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心》
《山之心》
凌世·著
终结生命之人，终被生命终结。
人无善恶，天无冷暖。
一 虚茎
阳光洒在有些枯黄的树梢，偶尔有小鸟从天空掠过，森林里一片死寂，叶子静静的现在小河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透明的河面，右手的木高高举起，像弓上蓄势待发的箭。
他聚精会神，双眼透着冷静执着的目光，而暮暮则在一边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还不时舔着自己的爪子，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这时，一阵风从远处的山谷吹来，带着清新的雨后泥土的气息。
暮暮一下子抬起头凝视着风吹来的方向。像老人静静看守着自己的庭院。
“喂！至少把尾巴留给我啊。”
叶子停下了手里的刀，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暮暮，于是把鱼鳍切了下来，放到了一旁。
“哼，吝啬的小鬼。”暮暮一边说着一边嚼着叶子留下来的鱼。
“你也不是不知道。”叶子一边烧着鱼一边说着:“我们时间不多，要用最少的时间来做充分准备。”
暮暮一边舔着爪子，一边懒洋洋的说到:“怕什么，我都不着急，你还担心什么呢。”说着在灶台旁打起了小盹儿。
叶子有些无奈，但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
疯狂的雨在屋外敲打着大地，淅淅的雨声在透过茅草的窗传到叶子的耳朵里，叶子辗转难眠，暮暮在枕边发出轻轻的噜噜声，更加提醒着叶子，这次回来的目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毕竟……
山，正在枯萎……
“慢点，让我到你肩上去吧。”
叶子停下了脚步。暮暮一窜，蹦到了叶子的肩上。
昨夜的雨让山路有些湿滑，叶子谨慎的走着，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猎物的地方。
但走了很久，周围除了树还是树，叶子也有些累了。在一处石头上休息起来。
“累了？”暮暮趴在肩上问着。
“走了一上午了，什么也没有。”叶子有些心灰意冷。
“哼。”暮暮没有安慰:“这才过多少天，你爷爷可是经历过2年这种状况呢，而且还保护好了家人，你该好好学学。”
说着从叶子的肩上跳了下来:“走吧，这里能找的地方还有着呢。”
叶子淡淡笑了一下，暮暮背对着并没看见。
“这些烂泥。”暮暮走在前面也不忘抱怨:“若不是要躲它，我早把这些烂涅埋在石头下面了。”暮暮一边走一边甩着爪子上的泥土。
叶子整理了一下蓑衣，继续向前走。
“山林里很久没听到鸟叫了呢。”说着，暮暮又趴到了叶子的肩上。
“被你这么你说，还真是。”叶子喘了口气说到:“你说，它们都到哪去了呢？”
“谁知道呢。”暮暮一脸不屑的说到，顺便甩着爪子上的泥。
“爷爷那时也是这样吗？”叶子有些深思的问到。
“他啊，还好吧，有一段时间，他把树根掏出来吃了，把野菜放进了包里。不过他真是能挺啊，硬是挨过了那次『虚茎』。”
暮暮顿了一下：“放心吧，有我在，你是不会死的。”
“你死过吗？”叶子费力地说了一句，接着拿出了水壶:“既然没死过，就不要说这种话。”
暮暮没再说话，他知道，叶子始终不相信自己。
叶子喝完了水，在一旁露出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回头看看，已经走了一天了。离家已经好几座大山了。
“再过几座山，就要到镇子上了。”暮暮若有所思。
叶子拿出了干粮。看了看，收了起来。
暮暮见了，不屑地轻笑了一下。
叶子看着远处，这茫茫的山林，仿佛生机勃勃，却又看不见半点动静。背囊空空的，这和打算的也没多大差别。叶子躺在了石头上，打算休息一下。
“喂，你这就睡啦？”暮暮有些看不下去，因为叶子一天没有吃，自己也是。虽然能保证身体不死，但暮暮还是想吃点什么，毕竟这身体还不是灵体。
但叶子侧过身枕着手就睡了。
暮暮也没办法，只好自己去找些能吃的东西。
于是向山林北边走去。
叶子睁开眼，月亮已经到了树梢，周围静的吓人，连虫鸣都没听见，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发出低沉地莎莎声。
坐了起来，暮暮也还没有回来。
拿出水壶喝了一口，吹了下口哨，一下子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但又马上安静下来。仿佛身在一个空无的世界。
没有回应，叶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闭上眼，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慢慢睁开。
世界在叶子眼中变了一个模样，周围一切色彩变得很暗，每种东西都像是被剥去了颜色。但一串深紫色的脚印异常耀眼，向山林北边延伸。
这是暮暮的脚印。
叶子追了过去。
叶子知道，暮暮是不会独自走很远的地方，脚印却告诉叶子，暮暮在周围转悠了几圈，就一路向东走去了。
暮暮是发现了什么？也许看到猎物了吧。
叶子只能这么想到。
但越走，叶子却有一种淡淡的不安。好像失去了什么。那一直在自己手心，却突然不见的慌乱感满满围绕在叶子心头。
穿过杂乱的草丛，跨过小溪，月光洒在树梢，偶尔听到一声虫鸣，山林安静美丽，而叶子眼里又是另外的风景。
一切都是灰色，只有深紫色的脚印伸向远方。
路越来越难走，落叶盖住下层腐烂的叶子上，踩上去就像走在软软的云上，却带着苦涩的腥臭。脚印伸向深处。
脚印消失了，地上的印子很乱。叶子停下了脚步。
头上响起了暮暮不满的抱怨:“这时才来？你到底睡了多久？”
叶子用力闭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眼前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抬头望着声源出，暮暮尴尬的吊在在猎网中。
“你说这是什么时候的陷阱了。”暮暮一边抱怨到，一边尴尬的扭动两下。
叶子看了下，走向了旁边的机关处。
“居然还有机关能控制住你？”叶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说着掏出了身后的腰刀。
“想当年，你可是……”话还没说完，叶子一下子掉进了树边的陷阱里，没有了声音。
“叶子！”暮暮一下子喊到，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却看不到陷进里的情况。
“嗖！”一下子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窜出了一个黑影。奔向叶子所在的陷阱。
而叶子双手双脚张开撑在陷阱内壁上。
看见叶子没有掉下去，这人拔出了短刀，直接跳了下去。
暮暮一边挣扎着，一边喊着:“小鬼！”
这时，叶子跳了上来，在空中把腰刀飞出去，斩断了系着机关的绳子。暮暮平稳掉到地上。叶子在掉进陷阱的时候，反过身把腰刀插进了土壁中，才防止掉下去。
一个身披棕黑色兽皮脸上涂满黑色涂料的人也从陷阱里跳了出来，在空中看到叶子，直接向他扔去几柄飞剑。这人落在地面，右手捏着短刀冲向叶子。
见状，暮暮飞奔过去。
叶子轻巧躲过几只小剑，看着冲过来的他，见准时机，直接抓住他的右手，准备顺势一拳，可此人直接将短刀丢给左手，一个横削，叶子松手，身体后翻，并踢向他，这人向后一跃，站在树下，目光扫过叶子和暮暮，一下子跳进灌木丛逃走了。叶子追了两步，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逃走的方向。
“那是谁？”暮暮见状严肃的问到。
叶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只是感觉，自己并拿不准:“不知道。”
暮暮也没在再追问，只是悠悠的说到:“没想到到现在这山里都还有猎人。”
叶子斜过眼看了看暮暮，想了想:“今晚在这附近露宿，明早我们去青絮那看看！”
叶子本来并不想惊动青絮，只想事情快点完成，然后离开这里，但他看到刚刚那个人的耳坠。虽然是许多姑娘都会带的那种样式，但叶子以前也送给青絮一对，叶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夜晚的风吹得山林像地府一样阴森。但叶子始终难以入睡，他不仅回想起当年的那个雨夜。现在想来，感觉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怎么了？”暮暮还有些疑问：“不是说的不让青絮知道吗？”
“可能事情有变。”叶子没有多说。
“那你......”暮暮想说些啥，但一下子停住了。
“前面有人。”暮暮谨慎地说到。
叶子马上躲进了旁边的树林的阴影中，看着那条满是杂草的小路：“这里居然还有人过来。”叶子也有些好奇。觉得是自己离开太久，好多事情都变了，不安一直在心里徘徊。
远处，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拄着拐杖挪着小步子慢慢走来。
老人慢慢走近，叶子看清了老人的面孔，又惊又喜，立马从树林里跑了出来。老人看到林中窜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
看清了是叶子，一脸惊讶。喜悦的神情又立马浮现出来。这时，暮暮悠悠地从叶子身后走了出来。
老人见了暮暮，立马跪拜：“青家木字族尧玧见过山神大人。”
暮暮安静地坐在叶子旁边，不说半句话。
尧玧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叶子见状，于是上前去扶老人。但尧玧还是不敢起来。
“老叟有愧，不敢起身啊。”尧玧颤抖着说着。
“暮暮。”见老人不起来，叶子看着暮暮说道。
“起来吧。”暮暮有些不耐烦。说完跳到了树梢，眯起了眼睛。
“木爷爷，你这是怎么了。”叶子扶起老人问到：“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尧玧艰难的站起来，拄着拐杖，喘着气说道：“我愧对于祜族啊......”
