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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鲁斯之爪 转载于燃烧的银河

2023-03-18战锤40000荷鲁斯之爪 来源:百合文库
当法库斯在风暴眼中告诉我荷鲁斯之子的毁灭时,我意识到,我这一生中早已经目睹了类似的死亡。
可能有人声称千子是分两次毁灭的,但这种说法只是诗人的浪漫而已。阿里曼傲慢的红字诅咒没有毁灭我们,因为早在这之前千子就已经消失了。他那失败的救赎最多算是葬礼上的挽歌罢了。
千子死在了野狼手里,死在了那个燃烧的世界上:普罗斯佩罗,和一座灿烂的城市一同化为灰烬,那是人类知识的宝库:提兹卡,光之城。
想象一下吧,那些矗立在地平线上的玻璃金字塔,为赞颂天空的美丽,它们反射着阳光,将之化为一道在太空中也清晰可见的灿烂光柱。金字塔本身则是宽广的巢都,这里的居民睿智而博学,终生致力于保存银河系中的一切知识和智慧。在巢都的顶端,是古老的天文台和实验室。那里专门用于研究未知的魔法、巫术、和预言。我们称这些探索为艺术,而且直到现在我们依然这样称呼它。
那里就是提兹卡,真正的提兹卡,是获取知识的圣地。如今在巫师之星上的不过是一件走形的赝品罢了。
但我们并不是无辜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徘徊在索提亚瑞乌斯的千子们只会感慨着命运的不公,他们对着独目之王的尖塔哭诉如何被误会了;如何被帝国背叛了;以及当审判降临时他们是如何的一无所知。
但我们不应该一无所知,这些愚蠢的借口和哭泣都无法改变真相。当帝皇警告我们不要注视那充斥着恶魔的亚空间时,我们却望向了它的最深处。那时我们坚信——甚至现在我的一些兄弟们依然相信——知识就是正义,无知才是真正的邪恶。
于是审判降临了,前来宣读它的,则是我们野蛮的表亲,第六军团,用低哥特语来说:太空野狼。
他们蜂拥而至,但却不是出于帝皇的命令,派遣他们的是战帅荷鲁斯。但当时我们对此一无所知。直到后来我们才明白,帝皇只是要求将我们押回泰拉而已。但荷鲁斯篡改了命令:将我们的判决从囚禁改为就地格杀。他想要我们背叛帝国。他希望我们这些幸存者在走投无路时会加入他的叛乱。
而野狼们却因此感激他。就和我们的悲剧一样,他们盲目的杀向我们。但即使到现在我也不仇恨他们。野狼惟一的错误,就是被他们信任的人出卖,而且他们当时根本无从怀疑战帅的话。
黑色军团给了野狼独特的称呼:受骗者。有些人只是纯粹的取笑他们,其他人则不是。这个词的用意在于强调欺骗者的狡猾,不是受骗者的愚蠢。普罗斯佩罗的毁灭应当归罪于荷鲁斯,而不是野狼。
我不知道如今千子们怎么称呼野狼。自从我的父亲马格努斯对阿巴顿下跪之后,我与曾经的战团以及它的统帅已经没有联系了。
但我要说的是普罗斯佩罗和它黑暗的结局。在军团走向毁灭的时候,我正站在街道上,火雨开始从天而降。第一阵呼啸来自飞速下降的空降舱,它们如流星般朝地面直冲而来。和绝大多数军团成员一样,当白色的金字塔被无数运输机倒映成黑色时,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庞大的雷鹰运输机群遮天蔽日,较小的炮舰护卫着它们,如同围绕巨大尸体飞舞的蝇群。
我们完全没有备战。如果我们准备好了,那么在普罗斯佩罗陨落的将是两个军团。不论是我们还是野狼,都不会有人活过那惨烈的一战。但这是一次完美的偷袭,敌人我们在反应过来之前就捏住了我们的脖子。我们的原体,深红之王马格努斯,早就清楚帝国对我们罪行的判决,可他只想和烈士一般被处决,而不是像男人一样反抗。
我们的舰队本该在太空中和野狼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但它们被派到了银河系的远端,使我们完全暴露在野狼面前。我们的表亲轻易越过了关闭着的轨道防御要塞。甚至当他们从天而降时,连遍布全城的激光炮阵列也沉默了。
一遍又一遍,绝望的话语在联络器和心灵连接中重复着:“帝国背叛了我们!野狼来了!!!”
在此,我不想争论那次对千子的处决是否正当。但我知道沦为战争孤儿的感觉,那种失去一切血亲和兄弟的孤独。
我同意帮助法库斯,也许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当初的无助,我想要协助这个我欣赏的人度过失去战团的艰苦日子。也许是因为我只是太孤独了,厌倦了在那艘装满活死人的鬼船上独自航行,而这是我与值得信赖的同伴并肩而战的最后机会。也许是因为荷鲁斯的复活是一件我无法坐视不管,更不能接受的亵渎之事。
又或许,我只是想搞到那艘旗舰而已。
“带他上来。”
几个法库斯的星际战士从边廊走进来。他们的步伐显示出对在无重力环境下驾驭终结者盔甲的熟练掌握。加斯塔林盔甲,荷鲁斯之子中精英们的装备。
这五个终结者押送着一位俘虏,他的双手被磁力镣铐锁在了背后。金色的文字刻在他深红的盔甲上,这些细小的文字,每一行都是一句祈祷或祝福。而书写它的语言却早已被帝国遗忘。
当看到被押送的俘虏时,里奥冷笑起来:“我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我也没想到。这名身着黑红相间盔甲被迫朝我们下跪的战士是一名怀言者牧师。他戴着一顶铜制的古老头盔,头盔上的目镜是由祖母绿宝石和来自泰拉的蓝宝石制成的。我无法理解这种设计的意义。
“这是礼物么?”里奥问,“你给卡杨的外星妞找了个小玩具?”
