道虚空后一闪身直接把那人腰侧从左到右打出个洞。
那劫匪用一种不可置信地目光看着你,而你也看着他,一直看到他的眼中已经毫无生命力的表露后,才抽出了手。这时你才发现,指尖上的一点微光已经不见了。
有谁在雪绒纷撒的街角浅吟低唱,有谁在暮光照耀的楼顶上绽放光芒。你知晓了一切,现在差的就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再次实现梦想的契机。你从工作岗位上下来,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次你难得地走了明亮的大路,没走小巷。这要是以前,你肯定会在乎那些脑子空空的路人,怪他们不知道比耶稣基督更能给人以动力,以向往的“东方”文化。
在路上,你买了一杯咖啡。月光照耀,你想起在很多年前自己看过的一本漫画,那一页上画的是沉思着的露米娅和米斯琪。夜雀拉开门帘,对着那黑暗夜空中唯一的一轮银白色的明灯说,“可以知道的是,会沉浸于这轮满月中的,也就只有我们妖怪了。”
怪不得和西方相比,东方盛产妖怪。你想起去年中秋节,对门老林家给你送来两个月饼。当时你往里面瞅了一眼,明明看见有一剪倩影坐在里面,给老林使眼色,他却全然当做没看见。一边把你推回自己家里,还一边叮嘱你说,“别跟别人讲。”
在欧洲的公寓楼道里听见了一句中文,你莫名感觉自己像是个地下党人。徒行于路灯照耀的漆黑街道上,你忽然想到那段往事 知道这不是毫无依据的。毕竟就是从那之后,你才多少有意识地多想想这些所谓“超自然”的东西,和你所一直热爱着的东西有没有什么直接的共通之处。
你曾经考虑过“通灵”的概念,但那些你所见过的道士,多数都是演员。“通灵”这种事是不是真的存在,你觉得自己还需多加考虑。但至少,你想自己通过一些神秘的操作手段来让自己“通灵”,这基本上是做不到的。
关键是没有方法,没有类似于说明书一样的东西。不过一想到这,你没加考虑就笑了起来——那是何种地方,岂有记载进入方法说明的文件在世?
但无论如何,你暂时惆怅了。感觉就像未来没了光明一样。独自一人提着一把枪面对着空无一人的世界,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你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说起来有点奇怪。你想到自己是个“东方众”,然而知道那个地方存在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自己一个。那个地方在哪,在地球上、在土卫六上、在室女座星云里,还是在自己家乡东边的那棵扶桑树下。那个地方可能从未被人们用科学手段探查过,你端详着那一片已经脱水发干的花叶,知道它是实际存在的。而她是实际存在的,她也是实际存在的。你这样想道。
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现在这句诗很能反应你现在的状态。躺在床上的你眨巴两下眼睛,决定还是先睡下,办法 还是以后再想罢。
结果刚闭上眼,眼前却越来越亮,睁开眼,视野里越发变白变亮的光却是一点都没受影响。你平静地等待着,突然发现这感觉像是灵魂被谁召走了似的。
结果你就这样 第二次来到了梦境。
乌鸦曾经说过你,说你这个东方众,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像个东方众。其他东方众直把“东方”当做一套文艺作品的整合和包含于ACG文化之中一个TAG(标签)。而你,你不一样。
你看着他,笑了。是,我不一样,我们都不一样。
你如是说道。
但在那天下午,在英国的街道上,夜幕拉下华灯初上,一个身着高领尖缘斗篷,戴着宽沿帽的女子站在那里,并看着你。
而你也看着她。狂风骤起,撕扯着你的衣服,摇晃着她的斗篷,卷起她脚下的碎石子,像铲灰一样倏地飞去不知哪里。她飘了起来。整个人没有动作,只有随风而动的衣物,扰乱了你的眼,也麻痹了你的神经。街道边的车流连贯成无数道亮线,时间流动变快,但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飘起的她,一言不发。
你当然知道那时的亲眼所见未必真实,只有自己认为是对的才是存在的——你已被唯心蒙住了头脑,但又有谁能证明不唯心也能遁入幻想?多重的混乱交织在你的脑海里,在这一道光将你吞噬之后,你才多少有点意识,但这意识你又说不清楚。你是彻底迷乱了,你沉浸在对于某种美好的未知事物的幻想当中了。没有观察者来把你瘫软的尸体带走,也没有星光照耀你的灵魂,有的只是光,单纯的光,所谓“purelight”的光。从明亮,到晦暗,从任何一个地方照到任何一个地方。