“当年，晨字族要杀你们土灵守山人，是我们没有阻止啊。”说着，老人就忍不住流出了眼泪：“要不是当初我们动了邪念，你们也不会家破人亡，木灵守山人也不会死于非命，我们这些老家族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这一切都是我们咎由自取啊。”说着，老人哭的越来越厉害了，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叶子没有再去扶老人，冷冷的说道：“当年，你们都知道，是吧。”
老人只是哭着，点着头，没有说话。
叶子闭起眼，抬着头，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一会，老人抬起头，看着叶子，接着跪在地上：“现在你们回来了，还请你们为我们做主啊！”
叶子低下头看着尧玧，又转过头看着树上的暮暮：“当年，你也知道吧。”
暮暮睁开眼睛，看着叶子，顿了下，说到：“是的。”
叶子闭上眼睛，低下了头。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亲人的鲜血又一次浮现在脑海，悲痛和愤恨交织，仿佛死神的手捏住了叶子的心，让叶子无法呼吸。叶子一下子蹲了下去，急促的呼吸着，睁大了眼睛。
老人见状，立马扶住叶子，不停的喊着：“羽儿，羽儿...”暮暮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慢慢的，叶子平静了呼吸，抬起头，看着老人：“木爷爷，你能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给我说一遍吗？”
土灵守山人出事以后，我们本以为事情就结束了，以为他们只是为了得到【幽山地界】。毕竟当时我们有太多狩猎师，而能狩猎的地界太少。所以晨、青、融、巳当时也就默认了，禾氏倒是反对，但他们的消息被我们拦下了。你和暮昔大人失踪以后，狩猎师们得到了大块地界，紧接着，慕烊就提出了除掉木灵，当时已经有太多人娣进了慕嗣，那些狩猎师们已经红了眼，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他们软禁了我们，无法通知青靡大人，但后来，青靡大人和青嗣守山人居然失踪了。【弥山】最后也归到了慕嗣手中，之后娣进慕嗣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他嗣族的成员也越来越少了。然而现在，山林的动物渐渐变得稀少，它们都逃远了，狩猎师们也越来越难生存，要到更远的地方去狩猎。
二 暗流
秋日的风带着金黄的树叶落在庭院里。
一棵老旧的杏树孤零零的矗立在偌大的庭院里。
小香琳在落叶纷飞下跑来跑去，挑选最好看的杏叶准备给父亲做礼物。却累坏了身后跟着跑的侍娘。
“父亲大人。”小女孩发出天真可爱的声音，轻快的跑过去。
走在长廊的慕烊停下了脚步，嘴角带着轻盈的微笑，抱起小跑过来的小香琳:“又怎么了？今天开心吗？”
小香琳拿出手中的那扎杏叶:“开心啊，这个送给父亲。”
慕烊微笑着接过杏叶，温柔地说到:“等母亲大人回来，你也送她一份好吗？”
“嗯！”小香琳开心地点了下头，样子十分可爱：“母亲大人还有多久才回来呀？”
“快了。”慕烊在这时脸上又多添了一份开心：“最迟年底就能回来了。”
“嗯！我就把最好的杏叶收起来，等到母亲回来就亲手送给她。”小香琳狠狠的点了下头。
“去吧。”慕烊微笑着放下小香琳，向内堂走去。
空旷安静的大堂，散发着淡淡的檀木清香，大堂里有六根四四方方的柱子，涂着与地板一样的朱红色漆。每根长柱都挂着一副山水图。却让这个大堂显得冷清空旷。北面是一面巨大屏风，上面用紫色水墨画着祢山风景图，屏风前是一张一丈多宽的檀木座。西面的落地门都开着，夕阳照进着空荡荡的大堂，整个大堂闪着暗红色的光。
南卫安静地站在大堂中央等待着这座宅邸的主人。
慕烊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坐在檀木椅上：“有什么事？”
“少主，他回来了。”南卫禀到。
慕烊一惊：“土之心？”
“是的。”
男子靠在椅背上，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你先下去吧。”
南卫行礼之后，安静地走出大堂。
“嗯。”男子卧坐在席椅上，轻捏着折扇看着屋外的夕阳:“此事你觉得该谁去？”
这时，屏风后走出来一名男子。身着青衣，手持白扇。
“东彦。”男子平静的说到。
“东彦，东彦……”慕烊捏着额头嘴里一边嚼着东彦的名字。
“主上，东彦不用担心。”
“东彦并不担心，他已经太老了，他会自取灭亡的。倒是北曲，主上还要小心啊。”
“北曲？”慕烊斜着眼看着西铭：“他不是还在南域吗？”
“他快回来了。”
慕烊皱了皱眉头。
“那就在他回来之前做完。”
“主上，还是先解决北曲吧。现在，东彦老了，南卫也在中立，北曲，已经孤立了。北曲一被替代，土之心还不是信手捏来。”西铭安静深沉地说到，像极了黑夜里的狼。
慕烊常熟了一口气：“五年了，我等了五年了。不想再多等一天了。”
西铭皱了皱眉头。
“但北曲可能不会让主上随心所欲吧。”
“你没有信心在北曲回来之前得到土之心吗？”
西铭叹了口气：“土之心很好得到。但如果北曲回来，势必不会让你独吞……”
“不要说了！”慕烊有些生气坐了起来。
西铭立马跪下，不再说话了。
“下去吧。”慕烊的声音不再平和。
空空的大厅，总会觉得缺少什么，记得以前父亲还在的时候，这里总感觉满满的，很挤，很闹，也很讨厌。
但现在，更讨厌了。
慕烊躺下，手撑着头，玩着扇子。想着接下来的事。再过不久，一切都能结束了，一切都能回到那个时候，那个快乐的时候。
西铭回到房间，他知道慕烊有些心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一定不能心急，还好现在并未影响大局。
嗖！~
一个黑衣人跪西铭身后禀报。
黑衣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犹如傀儡般僵硬地说着话：“叶羽到镇上了。”
说完黑衣人消失了。
傍晚的镇上已经稀稀落落，街道上的小贩也不再叫卖，这些猎人随意的让兽皮散乱在摊位上，还有很多活物被关在笼子里奄奄一息，而基本都没有什么人买，他们基本都默默的坐在自己摊位旁，等待着太阳下山。
也有不少流浪者躺在角落里，走在大街上的人们都很沉默，犹如到了墓地一般，没人多说半句，此刻，只欠夜幕这个借口，好让安静显得理所当然。
不过这样，叶子也变得不再突兀，就和路人一样，带着兜帽，低着头，行走在这人流中。
“为什么要来这个这里？”暮暮趴在叶子的肩上小声的说到:“直接一点不是更好吗？我不喜欢拖拖拉拉的。”
“我有些事要去求证一下。”
暮暮不再说话。闭上眼开始睡觉。
叶子想起刚刚青絮家的场景，那里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只剩坍塌的房屋，里面只剩下动物居住过的痕迹。这些场景不断在叶子心里来回翻滚，让叶子感到阵阵酸楚。
叶子站在大门外，暮暮则懒洋洋地坐在一旁。
“你是？”开门的是一位老管家。
“守山人，叶羽。”
老管家连忙行礼把叶子请了进去。
庭院里种着不少长青竹。还有各式各样的植物，还有不少庄稼，就像庄园建在山林田野里一般。
领主珞严出来见到叶子与暮暮，立马鞠躬行礼。
叶子也回礼。
“多年不见。不知有什么事才让灵主屈驾寒舍。”领主洛陈有些恭敬地问到。
叶子平静地说到：“『虚茎』来了。”
珞严也有些平静。坐下来笑了笑：“北方也已经得到消息，估计这次『虚茎』范围很广呐。只是，这么多年，不知灵主都去了何处，慕嗣和我们都曾派人找过，但都未有结果，今日再见，感触良多啊。”
“这次的虚茎。”叶子并没有回答他后面的话，死寂般的说到:“应该时间会很长，你有足够的粮食维护族民吗？”
珞严有点惊讶。但叶子又接着说到:“自从『祢山』的守山人失踪了。你的粮食越来越少了吧。”
珞严沉默了。他知道了叶子的来意。
但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子接着说到:“你知道『祢山』的守山人的下落吗？”
珞严沉默了下。叹了口气:“我老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我已经做不了主了。”
虽然珞严还没想到叶子突然回来的用意，但他知道，至少叶子并不是来帮助这个城度过这个难关的。
叶子站了起来。向珞严鞠了一躬:“这次不再是5年前那么简单了。已经放弃了，那还请你到时不要再有什么阻拦。”
叶子直起身，坚定的眼神让珞陈都有点畏惧。
“叶子告辞了。”
珞严没有再说话。
叶子走后，珞奕从后堂走出来，菩钰跟在后面。
“爹，干嘛要跟他废话。”珞奕坐在椅子样翘着腿吃着炒豆说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守山人？还真把自己当个神了不是！”
“从看到他的那一刻始，我就知道。”珞严望着叶子离去的方向：“我们的机会来了。”
“菩钰，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珞严虽然为现在的难关感到头疼，但看到叶子回来，他知道，这是一个转机，必须要把叶子拉到手。
说完，回了房间，菩钰也跟了进去。
珞奕站了起来，望着父亲的背影，没有说话。
执从后山回来，手里拿着一束山菊，一下子跳进东彦的书房。
“师父，看。”执笑着把山菊递到东彦面前：“这是刚刚在后山看到的。”
“我已经叫侍人拿花瓶过来了。”执收回山菊笑着说道。
东彦微笑着看着执：“再过不久，你就要继任东侍之名了，还这么童气。少主看到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执有点不耐烦，但还是笑着说到：“不就是个侍卫嘛，放心吧，师父，我会做得好好的。”
“东侍大人，西铭大人来见。”侍人站在门前说道。
“你先下去吧，执。”
“好难得啊。”东彦给西铭倒着茶：“好久没见西侍大人你了。”
西铭坐在对面，微笑着点了下头：“这些时日，主上都忙着南方的事，无暇来拜见东侍大人啊。”
“那……”东彦静静地说道：“说说你来的目的吧！”
西铭呵呵笑着：“还是东侍大人明白少主意思啊。”
“叶羽回来了，少主的意思是让你去。”
东彦脸上散出一丝忧伤，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跪在老主人的床前，看着老主人哀伤的神情。
“你不去就是了嘛。”执看出了师父的心思。
“这是我未完成的事，也是老主人的心愿。”东彦看着对面的那杯空空的茶杯：“只是，明明他都逃过了那个晚上，为何还会回来，还选在这个时候。”
“估计那小子是没脑子吧。”执笑着说到。
东彦看着执，微笑着。
夕阳像金色的轻纱，洒在东彦的侧脸。
执也笑着看着师父，脸上露着快乐的神情。
夕阳西下，太阳在西边散落着它最后的余晖，染红周围的云。
三 仇