“耐心点,”法库斯回答他,“你会明白的。”
我感觉里奥正在心中嘲笑着他。我试图将精神力渗入俘虏的脑海,但是遇到了有力的抵触。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封闭的思维,并且有一些特殊的精神力潜质。但是完全没有接受训练的迹象。他的第六感也不是天生的,而是由于灵魂长期受到亚空间冲刷和蹂躏后形成的。
“有什么发现么?”里奥说。
在那一瞬间我们都感到了异常。里奥警觉地抬头,并拔出了背后的斧头。法库斯下达了一系列命令,他头盔的通讯器因此不断发出沙沙声。他的手下都紧握住爆弹枪,开始寻找那个看不见的威胁。而我则仿佛听到了一阵来自真空中的低语,有些东西正在附近四处移动,这种感觉就像是你闭着眼睛却感到有人正在房间里走动一样。
梅卡里和杰哈尔的动作比法库斯的终结者们稍慢,而盖娅则一直潜伏在黑暗中。
“有东西来了,”她警告我,“好像是个人。”
但没有东西从周围的风暴中出现,也没有任何传送或跃迁的迹象。当我们三个人紧张地防备着怀言者时,当我们指挥着手下搜索船舱时,我们身后的那具尸体从舰长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身上已经腐烂的束带松垮地挂着。
虽然是不同军团的战士,里奥和我还是迅速站到了一起。梅卡里和杰哈尔用爆弹枪锁定了那个死尸。我的战斧在能量场的折射下微微扭曲,里奥链锯斧的锯齿则在真空中无声地转动。
可死去的荷鲁斯之子的指挥官只是静静地站着。这具尸体穿着一身丑陋的mark .5型动力盔甲,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当我们拿枪指着他的脑门时,他径直望着我们。肩膀上荷鲁斯之子的标志挂满了冰霜。
我无法想象没有第六感的生活,因为它已经伴随了我一生。仅仅用双眼或声音去交流,而不使用精神力接触内心,这种感觉我早已遗忘了。可此时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具死尸,它完全没有任何神经和思维信号。当我进入大厅的时候,我也确实感到它内部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生命,没有感知,没有思维,那只是一具尸体。
而现在这些却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灵魂信号闪烁在我的脑海中,但模糊不清,没有任何细节。
更令人惊讶还在后面,伴随着一阵干扰,某个陌生的讯号进入了我们的通信频段。
“兄弟们,”这个微弱的声音喘息着说:“我的.....兄弟们。”
第三章:预言
我和里奥都没有放下武器。脆弱且无形体的幽魂在虚空中闪闪发光,用它们无形的手轻抚我们的盔甲。恶魔们则等待着现身的机会,我能感到它们对我们的灵魂垂涎欲滴,它们盼望我们会付诸暴力,我们的武器和愤怒将会带给它们生命。
“表明你的身份!”里奥命令着那具尸体。
“我是萨冈。”干涩的声音穿过通讯器。这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奇怪,似乎他只是想交流,没有任何其它恶意。无论是厚重的护甲还是冰冷的真空都无法抵挡腐朽,这个‘生物’的话音是从腐烂的肺部发出来的。
虽然其他人没有巫术方面的特长,但我可以感觉到这具活尸和它的操纵者之间的精神联系。站在我们面前的无非是一具死肉而已,一件听从主人吩咐的扯线木偶。我放低了我的斧子,看着跪在身边的怀言者牧师:“你就是萨冈。”
囚犯的铜头盔微微点了两下,沙哑的声音依旧从那具尸体处传来。
“我叫萨冈·埃里盖什,曾经为第十七军团效力,隶属铜头分会。我曾是一名怀言者的牧师。”
“曾是?”我问他。虽然每一个战团对其母团的忠诚和联系都不同,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背弃了洛迦教导的第十七军团战士。
“我带来了关于未来的启示和幻觉,但这一切并非秉承洛迦之言。”
我转向法库斯寻求答案:“你怎么抓到这个人的?”
他摇了摇头:“我并没有抓到他,当卢庇卡里奥斯陷落之后,这个怀言者自己找到我们,并放下了武器。到目前为止,我们对他的看管都只是做样子而已。”
这实在有些过分。即使到了现在,法库斯和他的原体依然如此高傲。他很少会考虑别人的需求和尊严。我转向跪地的怀言者,而不再对着他的傀儡。
“你自己为什么不说话?”
怀言者将一根手指放在脖子处。我身后的傀儡再一次说话了。
“这是我在泰拉之战中受的伤,我没法说话。一个圣吉列斯的子嗣将我一剑封喉。他的刀刃夺去了我的声带和舌头。”
从他的话中我感受不到任何隐瞒,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他精神层面的抵抗很强烈,但却并非来源于坚韧的意志。他也不是用精神力操纵尸体,怀言者的灵魂分布在那具尸体和他自己身上,同时在这两个身体里存活。这种技巧体现出对灵魂的极强操纵能力。
如果你不能说话,为什么不像我一样使用精神连接?——
他沉默着。怀言者并没有任何反应,尸体也没有。我又试了一次。
你能感到我的话么?——
依然毫无反应。盖娅从桌子下面钻过来,用她那双闪烁着饥饿的白色眼睛盯着我们。
他感受不到我们,——她向我发送,——我可以看见他的灵魂被禁锢了起来。鲜活却隐秘。存在但也不存在。——
盖娅谨慎的困惑通过我们之间的精神纽带传来。我回头看向跪地的武士。对我来说,一切活物的思维都如一团充斥着情感和记忆碎片的烟雾。只需要一瞬间我就能看穿他们的过去。
可他的脑海中却充斥着黑烟,只有.....黑烟。思维的声音被湮没,灵魂也被漂白而失去了生动的色彩。
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封锁了他的内心。这种囚禁的方式对于其他人来说绝难想象。就和盖娅说的一样,他的灵魂存在但也不存在。
“谁对你做的这些?”
“我已经告诉你了,”站立的尸体对我回话,而怀言者则再一次指了指他的喉咙,“一个血天使。”
“不,我在问是谁囚禁了你的灵魂?是谁将你的内心同外界封闭起来?”
法库斯和里奥惊讶的看着我,仿佛我在说胡话。我忽视他们,等待着怀言者的回答。
“我不能说。”背后的尸体说。我从俘虏那里依然没有察觉到任何欺骗的意图,但这个答案太模糊了。
“你不能还是不愿意?”
“我不能说。”
“你们在说什么呢,卡杨?”里奥问道:“谁对他做了什么?”
“他的灵魂被一种特殊的方式囚禁了起来,我从没见识过这样的手段。就算能击败他的意志,我也无法看到他记忆的一丝一毫。有人故意做了这些事,但我却看不出来是谁。可能是阿里曼,甚至是我的父亲马格努斯”
“我从没见过这两个人。”背后的死者低声说道。
“很有趣啊。”里奥满口无聊的回答道。
“你为什么向浴火之尘的成员投降?”
