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无名者的礼赞——解明,其二
在一间四壁如雪般的单人间里,失去右臂的少女端坐在简易床前,两眼发直,原先系作双马尾的头发也散开一片。
自己在这里被囚禁多久呢?mea已不再考虑这个问题,在这间狭小的纯白世界里,无论是身体,身份,名字亦或是意识,统统都失去了意义,连回忆都成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mea感觉自己大脑在一点点地萎缩干瘪,同时她也失去了刚进来时那股反抗的劲头。
每天固定时间会有人送来食物,有时自己会陷入不明原因的沉睡,等醒来时身边的一切总是会被还原成原始的模样。
在这间充斥“无”的空间里,人单纯能维持住理智已成为了一件壮举,而mea能持续至今靠得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那就是从失去的右臂处源源不断传来的疼痛感,别称——【幻肢症】。
明明那里空无一物,但大脑却偏执地认为手臂尚在,这种矛盾的痛苦不断地刺激着mea 的神经,让她维持着最低程度上的清醒。
这份痛苦不仅仅是幻肢症引起的,mea如是想到,是“她”在外界呼叫着自己。
一切都无所谓了,都已经够了……
这句话已经在她脑海里重复了无数次,似乎是在有什么在诱惑她放弃自己的意识,为了与之对抗,mea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绝对会从这儿出去的。
末了,连名字都失去的少女朝着空气恶狠狠地说道。
与此同时,在城市中的某个阴暗角落,具体来说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实验场地内,那里四处陈列着各类闪着光亮的电子仪器,表盘上的各类数值都趋于平稳,说明着它在正常运转着。
地上铺满了如同古树根茎般错综复杂的插线,所有的线头都通向了一个暗绿色的巨大容器,容器内被灌满了不明液体,时不时上浮的巨大气泡从容器的底端喷出,不过最令人瞩目的是一截白皙的少女手臂正悬浮在其中,看起来离开主人的身体并没让它失去活力,一切都完美维持着原本的模样。
银发少女站在容器前,用手轻轻抚摸着透明器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多磨!民那桑,哎?最近有人问爱酱为什么要把头发染白,嘿嘿,是秘密!”
“早上好!!!!!!!!!我是mea……不,luna哒哟~刚刚我貌似说了什么怪怪的东西……别放在心上啦!!!”
“前辈……其实女仆装也不错吧?”
……
“原来如此……怪不得mea酱从那以后就冷落我了……”
Aqua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回味着mea的话。
“那不是我啦……”
“欸,说得是呢……不过mea酱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这个嘛……”
一说到关键部分,mea突然开始变得含混不清起来,似乎是想掩饰什么,在独自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后,端起茶杯,微微呷了口茶。
“是门自己开的……”
“欸!?”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只是有一天我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在查看的时候就发现门已经开了。”
“mea酱没看清它的样子吗?”
“恩,等我出去时候早无影无踪了……但是有一种可能,当然这只是我猜的而已。”
“……什么?”
“应该是Paryi桑干的。”
“……欸!?!?骗人吧?”
相同的名字出现在了不同关键时刻,aqua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mea也作沉思状,缓缓补充道:
“你看过这个就明白了。”
Mea离开了沙发,朝着暗处走远了,直到过去片刻,回来后她的手中多了一本暗粉色封皮的“书”,“书”的一角已经脏污了,但并不影响里面的内容,很快aqua的注意力也被它夺去了。
“这是……?”
“是Paryi桑的日记。”
Mea随手把日记本丢到了aqua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转身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mea酱你是怎么怎么得到的……?”
“是她自己给我的。”
“欸!?”
出乎意料的事实铺天盖地地朝aqua袭来,这让原本想搞清真相的女仆对事实本身变得越发混沌,等让自己稍稍镇定过后,aqua一把抓起了Paryi的日记本,颤抖地翻开了第一页,同时mea也坠入到了与Paryi相遇那天的回忆。
那时的mea已经找到了现在身处的这间“避难所”,虽然光是用来避人耳目已是足够,但是食物,水和各类生活必需品可不会从地底自己钻出来,所以她还得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日复一日地外出寻找这些东西。
一天在外出归来后,因为大获丰收而心情愉悦的mea兴冲冲地推开房门,却没想到一位不速之客早已恭候在此。
“啊,是mea你回来了吗?”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面前那具小小的身体里传出。
“……Paryi。”
面对阔别已久的“母亲”,这位给自己带来深重痛苦的“母亲”,mea怒上心头,但刹那间她变得冷静下来,因为她猛然想到:对方的出现不就意外着自己已经暴露了吗!?
快跑——
恐惧占据了愤怒,mea快速丢下背包,转身拔腿就跑,但还没跑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凄惨地叫声:
“mea!求求你!我真得只有一个人,请相信我——”
Mea猝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背后,直到此时她才真正看清了Paryi的样子。
“求求你,不要离开……”
那位曾经可以决定自己生死的女人如今却变得如此凄惨,惨白瘦削的脸上颧骨清晰可辨,那头浓密雪白的长发已是稀稀落落的,干枯的双腿萎缩到只能靠着拐杖勉强行进,而那双如同火焰般赤红色眼睛也已失去了光亮,现在这双黯淡无光的眼睛胡乱在空中滑动着,茫然地找寻着mea的身影。
“求求你……”
看着眼前可怜的女人,mea动了恻隐之心,选择了相信对方。
“我……没有走,现在就你的面前。”
“……谢谢。”
Paryi怯懦地低着头,紧紧地抓住了手中的拐杖。
“你找我什么事?没事就快滚。”
过去的敌人以最卑微的姿态站在了自己面前,但不知为何,此刻的自己对她恨意也变得烟消云散了,不过回想到自己所遭受的一切,mea满腹委屈无处发泄,所以她决定逼迫自己憎恶对方。
“请给我5分钟时间……”
Paryi微微颔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了日记本,放到了桌子。
“这样就足够了……还有对不起,mea。”
接着,Paryi杵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朝mea走了过去,直到二人擦肩而过,mea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朝着paryi的背影大声喊道:
“事到如今做这些还有什么用处?你以为这一切用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吗?”
Paryi倏地停下脚步,幽幽说道:
“我原以为只有天使才是和颜悦色的,却没想到连恶魔在出生时都面带笑容……”
“……”
“mea,我知道你永远无法原谅我,但是以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无法做到亲自向你赎罪了,所以我想至少把一切都告诉你……”
“……”
“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假如杀了我能让你好受一点,那你就动手吧,我不会反抗的。”
说完Paryi晃晃悠悠地转过身来,面向着mea,mea脸色难看地望着已经病入膏肓的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于是二人进入了久久的对视状态,时间也仿佛停止一般,最后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了母子二人均匀的呼吸声。
“永别了,mea……”
Paryi苦笑了一声后,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了满脸泪水的少女瘫坐在了原地。
羡忘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