此刻，叶子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只好一直沉默，看着月光下这片孤寂的废墟。
下午站在这里时，他问暮暮：“如果当时回来，也许他们就不会死吧。”
暮暮用了和当时同样的语气和话语：“也许他们能逃走，但可能你还没到他们身边，你就死了。”
“至少。”暮暮温和的看着叶子：“现在，你还能为他们复仇，并且，你也有这个实力了。”
而叶子，除了眼泪和无力感，再也说不出话来。
现在，叶子看着这片废墟，没有流泪。但哀伤，还是无法消散。
“嗖……”
“叶子！”暮暮吼道：“小心！”
叶子敏捷的躲开了射过来的小剑。
是早上的那个怪人，但脸上依旧涂着黑色的涂料，看不出来是谁。
但这一次，叶子清晰的看到了她的耳坠，那是他送给青絮的。几招过后，叶子擒住了这个人。
“你是谁！”叶子大声质问道：“青絮在哪！”
这个人愣住了。
但一下子就疯了似的，疯狂乱动，手里的短刀也狂乱挥舞，叶子无奈，放开了她。
她继续挥舞了两下，就跑掉了。
“她到底是谁？”
“不知道，但我感觉......”叶子看着她逃走的方向：“她就是青絮。”
说完，叶子也追了过去。
“真不可思议啊，她居然也逃过了追杀。”暮暮追在叶子身后说道：“但你有想过没有，她每次出现，我都没有感觉到。而且，她有多大能耐，能从晨氏手里逃出来，并且还能活下来。”
“你到底想说明什么！”叶子现在无暇想这些，他只想证实她就是青絮。青絮还没有死，她从晨氏的手里逃脱了。青絮还好好的活在世上。
“我在想，她就算是青絮。”暮暮的言语严肃起来：“也可能和你一样！”
叶子一下子停了下来。
他愣住了，那个雨夜的事情，这些年所经历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叶子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听着暮暮在一边言语。
“她可能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青絮了。而且你还有你的事要办不是吗。你还要去追吗？”
家人的样子闪过叶子的脑海，突然，这几天的事情出现在叶子的脑海。
叶子坚定了他的想法。
“就算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青絮。”叶子回过头看着暮暮：“我也要把她追回来。”
暮暮看着叶子，低下头轻笑了一下：“好吧。”
然后抬起头看着叶子：“我陪你。”
叶子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阵温暖。他感觉到暮暮不再是6年前的那个山神了。
暮暮也知道，叶子不仅是为了救青絮。
叶子准备再次前行。
“慢着！”叶子一下子严肃起来。
叶子回过头。
“后面。”暮暮转过身看着漆黑的森林：“有人来了，而且很厉害。”
叶子也警惕起来。他没有躲藏，叶子知道，这个人是来追自己的，是躲不掉的。
山林把大片的月光都挡了起来，让这片黑色的山林更加隐蔽，仿佛在遮住这片大地上不为人知的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的气息传到叶子的耳鼻，让叶子全身都躁动起来。
终于，来者完全出现在月光下。
等到来者完全出现时，叶子的眼睛都已经通红了。
叶子连呼吸都在颤抖，他想直接冲上去将他大卸八块。但理智逼着他站着不要动，只有见机行事，贸然上去只是送死。来者武功高强，对付他。
不能冲动！
“好久不见了，叶羽。”来者先开口了：“还记得我吗？晨氏的东侍者，彦。”
“哼哼……”叶子扭曲的挤出几声笑声，用畸形的声音说道：“怎么会忘记，这五年里，你的影子，一直在我梦里，我无时无刻不想把你千刀万剐。”
“对于你家人的事，我很抱歉。”东彦深深额鞠了个躬：“希望你能原谅。”
“哈哈……”叶子狂笑着，声音已经变得古怪：“你来，不是为了给我道歉吧，而且，一句道歉就能化解这个仇吗，不把你的命交出来，能还得清这个债吗！”
东彦起身说道：“我来，的确不是为了取得你的原谅，我来，是为了土之心。”
叶子看了下暮暮，他也猜到了东彦的目的。他的目的从6年前，就一直没有变过。
“我也有的目的。”叶子冷静下来，他知道，话已经说完了，终于可以动手了。
“我不想杀人了，把土之心交给我吧。”现在的东彦已经不想在拔剑，世事已经将东彦改变，但主人之志不可违背。
叶子抽出腰刀，还有绑在小腿上的短剑。这次，叶子要全力以赴。
叶子冲了过去。
东彦知道厮杀在所难免，迅速拔出长剑挡住了叶子的第一招。接着叶子短剑刺了过去，东彦侧身，然后跳起，挥出长剑。
叶子的刀灵活轻巧，像灵猴一样轻盈，又像野狼一般恶狠。每招都很谨慎准确，精力集中，认真看清东彦的每个招数，每个动作，叶子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出一点差错，不能露出一点破绽，不然没命的就是自己。
但叶子始终不是东彦的对手，这不是破绽额问题，这只是实力的差距。虽然经过这些年的锤炼，叶子身手有很大长进，对于如何对付比自己强的对手也有经验，但东彦还是太强。
东彦的剑快而凶猛，犹如猛兽。十几招过后，东彦一脚踢中叶子，叶子直接飞了出去。东彦紧接着跟了上去，长剑刺向叶子。
此刻，站在旁边的暮暮迅速扑了上去，在空中，暮暮一下子变大了，如虎一般。
东彦还没来得及反应，但身体本能的收住动作，踮步后撤。但还是被暮暮抓伤了手臂。
“没想到守灵还能这样，还是第一次见啊。”东彦收了动作，他感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你不知道的，”叶子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着杀意：“还有很多！”说完，叶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你可要小心点了。”暮暮警惕的看着东彦：“他动作太快了，是很棘手的。”
此刻，叶子已经喝下了小瓶子里的东西。
暮暮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于是变回了原始的猫的样子：“那你快点吧！”
喝了守灵血的叶子，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瞳孔变成了血红色，心跳加速。现在的叶子，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野兽，一头半人半神的野兽。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周围几里地的所有生物的所有气息，能清楚的看到周围所有的变化，无论是东彦身体的细微动作，还是地上虫蚁的轻微爬行，甚至连地上枯叶的腐化都能感觉到。方圆几十里的所有细微气息叶子全能感受到，但这所有的变化都在叶子的感觉飞速运转，仿佛无数双无形的手撕裂者叶子的神经。感觉整个身体都快爆炸一般，全身不住地颤抖。
叶子知道这就是暮暮的感觉，这就是守山灵的感觉。也亏得叶子得到了这个躯体，普通人的身体绝不可能受得住这些。
叶子弯着腰，凶恶的看着东彦，犹如一只来至地狱的恶灵。
东彦感觉到接下来没那么简单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虽然表面上东彦没有什么变化，但心里莫名的发毛，后背阵阵凉意。
他知道，事情变得麻烦了。
架起招式，随时准备应对叶子的进攻。
叶子双眼变得通红，身体周围仿佛又一层热气包裹，在月光下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长呼了一口气，嗖的一下，叶子冲了过去。
虽然东彦有心里准备，但叶子的速度还是太快了，东彦根本无法用眼睛来判断，只能靠感觉来应对。
多年以来，东彦已经将功力练到纯青之境，无数次的战斗，无数次的修炼，无数次的生死一瞬，很多时候，在那一瞬间，已经不是靠自己的意志来控制身体，感觉已经能先一步察觉危险，做出动作。
东彦感觉周围空气的运动，预感叶子的下一个动作。
然而这样，东彦也只能勉强应付。
情况却越来越棘手了。
叶子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不仅是感知、速度，接下来，力量也都不断提升了。但是，能力带来的不仅是强大，更多的是痛苦，不仅是精神被不断撕裂的痛楚，意识因扛不住而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痛，就算是个轻微动作，也会给叶子的身体带来极大的痛处。叶子知道，要尽快解决战斗。
叶子鞭腿横扫，速度太快，东彦只能格挡，但力量太大东彦直接飞了出去。
还没停住，叶子已经出现在面前，拳头已经打中了胸口，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东彦又飞出了十几丈远。手撑着地面，翻身跳跃，勉强站在地上，但叶子又紧接着攻了过来，东彦勉强能躲过几招，但叶子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每招都能致命，叶子一刀砍下，东彦下意识提剑挡住并躲闪，但速度已经跟不上了，虽然挡住，但刀向下压，还是将整个左臂砍了下去，然后叶子一脚将东彦踢飞到树干，整个大树都都已两下，东彦也掉在地上，站不起来。
东彦此刻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右臂已提不动手中的剑。
远处的叶子弯着腰，喘着大气，用恶鬼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下一招，自己将命丧黄泉。
东彦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
东彦并非怕死，若自己能死在这个人的手上，也算是一种因果。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宿命，就像老主人一样。现在只是有点遗憾，并不是对于晨氏，而是对于执，他还太小，太天真，只是不愿让他也涉足这片浑浊的尘世。也许，这就是天意，先是老主人，然后是西谓，再是自己。
在死亡面前，他突然思绪宁静了，他想起了很多过去，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你知道吗！严，我一定要成为这个大地的神灵。我们只差一个机会！”
“那个道士已经来了！我们的机会来啦！严。”
“这样就可以了，晨主。但容贫道多言一句，伤害山神之人，终被神灵惩处。”“把他赶出去！”
“计划很成功，天下，已经唾手可得！”
“东彦大人，夫人她......”
“彦，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主上已经不行了，东彦大人......”