晦暗的光。但还是光。整个空间被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色彩。你说不上来,但回头一看,发现先前让你胡思乱想了好久(事实上在这你没有时间观念,多久也只是自己的臆念)的楼梯口就在身后,而自己现在,就站在这梦境的门口。
鸟居已经有些腐朽得要崩塌的意思了,但里面的日式古建筑群看上去还是很新,大概是有人针对性地打理?你这样想道,但走了几步都没看见一个人影,你决定在外围多走一会。
你又想到那个姑娘了。你记得她的样子,记得她的服饰,你甚至能从自己回忆起的“东方”知识里认出她的名字——宇佐见堇子。但她为什么会来这里?还是只是看见了你,仅仅是个巧合?
可能因为你来过这里,身上沾了她熟悉的幻想乡味道。看见了你的眉目,便能从那双眼中认得旧时去处的影子。于是她对你嫣然一笑,以对你这个同样去过幻想乡地幸运儿表示尊敬。
她能认出你,理所当然的,也能分辨得出现世与幻想的界限。但你是分不清了 你混沌着脑袋,像被太阳晒蔫巴了的小学生在秋老虎的酷热中秋游一样,没精打采地慢慢走着。
你完全是知道这里的,你也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因为在以前你看过的关于幻想入的作品不在少数。你是一个东方众,而在此前你几乎从未看过有关于一个东方众幻想入的故事。这使你感到些许的不安与疑惑。毕竟你看了那么多场电影,当自己也成了电影中的人物时,想到画外的人都哭得一塌糊涂,画里的人该有多痛苦?
日式建筑园林的行路石板铺就,小桥下是河流一般的枯山水,你沿着樱树林呼吸着死境的浓重香气,在你的印象里这里本不应有风,但你,像个轻巧滑入湖里的小鲤鱼,轻轻搅动了这一潭平静无波的清冷之地。
你绕到了一座建筑的后面,忽然看见了一条小径。正在考虑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一直处于自己一侧的樱树林似乎变密了一点。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知道这里对于普通人的危险性。但你还是决定走一走。因为你知道,来了这神秘的梦境,就得去那决不能错过的地方看一下。
slumbers, shatters
the distant journey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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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进来了。在规整的建筑群里拐过来,拐过去。你不担心自己会迷路。因为你知道,这里不是你自己想进来就能进来的,邀请你进来的人,不会做出让你迷路这样的无聊把戏。
西行妖的树枝已经可以看到了,但你还是多走了几步,以便看到她那虬然的树根与刻上岁月的树干。树干上绑着脖子粗的注连绳,你端望着西行妖,看着她干枯的身体是如何在你搅起的微风里傲然而立的。
你走上前,用你的心灵去感受她。你地手按上了她的树干,摸着她粗糙的身体,你的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放开按着的手。
你知道不会再有人来了,她也知道,她把她千百年来所有的痛苦与煎熬一并倒给了你,你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个气象台的量筒一样慢慢灌满,但没有多少感觉。你不是冷血,你只是个旁观者 看着她讲述那些以往的故事。那些能深入人心的悲凉故事,被用平淡缓和的语气在你的脑海中讲述。你摸着她冰凉的身躯,静静地听着,单从她的身体,那粗糙的木质表皮,悲怆之意,就像是一生的历程。化成羊皮卷轴,轻轻地在你眼前被展开。
你是个俗人。你没有办法听她一直讲完。她也很体谅你,你把手拿开,坐在树下,靠着树干。突然想到自己其实是很想与“她”一起坐在树下赏着月亮的。但这里没有月亮 更重要的,是没有“她”。
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入幻乡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浅薄。入了这地方,想的竟还是男女间你情我爱的事情。你苦笑了两声,把头靠在西行妖身上。
西行妖不再讲述。她静静地唱起了歌,唱起了少女们的镇魂曲。你平静地听着,一曲终了,她注视着你,说你们人类做人就应该这样。心有惊雷,生如静湖。
