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魔鬼共存的地方
关键词:巫术、命运、画筒、油画、横条纹
骑士与女巫初识,她正被他拿剑抵着眉心,剑尖颤抖不止。那是在小北极寒之地的一处密林深处,几只渡鸦来回打转,叫声空空地回荡,臭名昭著的枯藤大画师就在这里死去,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巫师,那长长的胡须垂到双膝,即使在最深的夜里也霜白如雪。他是世上最毒的巫师,用那长长的胡子在画布上涂满颜料,便可以将人画进画里,他的画无法被水冲洗,画中的人会悄无声息,不留痕的死去。他被围剿在这片密林,枯藤遍地,笔筒与油画被烧得不留痕迹。
现在轮到他的女儿了,这个胆敢来他坟前的罪该万死的巫女。铁桶骑士和赏金猎人们早就守候在了这里,在雨中的密林,他们就像一团黑影。举世闻名的圣骑士率先冲出密林,他是王国最强的战士,银白色的盔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红褐色的披风在夜里嘶鸣。他们像一群恶灵,团团围住那名白发巫女。她跪在原地像只被冻伤的白兔,不住喘息。
圣骑士缓缓靠近,他终于看清了这个十恶不赦的巫女:她戴着一个精致的银白头饰,前端遮住了眼睛。与横条纹的披风相比,一头白发显得迥异,那长长的秀发垂到双膝,即使在最深的夜里也霜白如雪,看起来是那样的美丽。圣骑士呆呆的站在原地,他并不像别人那样惧怕这位巫女,却为这月下的身影着迷。
“求你,”她颤抖着“我从未杀人。”
一个赏金猎人壮着胆子举起了屠刀,但哪怕极力掩饰,手中的武器也因为害怕显得颤颤巍巍。漂亮的流线型头盔下,圣骑士双目紧闭,心脏则被一股窒息的寒气紧紧握住,不断挣扎。
“求你!”赏金猎人挥下了屠刀。
一道火花在女巫头顶闪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赏金猎人的武器应声离手,被击飞在水潭里---圣骑士挡下了这夺命的一击。
骑士们目瞪口呆,定在原地。“伟大的王国圣骑士,最忠心的战士,您在干什么?!”赏金猎人话语颤抖,握紧双手。
“她或许并没有杀人,你们只是害怕她的巫术,怕被画进画里,这样杀了她,对她不公平...”
“她是十恶不赦的恶魔,她有什么资格谈公平,她的父亲是臭名昭著的枯藤大画师,他画中的人会悄无声息,不留痕迹的死去!”
“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一个脑子不好的赏金猎人或许太过害怕,失去了理智,向着圣骑士后背猛的挥剑,借着女巫的银质头饰,圣骑士看到身后满脸惊恐狰狞的赏金猎人。几乎是同时,单膝跪地,向后自下而上递出一剑,鲜血撕裂了夜空,一场本不应该发生的荒谬战斗随着一声炸雷,默默展开。
骑士的动作如同舞蹈,在巫女身边款步回旋,替她抵挡四方的杀机。纵使他是王国最强的战士,在如此数量的敌人面前也显得吃力,盔甲上的红色早已分不清是谁的血迹,男男女女的死亡景象不断地重复......
“圣骑士,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你将身负骂名,你的名字会被人们永远痛恨,你将永世......”像是如是所说的预言,这是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最后的诅咒。
战斗结束了,骑士在雨中沉默,任由雨滴打落在盔甲上,徒劳的洗刷着血痕,一点、一串、一片......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骑士猛的转身,剑指巫女眉心,剑尖微微颤抖,“我,我中了你的毒了!”他的表情从来没有如此狰狞,已看不出人形。“我手刃了所有同胞,就为了你!我本应该保护那些善良无辜的世人!”