他突然想通了，这也许就是代价，自己终将辜负所有人，背负伤痛离世，为自己曾经犯的错，所付出的代价。
但现在，他愿意坦然死去，带着曾经的种种，还清自己所欠下的债。
而就在此时，他留在青絮庭院的部下赶来支援。
“东侍大人，你还好吧，我们赶快离开这里。”钦宏把东彦扶起来，靠在树旁坐下，给东彦点穴止血。
东彦感到无奈，本来打算不让他们牵扯进这件事，但阴差阳错还算救了他们，可他们却偏偏自己过来。
果然，来的人都只是来送死的，没有两下，来人全都死在叶子的刀下。
钦宏很惊讶，自己只是扶个人的功夫，他就将所有人都灭掉了。但自己的使命所系，他也冲了上去。
然而，只是涂添一个亡魂。
叶子一下子跳了过去准备最后一击。
东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时光。
“咚！”
东彦睁开眼。看见叶子已经失去意识，昏迷在自己跟前，东彦并没感觉到庆幸。
此时，暮暮走了过来。
东彦强挤出一个笑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来吧，为了你的守山人。”
暮暮身体变大，走到东彦面前，看了看东彦。
把叶子叼起，甩在背上，转身离开了。
东彦很惊讶，楞了一下：“你不来取我的性命吗？”
暮暮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东彦：“我不会夺取任何的生命，我只是一个守山灵，我只会遵循生命的规程。倒是你们，喜欢杀人，可笑的是，最后还是被杀。”
说完，暮暮转身走了。
东彦静静地看着暮暮的背影，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在守山灵的眼里，我们和这些花草没什么区别，只是这尘世的沧海一粟。
四 世愿
“什么！”慕烊很惊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武功最强的部下，居然第一次没完成任务，还伤成这样。
“他已经不是老主人那时的东彦了。”西铭站在大堂里。
黑士一下子出现在大堂里，把一张纸信交给西铭。
“什么事？”慕烊问到。
“北曲已经到了城外了，估计下午就会回来。”
“这么快！”慕烊一下子站了起来。
真是火上浇油，慕烊本以为北曲还有几日，没想到这么快，现在不仅土之心没有到手，北曲又回来了，突然觉得自己又处于被动了。
“怎么办？”慕烊坐下来，捏着额头，晨光静静地洒在他的忧愁的脸庞。
“现在东彦和南卫都不用担心了，既然他回来了，那我们就可以慢慢来了，主人不必担心。”西铭没有一点慌张。
“那土之心呢。”慕烊还是一心想着山之心。
“既然他回来了，就不会走。”西铭胸有成竹：“不然，他是不会回来的，而且北曲已经回来，这不说明我们离成功已经又近了一步吗？而叶羽回不回来，我们都应该是和以前的计划一样，现在只是少了找他的那一步了。现在我们只需要把叶羽盯紧，知道他的行踪，然后把北曲的两颗山之心拿到手。”
慕烊看着西铭。然后释怀一笑：“好吧，北曲既然回来了，的确是离成功就更进一步了，北曲就交给你了，然后盯住叶羽，万一他又走了。”
“是。”
“还有，水之心的事怎么样了？”慕烊还不忘问问这个已经失踪的山之心。
“主上放心，我已经在北境发现了它的行踪，拿到手已经是迟早之事。”西铭胸有成竹。
“好，那你去办吧。”慕烊现在要好好想想怎么应对这个回来的烫手山芋，还得把他好好哄着。
西铭其实也感觉比较棘手，他也没有想到东彦不仅没能拿到土之心，还伤成这样，本来打算让东彦牵制北曲，自己从中得利，而现在只有重新制定计划了。虽然这样，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山神的力量，的确可以得到。
西铭停在悠长的庭廊中。
“是时候用那只狐狸去吧。”西铭静静说道。
“东侍大人。”西铭说话有点直接：“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执再三阻拦别人打扰东彦，毕竟刚回来不久，身体还受着重伤。但东彦知道，该来的始终会来，是没办法拦住的，而且，也正好借此机会，扯清和他们的关系。
但这一次，东彦没有让执回避，东彦觉得，有些事是应该让执来承担了。
东彦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西铭大人，我不能起来给你倒茶了。”
西铭感觉有些不对，这感觉两年前也有过。
西铭轻轻笑了一下：“东侍大人，这事主上已经很生气了，现在局势比较紧张，我想禾氏那边不会无动于衷，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事关系到晨氏的安危，还望东侍大人能够三思。”
东彦勉强坐起来，执立马前去扶着。
“我不知道他喝了什么东西，速度和力量都立即变得很强，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头猛兽。”
“不。”东彦没有看西铭：“应该说是来之地府的恶鬼。”
东彦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他已经不想和晨氏有什么牵连。少主已经不愿和自己有多少瓜葛，正好现在自己也想过的清闲。这次能回来，可以说是福大命大，断一臂，也就没有理由坐在东侍这个位置上了。
西铭走后，执问道：“为什么？”
“现在，你是时候接任东侍了。”东彦有些回避：“不管别人怎么做，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记住，你是晨氏的氏臣，或许少主有些地方做的不对，但你也要保证，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东彦又强调到。
执有些想追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到师父的表情，那是放下的轻松感，那种释怀的表情。执也就不想在劳烦师父了。
西铭已经得到了他最想得到的情报，他要想办法知道叶子喝的是什么东西。他感觉到叶子已经得到了获得山神力量的方法，现在，连他自己都有些激动不已。
而现在，挡在自己面前的就只有北曲这块石头了。
叶子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发现自己躺在河边。
叶子坐起来：“为何要把我带到这里。”
暮暮在一边懒洋洋地打着小盹，见叶子醒了：“不知道，可能昨晚走累了，想喝口水就停在这了。”
叶子望着河对岸的山坡上，那是自己曾经的家。仿佛一家人团聚欢笑的场景还是昨天。然而，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他死了没？”叶子看着那片废墟问到。
“没有。”暮暮的回答很平静。
叶子转头看着暮暮，眼神带着愤怒。然而，马上又变得无奈。
叶子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责怪他的权力。这本就是自己的事，而且，暮暮与自己本就不是同路人。只是两人有契约关系才待在一起，暮暮没有任何理由帮自己做分外之事。
“那我今晚去一趟晨府。”叶子平静下来。
“他们现在估计会戒备你吧，东彦回去，想必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底牌吧。”暮暮有些调侃。
叶子想了想：“不，他们应该还不是完全清楚，至少，他们还不能分辨出真身。”
“你又想那么做？那可是很耗你的身体的。”暮暮有些惊讶，但又带着点轻笑继续说到：“像你这么折腾，怕是会活不久哦。”
过了一会，暮暮见叶子没有回话：“你没发现你现在越用这个身体的能力，恢复的越来越慢吗？”
但叶子还是没有回答，他想的是今晚如何行动。
暮暮严肃起来：“难道你想死在这里吗！”
叶子转头看着暮暮：“以前，我一直在逃避，所以我周围的人都在受到伤害，我逃避复仇，所以家人和青絮都受到了伤害，我逃避山神之灵，所以卡尔纳斯一族被灭。我现在不想逃避了，若我逃避，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死的就是我们。”
“那青絮了？”暮暮打算换个角度再劝下叶子：“那个失去理智的黑人小姑娘。”
叶子一下子愣住了，他低下头：“这件事过去后，我会把她带离这里，然后去见死神之灵。”
暮暮不再说话。
这时，一只狗一瘸一拐的来到了河对岸，奄奄一息的在河边饮水，它后腿被木箭射中伤口正在恶化，喝着喝着，直接倒下了。
“午餐有着落了。”暮暮笑着。
午后，北曲回到晨氏府邸。
慕烊用最高的礼仪迎接北曲回府，从府门到城门，铺着兽毛织的地毯。道路两旁，是氏民的在鞠躬迎接，慕烊与众氏臣站在府门等待着北曲的归来。
虽然这些他并不愿意，但仅凭北曲手里的金之心和阳之心，慕烊也要做出样子出来。
大堂内，北曲行着礼，故意说得很高调：“氏臣北曲，带山之心荣利归城。”
说完部下将一个盒子呈上去。
打开盒子，两颗石头发着柔和的光，似乎很平静。
慕烊轻轻笑了，吩咐下人拿下去，连忙站起来，快步走下去，扶起北曲：“辛苦北侍大人，多年征战南域，终得金阳两心，不亏是我晨氏最得力的臣侍，他日，夺取天下之时，也必是我们分得荣耀之时。”
北曲马上弯腰行礼：“主上过誉了，这本是氏臣分内之事，现在，金阳两心也已到手，天下，必是晨氏的。”
慕烊用最高的礼仪迎接北曲，北曲也极度谦卑的回应慕烊，但都各自心怀鬼胎。
见过慕烊之后，北曲来到了东彦的宅院，他也听闻昨夜东彦的事，但他并不惊讶，反而还挺高兴，但他还是决定去确认一遍，毕竟自己多年的筹谋不能因一时疏忽而前功尽弃。因为他知道，西铭这个人，绝不是善茬，必须提防所有的可能性。
见到东彦，北曲终于知道这并非西铭的计谋，能将东彦伤成这样，也就只有山神之力了。
“东彦的剑，西谓的谋，北曲的戟，南卫的棍，曾经都说我们是晨嗣四壁。才撑起了这晨嗣的半壁江山。”北曲坐在桌子边看着手中的茶，一遍说到：“可到了这暮夕之年，我们也不过如此。”
东彦让执暂时回避。
东彦的身子很虚，也知道北曲的来意。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无法阻止北曲。
他一直想完成的，是老主人留下的夙愿。
但这个夙愿，现在看来，已经不能完成。所以他想的就是至少不要让老主人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付之东流。即使付出自己的最后生命。
东彦勉强从床上站起来，运气御剑.....