你一边在心里说着你见过惊雷吗,一边自己想着。你的英语非常好,你搜肠刮肚寻找语句 却只找到All that we are“我们所有的一切”这句。着实,你们并没有拥有很多东西,而佛教中认为人类是一无所有的,所以要“空”。你们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思想的结果,所有有意义的事物,只是人类所赋予的概念。渺小如你们,你注到,你们只是迷失尘海的孤舟。
人类的局限性是很大的。你静静地想着,想到死后甚至连一点自我意识都不会再有,趁着人生中的最后这短短几十年好好感受,感受自己曾经梦寐以求,又暂时遗忘,最后终于握紧了的手心,其世间仅存的内容物。
你想到往昔岁月,在自己尚未沉沦之时,望着天边的一轮银月。那时候你心里有场海啸,可你静静站着,没有让人知道。
就像生命。
你冷静而执着,有时甚至过于执着了,使得别人总以为你是固执,并且是固执得无可救药。然而你在这骄傲的笨拙之下的慈悲,唯有几个亲密的朋友才知道。有一天你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那是波提切利在《圣家庭》中所画的幼婴的眼睛。乌鸦曾对山泉说过,在这眼睛之中,已可窥到他未来的悲剧。
每一次在冥界里走上一遭,你的精神都像是过了一层鬼门关一般。睡觉前有多虚,醒来后比这还虚。
但你是充实的。照着镜子看着自己憔悴的脸 你想,今天上午没有课,读完几页书后就睡个回笼觉吧。
于是你开始自习,在宿舍的折叠桌上。伙伴问你要不要去那边学校边上的图书馆,你回绝了。这时,一个舍友给你一包东西,同时嘴里不说话,只给你比划。
“what is thi……”
他比划着,半晌也没把该传达到的信息传达到。一个会中文的舍友走过来 拍了一下那同学的肩膀,然后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了两个字:“熊腰。”
听完这句,又想到你曾经教了他近一个学期的中文。你顿时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接过小包,发现是一包中药。散发着浓重的药味,你惊奇为什么刚才他们拿过来时你没闻到。想了一小会,还在念叨着,便把那荷叶包打开了。
里面确实有一些干药。但在层层包裹之下,确是一粒硬脂酸镁药丸。
你包起来,没有让他们看到。问起是谁送的,那个舍友告诉你,是那个姑娘送的。
你惊诧了。看了看药丸的样子,到底没服下去。
今日的你想得比以往要多。你考虑到了在这几天里,多多少少出现在你生活中的那些异象——多数是你认为的“异象”。
它们似乎只是一些很平常的事。
街边一米多高的旋风、昏暗夜空中毫无预兆的流星群,有一个明显的加速过程、冷光源下浮动着的浅色粒子、以及突然间发现的自我意识加深。
仔细想想,你意识到了什么。或许是可喜的现实干涉,或许只是幻觉。你有意识,你问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于是你发现,与其相信这些都是幻觉的你,更喜欢把手伸到台灯下看着那些皆若空游无所依的橙色流光。深入去想这些异象的真实与否已经没有必要了。
你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变得危险了。
在一天后,你开始试着延长梦境的时间。你不再追寻终点,而是不断创造出新的目标。尽管这永夜之境无边无际,空无一人的建筑群亦是如此,却仍然让你感到怅然若失。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没有目标,找不到自己真正想要找的。你便暂时放弃了。
醒来, 却发现那个姑娘,就坐在你旁边。
她的手指抵着你的唇,指指床后,让你看那五位倒在地上毫无反应,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的室友。
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你张张嘴,却连啊都没发出来。
“吃惊吗?我早该意识到的,先生。”
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把手轻抚上你胸前,“组织上一直在追踪这些‘妖物’的感染源。而灵力侦测导向仪器瞄准了你,朋友。”她微微一笑。但这笑却只让你觉得冷。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污染源’。‘污染’,组织上是这么称呼这些有传染能力的‘异质体’的。有一些很危险,有一些传染能力强,比如模因类的那些。而来自东方的‘异质体’,被专员们称为妖物。很贴切,不是吗?”
