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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line】枉然

2023-03-18丹尼尔96linewannaone在奂 来源:百合文库
夜。
白衣黑发墨瞳。
在奂踩在八宝阁楼顶上,单手持剑,风鼓起他溅满血珠的袍角,轮廓像一个逐渐扩大半圆,像是谁精心画了一幅水墨。月光像是挽起一层纱轻轻的拂在他冷漠的面孔上。血珠滑进眼角,粘住睫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黏稠的猩红。
他垂目望着雕梁壁画的绣船的一人,一身华服,被一片灯火辉煌包裹,莺莺燕燕环绕,笑的玩世不恭,负手而立,一把玉骨折扇斜插在腰间。那人身后自然站着一排影客,手中皆握长剑,面容肃杀。
一年多前,自己来京华,奉师命,杀一人。
青玉案的茶馆。
那人径直朝自己走来,也是这一把扇子耍的欢快,细长的眉目风情万种,面露桃花。
“我看这位兄台面色不佳,目下浅青,两腮少肉,可是大凶之兆。”
自己不想理睬这人,正要离去,却被按住肩膀,蓝色的多宝石戒指在自己眼前一划,他笑的狡黠,“正巧小生这里有一枚开过光的物件,定能祝公子逢凶化吉,今日与公子有缘,就送与公子了。不过……”他伸开另一只手掌,自己蛇纹垂璧的剑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偷了去,“还请公子那这个换罢了。”
疯言疯语。
“不过是一个剑穗,你喜欢就留着吧。”
自己径直走出茶馆,回到客栈之后,发现那枚蓝宝石的戒指竟然被别进了自己的腰带里。
猫眼大的宝石,竟然随意送人,怕是个贪好酒色的败家公子哥。
鬼使神差的,那枚戒指被自己丢进了随身的包袱里。
血顺着眼角滑落,似是流泪一般,带着刺鼻的腥味。
在奂皱紧眉头,心口隐隐做痛,一股腥甜的血腥气冲到喉头。
他强按住胸口,从阁楼顶上一跃而下,耳边风猎猎作响,他跳到船帆的长廊上,一片女子的惊呼,珠钗玉佩之声交错。不过一瞬,那影卫已经将他围住。
在奂把剑横着袖口上,慢条斯理擦拭去残留的血痕,一抬眼皮,剑光在月色下一闪而过,瞬间穿过了眼前人的心口,猩红的血在他抽剑时在空中划出弧线,他手腕一转,侧身把剑插进了身后人的肚子里。他的动作极快,远远看去,只见墨发和白衣飞舞,伴着剑光和四溅的血珠,像是谁在月下起舞一般。
他毫不犹豫的挥剑把眼前人的喉咙隔断,从动脉而出的温热的血洒了他一脸。
就如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在一个贪官污吏的五十寿宴上,众人半酣半醒之时,他从梁上一跃而下,薄薄的剑叶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溅满了自己的皮肤和衣裳。
后来自己再也没有这样杀过人,太脏了。
那日如往常一样利落的结束之后,再回到客栈,推门却见一人已在房里等候自己多时。
自己一身血腥气,剑放在他的脖子上,他却依旧笑嘻嘻道,“少侠好无情,明明是我送了少侠一枚戒指,今日才能逢凶化吉,少侠现下却要杀了小生。”
自己把剑移了三寸,“你不怕我杀了你。”
他却往前走了一步,胸口抵住剑尖,“只要你忍心。”
这人倒是很奇怪。
自己手腕一转,把剑收回腰间。
“你到底有何贵干。”
“我来看看,少侠有没有收好我的东西。”他伸开手掌,那枚戒指却又回到了他手里。
“你敢翻我的东西。”
“不敢,只是可惜这珍宝,应该好好珍藏才是。”
他把手放在我的胸口,黝黑的眼睛却一动不动的和我对视,细长的手指滑进我的衣服里,把蓝宝石的戒指放在我胸口的口袋里。
“这次,在下才能安心告辞了。”
月色越发晦涩,眼前的人逐渐变成了重影,睫毛上的血粘住了眼睛,在奂一个转身把剑又推入谁的胸膛里,一声刺耳的哀嚎之后,他使劲的把剑拔住来,心却越跳越快,那腥甜的血似是要冲破了喉咙一般火辣辣的疼。
在奂抹了一把脸的血,抬首遥遥忘了一眼那人。
被一船恢弘的灯火摇的看不清了。
自己回去之后,竟然收到了从京华而来的信,只有一片暗红色的枫树叶子。
自己身在的山谷隐蔽,外人不肯轻易知道。
这人到底是谁?
