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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玫瑰的诅咒与牵丝线

2023-03-17维生素欲望使徒空虚过客 来源:百合文库

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照片,我吓一跳多么像我的脸。然后才发现,似你无名指长情的曲线。
——大城大事
罗浮生是一家花店的老板,平常人缘好,大家都爱买他的花。而且他的花是的确好,娇嫩鲜艳,仿佛是刚采的。罗浮生也的确是用这种标准来要求他的花的。
但是今天,似乎有人对他的人产生了兴趣。
那个男人容貌不惊艳,却别有一番味道。他似乎远离爱情已久,无名指上却套着一枚尾戒——银色的,简洁而深情。
他看到罗浮生时好像被吓了一跳,罗浮生看着他骤然深情的眼神,有些尴尬,这尴尬由于不能应对转化为一种名为不高兴的情绪。可是能走进他的花店的都是客人,就挥散那莫名其妙的感觉说:”先生你要什么花?“
那个男人朝他身后望去——大瓶的百合水仙开得正盛,娇艳的红玫瑰吐露着芬芳,然而他却点着一只白瓶子里的白玫瑰说:”就要这枝。“
罗浮生笑着说:”这是我们店里的装饰花,是假花。我们这儿不卖白玫瑰。“多不吉利啊。
那个男人眼神黯然了一下,竟然就这样走出了花店。罗浮生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心里想,这个社会真是新鲜啊,活得久了什么人都能见到。他看着那个瓶子里被生物制剂养得苍白的玫瑰,心里说,只是我的执念罢了。
玫瑰是真的,只是生命已经逝去,空凭着人的想念用一管试剂吊着,在活的世界里成了供人凭吊的死物。
罗浮生原来并不卖花。他虽然总被人开玩笑人比花娇,可是他真正喜欢的研制药物,治病救人。由于成绩不优异,他进不了好的医院,所以只能做一些杂事。比如说开一家花店,吊儿郎当地过他的日子,在等待中被时间推向离生更远的地方。
他没过多久就忘记了那个奇怪的客人。可是有一天他正在睡午觉,那个人又急匆匆地走进来。虽然他的脚步已经尽量压轻了,罗浮生还是在他走到自己身边准备叫醒自己的时候走来。
“对不起,我们这里还没有卖白玫瑰的打算。”
然而那个人看着他说:“给我一束红玫瑰吧。”
罗浮生挑了一束红玫瑰给他。挑玫瑰的时候他总感觉脸上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扫来扫去,他虽然母胎单身,也知道这是爱慕的目光。
“只是见了一面就爱上一定是个只看外貌的。”他把钱接过来时暗想。但是那个人温润的气质又很难把他和肤浅联系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那个人慌忙别过目光,手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出了门。
“他这样我倒好像爱上他了。”罗浮生心里暗想。他是个随便的人,对于心意,只要别人愿意给,他就愿意收着。虽然他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心意。
“爱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啊。”他想,“要是能再多些多成一份感情就好了。”
心想事成也许说的就是罗浮生。之后他和这个先生见面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在母校的联欢会上,在路边的小吃摊,或者仅仅是街上匆匆一瞥。那个温润的身影微笑着,紧皱着眉头或仅仅是脸色淡然地走,就给罗浮生无聊的生活增添了很多记忆的材料。
等到晚上寂寞的时候他反复复习,竟然也觉得自己获得了一份真挚的感情。
在一个脱去炎热的夏夜,他趴在自己花店外的白石栏杆上,惬意地享受内心难得的平静——它通常出现在极度的烦躁后,比如在夏日一整日刺目而单调的光线消失后。
当罗浮生沉浸在那种浑身放松的快乐时,他在下面看到那个男人走过来。
许多次的回眸许多次的偶遇,假装已经足够熟悉让罗浮生鼓起勇气向这个勉强可以算暗恋对象的男人说:“晚上好!”
那个男人听到这轻快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许久的沉思后绽放了笑容。他的眼眸中含着罗浮生不敢奢望的温柔——“晚上好!”
