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第14&15章(两章合并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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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梁湾着一席曳地藕色长裙立于教堂中央,手中握着一只玫瑰。礼堂内除了她,别无他人。她在等待。雨滴打在琉璃玻璃上清脆的声音一如百年之前微风穿过竹林拨动门前风铃的歌谣。那歌谣是欢愉的。
张日山轻轻地推门而入,他的礼服都湿了,一路走,一路滴水。
『我们还缺一个牧师。』梁湾笑吟吟地道。
张日山皱眉看着梁湾手中孤冷孑然的玫瑰『这花应当由我准备。』
『不打紧,我只是在路边随手摘了一朵,瞧,还把手划伤了。玫瑰带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何错之有?』梁湾话里有话,张日山自然听得明白。
『张日山,你准备好与我结婚了吗?一辈子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梁湾摆弄着手里的玫瑰,纤纤玉指摩挲着花瓣。她敛去笑容,一片一片将花瓣取下,若无其事地丢在地上。
张日山不语。
『让我算一算,我们认识了快要100年了吧。虽然中间失去了几十年的时间,但说真的,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穿军服时的样子。』玫瑰花瓣零零散散地落在她脚旁,梁湾提起裙摆冉冉行至张日山面前,她轻踮起脚跟,伏到他耳畔作拥抱状。『若我未能记起,你打算瞒我到何时?一辈子?』
『一辈子和我的杀父仇人在一起,这就是你能给我最大的幸福了。』梁湾退后几步,踱至一旁坐下,她长吁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倦容。她是累了,爱了张日山太久,久到时间都不记得提醒她,张日山与自己横亘的远不止仇恨,还有他丢不掉的责任。
梁湾阖上双眼,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她娓娓而道『张日山,其实我都懂,以前你误会我杀害了你四十三名弟兄,将我抓了回去,我被埋在那堆硬石头底下的时候一直在祈祷,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便是希望我这一条命能将你弟兄的命抵过就算了…』梁湾浅笑『这笔帐算得是不是挺滑稽的?』
张日山笔挺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向梁湾,瞧不出丝丝点点内心的波动,而她仍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
『我不会再帮汪家做事了。』梁湾说。
良久,张日山方道『我明白。』
『我不会再与汪离有任何瓜葛』梁湾如是说。
『我相信。』
『…我不会原谅你。』梁湾终于睁开眼睛,张日山总是希望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些什么的,愤怒也好,悲伤也罢,怨恨也无所谓,总归要明明白白地流露出一些情感,他才能开口挽留。
可是没有。她睁开眼睛的刹那,他只能窥得一湾波澜不惊的死水,水中已无一情一欲,看着梁湾,张日山张张口,但事到如今他无话可说,于是只得又要紧牙关,纵是桀骜一世,仍是熬不过独独「梁湾」二字。
『那便不要原谅我。』
张日山话音未落,但闻两声咳嗽声自门外传来,张日山一个闪身挡到梁湾身前。一阵轻重交迭的脚步声缓缓接近,行至门口时却堪堪停住了。张日山云淡风轻地对着不速之客说『请进吧,无需客气。』
汪离一把推开木门,双眼含笑地看着张日山和坐在长椅上一脸惊愕的梁湾。
『你知道他要来?』梁湾问张日山道。
『恩。汪家人的致命弱点,沉不住气。』张日山掏出身后的枪,使之对准汪离,霎时间,一众人马自教堂外冲入,手持兵器枪具瞄准了梁湾和张日山。
『梁湾,你的答案令我很是失望。他杀了你父亲,你倒还能无动于衷地坐在这里和他闲聊。』汪离说着咳嗽了几句,缓了口气继续道『梁湾,我再给你个机会,杀了张日山,他的部下遭到埋伏,现在应该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吧。』