“这是命运的安排。”尸体说。
“我已经不相信命运了。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
“虽然你无视它的存在,但命运最终会以某种方式呈现在你的面前,伊斯坎德尔·卡杨。这一切就如时间的洪流般不可阻挡。”
我不清楚他是如何获知我的名字,但这没什么好奇怪。令人警惕的是他提起我名字时的狂热,就算是从一个死人口中说出我也能清楚的感受到。
“告诉我你的真正目的!”我重复道。
“我知道复仇之魂号的埋藏地点。我将这些知识送给最需要它的人。”
“你这份慷慨真是可疑。你又怎么会清楚复仇之魂号的所在地?”
怀言者透过两片不同质地的目镜盯着我:“因为我曾登上过它。”
我转向法库斯:“这是个陷进。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里奥深以为然,法库斯则不。“他在说谎么?”荷鲁斯之子的指挥官问道:“你觉得他在欺骗我们么?”
我不得不否认,“但他的记忆被锁住了,我完全不知道是谁干的。”
法库斯是个冷酷而坚决的人,可此时他的话中却充满绝望:“可他没说谎,对吧?这个人知道复仇之魂号在哪里,你可以确定?”
“兄弟,你让我航行了这么远来找你,就是为了当一个测谎仪么?”
“他说的是真的么,卡杨?”
我叹了口气,意识到完全没办法说服他:“是的,不论这些有多重要。你俘虏说的都是真的。”
“最好的陷阱,”里奥指出:“当然要配上最美味的诱饵。”
他们两个开始了另一轮讨论,或是争吵,我完全没有听。我只是盯着萨冈。最吸引我的地方在于,他在记忆被封锁的同时,内心却是彻底敞开的。他完全没有试图欺骗我们,甚至从某种方面讲,他一直渴望与我们合作,就像他自愿戴着这副镣铐一样。
“复仇之魂号在哪?”我问他。
“就在辐射星区的边缘,”身后的尸体说:“这些已经告诉过法库斯·加布里了,现在我也告诉了你。”
我终于不再看他。“法库斯,如果他只能通过身边的尸体说话,那没有尸体时你们怎么对话呢?”
荷鲁斯之子的指挥官摇了摇头:“之前我们没有说过话,我们一直通过军团的战斗手语交流。虽然恶毒之眼号上一直有不少死尸,特别是在大纪念堂沦陷后。”
“所以你相信了他?你认为他可以带我们找到复仇之魂号?”
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感到法库斯正在仔细考虑他的回答。“这与信任无关,卡杨。我和我的人已经无处容身了。我们要么死在帝皇之子的追击中,要么就在这里和他们决战,但结果都是一样。虽然那些骨肉工匠和血术士可能永远也克隆不了原体,我也要尽快进攻以绝后患。如果萨冈骗我,我也许会死在恐惧之眼的边缘,但我对此绝无怨言。”
借着微弱的光芒,我想我能理解法库斯的孤注一掷。
“算我一个。”我说:“我与你们一起去。”
我的愿望如此迫切。这种与他人交流并连接的感觉诱惑着我。我已经和那些没有生命的红字战士呆在一起太久,通过操纵那些无力反抗的人来练习精神控制。我还不习惯这般耗费耐心的谈话。
阿萨卡则对怀言者的预言很感兴趣。我能感到他正通过我的眼睛观察着,他的渴望就如淬火的刀剑般锋利,任何跟预言相关的只言片语他都急迫地想要获得。我对类似不可靠的先见之明并不热心,因为萨冈头脑内的束缚令我感到不安,而法库斯的坚持则让这一切更加复杂。
“我们处在地狱的最深处,”我说:“我的身边除了你们之外尽是些疯子和幽灵。我欠你的,法库斯。虽然我不相信这个先知,但我会跟着你走。”
里奥没有机会发表意见,因为我们的敌人已经找上门。
他们乘风暴而来。红色的亚空间潮汐翻滚着显现出一片阴影,打头的战舰正用巨大的船体犁开以太云。它不断地加速,穿过起伏不定的波涛直奔向风暴平静的核心。城堡般的尖顶和喷着烈焰的引擎在亚空间中留下一道冒烟的轨迹。
艾娜米希斯在通讯频道中警告我们。盖娅则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咆哮。我们的手下不断地联络着他们的长官,告诉我们敌人已经到来。
我没法从神选之子废弃的舰桥里看见他们。但我我可以从泰拉罗克号的屏幕上望到那些战舰,透过阿萨卡的双眼。最先映入我们眼中的是被冲刷褪色成淡紫色的舰体装甲。无需卜器扫描我们就知道来者是谁了。
“帝皇之子来了。”艾米尼希斯对我低语。
“回到船上来!”阿萨卡同时和我联络。通过精神连接,我可以感到他心中令人不快的急迫感。
法库斯一只手按着头盔的侧面,毫无疑问,他已经收到了来自恶毒之眼号指挥台的无声警告。可接下来发生了我不希望看到的一幕:荷鲁斯之子抬起了他们的双管爆弹枪,不是对着我,而是瞄向了里奥。
“不要威胁我,”里奥说,他的声音如漆黑的太空般冰冷。“我不是什么好人,法库斯,但我也不是个骗子。我不会背叛朋友。”
“我不许外人知道这次会面。”法库斯拔出了他的剑,逼近了不为所动的吞世者。
里奥的脸隐藏在头盔下,我看不见但却能感觉到他正在笑。他被逗乐似的歪着头,思索着脱身的法子。
“弟兄们.....”尸体低声说道,萨冈也试图缓解这场对峙。
我站到了他们两个的中间,左手掂着斧头。三人几乎是平行的相互对视着。
“里奥从没背叛过我们,”我盯着法库斯的头盔,他的目镜反射出我头盔的倒影。而另一边,阿萨卡则不断催促我返回战舰。
“你清楚他的,”我不得不将这些话直接送入法库斯顽固的头脑内,“里奥为什么要将你出卖给第三军团的狗崽子呢?他和你一样厌恶那帮人,特别是在斯克拉瑟(Skalathrax)的事情后。收回武器吧,不然连最后的朋友也要抛弃你了。”
他还在考量着这个问题。每个战帮的领袖都有一颗残忍的心,而此时冰冷的愤怒依然在他的血管中流淌。可法库斯转向他的手下,向他们发出了撤离的命令。接着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虽然荷鲁斯之子们保持了整齐的阵形,但这依然是一场撤退。他们熟练地利用无重力环境在墙壁间跳跃,沿着长廊飞奔,停泊在机库里的炮艇正在等待他们登船。
萨冈站直了身子,没有想要逃离的意思。随着他的站起,那具尸体也终于回复到无生命的状态,不再听任他指挥。我依然站在原地,不是碍于面子。而是我有其它的方法离开这里。
“跟我走吧,”我对里奥和法库斯说。“带上你们的手下。你们的船已经跑不掉了,泰拉罗克号就停在风暴边缘,我们可以马上离开。”
“你可以带我们离开这里?”里奥问我。
“是的。”
“你们的传送装置能在这风暴中定位我们?”