罗浮生呆呆地看着他打完招呼后低下了头,呆呆地看着他转身就走,想挽留又没有理由,只能尽量急切具体地记下那个人尚未冷却的笑容好供自己日后回味。
“真美啊。”他对自己说,“美藏在生活的夹缝中,要时时留意才能不错过。”
他看着栏杆下的人群,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神中也隐现出一丝温柔。
沈巍走在路上,攥紧了手里的戒指。那戒指已经没有人触摸了,然而他只要攥紧它,依然觉得能从心里获得安慰。
“开心,他世界上 的另一个你吗?”他喃喃地说,走在孤单的夏日街道上。
沈巍突然的精神抖擞让人惊讶,从前他是冷而疏离的一张纸,彬彬有礼不让人知道深浅。现在他是一朵完全盛开的花,而且你越靠近他越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的阳光绝对是源源不断的。
他恋爱了。这让他的朋友都大吃一惊。
但是同时他们也有些安慰,毕竟距离何开心的车祸已经过去了五年,沈巍也该放下了。
“沈巍,能给我看看他的照片吗?”他的弟弟问他。他和哥哥在同一所大学任教,教的是军事理论。他们虽然在不同院系,但是也算得上离得近。沈巍突然恋爱了他却毫无察觉,这毫无理由爱恋让他猝不及防。
“我还没追到他。”沈巍说,“我没有他的照片。”
他的弟弟有些疑惑地点头,但是好歹为哥哥松了一口气。
文人的爱情总是慢热的,等到沈巍追到罗浮生已经是一年后。他也从不避讳他的戒指。罗浮生不问,但是还是会好奇。这一定是个美丽的人,吸引着活人为他尽忠。
然而当沈巍在觉得时机成熟给他照片,他被吓到了,然后一种巨大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情绪升腾而起,让他的修养差点撕碎——那个男人笑着,和他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也有区别。如果说罗浮生是暗夜里娇艳的花,羞羞答答需要人拨开草丛发现,养在花瓶里培土浇水,那这个男人就完全是凭着他自带的阳光点亮了他周围的那一圈世界。
他不需要爱护,因为他自己就可以过得很好。但是他的美让无数的人为了他的光和热对他飞蛾扑火。
而那些脆弱的人嫉妒地看着,却永远得不到那么多的爱,只有小心收集着几颗偶尔洒落的露珠,好让自己不要那么快干涸在成为观众的路上。
这是一个悖论。不是那么需要别人的关心和爱的人疯狂地吸引着人们,而心中惶惑枯燥的人因为他们的丑陋被忽视。
但是也许这不是悖论,按需供给本来就是人们幻想出来的状态啊。
“可是毕竟在他身边的是我。”罗浮生对自己说,“我没必要和另一个世界的人争。”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句话狂妄得可笑,因为那个人多余的温柔总是让自己如坐针毡,而沈巍却察觉不到他的不快和尴尬,为这空壳由自己触发的一颦一笑甘之如饴。
沈巍对他的温柔像要把自己五年的思念在每一刻都倾注。而罗浮生 只是想有一个人喜欢他接受他,不是用这病态的不属于他的爱淹没他。
他也是一个骄傲的人,不是他的东西他坚决不会要,免得日后有麻烦。不过他没想过死人的东西也是碰不得的。
但是他又是那么懦弱,他侥幸地觉得沈巍会爱上自己的,等到他在自己身上发泄够了对亡人的思念,又熟悉了自己后。
”他会只爱上我的。”罗浮生对自己说,“我只需要等。”
然而和死人的藕断丝连还在继续。在沈巍终于能开始了解他之后,沈巍的朋友却必须努力隐藏不自然的神色。
那个叫沈面的年轻人看到他下意识地叫:“开心哥!”罗浮生看着他笑了:“我是罗浮生。”他的脸的确不是何开心那到了哪儿都明明白白乐乐呵呵的样子,那是久久压抑被敏感的心思打磨的一撕即碎的柔腻。
回去的时候沈巍告诉他,沈面只是个孩子,让他别往心里去。
“好的。”罗浮生看着他。他吻了一下身边人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再一次确信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他是爱我的,至少他还愿意安慰我。”但他不知道,因为那是人之常情,不是因为沈巍真的理解他。
两个人的日子就算有些敏感也比一个人的孤寂好。罗浮生的花店明显更加美丽了。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甚至在有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孩子,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更何况他要的从来就不多。
