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ebuilding Year/重来 05(LGBT/Ryan & John/消防员&园丁/第一部)
这棵古松像个大梯子一样,很适合攀爬。除了埋在他头发里的松针,以及那糙硬的触感和树液,其实比梯子更容易爬。伸手,提身,右脚踩在下个落脚点,他就这么一直重复着。迅捷且流畅。如果不是因为那蠢女孩,这看起来其实还挺有趣。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没做这种事情了。
“Alice,”他叫道。她现在就在他头上八英尺高的地方,再越过四段枝干就到。他不想吓到她导致滑落。“Alice,我就想上去和你一起,好吗?我猜上面的风景更好。我现在慢慢爬上去到另一头,好吗?”
“松鼠们都很嫉妒小鸟,”Alice说。“他们不会飞。但是很接近了。”她站在了一根和其他有间隙的枝干上。单靠一只手在头顶上抓着,她身子前倾入空中,向外伸出另一只手。
“小心。”他迅速切换成劝说跳楼者的语气。“小心别滑落了。亲爱的,要不你用两只手抓着吧?”他沿着主干向上继续爬,又一个落脚点。还剩两段枝干。
她低头看向他,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很吓人的笑容,空洞而平静。“所以他们才不断尝试。因为下一次,他们会
飞起来。”然后她就放手,向前跳入空中。
他向外想够着她,脚悬空,却只抓到了空气。他的手甚至都没能接近她下坠的身体。他运用中枢肌肉力量做了个紧急扭转,弓着身子,一只手用力地抓紧以防步她的后尘掉到地上。幸运的是,自受伤之后他花了很多时间锻炼上肢力量。他提起身体,另一只手抓住枝干,然后让自己安全地靠在树干上。
他很不想往下看,但还是看了。
Alice落在草坪上,伴有一些树枝。他记得有听到她撞到树枝断裂时发出的嘎吱声。但是不记得有听到这个女生发出一点声音。一群人围在了她身旁。一个女生开始给她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但是Ryan对此并不抱有期望。没人能从这个高度跳下去还能生还。
一个人抬起头看向他,而不是盯着死去的女生。园艺工John正定定地看向他这里,眼睛睁大。Ryan叹了口气,开始往下爬。比起往上爬来这要容易得多,他只靠双手就可以。当他抵达地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紧握感托住了他的手肘帮他稳住身子。“给。”他的拄杖被递到了他的手里。
“谢谢。”他抓好后两步走到那女生旁边蹲跪下。Alice。
很多时候如果不知道
他们的名字会更好。尝试人工呼吸的褐发现在跪坐在了自己脚后跟上,脸色发白。Ryan伸手去探Alice的颈动脉,毫无意外地只能感受到冰冷无生机的皮肤。完全无抵抗一碰就歪的脑袋让他彻底打消了任何急救的想法。脖子都断了。没指望了。
撑着该死的拄杖,他支起身子,然后皱了皱眉头,看向掌心。擦伤和树液。不知怎么的John还是在他身边。Ryan问,“我想你应该没那些湿巾了吧?”
“不在身上。”
远处,汽笛声响起,越来越大声。
“我不够快。”他看着自己只穿着袜子的双脚,将满是树液的双手擦在牛仔裤上。失误大了。这是他最喜欢的牛仔裤。但是他看起来并不能停下来。他重新穿上鞋子,小心地靠着拄杖找平衡。
John碰了一下他的手肘然后撤回。“我看到了最后一幕。她一点都没犹豫。直接就跳了下来。她没有给你时间。”
Ryan抬起头。那双淡褐色的眼睛依旧和上一次一样充满关怀同情。
John补充道,“你有受伤吗?想到你和她要一起落下来的时候我差点心都要跳出来了。”
“没事,我还好。有点擦伤。”
“好。”
救护车在草坪上颠簸向他们驶来,还有警察和消防救援。太他妈晚了。但是John说得没错。她没有一点犹豫。
几个急护人员跑了过来,在那女生旁边蹲跪了一会。年长的那位摇了摇头。“头颅,脖子,胸。没有希望了。她从多高的地方落下来的?”
“差不多四十英尺高,”Ryan回答。
校园警卫在市警车旁,越来越多的医生被汽笛声吸引从教室走了出来。Ryan叹息等着。利用午餐时间学习的想法是没戏了。那个头脑发昏的愚蠢孩子的生命没戏了。
在他身后,他注意到John同样等着,救护人员和警察也在各自忙着。至少这里不缺少医生宣布她的去世。
Ryan撇开眼不去看这太熟悉不过的场面。五分钟过后,一个警察来到了他们身前。
“这位先生,”他对Ryan说。“我被告知你是那个爬上树尝试追上她的人?”
“是的。”
“你是?”
“Ryan Ward。我是一名医学生。”
这个警察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做笔记。“我是Danielson警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他扫了眼Ryan的拄杖,补充道。“如果你想,我们可以过去那边的长椅凳坐下聊。”
操。但是他的背有点酸。他爬树的时候拉扯得过猛了。坐下来是聪明的选择,不是虚弱。“好的。”他领头走向长椅,慢慢坐下。John并没有跟着,但是倚着树听着他们的对话。警官瞅了他一眼,然后转向Ryan。
“你有带身份证吗,先生?”
“加利佛尼亚。”他递过自己的驾照。
那个警察记下一些详细信息,然后说。“麻烦提供一下你本地的住址和电话,然后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Ryan把事情叙述了一遍。
“是什么让你想要追上去的呢?”