一面是老主人付出一生的成果。一面是四人手足。又是这两难之境，东彦再次感到自己力不从心，但终究要面对。
“这么多年，自己做过这么多抉择，也曾无数次后悔，但自己唯一不曾后悔的事只有两件。”东彦已经做好了了解一切的打算。
北曲坐在对面，并没任何动作。
“一件是做了你们的大哥，你们三个，都是我至亲之人。能够守护你们，是我一生的荣耀。另一件，就是跟随主上，主上的知遇之恩，救我们四人于阎王之手，我们都不应该做出半点越界之事！”因为运气，东彦嘴角渗出了鲜血：“若这些事有何不对之处，那我这个做大哥的，理应一肩承担！”
东彦全力以赴。剑锋已至，北曲依旧静坐于前，转过眼与东彦眼神相对。
一切，没有半丝声响，已然结束。
“师父！”听到有些动静，执闯进来，看见师父躺在床上正不断吐血。北曲依然坐在对面的桌子喝茶，一脸凝重。
连忙跑去扶着师父，一面喊着：“快叫阆中。”
“我并非无情之人。”北曲放下茶杯，站起来：“只是，世上已无我容身之所，我只能如此。”
这时，执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北曲。
“以后......”东彦用颤抖的声音轻声说着：“东侍之责，你就要全全担当了。一定要保护好小主人。保护好晨氏。”
执立马回过头一脸哭相的看着师父
“从此，你讲执东侍知名......”说完，东彦慢慢闭上了眼睛。
<待续>
凌世·著
终结生命之人，终被生命终结。
人无善恶，天无冷暖。
一 虚茎
阳光洒在有些枯黄的树梢，偶尔有小鸟从天空掠过，森林里一片死寂，叶子静静的现在小河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透明的河面，右手的木高高举起，像弓上蓄势待发的箭。
他聚精会神，双眼透着冷静执着的目光，而暮暮则在一边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还不时舔着自己的爪子，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这时，一阵风从远处的山谷吹来，带着清新的雨后泥土的气息。
暮暮一下子抬起头凝视着风吹来的方向。像老人静静看守着自己的庭院。
“喂！至少把尾巴留给我啊。”
叶子停下了手里的刀，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暮暮，于是把鱼鳍切了下来，放到了一旁。
“哼，吝啬的小鬼。”暮暮一边说着一边嚼着叶子留下来的鱼。
“你也不是不知道。”叶子一边烧着鱼一边说着:“我们时间不多，要用最少的时间来做充分准备。”
暮暮一边舔着爪子，一边懒洋洋的说到:“怕什么，我都不着急，你还担心什么呢。”说着在灶台旁打起了小盹儿。
叶子有些无奈，但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
疯狂的雨在屋外敲打着大地，淅淅的雨声在透过茅草的窗传到叶子的耳朵里，叶子辗转难眠，暮暮在枕边发出轻轻的噜噜声，更加提醒着叶子，这次回来的目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毕竟……
山，正在枯萎……
“慢点，让我到你肩上去吧。”
叶子停下了脚步。暮暮一窜，蹦到了叶子的肩上。
昨夜的雨让山路有些湿滑，叶子谨慎的走着，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猎物的地方。
但走了很久，周围除了树还是树，叶子也有些累了。在一处石头上休息起来。
“累了？”暮暮趴在肩上问着。
“走了一上午了，什么也没有。”叶子有些心灰意冷。
“哼。”暮暮没有安慰:“这才过多少天，你爷爷可是经历过2年这种状况呢，而且还保护好了家人，你该好好学学。”
说着从叶子的肩上跳了下来:“走吧，这里能找的地方还有着呢。”
叶子淡淡笑了一下，暮暮背对着并没看见。
“这些烂泥。”暮暮走在前面也不忘抱怨:“若不是要躲它，我早把这些烂涅埋在石头下面了。”暮暮一边走一边甩着爪子上的泥土。
叶子整理了一下蓑衣，继续向前走。
“山林里很久没听到鸟叫了呢。”说着，暮暮又趴到了叶子的肩上。
“被你这么你说，还真是。”叶子喘了口气说到:“你说，它们都到哪去了呢？”
“谁知道呢。”暮暮一脸不屑的说到，顺便甩着爪子上的泥。
“爷爷那时也是这样吗？”叶子有些深思的问到。
“他啊，还好吧，有一段时间，他把树根掏出来吃了，把野菜放进了包里。不过他真是能挺啊，硬是挨过了那次『虚茎』。”
暮暮顿了一下：“放心吧，有我在，你是不会死的。”
“你死过吗？”叶子费力地说了一句，接着拿出了水壶:“既然没死过，就不要说这种话。”
暮暮没再说话，他知道，叶子始终不相信自己。
叶子喝完了水，在一旁露出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回头看看，已经走了一天了。离家已经好几座大山了。
“再过几座山，就要到镇子上了。”暮暮若有所思。
叶子拿出了干粮。看了看，收了起来。
暮暮见了，不屑地轻笑了一下。
叶子看着远处，这茫茫的山林，仿佛生机勃勃，却又看不见半点动静。背囊空空的，这和打算的也没多大差别。叶子躺在了石头上，打算休息一下。
“喂，你这就睡啦？”暮暮有些看不下去，因为叶子一天没有吃，自己也是。虽然能保证身体不死，但暮暮还是想吃点什么，毕竟这身体还不是灵体。
但叶子侧过身枕着手就睡了。
暮暮也没办法，只好自己去找些能吃的东西。
于是向山林北边走去。
叶子睁开眼，月亮已经到了树梢，周围静的吓人，连虫鸣都没听见，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发出低沉地莎莎声。
坐了起来，暮暮也还没有回来。
拿出水壶喝了一口，吹了下口哨，一下子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但又马上安静下来。仿佛身在一个空无的世界。
没有回应，叶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闭上眼，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慢慢睁开。
世界在叶子眼中变了一个模样，周围一切色彩变得很暗，每种东西都像是被剥去了颜色。但一串深紫色的脚印异常耀眼，向山林北边延伸。
这是暮暮的脚印。
叶子追了过去。
叶子知道，暮暮是不会独自走很远的地方，脚印却告诉叶子，暮暮在周围转悠了几圈，就一路向东走去了。
暮暮是发现了什么？也许看到猎物了吧。
叶子只能这么想到。
但越走，叶子却有一种淡淡的不安。好像失去了什么。那一直在自己手心，却突然不见的慌乱感满满围绕在叶子心头。
穿过杂乱的草丛，跨过小溪，月光洒在树梢，偶尔听到一声虫鸣，山林安静美丽，而叶子眼里又是另外的风景。
一切都是灰色，只有深紫色的脚印伸向远方。
路越来越难走，落叶盖住下层腐烂的叶子上，踩上去就像走在软软的云上，却带着苦涩的腥臭。脚印伸向深处。
脚印消失了，地上的印子很乱。叶子停下了脚步。
头上响起了暮暮不满的抱怨:“这时才来？你到底睡了多久？”
叶子用力闭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眼前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抬头望着声源出，暮暮尴尬的吊在在猎网中。
“你说这是什么时候的陷阱了。”暮暮一边抱怨到，一边尴尬的扭动两下。
叶子看了下，走向了旁边的机关处。
“居然还有机关能控制住你？”叶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说着掏出了身后的腰刀。
“想当年，你可是……”话还没说完，叶子一下子掉进了树边的陷阱里，没有了声音。
“叶子！”暮暮一下子喊到，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却看不到陷进里的情况。
“嗖！”一下子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窜出了一个黑影。奔向叶子所在的陷阱。
而叶子双手双脚张开撑在陷阱内壁上。
看见叶子没有掉下去，这人拔出了短刀，直接跳了下去。
暮暮一边挣扎着，一边喊着:“小鬼！”
这时，叶子跳了上来，在空中把腰刀飞出去，斩断了系着机关的绳子。暮暮平稳掉到地上。叶子在掉进陷阱的时候，反过身把腰刀插进了土壁中，才防止掉下去。
一个身披棕黑色兽皮脸上涂满黑色涂料的人也从陷阱里跳了出来，在空中看到叶子，直接向他扔去几柄飞剑。这人落在地面，右手捏着短刀冲向叶子。
见状，暮暮飞奔过去。
叶子轻巧躲过几只小剑，看着冲过来的他，见准时机，直接抓住他的右手，准备顺势一拳，可此人直接将短刀丢给左手，一个横削，叶子松手，身体后翻，并踢向他，这人向后一跃，站在树下，目光扫过叶子和暮暮，一下子跳进灌木丛逃走了。叶子追了两步，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逃走的方向。
“那是谁？”暮暮见状严肃的问到。
叶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只是感觉，自己并拿不准:“不知道。”
暮暮也没在再追问，只是悠悠的说到:“没想到到现在这山里都还有猎人。”
叶子斜过眼看了看暮暮，想了想:“今晚在这附近露宿，明早我们去青絮那看看！”
叶子本来并不想惊动青絮，只想事情快点完成，然后离开这里，但他看到刚刚那个人的耳坠。虽然是许多姑娘都会带的那种样式，但叶子以前也送给青絮一对，叶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夜晚的风吹得山林像地府一样阴森。但叶子始终难以入睡，他不仅回想起当年的那个雨夜。现在想来，感觉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怎么了？”暮暮还有些疑问：“不是说的不让青絮知道吗？”
“可能事情有变。”叶子没有多说。
“那你......”暮暮想说些啥，但一下子停住了。
“前面有人。”暮暮谨慎地说到。
叶子马上躲进了旁边的树林的阴影中，看着那条满是杂草的小路：“这里居然还有人过来。”叶子也有些好奇。觉得是自己离开太久，好多事情都变了，不安一直在心里徘徊。
远处，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拄着拐杖挪着小步子慢慢走来。
老人慢慢走近，叶子看清了老人的面孔，又惊又喜，立马从树林里跑了出来。老人看到林中窜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
看清了是叶子，一脸惊讶。喜悦的神情又立马浮现出来。这时，暮暮悠悠地从叶子身后走了出来。
老人见了暮暮，立马跪拜：“青家木字族尧玧见过山神大人。”
暮暮安静地坐在叶子旁边，不说半句话。
尧玧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叶子见状，于是上前去扶老人。但尧玧还是不敢起来。
“老叟有愧，不敢起身啊。”尧玧颤抖着说着。
“暮暮。”见老人不起来，叶子看着暮暮说道。
“起来吧。”暮暮有些不耐烦。说完跳到了树梢，眯起了眼睛。
“木爷爷，你这是怎么了。”叶子扶起老人问到：“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尧玧艰难的站起来，拄着拐杖，喘着气说道：“我愧对于祜族啊......”