“不能。”
里奥摇了摇头:“省省你的突发奇想吧,巫师。”他转身离去,飘离了平台并向着舰桥的主要通道滑行。在敞开的大门处,他的部队早已经跑光了。
“法库斯,”我劝道。
“祝你好运,卡杨。”随着用力地一蹬,法库斯追赶着他的部队离开了,他的另一只手抓着怀言者的肩甲。我目送着他们离开,一边无声地咒骂他们的愚蠢。同时,阿萨卡正和保姆一样催促我。
“我不懂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他抱怨道:“第三军团已经朝我们发射登陆艇了,不需要由我告诉你该怎么做吧?”
随着他的斥责,我可以听到他正对身边的船员大声下令,命令他们马上做好退回风暴的准备。“请你动作快一点好么?”他提醒着我:“准备打开‘通道’!”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通过他的眼睛观察着显示屏。敌舰数量大大超过我们。此时他们已经散开了编队,急切地想要进行屠杀。敌舰离武器有效射程越来越近,第一排鱼雷已经刺破昏暗的虚空,带着燃烧的尾迹朝我们的船直冲而来。
在鱼雷弹幕后方,象限仪稍低的位置,跳跃的符文显示出正在接近的登陆艇。这次不止对着我们的船,他们的目标还有神选之子号支离破碎的船舱。第一轮打击已经近在咫尺了。
我们只有五艘船,敌我比是七对五。法库斯的旗舰,恶毒之眼号,巅峰时期的它是对暴力美学的完美诠释,足以压倒任何同级别的对手,但是这样的日子早已一去不返了。它的舰体满是多年逃亡留下的伤痕。皇家长矛号是个体态纤弱的女猎手,一位适合单兵作战的狙击兵。而薄弱的装甲使它即使在完好无损时也难以同敌方正面对抗。三日同升号,虽然是最近才加入的战舰,可看起来就像一艘坚持航行了几个月的太空废船。
白色猎犬之牙号,它交织着红色与铜锈的装甲上涂有第七军团的标志。如今已靠近了废船准备接走法库斯和他的手下们。如果它参战的话——这是一个非常不可靠的猜测——可以干掉一艘驱逐舰或轻型巡洋舰,但对上那艘领头的旗舰它就只能束手就擒。
五打七,即使是一对一单挑他们也吃定我们。
我举起斧子准备开辟通道,通讯器中充斥着自相矛盾的对话,没一个是好消息。而通过阿萨卡的双眼,我看到了真实情况。巨大的、杀气腾腾的阴影正不断从风暴中现身,从各个方向朝我们扑来。
如今已远不止是七个对手了。逃离只是痴心妄想,我不由得欣赏起这如外科手术般精准的伏击来。这场谋杀简直完美无缺。
领头的是一艘巨大的战列舰,它褪色船头是代表帝国之鹰的金色断翼的形状。单这一艘就能将我们所有的船打个粉碎。它一马当先地冲来只是想赶在屠杀之前嘲讽我们罢了。他们甚至不再维持阵形,这毫无必要,他们知道我们死定了。
召集如此庞大的舰队参加这次单独的伏击太过奢侈。他们必定是洗劫卢庇卡里奥斯部队的一部分,如今转而要将荷鲁斯之子的幸存者们一网打尽。
“有人想要联络我们,”阿萨卡说:“或者说,有人想联络你。”
我看到那个巨大的死神正在步步逼近,那些较小的同类如鲨鱼般在后方伺机而动。
“接受。”我回答道。
从通讯其中传出了一个我所不熟悉的声音。但来者似乎颇为自制。我可以听出他在笑,但是他把笑声压制在舌间,我只能感受到他志得意满的情绪。考虑到他军团的一贯作风,我认为他是个懂得克制的人。
“呼叫泰拉罗克号的船长伊斯坎德尔·卡杨。”他将船长读为Cua Thāruāquei‘灵魂御者’,标准的提兹卡口音。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会死在一个嗜血的芬里斯野蛮人手里,如今却是一个老学究来要我的命。
“我就是卡杨,但一般没人叫我船长。”
“时代变了,不是吗?我也向白色猎犬之牙的指挥官致意,百夫长里奥万·乌克里斯,听说你的外号是‘火拳’?”
“别叫我火拳。”里奥立即回话了。他听起来并不愤怒,但我知道他已经气炸了。在他说话的间隙,我听见他冲刺时盔甲发出的无声震动。
“我是帝皇之子的卡达拉斯,也是军团第十六连、第四十连和第五十一连的指挥官。也许你们已经发现了,目前我的舰队只朝带有荷鲁斯之子标志的船只射击,而不是你们的船。我的开价是很有诚意的:你们的性命。我与千子或吞世者并没有过节,我将允许你们回到自己的船上,并完好无损地驶入风暴中。”
“卡达拉斯指挥官,”我回答:“我认为你在骗我们。”
通讯杂音并没有掩盖住他龌龊而世故的笑声。“我只想干掉法库斯和他的那帮小崽子,卡杨。我对你可爱的魔法不感兴趣,对火拳也是一样。所以我再说一遍,请退到你们的船上。我保证你们会活下来,并怀着对我仁慈的感激之心溜回你们的堡垒去。”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干掉法库斯?”我问道。
“因为他和‘他们’是一伙的。”卡达拉斯说。
和‘他们’是一伙的。一个荷鲁斯之子的成员。一个将我们留在帝国愤怒的枪口下独自逃生的军团。逃离战场如此简单,洗刷耻辱却何其艰难。
考虑到你们在泰拉之战中一些不太光彩的表现,指挥官,我想如今你的高调指责似乎不怎么站得住脚。当其他人在城墙下肝脑涂地时你们又在做什么呢?
