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电话（下）再见》（完）

“陈……雨小姐，是吗？”脑袋的沉重感在慢慢消失，我缓慢地做着呼吸，让自己的注意力可以更加集中。
对话的同时，我也开始注意自己所处的环境。
不算很明亮的房间，应该说天花板上的灯光让人十分舒适，我喜欢这样的光线，既不刺眼也不会让房间显得昏暗。
“是不是readme生产的灯呢？”我轻轻地呢喃着，接着又疑惑了起来：我是怎么知道这个品牌的？
是的，应该说我已经意识到了，我是一个所谓的失忆的人，这可真是一个烂俗的小说情节。
“是的，李暮先生，我在。”女孩轻轻地回答道。
这个房间看起来是一个单人间，我从眼睛的余光可以看到我的旁边有一个小巧的床头柜，是医院里再常见不过的那种。
旁边有一个椅子，看起来很新；右边开着一扇窗户，窗台上放着一株植物。
牵牛花吗……真是奇怪的兴趣，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护士喜欢这种东西。不过说到底，还真是十分廉价的喜好呢。
虽然我并不讨厌。
“陈雨小姐，能不能陪我说点什么，我似乎失忆了。”
我试图去嗅牵牛花的香气，然而这种东西的香气实在稀薄得可以，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自己也很惊奇我为什么这么平静，明明自己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明明自己什么也不记得。
电话那边的声音却和我的心情相反，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惊呼，只不过听到一半，声音就被什么给压了下去。
用手捂着嘴防止发出声音，我想她完全没必要怎么做。
确实是个好女孩，虽然我才刚刚认识她。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了声音，比起刚才的坦然，现在她的声音更加柔和了。当然她的声音本来就很柔和。
“那么……李先生想要知道些什么呢？”
我挠了挠头，当然前提是我能控制我的手臂，所以我只是在心中这么做了。
“能说一下你喜欢的东西吗，我很好奇。”
这个要求大概听起来十分奇怪吧。
不过我不想拖太久，难得我能思考这么多，浪费了实在有些可惜。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在吃晚饭时感叹一句：“今天又是米粥呢。”
“哎……喜欢的东西吗？”
是叫陈雨是吧，她的声音真的十分悦耳。
我感受到了她的疑惑，微笑道：“如果为难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的。”
“没……没有勉强什么啦，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虽然如此，但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难以启齿。
“我喜欢吃巧克力……还喜欢看书，我喜欢看电影，爱情电影最好……”
我也附和着她的话，中间也会表达一些自己的看法，这看起来十分顺理成章。
虽然刚开始还很害羞，但是慢慢地，随着谈话的深入，她也慢慢地放开了，她开始跟我谈对她喜欢的东西的感受。
或许这一次我会感觉很不一样。
我很享受谈话的过程，她感兴趣的东西有很多我也喜欢。
虽然我失忆了，但是这些东西我似乎还记得。而且我发现，我似乎想起了更多的东西。
“确实是珍贵的回忆啊。”我轻轻地感叹着。
“嗯，那部《爱恋》真的是很好的电影，现在想起来也还是十分珍贵的回忆，故事里的男主角跨越时空，不顾危险，不顾一切，只为了拯救自己的爱人，简直就是所有人梦想中的爱情啊。”
陈雨也感叹着，我想她现在一定微红着脸，一脸兴奋和向往。
这是一个坦率，又容易害羞，心底十分善良的女孩。
“我很高兴认识你。”我由衷说道。
“我也很高兴。”陈雨似乎也很开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让她一直这么开心，虽然，不太可能就是了。
意识开启模糊，昏昏沉沉中，我已经预感到了这是最后一次。
从我醒来那一刻开始，就有大概不少于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我能感觉得到。
所以我必须伪装成一切都不知道的样子。
“readme的牌子，崭新的椅子，牵牛花，陈雨……”
再见了。
我不喜欢吃米粥，因为每天都在吃它；我喜欢吃米粥，因为我还想看到你……
陈雨，我永远喜欢你。
玻璃罩的外面。
两个身穿黑衣西装的男人静静地看着玻璃罩里面的一切。
就如同描述的一样，readme的灯，崭新的椅子，小巧的床头柜，还有牵牛花……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电气设备，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连接着床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最新发现的金属制造的人脑，它可以有效储存人的记忆，并且可以在人为的作用下使其思考。
黑衣人一脸冷漠地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毫无感情地念着。
“001号实验品，为复制旧世界时期科学家李暮的大脑。”
“李暮，旧世界杰出科学家，据传曾与妻子陈雨研发出人类的无性生殖技术。因为拒绝交出该技术，于2030年与妻子在家中被暗杀。”
“暗杀者，就是我。”
另一个黑衣男子皱了皱眉头：“用不着特地说出这是你干的蠢事，N。”
“是吗？C，不就是重复看了大概五万次同样的对话嘛，没必要这么大的火气吧。”被称为N的人撇了撇嘴。
C一脸冷漠说道：“我们新世界人作为改造人，无法通过交配进行繁殖，李暮的技术是我们延续下去的希望。你这个小子却因为一己私欲……”
“还不是那对夫妇太令人作呕了，都要死了还互相玩舍身而出的游戏……”
“行了行了。”C摆了摆手，说道：“咱们现在要做的只是破解密码而已，去看看记录吧。”
2025年，旧世界发明出记忆保险柜，人类可以把记忆资料储存起来，同时设置密码，只有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读取记忆资料。
2026年，新世界人类诞生，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新世界人类迅速发展壮大，并且开始与旧世界人类对抗。
2030年，科学家李暮与妻子陈雨死亡。
2031年，旧世界人类灭亡。
“当初李暮的记忆保险柜一直被储存着，这个东西只要输入错误五次密码就会销毁。而生产这种保险柜的公司在战争中被付之一炬。我们已经试验了四次密码……”
“最后一次机会，所有人都很看重，我们必须慎重。”
“说起来，以前的几万次对话，似乎没有提到《爱恋》这部电影吧”黑衣人N随口说到。
就在这时，两个人耳边想起了电脑系统的声音。
“经过检索分析，以及对比复制脑的脑电波，得出密码为：爱恋。成功率：百分之百。”
系统的声音渐渐消失，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两个人的瞳孔都在渐渐放大，他们对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满脸惊讶和惊喜的自己。
空气沉静了几秒。
“快！向上级报告！”
两个人消失在玻璃罩房间，没过一会儿，黑衣人N又跑了回来。
“忘了关这个复制脑了，不过估计也用不到你了，你就永远沉睡吧……”黑衣人N嘴里咕哝着，按下了关闭的按钮。
玻璃罩内。
李暮的复制大脑知道自己快要被关闭了，它从有了自己的意识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我知道自己不是李暮，我不叫李暮，我没有名字，我只是一个复制的脑。”
“但是我还是当了一次李暮，五万次的重演，就是为了得出‘爱恋’这个密码。”
“我要死了，大概，我不会被启动了。”
“陈雨是个好姑娘。”
“李暮是个好科学家，大概。”
“就算他们没有得到李暮的记忆，也无法断定它们就会灭亡，不过我做到了李暮想要做的，就足够了。”
“牵牛花大概挺好看的。”
李暮的脑只来得及想到这些，它的表面渐渐失去了光泽，没有了能量，它什么也做不到。
“爱恋”确实是个不错的密码，不过又怎么抵得上一碗“米粥”来得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