“当年，晨字族要杀你们土灵守山人，是我们没有阻止啊。”说着，老人就忍不住流出了眼泪：“要不是当初我们动了邪念，你们也不会家破人亡，木灵守山人也不会死于非命，我们这些老家族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这一切都是我们咎由自取啊。”说着，老人哭的越来越厉害了，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叶子没有再去扶老人，冷冷的说道：“当年，你们都知道，是吧。”
老人只是哭着，点着头，没有说话。
叶子闭起眼，抬着头，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一会，老人抬起头，看着叶子，接着跪在地上：“现在你们回来了，还请你们为我们做主啊！”
叶子低下头看着尧玧，又转过头看着树上的暮暮：“当年，你也知道吧。”
暮暮睁开眼睛，看着叶子，顿了下，说到：“是的。”
叶子闭上眼睛，低下了头。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亲人的鲜血又一次浮现在脑海，悲痛和愤恨交织，仿佛死神的手捏住了叶子的心，让叶子无法呼吸。叶子一下子蹲了下去，急促的呼吸着，睁大了眼睛。
老人见状，立马扶住叶子，不停的喊着：“羽儿，羽儿...”暮暮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慢慢的，叶子平静了呼吸，抬起头，看着老人：“木爷爷，你能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给我说一遍吗？”
土灵守山人出事以后，我们本以为事情就结束了，以为他们只是为了得到【幽山地界】。毕竟当时我们有太多狩猎师，而能狩猎的地界太少。所以晨、青、融、巳当时也就默认了，禾氏倒是反对，但他们的消息被我们拦下了。你和暮昔大人失踪以后，狩猎师们得到了大块地界，紧接着，慕烊就提出了除掉木灵，当时已经有太多人娣进了慕嗣，那些狩猎师们已经红了眼，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他们软禁了我们，无法通知青靡大人，但后来，青靡大人和青嗣守山人居然失踪了。【弥山】最后也归到了慕嗣手中，之后娣进慕嗣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他嗣族的成员也越来越少了。然而现在，山林的动物渐渐变得稀少，它们都逃远了，狩猎师们也越来越难生存，要到更远的地方去狩猎。
二 暗流
秋日的风带着金黄的树叶落在庭院里。
一棵老旧的杏树孤零零的矗立在偌大的庭院里。
小香琳在落叶纷飞下跑来跑去，挑选最好看的杏叶准备给父亲做礼物。却累坏了身后跟着跑的侍娘。
“父亲大人。”小女孩发出天真可爱的声音，轻快的跑过去。
走在长廊的慕烊停下了脚步，嘴角带着轻盈的微笑，抱起小跑过来的小香琳:“又怎么了？今天开心吗？”
小香琳拿出手中的那扎杏叶:“开心啊，这个送给父亲。”
慕烊微笑着接过杏叶，温柔地说到:“等母亲大人回来，你也送她一份好吗？”
“嗯！”小香琳开心地点了下头，样子十分可爱：“母亲大人还有多久才回来呀？”
“快了。”慕烊在这时脸上又多添了一份开心：“最迟年底就能回来了。”
“嗯！我就把最好的杏叶收起来，等到母亲回来就亲手送给她。”小香琳狠狠的点了下头。
“去吧。”慕烊微笑着放下小香琳，向内堂走去。
空旷安静的大堂，散发着淡淡的檀木清香，大堂里有六根四四方方的柱子，涂着与地板一样的朱红色漆。每根长柱都挂着一副山水图。却让这个大堂显得冷清空旷。北面是一面巨大屏风，上面用紫色水墨画着祢山风景图，屏风前是一张一丈多宽的檀木座。西面的落地门都开着，夕阳照进着空荡荡的大堂，整个大堂闪着暗红色的光。
南卫安静地站在大堂中央等待着这座宅邸的主人。
慕烊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坐在檀木椅上：“有什么事？”
“少主，他回来了。”南卫禀到。
慕烊一惊：“土之心？”
“是的。”
男子靠在椅背上，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你先下去吧。”
南卫行礼之后，安静地走出大堂。
“嗯。”男子卧坐在席椅上，轻捏着折扇看着屋外的夕阳:“此事你觉得该谁去？”
这时，屏风后走出来一名男子。身着青衣，手持白扇。
“东彦。”男子平静的说到。
“东彦，东彦……”慕烊捏着额头嘴里一边嚼着东彦的名字。
“主上，东彦不用担心。”
“东彦并不担心，他已经太老了，他会自取灭亡的。倒是北曲，主上还要小心啊。”
“北曲？”慕烊斜着眼看着西铭：“他不是还在南域吗？”
“他快回来了。”
慕烊皱了皱眉头。
“那就在他回来之前做完。”
“主上，还是先解决北曲吧。现在，东彦老了，南卫也在中立，北曲，已经孤立了。北曲一被替代，土之心还不是信手捏来。”西铭安静深沉地说到，像极了黑夜里的狼。
慕烊常熟了一口气：“五年了，我等了五年了。不想再多等一天了。”
西铭皱了皱眉头。
“但北曲可能不会让主上随心所欲吧。”
“你没有信心在北曲回来之前得到土之心吗？”
西铭叹了口气：“土之心很好得到。但如果北曲回来，势必不会让你独吞……”
“不要说了！”慕烊有些生气坐了起来。
西铭立马跪下，不再说话了。
“下去吧。”慕烊的声音不再平和。
空空的大厅，总会觉得缺少什么，记得以前父亲还在的时候，这里总感觉满满的，很挤，很闹，也很讨厌。
但现在，更讨厌了。
慕烊躺下，手撑着头，玩着扇子。想着接下来的事。再过不久，一切都能结束了，一切都能回到那个时候，那个快乐的时候。
西铭回到房间，他知道慕烊有些心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一定不能心急，还好现在并未影响大局。
嗖！~
一个黑衣人跪西铭身后禀报。
黑衣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犹如傀儡般僵硬地说着话：“叶羽到镇上了。”
说完黑衣人消失了。
傍晚的镇上已经稀稀落落，街道上的小贩也不再叫卖，这些猎人随意的让兽皮散乱在摊位上，还有很多活物被关在笼子里奄奄一息，而基本都没有什么人买，他们基本都默默的坐在自己摊位旁，等待着太阳下山。
也有不少流浪者躺在角落里，走在大街上的人们都很沉默，犹如到了墓地一般，没人多说半句，此刻，只欠夜幕这个借口，好让安静显得理所当然。
不过这样，叶子也变得不再突兀，就和路人一样，带着兜帽，低着头，行走在这人流中。
“为什么要来这个这里？”暮暮趴在叶子的肩上小声的说到:“直接一点不是更好吗？我不喜欢拖拖拉拉的。”
“我有些事要去求证一下。”
暮暮不再说话。闭上眼开始睡觉。
叶子想起刚刚青絮家的场景，那里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只剩坍塌的房屋，里面只剩下动物居住过的痕迹。这些场景不断在叶子心里来回翻滚，让叶子感到阵阵酸楚。
叶子站在大门外，暮暮则懒洋洋地坐在一旁。
“你是？”开门的是一位老管家。
“守山人，叶羽。”
老管家连忙行礼把叶子请了进去。
庭院里种着不少长青竹。还有各式各样的植物，还有不少庄稼，就像庄园建在山林田野里一般。
领主珞严出来见到叶子与暮暮，立马鞠躬行礼。
叶子也回礼。
“多年不见。不知有什么事才让灵主屈驾寒舍。”领主洛陈有些恭敬地问到。
叶子平静地说到：“『虚茎』来了。”
珞严也有些平静。坐下来笑了笑：“北方也已经得到消息，估计这次『虚茎』范围很广呐。只是，这么多年，不知灵主都去了何处，慕嗣和我们都曾派人找过，但都未有结果，今日再见，感触良多啊。”
“这次的虚茎。”叶子并没有回答他后面的话，死寂般的说到:“应该时间会很长，你有足够的粮食维护族民吗？”
珞严有点惊讶。但叶子又接着说到:“自从『祢山』的守山人失踪了。你的粮食越来越少了吧。”
珞严沉默了。他知道了叶子的来意。
但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子接着说到:“你知道『祢山』的守山人的下落吗？”
珞严沉默了下。叹了口气:“我老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我已经做不了主了。”
虽然珞严还没想到叶子突然回来的用意，但他知道，至少叶子并不是来帮助这个城度过这个难关的。
叶子站了起来。向珞严鞠了一躬:“这次不再是5年前那么简单了。已经放弃了，那还请你到时不要再有什么阻拦。”
叶子直起身，坚定的眼神让珞陈都有点畏惧。
“叶子告辞了。”
珞严没有再说话。
叶子走后，珞奕从后堂走出来，菩钰跟在后面。
“爹，干嘛要跟他废话。”珞奕坐在椅子样翘着腿吃着炒豆说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守山人？还真把自己当个神了不是！”
“从看到他的那一刻始，我就知道。”珞严望着叶子离去的方向：“我们的机会来了。”
“菩钰，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珞严虽然为现在的难关感到头疼，但看到叶子回来，他知道，这是一个转机，必须要把叶子拉到手。
说完，回了房间，菩钰也跟了进去。
珞奕站了起来，望着父亲的背影，没有说话。
执从后山回来，手里拿着一束山菊，一下子跳进东彦的书房。
“师父，看。”执笑着把山菊递到东彦面前：“这是刚刚在后山看到的。”
“我已经叫侍人拿花瓶过来了。”执收回山菊笑着说道。
东彦微笑着看着执：“再过不久，你就要继任东侍之名了，还这么童气。少主看到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执有点不耐烦，但还是笑着说到：“不就是个侍卫嘛，放心吧，师父，我会做得好好的。”
“东侍大人，西铭大人来见。”侍人站在门前说道。
“你先下去吧，执。”
“好难得啊。”东彦给西铭倒着茶：“好久没见西侍大人你了。”
西铭坐在对面，微笑着点了下头：“这些时日，主上都忙着南方的事，无暇来拜见东侍大人啊。”
“那……”东彦静静地说道：“说说你来的目的吧！”
西铭呵呵笑着：“还是东侍大人明白少主意思啊。”
“叶羽回来了，少主的意思是让你去。”
东彦脸上散出一丝忧伤，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跪在老主人的床前，看着老主人哀伤的神情。
“你不去就是了嘛。”执看出了师父的心思。
“这是我未完成的事，也是老主人的心愿。”东彦看着对面的那杯空空的茶杯：“只是，明明他都逃过了那个晚上，为何还会回来，还选在这个时候。”
“估计那小子是没脑子吧。”执笑着说到。
东彦看着执，微笑着。
夕阳像金色的轻纱，洒在东彦的侧脸。
执也笑着看着师父，脸上露着快乐的神情。
夕阳西下，太阳在西边散落着它最后的余晖，染红周围的云。
三 仇