自己掏出了胸口的戒指也想不出所以然,是把此事回秉了师父,自己终究还是蛮下了戒指。
接着,每过十日,无论自己去了何处,总会了人寄来一封信。
带着香气的叶子,风干的花瓣,孔雀的羽毛。
这人到底有何意图?
逐渐的,自己竟然隐隐期待起来。
自己的一生除了杀人和修炼,似乎多了一样,
心。
杀手的大忌。
直到一个十日之后,自己再没收到任何物件。
想必那人也终于厌烦了。
再十日,也无。
逐渐的,自己也淡忘了,只是那枚戒指,自己总放在胸口,似乎真的能够逢凶化吉。
半年后的一日,再去京华的时候,还是那间客栈里,一样的房间。
那人委屈兮兮的跳到窗沿上,吓了自己一跳,“我跟你送了这么多玩意,你竟然连信也不会,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跃到自己身边,“我想着,我再也不想见你了,可是知道你要来了,我又忍不住来看你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他,他耷拉着脑袋,像是垂头丧气的小狗一样,“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我留了钱给客栈老板,要是有一位冷脸天仙来了,就通知我。”
“你怎么知道我住处。”
“你玉佩上不是画了你们门派的符文,江湖上谁不知道。”
我想问他的底细,他已经不耐烦的扯着我的袖子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包热乎的糖炒栗子,亲手剥了塞进我的嘴里。
这是二十几年的时光里,自己第一次吃。
“甜吧。”
我没说话。
真的很甜。
在奂终于撑不住,泪和血粘满了脸,血珠顺着发梢滴落,身形恍惚,身后人的剑立刻划开了自己的背脊。在奂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的狰狞,转身把剑插入那人的眉心,接着腿上又挨了一剑,半跪在地上,那人再冲过来的时候,在奂把剑反手举起,剑心从那人的下巴穿到头顶。
在奂拔出剑,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踩着脚下的尸体和蜿蜒成小溪一般的血泊,缓慢的,一步步朝姜丹尼尔走去。
那人永远是那一副表情,漫不经心。
自己留在京城的日子越来越久,只知道他是游手好闲的王孙贵族,他时常和自己讲起大宅子里的寂寞和孤独,小时候没有玩伴,没有朋友,兄弟不似兄弟,父子不似父子。自己就说起在山庄里,从小就是练功,杀人,受伤,疗伤。
他听到此处,就会挽起自己的袖子,亲亲自己身上难看的,蜿蜒的伤疤,露出哀伤的神情。
就像两只孤独的,冬日里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小兽。
依赖和爱恋。
身后的人还要冲过去,却被丹尼尔抬手止住。
他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人,拿起身边的箭弩放进身侧花容失色的美人手里,环住她的腰,扶助她的肩膀作出一副射箭的姿势,握住她白嫩颤抖的的手,一齐把黑羽箭放在弦上,声音轻柔动人,“被害怕,慢慢的拉开。”
箭头对准了在奂的眉心,丹尼尔眯起了眼睛,松开了她的手,带着美人的惊呼,利箭擦着在奂的脸颊飞去,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一年来,你接近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屠我师门……”
丹尼尔叹了一口气,又拔出一根箭,再放进泪眼婆娑的美人手里,再次握住她的手慢慢的拉开弦,“咻”的一声,在奂的右膝被箭穿透。
那人拿扇子抬起自己的下巴,笑的残忍,“当年寿宴上,我就是宾客之一,当朝的六皇子,替父皇祝寿去的,除掉你们的心早有。整个山庄最棘手的就是你,多亏你一直随人带着那枚戒指,久毒攻心,你不但现在武功尽失,也活不了多久了。”
在奂挣扎着站起来,又是一剑,半根箭身已经没入了胸膛,疼的锥心刺骨。
“金在奂,你知道我喜欢你吗?”丹尼尔捧着腮看着自己,“你知不知道呀。”
在奂握住箭头跪在了地上。
自己强行服用了禁药,早已是强弩之末。
师父说,杀人诛心,那时候自己不懂,直到你给了我一颗心。
现在,我还给你了。
什么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滚落,
其实丹尼尔,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在死之前,还想看看你。
但是,你离我太远了。
我看不清你。
又一箭,射在了相同的位置,在奂艰难的抬起眼睛,眼前的一切是光怪陆离的,淡淡的红色,就如那天的夕阳中,你笑着朝我走来,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
这世上,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那么温暖,那么好看……
在奂倒在了地上,蓝色的多宝石戒指从胸口滚落。
丹尼尔松开美人的腰,注视着不远处一动不动的人,良久,良久。
“把尸体丢进湖里吧。”
船坊中丝竹声又起,小王爷摇着扇子走进来,蛇纹玉佩的扇坠上镶了一颗朱砂红的宝石,像是血珠一般,摇曳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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