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金丝雀
1
“郭少爷，您只是把我当做是无聊时取乐的玩意儿罢了，与那笼子里的金丝雀，葫芦里的蛐蛐并无两样，如果您真要说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就让我走。”
那年自己十岁，郭少爷十一岁，自己跟着戏班子里的人一起住在郭家的后院里。郭少爷对戏曲并不感兴趣，却时常来找自己玩，大是因为整个戏班也就自己一个小孩儿吧，而郭少爷平时就被郭老爷要求不许出门与那些纨绔子弟玩，大抵是把自己当做他的玩伴了。
后来戏班子要离开，郭老爷见郭少爷对自己恋恋不舍的，便跟班主说把自己留在郭家。自己在戏班里也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班主也乐于做这个人情，便把自己留下了，平时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陪着郭少爷玩。
“阿陶，你看这是我在后院抓的蝈蝈，你听听响不响？”
陶阳并不喜欢陪着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不知是不是唱惯了老生的缘故，总是觉得郭少爷行事太过幼稚可笑，而自己，就像是那三国曹操建了铜雀台，最终却把自己锁进了铜雀台中，任由大小二乔调戏。
那天，郭少爷又捉了只麻雀放在笼子里拿给陶阳看。陶阳看见这麻雀，总是想起自己的际遇来，连连叹着气。
“阿陶，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郭少爷，若是您被人关起来，可会开心？”
“可是阿陶，我是喜欢和你一起，才去求父亲把你留下来的。”
“郭少爷，您只是把我当做是无聊时取乐的玩意儿罢了，与那笼子里的金丝雀，葫芦里的蛐蛐并无两样，如果您真要说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就让我走。”
“阿陶，你果真是要走么？”
“我本是由不得自己的，还得你开了口，郭老爷才肯放我离开。”
“阿陶你若是这么想，我这就去求父亲，放你走。”
陶阳那天挨了板子，第二天领个一个小小的包袱被赶出了郭家。陶阳看着那个包袱只觉好笑，自己在最初竟真的相信了那位郭少爷说的会好好放自己走的话，跟着师父这两年什么没见过，果然天真会害死人的。背着行囊，陶阳头也没回，离开了郭家。只是后来，自己在行囊里摸索的时候，摸到了一块半月形的玉佩，一直带到了今日。
2
“陶老板，今日上台唱哪一折？”
陶阳正看着玉佩出神，听此一问愣了一愣：“就唱空城计吧。”
“陶老板，我这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当讲则讲。”
“如今身处乱世，城里的戏班都走得七七八八了，都说日本的军队过两天就要入城了，您也该打算一下离开的事情，以免……”
“我知道了，您先去写今日的戏码吧。”
自己从十八岁带着一帮人创了自己的戏班，回到了这座城，再未见过他的身影，没有他的城，是与空城无异了。等了这么些年，总归是对得起他的情谊了吧。既然今生无缘，便也不必再等了，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这戏班上上下下跟了自己这么些年的这些人的性命考虑。“空城计”一折，如今再唱这最后一次，以后便再也不唱了。
3
“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陶阳唱完这句往台下看，却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是他。
屏气凝神，陶阳算是强忍着不去看他，才完整唱完了这一出。下台来脱下行头，发现自己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却是出了一身的汗，眼眶里的泪更是拿着卸妆的布擦了一次又一次，明明自己都打算走了，怎么他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陶老板，今日台下观众异常热情，送了不少珠宝，请您返场。”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再上台时陶阳没有上妆，原是返场化不化妆的也是无所谓，本也就来不及，只是这次陶阳却是先撩了帘子，看见台下没有他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了，这才上台来，送了一折其他的戏。
4
“少爷，见到了吗？”
“见到了，”郭麒麟戴上帽子，看着远方，“父亲送我出国留学，是要我回来报效祖国的。他当年便是不喜于我，如今国家战乱，我见他一面之后便可放心从军了。”
“少爷，那以后便再也不见了吗？”
“原本就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我们无缘，是我强拘了他在我身边。国破，家破，我也不该总想着这些儿女私情。”
“那少爷什么时候动身？”
“越早越好，回去收拾行李，若是能赶上今日的火车，便今日就走吧。”
5
窗外飘起了雪，是今冬的初雪。陶阳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将戏班的其余行囊交予了他人。
“我要去看一个朋友，他也许在交战区。你们带着东西先去安全区，我到时候便去与你们会合。”
“陶老板，您要去多久？”
“若是顺利，半月足够。若是……若是我遭遇不测，你们便自谋生路。这些年戏班赚的东西我都换成了金*****里，这是钥匙。如果戏班散了，大家就各自成家吧，算我陶某对不住大家。”
6
车站纷乱嘈杂，在梨园待惯了的陶阳竟是有些受不了车站这般气味，拿着票捂着鼻子挤上了火车。这是陶阳第一次坐火车，以前戏班迁徙，总是一群人徒步走着，原都是受苦的人，也是不怕走那长途的路程。自己这次坐火车，也算是迫不得已。