“你听到我的条件了。”卡达拉斯回复我,不愿继续之前的对话。我猜他现在已经笑不出来了。
我望向我的同伴们。梅卡里和杰哈尔依然无声地站着。盖娅则在干尸和座椅间来回踱步,她非人类地脑海中满是阴沉的不快。
通过阿萨卡的眼睛,我看到代表登陆艇的符文正朝神选之子号的甲板越飞越近。离第一艘登陆艇撞击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
“我想我不得不拒绝你,卡达拉斯。我感激你的好意,但即使你在我面前烧成飞灰,我也不会相信你。你的保证狗屎不如,富根之子。”
他大笑起来,虽然我们没有背叛法库斯,他依然庆贺着他的胜利。
“真遗憾啊,卡杨。那么你呢,火拳?”
“我和提兹卡人一队。”我听见里奥正将他的铜牙用力咬得咯吱作响。“但如果你现在投降的话,也许我会饶了你。”
“你们军团就是这样面对别人侮辱么,里奥万?”
“不,我们是这样面对别人的幽默。”里奥咬牙切齿的说道。随着一阵静电噪音,卡达拉斯的通讯连接中断了。
我要打开通道了。——我朝阿萨卡发送道,他则发出了一道代表恼怒的回波,抱怨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做好准备。
即使对于我和阿萨卡这样的人来说,互相维持心灵连接依然不是一件易事。我没法在打开通道的同时保证和我兄弟的精神感应,所以我也做好了切断连接的准备。
我们同时举起了武器。虽然相隔数百公里,我们的动作依然保持绝对的同步。我们手中的利刃被举高,并同一时间悬在了空中。
准备好了。——我发送道。
准备好了。——他也同时回覆。
梅卡里、杰哈尔,掩护我。
我死去的兄弟站到了我的身边。武器蓄势待发。盖娅围绕着我们,她的咆哮声只存在我的脑海中。
我与阿萨卡的感知戛然而止。如响鞭般一落而下,我的斧子撕开了现实的面纱。
每一把武器都有自己的名字,我的战斧也有。它叫希恩,在芬里斯部落的方言里,这个词的意思是‘真相’。
我与西恩的故事始自普罗斯佩罗,我从一位几乎杀死我的勇士手中得到了它,并从此和它形影不离。那时,除了他眼中的仇恨和手中的利刃,我对那位勇士一无所知。
许多军团的习俗与习惯往往反映着原始文明里简单血腥的一面:石器或铜铁器时代的武士文化。从敌人身上获取战利品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正常的,这就像两个敌对的指挥官互相摆架子威胁一样容易理解。
如今的阿斯塔特战团是由大远征时期的军团分裂而来,这些无胆的懦夫唾弃类似的行为,但来自另外九个军团的我们绝不惮于展示过往的战绩。事实上,许多战团的威信往往维系于其领主的名望。在战斗中,这些战士会高声赞颂他们领主的光辉胜利,并嘲笑对手过往的失败。
所以,掠取战死者的遗物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事实上,虽然我并不再效忠千子,但每当我想到野狼们从普罗斯佩罗搜刮出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时我就会浑身发抖。而当我想到野狼认为这些宝贵的遗物受到玷污,并将之摧毁时,我就感到愤怒。这些武器本应在他们手中重返战场。
至少,使用敌人的武器也暗示着对他们的尊重。这些年来,我不仅保存着希恩,我同样带着它冲锋陷阵。因为它是这样一把可靠且优美的武器,而将它弃之不用是莫大的侮辱。
希恩的手柄和我的胳膊差不多长,由蚀刻着芬里斯部落符文的灰色精金铸成。这些螺旋状的符号讲述着它的前主人成长为野狼冠军的故事,记录了他在大远征中获得的辉煌胜利。直到我杀死了他,并将希恩从他僵死的手中夺走。
从那以后,我改造了斧柄,在它的花纹中渗入了与我精神同调的黑色水晶碎片。这些黑色的纹理如血管般从握把铺满斧刃。它们让希恩变成精神力的聚焦器,顺便也会给其他胆敢触碰斧柄的人一个难忘的教训。
战斧本身是一柄沉重的,单面开锋的利器,斧刃有着新月型的弧度,斧面上雕刻着金色狼头对着刀刃张开血口。当希恩启动时,闪光开始在狼的身上流动,仿佛生命又回到了它的体内。
我有许多别的武器:爆弹枪、手枪、各式刀具,甚至是一柄从艾达灵巫那里夺来的长矛。但我的最爱依旧是希恩。
当我将希恩斩下时,黑色水晶开始发出和谐而优美的震动。斧刃同时斩过现实和虚幻,真空中什么也没有,没有暴冲的能量或哭泣的幽魂。但切口是真实的,我已经感到另一种遥远的存在。以及它们不洁的欲望和酸臭的口腹。寂静,它们终于看到了现世的机会。
我用力将希恩一砍到底,精神力如利爪紧绷,将切口深深撕开。裂口对面是绝对的黑暗,这黑暗并不是虚空,而是不可视之物。凡人的感官无法查探其中的奥秘。我则感到那些饥饿之物渐渐逼近了。
阿萨卡也在另一面等待着,他持剑在手,立在泰拉洛克号上一个类似的裂口旁。
几乎同时,恶魔们从两个缺口处蜂拥而出。我和我的兄弟也同时开始战斗。
第四章:裂甲骑士
注:括号内的对白代表心灵通讯,以后不再说明。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是谁最先说出这些?在漫长的生命岁月里,我并未发现这句格言的来历。如果那些审判庭的‘房主’真打算处决我,我恐怕永远也无法查清真相。但这些聪明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做,他们知道所有想杀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阿里曼在被骄傲愚弄之前曾充满智慧,他格外喜欢这句话。虽然如今连接我们的只有稀薄的血脉。可曾几何时,在穿上这身黑甲前,我们还是真正的兄弟。那时我会参加他有关“我们的”自然和宇宙的课程。在我们争论时,他便会引用这些句子,对此我只能报以苦笑,因为它们实在是千真万确。
从一开始,宇宙就是我们的答案。当最初的人类看到天空中那个气态的火球时,他认为那是神的化身。是一个象征着光明的神祗,每当黎明便会驱逐黑暗并让生命重回大地。
这是形象如此深入人心。即便是如今,在帝国那不断缩小的边界上,依然有落后的世界认为帝皇是太阳神的化身。帝国政府只需要人民的盲从和什一税,毫不在意这些邹狗以何种方式忠于帝皇。