你回过神来,对四下里以及自己的处境多多少少也都明白了。你坐起身,却刚好看到门口贴着的几张符纸。
“那个是专门对付你的。你知道你已经被我们盯了多久吗?说来惭愧。其实自从我就职于这里的那一天,我们就找到你,不对,就找到是你了。
你从不知道收敛,没有传染能力真是你的幸事。若非如此,我们都不敢想你会给英吉利造成多大的破坏。你完全不懂。你以为只是动动脑子想想就能影响到别人是无稽之谈,事实上,在我们深入观察你以前,暗杀一直被认为是最急迫,也是最有效的方案。没有之一。”
于是你回过神来,知道那两个“劫匪”为什么会对你下手。
你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她,伸手就要去揭那符纸。
“没用的。你是揭不开的。现在这地方除了我以外,身据灵力的就只有你了。很惊讶,对吗?你去了那么多次,还期望自己能保持人类身吗?”她也站了起来,看着背对着她的你。很奇怪,你听出她的声音里没有得意。
你转过身,用手机打字给她看:“那你现在是来干什么的?”
“天钿巫女,该做的事还能有什么呢?”出乎你的意料,她的声音里带着悲伤。若有若无的,像一杯茶中的松子,油劲与清醇,各占微薄的一方。
然后,就像动漫里的马猴烧酒那样,手臂一扫过身体,原来的便装在几团光芒的掩护下全部换成了巫女服。
还是很短的那种。
没给你多少的时间,几张灵札甩过,便只觉得一股热流由体内奔涌向外。她一个突刺用指甲刺穿了你,使你几乎是立刻便倒下了。你还没来得及震惊,想起身手却没力气。突然你感到一阵压迫,“不好!这么高的灵压——是他!”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房门被轰开,一个拿着棕色六棱柱的健壮男子用武器指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之后的事你都不清楚了。你最后的视野停留在她的背影,和格格不入的,那健壮男人的正面。你最后的意识感觉那男人是来救你的,但当你发现自己在一间日式的古屋里醒来时,你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于是,故事进入尾声了。妖怪小姐让你自己选择居住地,但从她那微妙的神情来看,好像没得选。
不对,是早知道了你要选哪里。
当你出来时,发现靠在门廊一根立柱上的男人,似乎就是那个......
当然,你也埋怨他了。但他辩解,说留你活在人世,等几个月后真不知道要变成什么东西。等真到了那时,就甭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你问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哈哈大笑,“这个你将来会知道的。”
“话说回来,那个天钿巫女给你留了一些话。”
“她说什么?”
“先别急,伙计,”健壮男人挠了挠鬓角,“其实她一直都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之所以来到这里,你......你知道死后是怎样的吗?既然不知道,又怎能分辨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呢?所以,你就当自己没死,好好的,安心地在这待下去吧。”
你没想多久就发了难。你问他自己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的。他迟疑了很久,但知道你是不可推脱的,才告诉你:“现在的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严格意义上,是她‘复活’你的。而真正杀了你的,是我。”
他默然,看着已成灵体的你,嘴唇翳动,声音却轻得不想让你听见。“你不是英雄......”
你安静了半晌。“那她的话呢?”
“‘这是最美的梦,可早晚有一天会醒来’。”
(......)
For 幻光
这是最美的梦,但早晚有一天会醒来。
......
为一个朋友写的幻想类人物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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