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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只如初见

2023-03-18郭德纲于谦于郭鱼进锅 来源:百合文库
授权转载。
作者:乔木折枝
2002年。
《寡妇》剧组在十里庄拍一出知青下乡的戏。
于谦正从棚里出来,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子,手里还拿了块白汗巾,那也拦不住汗流进脖子里,在胸口处的衬衣上留下一大块水印。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时运不济,相声可比不得以前了,现在的相声几乎淡出了老百姓的视线,演出没人邀,走穴没人用,慰问没人听,晚会没人看。
整个社会词典里好像撕掉了相声这一页,仿佛这种艺术已经过时,形式单调,内容枯燥,语言乏味,不能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了。
于谦从小热爱相声艺术,但是无奈现实残酷,他深感这个行业已再无翻身之日,只能到剧组演些小角色,好歹能够养家糊口。
这十年从跑龙套到有角色,有空再演小品做主持,日子滋润着呢,说相声只能是床前明月,胸口朱砂,成为午夜梦回一声叹息了。
这些年不说相声,于谦只当北曲快把他给忘了,没想到小李找上门来,可是还有好几场戏呢,犹豫了几番,还是为难道:“不行啊这个,我这戏还没拍完呢。”
那小李也是心直口快,嘴里没个把门的,当下就说道:“谦儿哥你这么些年也没为团里办过什么事,你拍戏团里拦你了吗,现在有事你还推来推去,可不带这样的。”
话糙理不糙,虽然伤人,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于谦拿着团里的钱,享受着国家待遇,却老出去揽私活,现在还要为了私活推了团里的活动,怎么也不带这样的。
只能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你知道我的,我回去给谁量活去。”
于谦是量活的,也就是捧哏,回去说相声得有搭档啊,但是他没有自己的搭档,就算回去帮一次忙,那又和谁说呢。
小李兴奋道:“我们从外面借了一个过来。”
“奥?哪个团的?”
“不是单位上的,用你们的话说,是个民间闲散艺人。”
“外边来的,谁啊?”
小李顿了顿,皱了眉头努力思考的样子,“叫什么,什么纲,什么纲来着,瞧我给忘了。”
于谦笑他:“人家名字都能忘了。”
小李突然一拍脑袋:“哎,哎哎,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叫郭,德,纲!”
小李一个字一个字咬着念出来,三个字像是石头落在地上一样,于谦听着这个名字,仔细想了想,才说:“郭,德,纲?得嘞,有搭伙的就行,跟团里说,我下午就回去。”
小李把人要来了,也眉开眼笑,让于谦收拾收拾,他就先回去交差了。
那是于谦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像是一池清水里掉进了一颗石子,当时并不以为然。
回到文工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
六月的五六点钟天也没完全黑,夕阳透过稀疏的叶子落下来,在地上掉了红色斑驳的影子。
于谦穿着黑色的西装裤,白色的棉布衬衣,衬衣熨帖的很整齐,天气炎热,就开了三颗扣子,看上去倒也有知识青年的模样。
于谦把自行车停到文工团门口,拿下文件包,看见门口的木****上坐着一个人,迎着夕阳的光,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夕阳照在那人的身上,于谦不知道怎么就停下了步子,看那人理了个板寸,穿着洗的都快发白的深蓝色短袖,短袖扎进了裤子里。
裤子也是粗糙的黑色长裤,裤边还堆在一双老旧的黑色皮鞋上,皮鞋倒是刷了油,看来是重视今天见面的,重视还这副打扮,应该就是很落魄了。
于谦慢慢往前走过去,那个察觉到有人看他,有些慌张的抬起头来,那是于谦第一次看见他的脸,五官倒是端端正正的,皮肤有些黑,身量不高,眼睛又呆又慌,整个人就差脸上写一个字:楞。
这个人是谁,于谦心里犯嘀咕,团里可从来没见过,出于礼貌,于谦和他对视的时候还是客气的笑了笑,那人也赶紧笑了笑,笑得可以算得上慌忙,客气里带着谦卑。
于谦从另一边走进了办公室,小李一看是他来了,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于谦坐在黑皮沙发上,赶路赶的匆忙,“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水。
小李把烟掐了,冲门口努了努嘴:“谦儿哥,那人就是郭德纲,你这次就跟他搭伙吧。”
于谦差点没呛着,大口咽下去,才道:“他?”
“你就看着吧,谁还敢害你不成。”小李咧开嘴,讨好的笑了笑。
“行不行啊。”于谦心里没底。
没法子,于谦皱眉又看了眼,幸好只是搭档这一次,反正也没什么人听,姑且忍这一回吧。
文工团很快就下了通知,俩人临时搭伙,到北京郊区走场子。
走场子就是有个庙会,节日,跟着团里去搞慰问演出,所谓的弘扬传统文化,也顺带着赚点外块。
郭德纲只是从外面借来的演员,一没身份二没地位的,团里跟他谈了谈地点工钱之类的细节,连茶也没留他喝一口,就让他先回去了。
都说不为五斗米折腰,那是你没听过一分钱压死英雄汉,茶米油盐真到了眼前你不得不低头,为了几块钱也不能顾及什么脸面。
外面已经快要入夜了,郭德纲可是住在大兴,从这里走到公交站再回大兴,估计就要晚上十点了。
郭德纲缩了缩肩膀,要说这北京就是凉啊,六月的天要是一入夜,这风还是嗖嗖的,直往脖子里钻。
郭德纲正往前面走着,就听见身后有急刹的声音,钢铁摩擦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扎耳,郭德纲回过头,那个朝自己走来的身影,不正是于谦嘛,他怎么来了?
郭德纲愣了愣,又客气的咧开嘴笑了,显得更楞。
于谦看着他的笑脸,眉头皱了皱,他本来是不打算追来的,只是刚刚看见郭德纲跟团里干部的对话心里过不去。
大家都是替祖师爷传道,在他眼里没有贵贱之分,何况还一起搭档一次,也算是缘分,于谦便出来送送他。
“于老师,您怎么来了?”郭德纲问道,身子都绷直了,这是于谦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声音好像远山外钟声,浑厚有力量。
于谦推着自行车和他并排站着,不想说出来叫他难受,只是笑道:“怎么这么早就走,还没说明天哪个段子呢。”
郭德纲听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嗨,瞧我这记性,就,就说《卖布头》,于老师您看呢。”
嚯,说卖布头,于谦心中暗暗吃惊,这可是相声的名段,里边又是吆喝又是贯口,很吃功夫,一般人可说不来,看他这愣头愣脑的样子,当真能说《卖布头》?
“卖布头?”于谦又问了一遍。
郭德纲以为他不满意,道:“那于老师想说哪个。”
于谦一笑,既然他能说,自己还能有什么不答应的,道:“没事儿,我好多年没说了,得回去看看。”
郭德纲听完好像如释重负似的,憨笑道:“那您受累了。”
于谦看他处处对自己客气,也不愿意继续叫他难受,道:“天有些凉,你早些回去吧,明儿也能早些过来。”
“于老师放心,鬼呲牙那个点我准到。”
“哟,那鬼一张嘴我就得过来了。”
“哈哈哈……”郭德纲被他逗乐了,笑得眼角都眯了起来。
俩人又随便说了几句,天也不早了,于谦怕误了郭德纲赶公车的时间,让他赶紧回去,郭德纲站在原地,看于谦骑着自行车都溜出几十米了,才转过身。
又缩了缩脖子,奇怪,这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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