“她说话的方式。明显很不正常。你们最好给她做一次全面的药检。”
警官点头。“你知道她磕了什么药吗?”
“不清楚。她很平静,但说话没有条理性,离散但是很喜悦。”
“跟那天晚上一样。”John在他站着的地方说。
“那天晚上,先生?”
“是的,本学期的第一天。那天我忙到挺晚,然后看到那个女生在山杨林里晃荡。她有点语无伦次,像在说什么不连贯的诗句。我猜她是嗑药了。我把她带回宿舍楼然后让一位女生帮忙带她回房间。我觉得她应该是照做了。我并没有进去宿舍楼。”
“你确定是同一个人?”
“是的,我有看清楚她的脸,在她…掉下来之前。而且那天晚上,她说她的名字叫Alice。”
“然后你也没有上报她磕药的情况?上报给她的舍管或者健康服务中心?”
“没有。”John慢慢回道。“她看起来很喜悦,她的脉搏正常,只是有点嗨。上报这些孩子不是我的工作职责,只要他们没有什么危险。”
“但是她出现了危险,不是吗?”
“这次是。”John没有低下头。“上次没有。“
“还有你是谁来着?“那个警官问。”你的工作是什么?“
“John Barrett。园艺工。“
Barrett。
Ryan心想这次他总该能记住这名字了。但是经过了那次把酒言谈后,他觉得直呼这个男人John应该问题不大。
“我稍后会和你聊聊。”那个警官转回Ryan。“即使这个女生真的磕嗨了,你是怎么觉得自己跟着爬上去是个好主意的?”
“她说要飞这点让我很担心。”
“那你就不担心把她惊吓到掉下来?”
“当然担心。“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但是她有种失控的感觉,像是脑子不够清醒,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危险。我希望能先抓住她。”
“这是个很难下的决定。”
“我当过八年的消防员。我见过跳楼的,也见过失足掉落的人。我判断并做了决定。但是她没有半点犹豫。我没有机会足够接近她。”
“他说得没错。”John话里带着点怒意。“她直接爬上去,伸出身体,然后松手。他比我们其他人都更接近能救到她。”
“哪里的消防员?”
“圣地亚哥。”
“然后你现在是个医学生?”
“是的,现在是。”那个警官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拄杖,然后抬了起来。Ryan和他对视,尝试不表现出任何情绪。不要问。
那个警官给了他一个友好的表情。“我猜想大城市里面刺激的事情应该比我们这里多很多。今天之前你都不认识死者是吧?”
“从没见过。”
“了解。”他翻了一页笔记本,然后伸出手。“我想该有人对你的尝试表达谢意。如果有其他问题,我们会再联系的。”
Ryan举起他黏黏的手。“你现在可不想和我握手。”
警官点头。“没错。”他转向John。“现在到你了,先生,如果你不介意。”
Ryan闭眼坐回长椅。他漫不经心地听着John描述那天晚上见到那个女生的情形。警官尝试钓出些什么药物的线索。然而John能提供的信息不是很多。在两年时间里他看到过这女生几次,知道她是在哪里帮忙工作。
“所以,对于很随机的一个学生,你是怎么了解到这么多信息的?你说你只是个园艺工。”
John越说越慢。“没错,这也意味着我经常呆在室外,每一天,全年。室外发生的事情,我大概都会知道。”
“但是特别地对于这个女生你显得非常了解?”
“我有注意到过她。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和大一刚进来的时候比变化太大了。这是我很喜欢的关于大学的一点,孩子们在这里成长了。很抱歉最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磕药可不是成长。”
“没错,不是。”
“所以你认识多少个本科生呢,先生?五个,十个,二十?”
Ryan能听出警官声音里质疑的意味,但不知怎的John的回答很平静。“大概有几百人我可以告诉你是哪一年进入或参加哪个课程项目的。当然得是那些显眼的人。知道名字的大概在五十个左右。”他点头示意了聚在一起的Alice的朋友,她们还在和救护员交谈着。“深色头发的女生是大四的,很喜欢文学。春天的时候经常在水仙花圃旁的石堆那里读普鲁斯特的作品。那边那个亮红色头发的男生是个医学生。我想应该是大二。他旁边那个矮个子叫Brian。他喜欢滑板。同样也是个医学生。”
Ryan扭头看向John,很惊讶。对方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喜欢孩子,”John说。“我有两个孩子,但是都没到上大学的年龄。我对脸和名字有很好的记忆力。”
“很显然,”警官的声音有点不喜。“好的,先生。就这样吧。回头联系。”
在警官回身走向尸体处的时候,John走过来坐在了Ryan旁边。“忽。”
“他看起来是在审问你。”
“是的,我能感受到。一个37岁的老男人知道一个漂亮女学生的姓名,而她还寻短见了。他们肯定很希望这是一起性骚扰案件,而且我还是推她的人,然后就能干净利落地结案了。”
“他们可没这么好运。”Ryan皱眉。“我不觉得这是自杀。不太像。可能是*1*或*2*。她脑子不是很清醒。但是如果是服用这两种药的话,她又显得太平静了。也许是*3*,起作用的过程相对柔和。”
“没错,很平静。我那天见她的时候感觉她磕的东西不是很猛的那种。现在看来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
Ryan并不着急起身离开这地方。John坐在他旁边,一点不急,他的身影在古松的树影下显得温暖而平稳。
第五人格杰克和园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