梁湾自张日山的背后凝视着他的侧颜,他虽仍摆着一副扑克脸,但已然是愠怒的表情,梁湾忖度了一番,如今腹背受敌,张日山的救兵迟迟不到,想来是真的受困于汪离的陷阱。汪离一席话的可信度虽不高,但她知道,自己和张日山想要双双活着走出教堂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梁湾侧了侧身子,悄悄握住张日山的手,张日山拧眉回视之,她双眼盈着笑意,自包中拿出一把左轮抵住张日山的太阳穴。
『张日山』梁湾笑着,声音倒有些哽咽。
张日山看着梁湾的模样,心里清明,眼眶竟也圈红『我定会保你周全。』
『不必。』梁湾将手枪上膛,电光火石之间,她转身射向汪离,也就在这俯仰之间,早已做好准备的汪离部下当即射出两发子弹,一发击中梁湾的手腕,一发擦过她的鬓边,这其实并不是枪手的瞄准问题,而是张日山在梁湾子弹上膛的须臾也预料到了她接下来的动作,他向左拉了梁湾一把方才使她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张日山拉着梁湾躲入教堂讲台后,千钧一发之际,他听见汪离的部下接二连三倒地的哼哧声。
『老不死的,你还好吗?』这是吴邪惯而痞痞的声音。
『你来得还能再晚点儿。』张日山无力吐槽道,总算是松了口气。
『晚了就直接替你们俩收拾了,苦命鸳鸯。话说,罗雀那边遭受伏击,虽然都受了点儿伤,可都无大碍,你可以放心。』吴邪一壁杀敌一壁气喘吁吁地解释道。汪离早已不知所踪,余下的虾兵虾将不消一刻钟已尽数剿灭,张日山搂着梁湾站起来,梁湾握着血流不止的手腕,张日山登时掏出口袋中的手帕,临时包扎了伤口,温言道『再忍耐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
梁湾因失血面色略显苍白,她点点头,一个抬眉但见那阴魂不散的汪离竟不知何时绕到了礼堂的二楼,张日山完全暴露于外,她未做多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旋身挡在了张日山的跟前。
她在倒下去前,依稀可闻身畔吴邪的唤声。
『张日山』『梁湾』『快叫救护车』
———————
罗雀,坎肩,吴邪,黎簇等人聚在急诊室门口焦灼地等待着。
『什么情况?怎么两个人都进急诊了?』黎簇问吴邪道。
『汪离那一枪贯穿了梁湾射入张日山胸腔内,两人现在情况都不甚可观。』吴邪颓唐地坐在家属等候区的长椅上,像个犯了错却无处认错的孩子。
此际,急诊室的门缓缓打开,医生犹豫地走出急救室。
『对不起,我尽力了。』坎肩双脚一软,径自瘫坐在地,罗雀勉强扶墙立稳了,而吴邪则疯了似地跑到医生跟前,抓着他领子问道『两个都没救活?』
医生踌躇地点头『请家属准备后事吧。』
『怎么会…』黎簇喃喃自言道,看着护士推出来铺着白布的两具尸体,益发地感觉堆积了满腔的怨怒和悲怆竟似要随时随地爆炸似地在体内蠢蠢欲动,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罗雀掀开白布,张日山面无血色地躺在那床上,他临死前仍攥着那佛爷送的二响环。
『到死都没将二响环送出去啊…』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属于张日山的梁湾,他成为了她生命全部的意义,但悲剧也是从那一刻开始的。纵然他爱她爱到骨子里去,却永远给不了她那相等份的完完全全的爱情,那至最后一刻也未曾鸣音的二响环诉说的除了遗憾便也无话了…
第十五章(最终章)
法国巴黎。又一年之秋。
一个长发及肩的女生漫步于巴黎的街头。她驻足于广场驻唱艺术家的面前,静静地听着那温婉的曲调如涓涓的河流滑入耳畔流至心底。一曲毕,她拿出几枚硬币附身放入艺术家的吉他箱内,继而悠闲地沿着小径向前走去。
几步之遥外,一名身材颀长的男生跟从着她的脚步,她走走停停,他便随之,女生间或回首朝男生的方向看看,也不动声色,权当他若空气一般。
傍晚之时,女生来到一家西餐厅,恐是因着周末的缘故,家家都喜欢跑到外面来凑个热闹,哪怕是只点杯可乐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坐在店里才觉得应景。
『Is there spare seat for tonight?』女生问道。(还有空位吗?)
『Yeah, there is one table available for two. Are you together? 』店员看了看女生身后徘徊不前的男生,好意追问道。(有一个空桌,你们是一起的吗?)
