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续《求仁》（四五）再战昆仑

众人随杨戬降下云头，落入奇峰陡峭的昆仑腹地。
一眼扫过，无非是苍松翠柏，云雾霭霭。这番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好景致，此时却无法让人放松警惕。
“好安静，连个鸟叫都听不见！”哮天犬无缘无故打了个激灵，瞅瞅四周，什么也看不透。
“哮天犬，你怕了？”哪吒昂首睨视，兀自执着火尖枪向前走去。
“怕？我可是三界犬中之王，我会怕？”眼见哮天犬跟哪吒较上了劲，就要紧随其后，杨戬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扣住，强拉回来。
“哎——主人？！”
撞见杨戬压低的眉目，哮天犬登时噤声。
前方的哪吒没走几步，忽听利器呼啸，寒光疾如电闪，朝他直面而来。哪吒瞳孔骤缩，向后急退，锋利的长枪在他面前钉成整齐一排。
峭壁险峰之上，忽如雨后春笋般人头攒动，旌旗在望，虎视眈眈。
“昆仑一向是座仙山，什么时候，变成这群妖怪的驻扎地了？”康老大皱眉思索。
杨戬和哪吒面色凝重，哮天犬替主人叫阵：“喂！山上的妖怪，知不知道东海八太子在哪？”声音回响在整个昆仑山谷，却无人应答。
迎面的山道之中，一个身着短袄的青面狐妖提着钢叉，走向众人视野。
所有人提起兵器作出防备，却见那狐妖在不远处站定，直直望向杨戬，面带不屑：“你就是二郎神？”
哮天犬斜睨着他，不由回呛过去：“没长眼呢你？这还用问？！站在你面前的就是玉帝亲封的司法天神，识相的，赶紧说出八太子的下落，兴许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狐妖鄙夷地看了哮天犬一眼：“就你们这么些人，还能把我怎么样？”说罢又转头看向杨戬，冷笑一声：“咱大王可派人找了你好久，认识这个么？”
“这是。。。”
杨戬从微疑转作震惊，紧盯着他手心坠下的金锁。
“沉香？！”镜里镜外的人异口同声，玉帝眯着眼，陷入沉思，王母未发一言，拢紧衣袖直直盯着空中的虚景。
“跟我来吧，兴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杨戬神经绷紧，没有迟疑和犹豫，独自一人紧紧跟随那狐妖的步伐，光影一暗，已入了洞中。
“这个杨戬，他就不担心有诈？”太上老君摇头叹息。
洞外，哮天犬心焦不已：“主人不会有事吧，他怎么不带上我？”
“奇怪。。。八太子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见到金锁的那一刻，哪吒莫名有些心悸，看样子计划已经告诉了龙八没错，难道沉香真的出了什么事？
“哪吒，你这话什么意思？！”哮天犬抓住话头追问：“不会是跟八太子耍了什么心眼吧？！”
“一只狗的脑袋，就能分析出我话里的意思了？是不是上次被我打的不过瘾没事找事呢你？”
眼见哮天犬急了眼，要跟哪吒动起手来，康老大沉着脸适时将二人隔开：“好了，有什么话，等二爷出来再说吧！”
洞中，沉香仰躺着，身边是龙八和小厮的对话。
“黑袍找到了吗？”
“没有，他在您走的时候用了一招金蝉脱壳，溜之大吉，不过现在天庭的人拦着，他也逃不出昆仑山的。”
“一命换一命，他还想跑？”
虎妖拱手退下，门外，杨戬和他擦肩而过。
狐妖引着杨戬开启了洞中的机关，石壁抬升，二人先后进入。
“大王，他来了！”
龙八转过头，凝视着杨戬，表情近乎麻木，他答应过沉香，不与他动手，“你终于来了！”
杨戬的眼睛越过龙八，便看清了那石床上的二人，血迹斑驳，华发丛生，枯瘦的身体有萎缩迹象，言语已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一别经年，甥舅再见却是这样的凄凉景象。
境外众仙议论纷纷，甚为诧异。嫦娥心痛难当，深知迟早有一天会面临此种局面，可亲眼见到会是怎样的一副情形？
“杨戬，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呵护的外甥，如今的沉香！！”八太子双眼充血，怒不可遏。
杨戬没有理会，运起法力直直输往沉香身体，却骇然地发现根本送不进分毫，再换小玉，也是一样。
“怎么会这样？！”杨戬面对自己的双手，满目震惊，耳边是沉香沙哑的笑意：“舅舅，没用的，不要为我浪费法力。。。”
杨戬没有停下，咬着牙关，频频施法，屡次都是有出无进，仍旧不见成效。
“咳咳！”小玉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容悠悠转醒：“停手吧舅舅，能再见您一面，我跟沉香都已无憾了！”
杨戬终究无力地坐在床前，紧紧闭上了眼睛，“你们这又是何苦。。。”