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陶阳将自己的箱子放到了行李架上，这才坐下，从包里拿出了那块玉佩，想着自己究竟该如何告知他自己这些年的用心。
“少爷，咱们坐这里。”
“好。”
陶阳听到这句“好”，一瞬间这些年的记忆涌进了内心一般，扭头正看见郭麒麟就坐在自己背后的座位上。
“郭……郭少爷。”
“在下郭麒麟。”
“我叫，我叫陶阳。”
“一别数年，陶老板一切可好？”
“一切都好，只是，想你，念你。”
郭麒麟随身的老仆识相地离开了，这个时节坐火车的并不多，这一节更好像就两人似的。郭麒麟放下行李，未答言，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陶老板慎言，你我本无交情。”
“我为何在那城中五年都不曾离开，你难道不知？”
“这次可还是有人把您关在笼中，当成了那观赏的金丝雀？”
陶阳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自己究竟是对还是错了。当年的话他还记得，是啊，都记得，自己到底还有什么脸来说这些话呢。怔怔地回了自己的座位，陶阳再无空闲想其他的。直到火车到站，有管理员过来提醒，才知道自己该下车了。可是自己又该去哪呢？算了，拿了行李，陶阳走出了车站。
7
走出车站，陶阳准备买点吃的，摸了摸荷包，才发现那块半月形玉佩不见了。上天惩罚，竟是连一丝念想都不留给自己吗？
夜宿客栈，陶阳辗转反侧，最终等来了敲门声，是郭麒麟身边的那个老仆。
“陶老板，不知这是否是您的东西？”
这位老仆手里拿的，正是那块半月玉佩。
陶阳赶紧接过来，反复看了看，才确认正是自己的那一块。
“若是珍视，还请务必放好。还有一句，少爷让我转述给您，金丝雀之所以被锁在笼中，只是喜爱金丝雀的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爱罢了。”
陶阳从这句话中醒神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人了。找客栈老板打听到郭麒麟的住所，陶阳几乎是跑着上了楼，敲响了郭麒麟的门。
“我这只金丝雀现在无家可归了，你可愿意收留？”
房间里点着不知什么名字的香，让人心里暖暖的，氤氲了满屋整夜的缠绕与暧昧。
“郭少爷，您只是把我当做是无聊时取乐的玩意儿罢了，与那笼子里的金丝雀，葫芦里的蛐蛐并无两样，如果您真要说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就让我走。”
那年自己十岁，郭少爷十一岁，自己跟着戏班子里的人一起住在郭家的后院里。郭少爷对戏曲并不感兴趣，却时常来找自己玩，大是因为整个戏班也就自己一个小孩儿吧，而郭少爷平时就被郭老爷要求不许出门与那些纨绔子弟玩，大抵是把自己当做他的玩伴了。
后来戏班子要离开，郭老爷见郭少爷对自己恋恋不舍的，便跟班主说把自己留在郭家。自己在戏班里也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班主也乐于做这个人情，便把自己留下了，平时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陪着郭少爷玩。
“阿陶，你看这是我在后院抓的蝈蝈，你听听响不响？”
陶阳并不喜欢陪着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不知是不是唱惯了老生的缘故，总是觉得郭少爷行事太过幼稚可笑，而自己，就像是那三国曹操建了铜雀台，最终却把自己锁进了铜雀台中，任由大小二乔调戏。
那天，郭少爷又捉了只麻雀放在笼子里拿给陶阳看。陶阳看见这麻雀，总是想起自己的际遇来，连连叹着气。
“阿陶，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郭少爷，若是您被人关起来，可会开心？”
“可是阿陶，我是喜欢和你一起，才去求父亲把你留下来的。”
“郭少爷，您只是把我当做是无聊时取乐的玩意儿罢了，与那笼子里的金丝雀，葫芦里的蛐蛐并无两样，如果您真要说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就让我走。”
“阿陶，你果真是要走么？”
“我本是由不得自己的，还得你开了口，郭老爷才肯放我离开。”
“阿陶你若是这么想，我这就去求父亲，放你走。”
陶阳那天挨了板子，第二天领个一个小小的包袱被赶出了郭家。陶阳看着那个包袱只觉好笑，自己在最初竟真的相信了那位郭少爷说的会好好放自己走的话，跟着师父这两年什么没见过，果然天真会害死人的。背着行囊，陶阳头也没回，离开了郭家。只是后来，自己在行囊里摸索的时候，摸到了一块半月形的玉佩，一直带到了今日。
2
“陶老板，今日上台唱哪一折？”
陶阳正看着玉佩出神，听此一问愣了一愣：“就唱空城计吧。”
“陶老板，我这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当讲则讲。”
“如今身处乱世，城里的戏班都走得七七八八了，都说日本的军队过两天就要入城了，您也该打算一下离开的事情，以免……”
“我知道了，您先去写今日的戏码吧。”
自己从十八岁带着一帮人创了自己的戏班，回到了这座城，再未见过他的身影，没有他的城，是与空城无异了。等了这么些年，总归是对得起他的情谊了吧。既然今生无缘，便也不必再等了，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这戏班上上下下跟了自己这么些年的这些人的性命考虑。“空城计”一折，如今再唱这最后一次，以后便再也不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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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陶阳唱完这句往台下看，却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是他。