后来,当人类不再恐惧黑夜时,星空就变成了一座由无数恒星构成的仙境花园,那些幻想中的神明则会站在云端俯视凡尘。
而与此同时,我们也抬头仰望,探索着、观察着、梦想着。
请你不要对我自称人类感到疑惑。我与我的同类只不过是罗织人类基因网的一条丝线罢了。
帝国最大的无知便是认为我们这些叛国者,和跟随我们的凡人们已经变成了未知的异类。就算来自亚空间,知识依然是知识而已。没有任何秘密或者真理能够彻底重塑一个人的灵魂。
我不是人类,自从11岁起便是如此。那一年我被千子从父母身边带走,改造成了一柄武器。但我的原型依然是人类。我的情感还是人类的情感,只不过经历了大幅强化。我的心脏也是凡人的心脏,虽然有些许不同,它们能够提供我无尽的愤怒和活力,远超我的母版。
事实上,对我们来说,除了作为奴隶和物品外,人类也是我们的血缘同族。和其它可鄙的生物不同,人类就像一群无知而弱小的牲畜,必须通过奴役的手段予以统治。他们是我们得以发展的根基,而不是死敌,是我们进化的垫脚石。
所以,是的,我也是人。
再后来,人们开始向天空寻求真理而非信仰。我们的祖先那些发现引人崇拜星辰,不过是环绕着他们的恒星。那里有适于扩张的新世界。于是人们记录着,梦想有朝一日能作为殖民者驾驶钢铁方舟穿越黑暗的天幕,为这些世界带来生命。
但我们发现的远不止于此。我们找到了“它”。
亚空间、虚无领域、无尽之洋、灵魂之海。
当人类第一次发现亚空间,并尝试用它来穿越广阔的宇宙时,他们对隐匿在无尽波涛内的邪恶一无所知。他们只看见了奇异的外星生命,无数由以太构成的生物。但没人注意到这些怪物与生俱来的恶意,以及身为创造者的那些巨大可怖的智慧体。
那是另一个纬度,是一片动荡的海洋。它可以将数个世纪的航程缩短为数周。上百个世代才能跨越的距离如今只需要几个月。在气泡状盖勒立场的保护下,人类在领航员的指引中第一次到达了浩瀚星海的最远端。
可我们完全搞错了。我们正在地狱中平静且无知地航行。那些波涛中的生物则耐心地隐藏着,等待我们用情感赋予他们形体。
我们的文明创造出无数词汇来形容这些来自亚空间不速之客。我曾听它们被称为无魂者、天狗、罗刹鬼、闪灵、邪魔、魔鬼以及堕落者和无生者,不一而足。但跨域千万文化,这些词有一个共同的核心。
恶魔。
我猛力劈开裂缝的一瞬间,梅卡里和杰哈尔便开始节奏一致地射击。爆矢出膛的咆哮声被真空的指挥甲板吞没,可我依然能感到武器开火时和谐的后座。
第一只恶魔刚从通道中爬入冰冷的虚空,就迎头撞进一阵弹雨中,密集的爆弹立刻将它腐烂的血肉炸成无数条粘稠的以太脓浆。虽然我切断了和阿萨卡的视觉连接,但我依然能感到那里的情况,他已经在泰拉罗克号的舰桥上打开了通道。一整个方阵的红字战士守护在他身边,以清除任何来犯的威胁。他们的爆矢枪喷发出一片可怕的钢铁洪流,将试图入侵的怪物轰成碎末。
我身边没有红字战士的层层保护,但梅卡里和杰哈尔足以应付新生的怪物。盖娅则化成了一道阴影,她是一头披着狼皮的恶魔,爪子上满是腐蚀性的内脏碎片。她尽情肢解着那些生物,沉浸在对弱小同类同类的屠杀中。
帝国学者认为恶魔是一个与人类敌对的独立种族,这是他们说过的最蠢的话。恶魔有无数血裔与亚种,它们对彼此间内斗的兴趣远远超过与实体生物的战争。就算是处于同一邪神的控制下,这些生物往往也会出于仇恨或某些未知的契约而互相杀戮。我曾经目睹过一个信仰恐虐的世界彻底沦为屠宰场。同出于血神的座下对那些怪物毫来说无意义。它们心中只有父神无尽愤怒的碎片,只想看到飞溅的鲜血。其它亚空间之神的子嗣也大抵如此,永远热衷于用它们自己的方式自相残杀。
盖娅经由灵魂和鲜血与我订立了契约。但在自愿誓缚于我之前,她已经和同族们厮杀了无数的岁月。
现在,在风暴之心里,第一个从通道中爬出的弱小恶魔已经死在我们的枪下。那些更强的同类则被我的心跳和灵魂之火所吸引,正在朝这里聚集。但我早已不是第一次开辟通道,我很清楚还剩下多少时间。
我脚下的甲板震动着。是登舰鱼雷,落点很近。我反手将某个长有三张脸的脑袋劈成两半,并将那生物的残肢踢下台阶。
(你最好快一点。)阿萨卡向我重复。
(说的容易,)我发送道:(我可没有有一群红字战士保护。)
(我担心的是那些接近我们的战舰。你和里奥万的‘豪言壮语’已经确保他们会欣然开火。如果我们呆的太久,就会被帝皇之子干掉。泰拉罗克号还有6分钟就要回到风暴中了,卡杨。那时你还想回到舰上么?我们能在这风暴中稳定住通道么?)
阿萨卡又在长篇大论了。即使在这时,他还是一点都没变。
(我差不多准备好了。)
有东西正在我小腿上蠕动。那是一个长有扭曲的四肢和裸露的内脏的生物,但没有眼睛。我抬起靴子将它踩爆。
人无法直接看到恶魔。这些生物依靠我们情感和梦魇出生,并被四神无尽的感知操纵。对普通人来说,即使他们的感官早已习惯了恶魔和亚空间,也无法直视现世的恶魔身躯。常人的头脑无法勾勒不可理解之物,遑论研究。不论如何努力,你都无法用凡人的手段目睹不应存在的事物。
如果面对着一个恶魔。最好的情况下,你会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你可能会认为那是尘埃或幻觉。但一般来说,你只能从它那里收到一堆混乱的感觉:一股异味、一段记忆,或是一些晦涩不明的东西。
类似的例子可能是红色的血肉,苍白的皮肤,獠牙,干燥刺鼻的尸臭或被利刃威胁的恐惧感;也可能是黑暗中的鬼眼,由黑铁铸成的不断低语的大剑、翅膀的阴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带有剧毒的冒烟脚爪。
有什么东西从我身旁冲出,重重地落在我的头盔上。我能感到一堆瘫软、发白的肉块在头盔的目镜上挣扎。它变形的肢体紧紧绞住了我的脖子和肩膀。
随着猛地一扯,这个怪物从我眼前消失了。我还听到了某种类人的尖叫。一堆滴血的碎肉正在盖娅的利爪下融化,最后像烟雾般消失了。我转身将希恩砸进一个如枯树般干瘦的身躯,这个扭曲的生物有着利刃般的手指。它被希恩劈成两半后落在了地板上。
(谢谢你,)我对盖娅发送:(现在回船上去。)
(我留下,我战斗,我杀戮。)
(回去!)