此刻，叶子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只好一直沉默，看着月光下这片孤寂的废墟。
下午站在这里时，他问暮暮：“如果当时回来，也许他们就不会死吧。”
暮暮用了和当时同样的语气和话语：“也许他们能逃走，但可能你还没到他们身边，你就死了。”
“至少。”暮暮温和的看着叶子：“现在，你还能为他们复仇，并且，你也有这个实力了。”
而叶子，除了眼泪和无力感，再也说不出话来。
现在，叶子看着这片废墟，没有流泪。但哀伤，还是无法消散。
“嗖……”
“叶子！”暮暮吼道：“小心！”
叶子敏捷的躲开了射过来的小剑。
是早上的那个怪人，但脸上依旧涂着黑色的涂料，看不出来是谁。
但这一次，叶子清晰的看到了她的耳坠，那是他送给青絮的。几招过后，叶子擒住了这个人。
“你是谁！”叶子大声质问道：“青絮在哪！”
这个人愣住了。
但一下子就疯了似的，疯狂乱动，手里的短刀也狂乱挥舞，叶子无奈，放开了她。
她继续挥舞了两下，就跑掉了。
“她到底是谁？”
“不知道，但我感觉......”叶子看着她逃走的方向：“她就是青絮。”
说完，叶子也追了过去。
“真不可思议啊，她居然也逃过了追杀。”暮暮追在叶子身后说道：“但你有想过没有，她每次出现，我都没有感觉到。而且，她有多大能耐，能从晨氏手里逃出来，并且还能活下来。”
“你到底想说明什么！”叶子现在无暇想这些，他只想证实她就是青絮。青絮还没有死，她从晨氏的手里逃脱了。青絮还好好的活在世上。
“我在想，她就算是青絮。”暮暮的言语严肃起来：“也可能和你一样！”
叶子一下子停了下来。
他愣住了，那个雨夜的事情，这些年所经历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叶子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听着暮暮在一边言语。
“她可能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青絮了。而且你还有你的事要办不是吗。你还要去追吗？”
家人的样子闪过叶子的脑海，突然，这几天的事情出现在叶子的脑海。
叶子坚定了他的想法。
“就算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青絮。”叶子回过头看着暮暮：“我也要把她追回来。”
暮暮看着叶子，低下头轻笑了一下：“好吧。”
然后抬起头看着叶子：“我陪你。”
叶子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阵温暖。他感觉到暮暮不再是6年前的那个山神了。
暮暮也知道，叶子不仅是为了救青絮。
叶子准备再次前行。
“慢着！”叶子一下子严肃起来。
叶子回过头。
“后面。”暮暮转过身看着漆黑的森林：“有人来了，而且很厉害。”
叶子也警惕起来。他没有躲藏，叶子知道，这个人是来追自己的，是躲不掉的。
山林把大片的月光都挡了起来，让这片黑色的山林更加隐蔽，仿佛在遮住这片大地上不为人知的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的气息传到叶子的耳鼻，让叶子全身都躁动起来。
终于，来者完全出现在月光下。
等到来者完全出现时，叶子的眼睛都已经通红了。
叶子连呼吸都在颤抖，他想直接冲上去将他大卸八块。但理智逼着他站着不要动，只有见机行事，贸然上去只是送死。来者武功高强，对付他。
不能冲动！
“好久不见了，叶羽。”来者先开口了：“还记得我吗？晨氏的东侍者，彦。”
“哼哼……”叶子扭曲的挤出几声笑声，用畸形的声音说道：“怎么会忘记，这五年里，你的影子，一直在我梦里，我无时无刻不想把你千刀万剐。”
“对于你家人的事，我很抱歉。”东彦深深额鞠了个躬：“希望你能原谅。”
“哈哈……”叶子狂笑着，声音已经变得古怪：“你来，不是为了给我道歉吧，而且，一句道歉就能化解这个仇吗，不把你的命交出来，能还得清这个债吗！”
东彦起身说道：“我来，的确不是为了取得你的原谅，我来，是为了土之心。”
叶子看了下暮暮，他也猜到了东彦的目的。他的目的从6年前，就一直没有变过。
“我也有的目的。”叶子冷静下来，他知道，话已经说完了，终于可以动手了。
“我不想杀人了，把土之心交给我吧。”现在的东彦已经不想在拔剑，世事已经将东彦改变，但主人之志不可违背。
叶子抽出腰刀，还有绑在小腿上的短剑。这次，叶子要全力以赴。
叶子冲了过去。
东彦知道厮杀在所难免，迅速拔出长剑挡住了叶子的第一招。接着叶子短剑刺了过去，东彦侧身，然后跳起，挥出长剑。
叶子的刀灵活轻巧，像灵猴一样轻盈，又像野狼一般恶狠。每招都很谨慎准确，精力集中，认真看清东彦的每个招数，每个动作，叶子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出一点差错，不能露出一点破绽，不然没命的就是自己。
但叶子始终不是东彦的对手，这不是破绽额问题，这只是实力的差距。虽然经过这些年的锤炼，叶子身手有很大长进，对于如何对付比自己强的对手也有经验，但东彦还是太强。
东彦的剑快而凶猛，犹如猛兽。十几招过后，东彦一脚踢中叶子，叶子直接飞了出去。东彦紧接着跟了上去，长剑刺向叶子。
此刻，站在旁边的暮暮迅速扑了上去，在空中，暮暮一下子变大了，如虎一般。
东彦还没来得及反应，但身体本能的收住动作，踮步后撤。但还是被暮暮抓伤了手臂。
“没想到守灵还能这样，还是第一次见啊。”东彦收了动作，他感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你不知道的，”叶子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着杀意：“还有很多！”说完，叶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你可要小心点了。”暮暮警惕的看着东彦：“他动作太快了，是很棘手的。”
此刻，叶子已经喝下了小瓶子里的东西。
暮暮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于是变回了原始的猫的样子：“那你快点吧！”
喝了守灵血的叶子，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瞳孔变成了血红色，心跳加速。现在的叶子，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野兽，一头半人半神的野兽。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周围几里地的所有生物的所有气息，能清楚的看到周围所有的变化，无论是东彦身体的细微动作，还是地上虫蚁的轻微爬行，甚至连地上枯叶的腐化都能感觉到。方圆几十里的所有细微气息叶子全能感受到，但这所有的变化都在叶子的感觉飞速运转，仿佛无数双无形的手撕裂者叶子的神经。感觉整个身体都快爆炸一般，全身不住地颤抖。
叶子知道这就是暮暮的感觉，这就是守山灵的感觉。也亏得叶子得到了这个躯体，普通人的身体绝不可能受得住这些。
叶子弯着腰，凶恶的看着东彦，犹如一只来至地狱的恶灵。
东彦感觉到接下来没那么简单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虽然表面上东彦没有什么变化，但心里莫名的发毛，后背阵阵凉意。
他知道，事情变得麻烦了。
架起招式，随时准备应对叶子的进攻。
叶子双眼变得通红，身体周围仿佛又一层热气包裹，在月光下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长呼了一口气，嗖的一下，叶子冲了过去。
虽然东彦有心里准备，但叶子的速度还是太快了，东彦根本无法用眼睛来判断，只能靠感觉来应对。
多年以来，东彦已经将功力练到纯青之境，无数次的战斗，无数次的修炼，无数次的生死一瞬，很多时候，在那一瞬间，已经不是靠自己的意志来控制身体，感觉已经能先一步察觉危险，做出动作。
东彦感觉周围空气的运动，预感叶子的下一个动作。
然而这样，东彦也只能勉强应付。
情况却越来越棘手了。
叶子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不仅是感知、速度，接下来，力量也都不断提升了。但是，能力带来的不仅是强大，更多的是痛苦，不仅是精神被不断撕裂的痛楚，意识因扛不住而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痛，就算是个轻微动作，也会给叶子的身体带来极大的痛处。叶子知道，要尽快解决战斗。
叶子鞭腿横扫，速度太快，东彦只能格挡，但力量太大东彦直接飞了出去。
还没停住，叶子已经出现在面前，拳头已经打中了胸口，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东彦又飞出了十几丈远。手撑着地面，翻身跳跃，勉强站在地上，但叶子又紧接着攻了过来，东彦勉强能躲过几招，但叶子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每招都能致命，叶子一刀砍下，东彦下意识提剑挡住并躲闪，但速度已经跟不上了，虽然挡住，但刀向下压，还是将整个左臂砍了下去，然后叶子一脚将东彦踢飞到树干，整个大树都都已两下，东彦也掉在地上，站不起来。
东彦此刻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右臂已提不动手中的剑。
远处的叶子弯着腰，喘着大气，用恶鬼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下一招，自己将命丧黄泉。
东彦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
东彦并非怕死，若自己能死在这个人的手上，也算是一种因果。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宿命，就像老主人一样。现在只是有点遗憾，并不是对于晨氏，而是对于执，他还太小，太天真，只是不愿让他也涉足这片浑浊的尘世。也许，这就是天意，先是老主人，然后是西谓，再是自己。
在死亡面前，他突然思绪宁静了，他想起了很多过去，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你知道吗！严，我一定要成为这个大地的神灵。我们只差一个机会！”
“那个道士已经来了！我们的机会来啦！严。”
“这样就可以了，晨主。但容贫道多言一句，伤害山神之人，终被神灵惩处。”“把他赶出去！”
“计划很成功，天下，已经唾手可得！”
“东彦大人，夫人她......”
“彦，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主上已经不行了，东彦大人......”