屏气凝神，陶阳算是强忍着不去看他，才完整唱完了这一出。下台来脱下行头，发现自己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却是出了一身的汗，眼眶里的泪更是拿着卸妆的布擦了一次又一次，明明自己都打算走了，怎么他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陶老板，今日台下观众异常热情，送了不少珠宝，请您返场。”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再上台时陶阳没有上妆，原是返场化不化妆的也是无所谓，本也就来不及，只是这次陶阳却是先撩了帘子，看见台下没有他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了，这才上台来，送了一折其他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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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见到了吗？”
“见到了，”郭麒麟戴上帽子，看着远方，“父亲送我出国留学，是要我回来报效祖国的。他当年便是不喜于我，如今国家战乱，我见他一面之后便可放心从军了。”
“少爷，那以后便再也不见了吗？”
“原本就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我们无缘，是我强拘了他在我身边。国破，家破，我也不该总想着这些儿女私情。”
“那少爷什么时候动身？”
“越早越好，回去收拾行李，若是能赶上今日的火车，便今日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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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飘起了雪，是今冬的初雪。陶阳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将戏班的其余行囊交予了他人。
“我要去看一个朋友，他也许在交战区。你们带着东西先去安全区，我到时候便去与你们会合。”
“陶老板，您要去多久？”
“若是顺利，半月足够。若是……若是我遭遇不测，你们便自谋生路。这些年戏班赚的东西我都换成了金*****里，这是钥匙。如果戏班散了，大家就各自成家吧，算我陶某对不住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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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纷乱嘈杂，在梨园待惯了的陶阳竟是有些受不了车站这般气味，拿着票捂着鼻子挤上了火车。这是陶阳第一次坐火车，以前戏班迁徙，总是一群人徒步走着，原都是受苦的人，也是不怕走那长途的路程。自己这次坐火车，也算是迫不得已。
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陶阳将自己的箱子放到了行李架上，这才坐下，从包里拿出了那块玉佩，想着自己究竟该如何告知他自己这些年的用心。
“少爷，咱们坐这里。”
“好。”
陶阳听到这句“好”，一瞬间这些年的记忆涌进了内心一般，扭头正看见郭麒麟就坐在自己背后的座位上。
“郭……郭少爷。”
“在下郭麒麟。”
“我叫，我叫陶阳。”
“一别数年，陶老板一切可好？”
“一切都好，只是，想你，念你。”
郭麒麟随身的老仆识相地离开了，这个时节坐火车的并不多，这一节更好像就两人似的。郭麒麟放下行李，未答言，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陶老板慎言，你我本无交情。”
“我为何在那城中五年都不曾离开，你难道不知？”
“这次可还是有人把您关在笼中，当成了那观赏的金丝雀？”
陶阳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自己究竟是对还是错了。当年的话他还记得，是啊，都记得，自己到底还有什么脸来说这些话呢。怔怔地回了自己的座位，陶阳再无空闲想其他的。直到火车到站，有管理员过来提醒，才知道自己该下车了。可是自己又该去哪呢？算了，拿了行李，陶阳走出了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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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车站，陶阳准备买点吃的，摸了摸荷包，才发现那块半月形玉佩不见了。上天惩罚，竟是连一丝念想都不留给自己吗？
夜宿客栈，陶阳辗转反侧，最终等来了敲门声，是郭麒麟身边的那个老仆。
“陶老板，不知这是否是您的东西？”
这位老仆手里拿的，正是那块半月玉佩。
陶阳赶紧接过来，反复看了看，才确认正是自己的那一块。
“若是珍视，还请务必放好。还有一句，少爷让我转述给您，金丝雀之所以被锁在笼中，只是喜爱金丝雀的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爱罢了。”
陶阳从这句话中醒神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人了。找客栈老板打听到郭麒麟的住所，陶阳几乎是跑着上了楼，敲响了郭麒麟的门。
“我这只金丝雀现在无家可归了，你可愿意收留？”
房间里点着不知什么名字的香，让人心里暖暖的，氤氲了满屋整夜的缠绕与暧昧。
忘羡金丝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