母狼如浓烟和黑色火焰般的皮毛闪动着,骤然跃向现实的裂口。一个臃肿的恶魔刚挣扎着从裂口中探出身子。盖娅落到了它背上,将利齿和尖爪深深豁入它的身体。下个瞬间,她们两都消失在了通道中。
(盖娅过来了。)几乎在她消失的同时,阿萨卡便向我发送道。
接下来便是梅卡里和杰哈尔了:(回船上去。)
(卡杨.....)杰哈尔本能地回复。他们两个都开始冲锋,同时维持着射击姿势。挡路的恶魔们徒劳地抓挠着他们的盔甲。在消失之前,一只蠕虫般丑陋的生物被梅卡里发射的最后一发子弹炸的肚破肠流。
(梅卡里过来了。)阿萨卡联系我。
(杰哈尔呢?)
(只有梅卡里一个。)
整个通道都在我的疑虑下颤抖,裂口变得更宽了。我可以看见其中如沸水翻涌的黑暗,感受到阿萨卡在另一边焦急地等待。更加强大的恶魔的气味靠近了,它们越来越近。
(杰哈尔怎么样?)
(还是没动静,)阿萨卡回复我:(船已经受到攻击了,我们没工夫留给你愚蠢的多愁善感。)
但我不能走。我必须在这里撑住通道。这动作耗费着我的精神,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并让我反应迟钝。维持通道是很费神的事情,这就像背负重物的同时一边战斗。但我得留在这里,因为只要我进入,通道就会关闭。
(可是杰哈尔.....)
(他只是一个红字战士,萨坎德。给我回来!)
本能几乎使我服从了他。千子军团的传统是将新手巫师交由经验丰富的导师带领,同时也鼓励兴趣相同的学者和勤学的徒弟结成学社。在互称兄弟之前,阿萨卡曾是我的导师。他是众多传授我‘艺术’知识的长者中最用心且无私的一位。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学徒。我早在大叛乱前便已经是一名高级指挥官,而泰拉洛克号是我的船。
(我不会丢下他。我要替杰哈尔撑着这条通道,你也是一样。)
希恩的斧刃砍透了一个尖叫着的由染血的碎玻璃构成的生物。它体内的液体淋了我一身,若是让阿萨卡这样的先知看到了,说不定又会认为这是有某种具有象征意义的图腾。
我的前导师还没来得及说话,杰哈尔就从通道中狠狠地撞了出来。一堆肿胀、蠕动的血肉包裹着他的四肢和关节,甚至连头盔上的镜片也被覆盖。它黏性身躯上的口器不断开合着,吸附在杰哈尔盔甲的表面狠咬。在这个生物蛮力扭曲下,护甲的陶钢开始破裂,泄露出满是尘埃的空气。
我没有办法在不伤到杰哈尔的情况下将它砍下来,同样我也不能射击它。我的激光手枪是一把大叛乱之前生产的重型镭射武器。如果用它的三连发激光攻击这个恶魔,杰哈尔也将被同时烧成飞灰。
又一处护甲破裂后喷出的尘埃弥漫在真空中,这次是在杰哈尔的颈部。我必须冒险把注意力从通道上移开,哪怕只有一秒钟。
千子们把精神力研究称为‘艺术’,但这并不是指那些天赋异禀者专有的技巧,亦非通过非常手段将巫术能量注入体内。事实上它和其它技艺别无二致,每个人在入门后都需要认真的学习和锻练,并接受悉心的指导才能精通。复杂的精神力控制需要很多准备仪式,或者在多重咒语的保护下小心地将能量引入实体宇宙。但那些最基础粗糙的力量释放却几乎无需训练。远探、撕扯、燃烧。这些事情哪怕是毫无经验的人也能自然地完成。
那一瞬间我没有使用复杂的法术,也没有尝试用精神力接近恶魔。我直接撕开了它,用最原始的念力。
随着狠狠地一拉,我将那团紧绷的肉块从杰哈尔身上扯了下来。它的大部分肢体都还连在他的盔甲上。我把这生物困在空中,看着它不停挣扎着、颤抖着想要攻击我。然后我摆手将它摔成一堆覆盖指挥台的冰晶。
(回到传上去。)我对杰哈尔发送道,一面站在他身前,直到他重新站起为止。恶魔如潮水一般从通道中涌入战舰,它们的体形和力量都随着时间显著增强。我把希恩深深砍入一只昆虫形生物的咽喉,心中不由的为幻想出它的人感到遗憾。杰哈尔终于站稳了,细碎的沙粒从他的脖子处流下来。
“巫师,”一个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因为距离遥远而变得模糊不清。
“里奥?”
“卡杨。”不断地战斗、杀戮、跑动似乎让他上气不接下气。“那帮混蛋烧了我的炮艇,你能带我们离开这儿么?”