巫女泣不成声,“谢谢...”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但是却让骑士如遭雷击,似乎这就是她所唯一能有所表示的。疲惫突然涌上来,骑士的剑悄然离手,溅起一阵水花,像是无形滴落的泪滴。
哪怕是最盆泼的暴雨,也阻挡不了这火焰在风中狂舞。骑士没有让他们的尸体在雨中经历九相腐烂,让他们连同那些沾满了血的武器一起,淹没在火光里,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只是那火总会提醒他自己所犯的罪行,让他像刀扎一样,不住打颤。
骑士穿好了盔甲,头盔下的双目变得不可视。秉持着一束蜡烛,缓缓走在雨中,烛光忽明忽暗,像是扭曲的人形。夜如黑狱,骑士停了下来,伫立旷野,四顾空空。他低头注视着烛光,背稍稍弯了弯,嘴里念念有词,或许是祷告,或许是忏悔,请求着不知谁的原谅。石蜡渐渐融化,蜡泪扭曲盘回,像是油画上的一道无意笔触...巫女的手触及盔甲,站在骑士身后,头靠着骑士后肩,雪白的长发沾着血泥,污浊不堪,像是几笔勾勒的油画。几片火星穿越雨幕,落在骑士的身上,披风燃起火焰,布甲进而灼烧,很快又熄灭只留火星,在风中一闪一闪,飘忽明灭......
骑士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一半是迷茫,一半是歉意。“在天使与魔鬼共存的地方,我很好奇我们最终的命运......”
国王不相信自己最忠诚的圣骑士会去保护一个万恶的巫女,可迫于贵族压力,最终妥协,追杀令由王都向各地散发......
四季无声流转,他们从小北极寒之地跑到东临池沼,从原始密林躲到地下坟墓。终此一生,骑士终究是没有再提起那柄伴随一生的铁剑,也没有丢弃那副代表着圣骑士尊严的盔甲。
“我现在更确信你是个好人了,”骑士又一次走在夜雨中,透骨的寒冷已经让他麻木。“你父亲是臭名昭著的枯藤大画师,他画中的人悄无声息,不留痕迹的死去。可这些年你从未杀过一人,哪怕一花一草,”巫女笑笑,她的脸就像干了的油画,粗糙,不堪近观。“但你又一直带着画布和颜料,如何饥饿也不肯卖掉。”说到这里,骑士嘴角微微翘起。
“怪不得那些贵族那么怕我,他们总怕我为他们肖像。”
“那些贵族都是怕死的家伙,贵族精神已经很少了。”骑士又开始吹嘘过去的见闻,“在王都的时候,他们忌你如撒旦,怕你被政敌收买,怕被你画进画里,毕竟权利与财富,谁也不想失去。”
“我的父亲给了我魔力,却也让世人畏我如虎。而人就是这样趋利避害没有主见的生物,对此我想我已经体会的很深刻了。”
雨中,骑士突然爽朗的笑起来,就像过去王都里不可一世的圣骑士。“你可以完成你的画了,用你雪白的长发蘸一蘸点颜料吧,雨水是最好的调和剂。”
骑士老了,他这辈子,前半生在保护那些善良的人,后半生在保护十恶不赦的巫女;巫女也老了,她逃跑了一辈子,前半生一个人苟且,后半生和一个骑士共赴末路。他们秉烛走在野外,那是他们唯一买得起的东西了,岁月让他们已行将枯骨,他们各自都感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巫女没有说什么,取出画布,她的画无法被水冲洗。
“介意用一下你的后背吗?”巫女拖着沙哑的嗓子,这是她最后的回响。
骑士停了下来,低头注视着烛光,背稍稍弯了弯,好让巫女有所依靠。嘴里念念有词,或许是祷告,或许是忏悔,请求着不知谁的原谅。最后笑着低语,“我保护了一个无辜的人,想来,依旧是个圣骑士。”
巫女秉烛的手顶着画布,蜡烛在雨中摇摇欲坠,最终脱手滑落,火星落在骑士的身上,披风燃起火焰,布甲进而灼烧,很快又熄灭只留火星,在风中一闪一闪,飘忽明灭......
画布上,骑士秉烛低头,巫女靠在骑士后背,双眼紧闭,上半身被横条纹的披风覆盖。他们各自只差一笔,便可早就一副全新的杰作。
巫女用发尖蘸了蘸和了雨水的颜料,骑士的话没错,在天使与魔鬼共存的地方,雨水是最好的调和剂。
记一个月前的征文
低头看结合的地方粘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