『No.』女生顿了顿『Actually, Yeah. 』
女生随着侍者来到露天桌前入座,男生嘴角弯弯的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依旧无话,只各点各的。女生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男生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看够了没?』女生未曾抬眼,仿若自语地道。
『眼长在我身上,你管的着吗?』男生反诘道。
『你倒是越活越不正经了,张日山。』
『正经了一百多年了,往后余生都不想那么活了。』张日山道。
『张日山…别再跟着我了…』梁湾话说到一半被上菜的侍者打断,她无奈地看着对面游刃有余的张日山,撇撇嘴也无意多说。
『用餐愉快。』张日山语气轻快地道,梁湾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简直气都不打一处来,她用力地切着牛肉,一个接一个毫无喘息地将肉塞入嘴里,张日山看她置气又被牛肉塞得双腮鼓鼓的样子,缓缓放下刀叉。
『梁湾,你若是想让我离开,我离开便是。』张日山自钱包套出钱放到桌面上,梁湾猛地一拍桌子,惹得店里众人纷纷向她投射来不满的目光,她摆摆手示意张日山坐回原位,待自己好不容易吞下口中的食物后,方气冲冲地道『我真是服了你了,张日山,你做事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在九门的时候如此,现在亦是如此。或许是在佛爷底下做惯了,你总是要求周围的人按照你的想法行事,所以你使吴邪帮你我诈死,你为我辞去了九门的一切事务,面对这样的你,我该做些什么又该说些什么呢?』
梁湾喝水润了润喉咙,试图放平心态语重心长地对张日山说『你明知道,我无法开口让你离开,因为你已然抛弃了过去的一切,你离开后能去哪儿?张日山,你没有给过我选择。』张日山定睛望着梁湾,极力克制着自己的不忍『那换我问你,我该怎么做才好?』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梁湾低下头舀着土豆泥吃起来,不再看他。
『慢点吃,别噎着。』张日山起身欲走,刚走没几步,他蓦地回身将二响环放到梁湾的面前,他苦笑道『相识一场,留下吧。』张日山离开后,梁湾抚摸着二响环,盘旋于眼眶的泪一滴一滴坠入盘内,她和着泪水吃着那土豆泥,脑海止不住地回想着他在中枪时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样子,他一路跟着自己来到巴黎望而却步的卑微样子。『你是张日山啊…做回自己吧,傻瓜。』
『我一直都在做自己。』梁湾梨花带雨地抬头,张日山粲然,他蹲下握着梁湾的手,将二响环带到她的手腕『梁湾,佛爷说过,遇到心悦之人,便将二响环送与那人,一生一世,一人而已。』
梁湾欲抽出手,却发现张日山握得很紧,且越攥越紧。
『梁湾,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你父亲汪离杀了我兄弟四十三人,我奉佛爷之名必须要将他正法,但他是你的父亲,所以倘若你哪日决定要取我性命,我不会有一句怨言。我的命先前是属于佛爷的,现在是属于你的。』梁湾从来没见过张日山如此地放低姿态,她望入他的眼睛,她早就不怨他了,只是心里的间隙不知何时才会消失,如果带着那无法释怀的隔阂与他生活,一个人的不幸迟早会变成两个人的悲哀。
『梁湾,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不会承诺你幸福,但我给你足够的自由,在任何时候你可以想走就走,若你日后选择了离开,我不会再去找你。』张日山自口袋里取出钻戒盒子,围观的食客们顿时发出一阵欢乐的哄喊声。
张日山单膝跪下『这个戒指在我口袋里呆的都快发霉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送得出去呢?』梁湾噗哧笑出声来,张日山替她拭去眼泪,顺便抹去了嘴边的土豆泥渣屑『脏死了。』
梁湾傲娇地伸出手指,张日山宠溺地笑望着她,将戒指替她带上。
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双手扶住她的腰际,外国人的起哄声益发响亮,梁湾不甘示弱地看着张日山,料定这个百年老古董在众人面前不敢造次,未承望张日山蓦地一低头,便在她的唇间小啄了一下。
『哟,张日山,你现在越来越不学好了。』梁湾道。
张日山道『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矜持什么?』张日山收紧了臂腕,以左手拖着梁湾的后颈,深深地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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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日山,我们俩死人的婚礼会有人来参加吗?』
『估计除了吴邪,就没有其他人了吧?』
『那太寒碜了吧,你说我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
『那我们就等你认识多一些朋友以后再结一次。只要你喜欢,我们每年都可以在不同的地方办一场婚礼。』
『那多铺张浪费啊。话说,你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吴邪给的吗?』
『放心吧,守财奴,这一百多年的积蓄足够你花的了,当然,不够的话还有吴邪和九门的那些小辈能垫补。』
『张日山…你太可怕了…』
『只要不算计到自家老婆头上不就好了?』
『恩…倒也是哈』
-全文完-
眼睛盯着两人结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