由于担心着杰哈尔和不断涌出恶魔的裂口,我关闭了通讯频道。里奥的话是一次提醒,我开始重新关注其它方向上的战斗。事实上,当我目送荷鲁斯之子和吞世者离开了舰桥时,就等于放任他们去寻死。
我并没有夸大其词。帝皇之子已经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第三军团士兵很快将挤满神选之子号的甲板。法库斯和里奥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而我很清楚自己能通过开辟通道撤离,根本无需理会那架扔在停机坪的雷鹰。
“动作快点,我可以带你回到泰拉罗克号上。”
里奥是第一个出现的,他的盔甲被鲜血凝成的冰晶覆盖。在他飞回舰桥时手中的链锯斧依然无声地转动着。而那帮手下也个个都是这副狼狈相,浑身浴血并紧紧攥着链锯斧的手柄。
里奥喃喃自语着将靴子固定在甲板上。我看见了他的思维,那些从通道中涌出的东西让他感到恶心;而脑部植入物正在向他疯狂施压。这个凶狠的攻击性放大装置与他的大脑紧紧地咬合,无时无刻不在把熔岩般的怒火注入他的神经系统。当愤怒烧灼着他的神经时,剧痛会迫使里奥的面部肌肉不断痉挛。
我单手握拳,用念力将一只球状生物凌空捏爆。它的残骸化为碎块,散落在地板上消失了。
“过去,”我对7个幸存的吞世者们喊道。虚空中的裂口深的看不到尽头,里面的黑暗似乎有生命。“穿过去。”
(过去!)我改用心灵连接发送,并附加了一定的精神力确保这些话能穿透他们脑海中嗜血的迷雾。他们开始奔跑,所有浸透着鲜血的身影都砍翻了身边的恶魔冲入了通道。
(这里,咳,突然有一群吞世者上船了)阿萨卡有些恼怒的向我发送。
(多少人?)
(6个。)
(还有一个正在路上。)
(你下次最好提前告诉我一声,他们差点就被红字战士打死了。)
更多的灵魂出现在附近。我可以听见隐约的低语,看见记忆碎片的闪光。
一队帝皇之子出现了,涂有银色玫瑰和珊瑚的黑色动力甲零星地闪过舰桥走廊。其中几个正沿着墙壁屈身前进。他们全都盯住了我,打头的那个人冲我抬起了枪口。我的目镜闪烁着,不断记录并评估每一个威胁。
敌人开枪了。弹头在黑暗中发出明暗不定的曳光。我的大多数感知依然集中在维持通道上,这使我更多观察到周围的灵魂而非肉体。我感到战士们心中高昂的战意,这些情感包围着他们,形成一圈光带;同时我也看清了子弹的轨迹,我甚至知道倘若不加干涉的话,这些子弹会命中哪里。
我抬起了一只手,将手掌对着敌人。整个动作似乎很慢,但一切不过发生在半个心跳之内。这对灵能者来说是一种正常情况,当你用精神力操纵以太时,物质世界的时间流逝就会如陷入胶水之中一般缓慢。
我挺身站立,对着帝皇之子竖起了手掌,平静地说:“禁!”
身前闪现的力场盾被横飞地爆矢激起无数涟漪,我在目的达成后便让它自行消失。杰哈尔依然对着恶魔们倾泻火力,里奥则将他的重型爆弹枪瞄准了帝皇之子们,他在等待我的提示。
但随着我放下手,帝皇之子没有再开火。我可以读出他们内心的不安,紧张的情绪就如浪潮般冲击着我的感知,如汗水般腥咸;如胆汁般苦涩。(是那个巫师。)他们在心中嘀咕,(巫师,小心他。后退。注意点。)
帝皇之子的指挥官用磁力靴落了地。他的剑正挂在身后,而不是拿在手中。银质头盔挡板的造型是一张人面,看上去英俊而华美。我猜这一定取材自某部失传的诗篇。
“你好,卡杨上尉。”真是一副好嗓子,他的声音中混合了传教士的优雅与神职者的激情,仿佛能直达灵魂和良心。“在你逃跑前,我想与你说几句话。”
他穿着黑色的盔甲,护甲的边缘有金属丝镶嵌成的玫瑰。一些陶钢的表面安放着人类骨骼,但并非来自暴力夺取,所有这些装饰物都是雕刻而成,并佐以彻莫斯文的传说书写其上。最初我以为他的脸部覆盖着****。但事实并非仅此而已。头盔的扫描显示,这面具只是无生命的皮肉;可当我用精神力探查时,我发现那些被剥皮的人脸依然活着,他们无法呼吸或开口,因此只能在痛苦中无声哀嚎。
“那就别再开枪,”我回答他:“这会惹火我的。”
“没问题。请问你认出我了么?”
我没有认出来,并告诉了他。在恐惧之眼内的流亡期间,我认识了许多来自不同军团的兄弟。虽然他们大都带有亚空间突变或是艺术造成的变异,但我却从未见过如此一张无声哀嚎的****。我也无法认出他的护甲。所有人都一样,不论是好是坏,都不再是曾经那个星际战士了。
“我叫泰雷玛农,”他说出了名字,依然是谦和且富有激情的语气,既不友善也不软弱。“我是泰雷玛农·莱拉,曾担任第三军团第五十一连队的上尉指挥官。”
我不由地握紧了希恩的手柄。他看见我的动作并歪了歪头。“现在你可记起我了。”
哦,当然。我如何能忘?我也没忘了身边正带着裂甲骑士。愤怒在我血管中熊熊燃烧,如此尖锐炽热,几乎要破体而出。
(回去。)我命令杰哈尔。他服从了我,一面朝着恶魔们开火,一面消失在通道中。阿萨卡立刻报告了我。
(杰哈尔过来了。)
当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一股巨大的重量降临我们身上。这艘船的重力系统正恢复运转,与此同时,舰桥的照明灯在熄灭了长达一个世纪后,有一次断断续续地亮了起来。漂浮的尸体落到甲板上,摔成粉状的残块。舱内忽明忽暗的照明系统正向我们投来昏暗的光芒,这座古老的太空坟墓,如今将被我们的血肉再次填满。
里奥一边咒骂着,一边努力站稳脚跟。帝皇之子重启了反应堆,无疑是想俘虏这艘船或者干脆炸了它。
我的感知被身边众多的灵魂挤压着。敌人的增援赶到了,士兵们一队接一队穿过通道,越来越多。泰雷玛农和他的手下开始逼近,防备着我们,或者说防备着我。
里奥想举起爆弹枪,但被我伸出手按住。失去支撑的通道开始坍塌,在恶魔的嚎叫消失之前,一道身影闪电般跃入船舱。那是一位黑色的女猎手,我凶猛而警惕的母狼。
(我命令你回去!)我发送道,但她坚定地拒绝了。
(你狩猎,我跟随。)
我的狼,我忠诚且挚爱的盖娅。(躲起来,)我要求她,(准备好。)
和以往一样,母狼消失在我的阴影中,我能感到熟悉的心跳声。她就在我身边,充当一个黑暗中饥饿的杀手。
我不再多言,迅速将一张塔罗牌甩到帝皇之子的脚下。现在,我要看着他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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