他天真的笑容让沈巍愈发沉醉,他甚至也沉浸到这种梦境般的生活中,无所顾忌。
那是一段幸福的时光,如果罗浮生没有渐渐贪心,想要更多的话。
本来沈巍想要的他都可以给。但是扮演一个角色久了,心中的毒草却需要释放的空间。当沈巍在美高美看到对瓶吹的罗浮生和他周围纠缠欢笑的男男女女,他心里陡生的厌恶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跟我回去吧。”
“我不!”罗浮生推开他,“我好久没有浪过了,来,你和我一起浪啊!”他眉眼间的独属于他的妖冶没有诱惑沈巍进入他的世界。他看到沈巍眼神中古板的不宽容的严厉。罗浮生知道,他玷污了沈巍心中那张纯洁的脸。虽然他的心本身就渴望着快乐和欲望,脏得彻底,改是改不掉的。
有喜欢这种脏的人,但是大多数的人还是喜欢所谓的纯洁,最好这纯洁是原生的,什么都玷污不了,出淤泥而不染,灵魂的香气不是香水扑上去的, 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沈巍自然也喜欢这种。
罗浮生看着沈巍:“那你走吧。”
他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着这神色骤然冷冽又把这冷冽成功隐藏起来的清高男子,只觉得有些害怕又莫名其妙。——他们又不是垃圾,只是爱上了欲望的火焰。
——“好。”那个男人终于在罗浮生的坚持中走了。顾及着一丝尊严罗浮生等到他走了之后才哭。哭得脸上红一片白一片,鼻头是红的,脸色却惨白,挂着湿凌凌的泪珠。
——“林姐,他不爱我了,怎么办?”
那个女人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然而说不出话。她知道罗浮生爱他,沈巍似乎也爱他。但是爱的只是罗浮生浮在表面上的一层柔糯和偶有的天真,
而罗浮生的天真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是这浮生里一片激荡玩笑与放纵中骤然掀起的水花,不是那月光下大大方方的幽兰空谷。
一个是孩子般的淘气,一个是看破一切的天真。罗浮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破。他只是在受过一次苦之后就选择了退缩,然后对自己欲望的需求再没有压抑过。他是虚空中一朵似乎很美兰花,走进了看就能看到欲望的斑驳。
只看你喜不喜欢欲望的春露在你身上洒现,而不是肮脏的呢喃让你厌恶得皱眉。
罗浮生对一切声色都莫名地喜欢,因为喧闹总是能盛放他的空虚。可是对苛刻的坚定的寻找美的人,宣扬自己的空虚就和当众裸体还不洗澡一样不雅而且无聊。
罗浮生回到家的时候沈巍正在批改作业。他认真的神色头一次让罗浮生感到无聊——那认真是性格里的古板,不是对他的深情。
他脱了鞋进来,洗了澡松松地穿上一件浴袍就出来。拎着一盘生煎就坐在茶几前看电视,”呵呵哈哈“地放肆地笑着。
不是那种很开心的笑,是空虚的笑,不知为何而笑的笑。也许他应该为自己而哭,然后擦干眼泪找个好的,但是什么是好的呢,是对他好的吗?可是谁会真心对他好?需要声明的是,如果看不穿他的丑陋只是喜欢上他的娇俏他宁愿不要。他要一个人与自己灵魂共契,让他不再苦恼由于空虚和迷茫而突然扩大的欲望缺口。
他笑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无趣,就不笑了,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突然他看到茶几上自己摆放的白玫瑰像恶鬼一样死死盯着他。它娇嫩的纯洁更衬托出了自己的丑陋。
他把白玫瑰摔碎,看着沈巍震怒的眼神他无所畏惧。然后他走到对门,在一片空寂的灰尘中回到了自己的家。
Say you na la (我宣布,这个词就读Say you na la )
太多的空虚和寂寞了,由于情感的隔膜他忽视了它们的堆砌,罗浮生开了一瓶酒,在大大的明亮灯光中喝完,把瓶子扔进了封闭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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