“舅舅，你不要伤心，人，都会死的，我跟小玉也生活的够久了，这辈子无儿无女没什么牵挂，我知道娘在天界生活的很好，这就够了，现在我跟小玉只有一个愿望，舅舅，不要攻打昆仑山，八太子没有做错什么事，这些妖怪本性也都不坏，他们没有杀过人，你放过他们吧！”
沉香转过头，心怀希冀地望着龙八：“八太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到你跟舅舅为敌，我舅舅执掌司法，但他并不是无情冷漠的人，他是有苦衷的，有时候并不是只有自相残杀才能解决问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后几句话，沉香意有所指，龙八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头以示回应。
“沉香，我现在觉得一点都不痛了，我好像看到了父亲，他在跟咱们招手。。。”小玉的双眼渐渐黯淡，灰蒙蒙生气全无。
沉香笑着，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抓紧了她的手，喃喃回应：“那咱们就去找他吧。。。你等等我啊。。。”
沉香和小玉笑着闭上了眼睛，二人身上凝聚的法力开始溃散。
“沉香。。。”星星点点的淡蓝魂魄消散在空中，杨戬伸手欲抚，却又从指缝流出，在空中彻底消失于无形。
生老病死，人皆有之，拼命留下的，也不过是一丝怅然和痛苦罢了。
杨戬看着手中的金锁，久不能言。
镜外，玉帝两眼深邃，心中不乏别样滋味，王母蹙眉，摊开双手：“沉香死了，却告诉二郎神不要攻打昆仑山，这算什么？杨戬，我倒要看看，在你眼里，到底将天规的威严置于何处！”
“放了八太子，那就是徇私枉法，包庇纵容！抓了八太子，自己的外甥岂非死不瞑目？这对杨戬来说，也是一大难题啊！”太上老君披着拂尘，皱眉叹息。
嫦娥望着那境中幻象，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
天人交界处，三圣母不听梅山老六的劝告，执意下界，被天兵强行拦下，她瘫倒在地，心口绞痛，不能自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永远离她而去了。
“我的孩子，让我下去！！让我下去。。。”她的哭声响彻云霄，最后哽在喉中变成了呜咽。
“对不起，三圣母，没有娘娘的敕令，我们放人就是死罪啊！”镇守的天将有苦难言，再次将自己的长裾从她手中拽下。
“三圣母，你等着，我去跟娘娘请旨！”老六还没走出多久，又被她叫停。
“不用去了，已经晚了。。。”三圣母的泪水流干了，她从痛哭变成了自嘲一般的笑：“我本来就不配再做什么云上仙子，本该一死的。。。”
她失神地重复着这句话，拼尽力气，驾云而去。
“三圣母——”
老六看得心惊，呼喊着她的名字紧步追去。
————
“虎妖，你要带我去哪？”丁香被前方的人领着，从山洞的另一头，缓缓向深处走去，看周遭的环境，分明是条同往外界的密道。
“夫人，别说了，快点走吧！”虎妖没有回答，举着火把继续往前。
“你不说，我就不走，二郎神带人过来的时候，我听到你在跟敖春汇报，他把我支开，要作什么？”
虎妖毛绒绒的爪子伸手拉她：“您就别问那么多了，先出去再说吧！”
丁香眉毛一竖，侧身躲开：“为什么要出去，他想跟二郎神拼命，然后撇开我是吗？”
越想越觉得蹊跷，丁香停住脚步，不管不顾地掉头往回走，虎妖嚷嚷着让她停下，丁香火气上来，逆鳞突现，张口露出锋利的尖牙和红信子，立刻让他住了嘴。
“敖春，你这个混蛋！”丁香咬着银牙，打开机关，里面却空无一人。
“出来了，出来了！”
昆仑山的关口处，哮天犬和梅山兄弟等待已久，见正主完好无损，不由得欢喜雀跃。还未高兴多久，看到后面的人又是一怔，那一身墨铠蓝盔的人，分明是龙八！
二人面无表情地将一对老夫妻的尸体抱了出来，沉甸甸，毫无生气。
“沉香，小玉！？八太子，他们。。。”哪吒仅剩的理智让他冲上前去，看着二人冷静地将人放下，一时之间也忘了说话。
“他们死了，就为了送一样东西，搭上了性命。。。”龙八看向手中的金色指环，讽刺般地冷笑，“他们原本可以不死的，是天规，是天庭，是他们迟迟不愿放手！30年了，我在下界想了30年，为什么要忍受这些人带给我的痛苦？这样苟且的生活，我已经受够了！”
龙八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指环抛向了哪吒，眼中有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哪吒，我不是当初那个八太子，不想要任何人来插手和阻拦，今天，我要痛痛快快的，跟天庭作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