他突然想通了，这也许就是代价，自己终将辜负所有人，背负伤痛离世，为自己曾经犯的错，所付出的代价。
但现在，他愿意坦然死去，带着曾经的种种，还清自己所欠下的债。
而就在此时，他留在青絮庭院的部下赶来支援。
“东侍大人，你还好吧，我们赶快离开这里。”钦宏把东彦扶起来，靠在树旁坐下，给东彦点穴止血。
东彦感到无奈，本来打算不让他们牵扯进这件事，但阴差阳错还算救了他们，可他们却偏偏自己过来。
果然，来的人都只是来送死的，没有两下，来人全都死在叶子的刀下。
钦宏很惊讶，自己只是扶个人的功夫，他就将所有人都灭掉了。但自己的使命所系，他也冲了上去。
然而，只是涂添一个亡魂。
叶子一下子跳了过去准备最后一击。
东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时光。
“咚！”
东彦睁开眼。看见叶子已经失去意识，昏迷在自己跟前，东彦并没感觉到庆幸。
此时，暮暮走了过来。
东彦强挤出一个笑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来吧，为了你的守山人。”
暮暮身体变大，走到东彦面前，看了看东彦。
把叶子叼起，甩在背上，转身离开了。
东彦很惊讶，楞了一下：“你不来取我的性命吗？”
暮暮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东彦：“我不会夺取任何的生命，我只是一个守山灵，我只会遵循生命的规程。倒是你们，喜欢杀人，可笑的是，最后还是被杀。”
说完，暮暮转身走了。
东彦静静地看着暮暮的背影，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在守山灵的眼里，我们和这些花草没什么区别，只是这尘世的沧海一粟。
四 世愿
“什么！”慕烊很惊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武功最强的部下，居然第一次没完成任务，还伤成这样。
“他已经不是老主人那时的东彦了。”西铭站在大堂里。
黑士一下子出现在大堂里，把一张纸信交给西铭。
“什么事？”慕烊问到。
“北曲已经到了城外了，估计下午就会回来。”
“这么快！”慕烊一下子站了起来。
真是火上浇油，慕烊本以为北曲还有几日，没想到这么快，现在不仅土之心没有到手，北曲又回来了，突然觉得自己又处于被动了。
“怎么办？”慕烊坐下来，捏着额头，晨光静静地洒在他的忧愁的脸庞。
“现在东彦和南卫都不用担心了，既然他回来了，那我们就可以慢慢来了，主人不必担心。”西铭没有一点慌张。
“那土之心呢。”慕烊还是一心想着山之心。
“既然他回来了，就不会走。”西铭胸有成竹：“不然，他是不会回来的，而且北曲已经回来，这不说明我们离成功已经又近了一步吗？而叶羽回不回来，我们都应该是和以前的计划一样，现在只是少了找他的那一步了。现在我们只需要把叶羽盯紧，知道他的行踪，然后把北曲的两颗山之心拿到手。”
慕烊看着西铭。然后释怀一笑：“好吧，北曲既然回来了，的确是离成功就更进一步了，北曲就交给你了，然后盯住叶羽，万一他又走了。”
“是。”
“还有，水之心的事怎么样了？”慕烊还不忘问问这个已经失踪的山之心。
“主上放心，我已经在北境发现了它的行踪，拿到手已经是迟早之事。”西铭胸有成竹。
“好，那你去办吧。”慕烊现在要好好想想怎么应对这个回来的烫手山芋，还得把他好好哄着。
西铭其实也感觉比较棘手，他也没有想到东彦不仅没能拿到土之心，还伤成这样，本来打算让东彦牵制北曲，自己从中得利，而现在只有重新制定计划了。虽然这样，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山神的力量，的确可以得到。
西铭停在悠长的庭廊中。
“是时候用那只狐狸去吧。”西铭静静说道。
“东侍大人。”西铭说话有点直接：“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执再三阻拦别人打扰东彦，毕竟刚回来不久，身体还受着重伤。但东彦知道，该来的始终会来，是没办法拦住的，而且，也正好借此机会，扯清和他们的关系。
但这一次，东彦没有让执回避，东彦觉得，有些事是应该让执来承担了。
东彦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西铭大人，我不能起来给你倒茶了。”
西铭感觉有些不对，这感觉两年前也有过。
西铭轻轻笑了一下：“东侍大人，这事主上已经很生气了，现在局势比较紧张，我想禾氏那边不会无动于衷，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事关系到晨氏的安危，还望东侍大人能够三思。”
东彦勉强坐起来，执立马前去扶着。
“我不知道他喝了什么东西，速度和力量都立即变得很强，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头猛兽。”
“不。”东彦没有看西铭：“应该说是来之地府的恶鬼。”
东彦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他已经不想和晨氏有什么牵连。少主已经不愿和自己有多少瓜葛，正好现在自己也想过的清闲。这次能回来，可以说是福大命大，断一臂，也就没有理由坐在东侍这个位置上了。
西铭走后，执问道：“为什么？”
“现在，你是时候接任东侍了。”东彦有些回避：“不管别人怎么做，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记住，你是晨氏的氏臣，或许少主有些地方做的不对，但你也要保证，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东彦又强调到。
执有些想追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到师父的表情，那是放下的轻松感，那种释怀的表情。执也就不想在劳烦师父了。
西铭已经得到了他最想得到的情报，他要想办法知道叶子喝的是什么东西。他感觉到叶子已经得到了获得山神力量的方法，现在，连他自己都有些激动不已。
而现在，挡在自己面前的就只有北曲这块石头了。
叶子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发现自己躺在河边。
叶子坐起来：“为何要把我带到这里。”
暮暮在一边懒洋洋地打着小盹，见叶子醒了：“不知道，可能昨晚走累了，想喝口水就停在这了。”
叶子望着河对岸的山坡上，那是自己曾经的家。仿佛一家人团聚欢笑的场景还是昨天。然而，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他死了没？”叶子看着那片废墟问到。
“没有。”暮暮的回答很平静。
叶子转头看着暮暮，眼神带着愤怒。然而，马上又变得无奈。
叶子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责怪他的权力。这本就是自己的事，而且，暮暮与自己本就不是同路人。只是两人有契约关系才待在一起，暮暮没有任何理由帮自己做分外之事。
“那我今晚去一趟晨府。”叶子平静下来。
“他们现在估计会戒备你吧，东彦回去，想必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底牌吧。”暮暮有些调侃。
叶子想了想：“不，他们应该还不是完全清楚，至少，他们还不能分辨出真身。”
“你又想那么做？那可是很耗你的身体的。”暮暮有些惊讶，但又带着点轻笑继续说到：“像你这么折腾，怕是会活不久哦。”
过了一会，暮暮见叶子没有回话：“你没发现你现在越用这个身体的能力，恢复的越来越慢吗？”
但叶子还是没有回答，他想的是今晚如何行动。
暮暮严肃起来：“难道你想死在这里吗！”
叶子转头看着暮暮：“以前，我一直在逃避，所以我周围的人都在受到伤害，我逃避复仇，所以家人和青絮都受到了伤害，我逃避山神之灵，所以卡尔纳斯一族被灭。我现在不想逃避了，若我逃避，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死的就是我们。”
“那青絮了？”暮暮打算换个角度再劝下叶子：“那个失去理智的黑人小姑娘。”
叶子一下子愣住了，他低下头：“这件事过去后，我会把她带离这里，然后去见死神之灵。”
暮暮不再说话。
这时，一只狗一瘸一拐的来到了河对岸，奄奄一息的在河边饮水，它后腿被木箭射中伤口正在恶化，喝着喝着，直接倒下了。
“午餐有着落了。”暮暮笑着。
午后，北曲回到晨氏府邸。
慕烊用最高的礼仪迎接北曲回府，从府门到城门，铺着兽毛织的地毯。道路两旁，是氏民的在鞠躬迎接，慕烊与众氏臣站在府门等待着北曲的归来。
虽然这些他并不愿意，但仅凭北曲手里的金之心和阳之心，慕烊也要做出样子出来。
大堂内，北曲行着礼，故意说得很高调：“氏臣北曲，带山之心荣利归城。”
说完部下将一个盒子呈上去。
打开盒子，两颗石头发着柔和的光，似乎很平静。
慕烊轻轻笑了，吩咐下人拿下去，连忙站起来，快步走下去，扶起北曲：“辛苦北侍大人，多年征战南域，终得金阳两心，不亏是我晨氏最得力的臣侍，他日，夺取天下之时，也必是我们分得荣耀之时。”
北曲马上弯腰行礼：“主上过誉了，这本是氏臣分内之事，现在，金阳两心也已到手，天下，必是晨氏的。”
慕烊用最高的礼仪迎接北曲，北曲也极度谦卑的回应慕烊，但都各自心怀鬼胎。
见过慕烊之后，北曲来到了东彦的宅院，他也听闻昨夜东彦的事，但他并不惊讶，反而还挺高兴，但他还是决定去确认一遍，毕竟自己多年的筹谋不能因一时疏忽而前功尽弃。因为他知道，西铭这个人，绝不是善茬，必须提防所有的可能性。
见到东彦，北曲终于知道这并非西铭的计谋，能将东彦伤成这样，也就只有山神之力了。
“东彦的剑，西谓的谋，北曲的戟，南卫的棍，曾经都说我们是晨嗣四壁。才撑起了这晨嗣的半壁江山。”北曲坐在桌子边看着手中的茶，一遍说到：“可到了这暮夕之年，我们也不过如此。”
东彦让执暂时回避。
东彦的身子很虚，也知道北曲的来意。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无法阻止北曲。
他一直想完成的，是老主人留下的夙愿。
但这个夙愿，现在看来，已经不能完成。所以他想的就是至少不要让老主人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付之东流。即使付出自己的最后生命。
东彦勉强从床上站起来，运气御剑.....
一面是老主人付出一生的成果。一面是四人手足。又是这两难之境，东彦再次感到自己力不从心，但终究要面对。
“这么多年，自己做过这么多抉择，也曾无数次后悔，但自己唯一不曾后悔的事只有两件。”东彦已经做好了了解一切的打算。
北曲坐在对面，并没任何动作。
“一件是做了你们的大哥，你们三个，都是我至亲之人。能够守护你们，是我一生的荣耀。另一件，就是跟随主上，主上的知遇之恩，救我们四人于阎王之手，我们都不应该做出半点越界之事！”因为运气，东彦嘴角渗出了鲜血：“若这些事有何不对之处，那我这个做大哥的，理应一肩承担！”
东彦全力以赴。剑锋已至，北曲依旧静坐于前，转过眼与东彦眼神相对。
一切，没有半丝声响，已然结束。
“师父！”听到有些动静，执闯进来，看见师父躺在床上正不断吐血。北曲依然坐在对面的桌子喝茶，一脸凝重。
连忙跑去扶着师父，一面喊着：“快叫阆中。”
“我并非无情之人。”北曲放下茶杯，站起来：“只是，世上已无我容身之所，我只能如此。”
这时，执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北曲。
“以后......”东彦用颤抖的声音轻声说着：“东侍之责，你就要全全担当了。一定要保护好小主人。保护好晨氏。”
执立马回过头一脸哭相的看着师父
“从此，你讲执东侍知名......”说完，东彦慢慢闭上了眼睛。
<待续>
原子之心女机器人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