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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六十六公里的爱恋

2023-03-18短篇故事短篇小说 来源:百合文库

——
翅膀煽动的声音,小片的沙地中,早已变了颜色,混杂着枯黄树叶,湿润的水晶球,还有一个满是铁锈的水桶,在水面上浮现的光影,是一个孩子举起的手。手中拿着摆出帅气造型的模型玩具。
“你别玩了。”
身着这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男孩身边,他还沉迷于那玩具的魅力中。
“这是我妈妈今天刚给我买的,厉害啊,呱的一下,唰的一下,你就被我打败了。”他大笑着,就好像真的把对面的女孩子打败了一样。
“我才不喜欢这样的东西呢!”
两个人还在拌着嘴,红褐色的滑梯,铁链已经生锈的秋千,还有那个沙地,慢慢化作了黑白色的画面,就如同老电视里的画面,模糊的滚动着,像素交替着,他,回想起了那个女孩。
——
“醒醒,我说,醒醒!”耳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美梦,他不满的抬起头,齐耳短发的少女,身着着黑色的连衣裙,脸颊上有着雀斑。
“干嘛啊…..”
“志愿调查表,就差你一个人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了那张,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没有的白纸,少女的脸扭曲了一下,发出了不屑的声音。空荡荡的白色,占据了他的内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给你。”黄昏已经爬上了天空,学校的白色外墙被黄昏熏染,周边变成了暖色调的世界。绑着马尾辫的班主任坐在位置上。
“这一次终于好好有家长签字了。”
那张白纸被填满了,包括右下角的父母签字,黑色油性笔的字体十分扭曲,颤抖着,墨水透过白色的纸张,渗透到了下一层。
“想不到,全校最差劲的学生居然会填重点高中。”班主任在他走后,大笑着。
“那孩子也蛮可怜的,都没见他父母来开过家长会。”
“肯定是不要他了啊,要我也得被他逼疯。”
取笑的声音还在继续着,放肆的大笑,他手中紧紧地握住一支黑色油性笔,从职员室的门口,慢慢走向了晕染着黄昏颜色的楼梯口,墙壁的油漆已经脱落了,变成一块又一块的粉末。
“我回来了。”铁质的门关闭了,只有一双拖鞋的鞋柜,他把满是土灰的运动鞋摆在上面,走进了屋内。房间内的粉色闹钟,如同稻草堆一般的打印纸,透明的笔芯管中有深黄色的胶水,但却没有墨水。
指针已经指到了十一的位置。
用打印纸画出来的日历,六月份的某一天被红色记号笔所覆盖,与那张白纸上的签名不同,上面的字迹很工整,写着——一定要实现啊!
——
“没想到啊,他居然考上了,真是意外啊!”
“人家也在偷偷用功啊,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啊。”
“我早就看出他有潜质了。”
班主任坐在职员室里,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五颜六色的锡纸片躺倒在地面上,被聚光灯打上一层光泽,他拿着被红色丝带卷起来的毕业证书,还坐在大会议室的座位上。
“是啊,是啊。”班主任老师无奈的回应着。
雀斑的少女经过那颗榕树下的时候,上面已经挂满了竹片,上面满载着毕业生的遗憾,祝福和希望。她站在树前,挂在离手边最近的满是划痕的竹片引起了她的注意,上面写着:“老师,抱歉,伪造了父母的签字。”
——
春天,穿上了立领校服,剃掉了留到脖颈的黑色头发,绕过养着黑猫的小巷,走过满是枯叶的公路,踏着樱花的粉色,跨过校门的铁轨。
浅色木质的公告栏,被一层白净的发光的透明玻璃隔离开,里面贴着很多人的名字,囚禁着许多人的梦想。天蓝色的水手服,黑色的立领制服,短发,长发,丸子头,马尾辫。
他在那名单上,不断寻找着,眼球过了一排又一排。
“嗯。”
他离开了校门口,微风拂过,天空响起的鸟鸣声,翅膀煽动的声音,樱花在身旁起舞,落下。
“我….是竹宫,竹宫鸣。”与那些如同把自己生涯荣耀吹捧一遍的同学不同,他只说了一句话便坐下了,凳子与地板发出了摩擦声。年轻貌美的班主任老师有些诧异,强颜欢笑的说:“竹宫同学看上去有些紧张啊。”
课程很无聊,黑板槽里积满了粉笔灰,嘈杂的人声,运动场上不断传来的呐喊,与自己同一所中学的人,只有那脸上满是雀斑的委员长。他用小拇指和大拇指将书翻到下一页。脸上不自觉浮现的笑容,不断勾起弧度的嘴角,黑白电视机的画面在脑中不断放映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麻花辫,婴儿肥的脸颊,白皙红润的肌肤,总是皱着眉头的女孩子,穿上这天蓝色水手服和黑色百褶裙之后,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
制服鞋与青色瓷砖的碰撞声,眼边不断闪过的光景,经过的人。当黑白画面,当像素模糊的回忆,变成彩色交织的,清晰到皮肤上的纹理都可以看清楚的,站在面前的,人类。
“诶….?”
一个侧脸,一个拐角,没有言语。
烟花缭绕,喧闹不断的世界,停滞了;
黑白电视机又一次开始滚动,像素不再模糊。
麻花辫,高挑身材,姣好长相,戴着一个和过往一样的黑色圆框眼镜。他站在原地,如同电视机前的观众般,看着她拐进那个角落,消失在人流当中,他没能开口。
——
“竹宫?”
“对对对,那个年级第一,可厉害了!平时都很不起眼的。”
“嗯…..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额名字啊….”
“这很正常,绘里,我也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
“别闹。”
绘里望着期中测试的成绩公布栏,竹宫鸣,她对这个名字确实有点印象。
“竹宫同学,这一次,拿到了年级第一!”班主任老师提高了嗓音,本就是教职工合唱团里的女高音,这一次,她的声音震撼到了所有人的耳膜。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拍手声,就仿佛全班都是年级第一般,鸣脸上没有笑容,再夸张点,没有表情。
“所以呢…..接下来就是家长会了,就在明天晚上,千万不要迟到了哦。”
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就仿佛全班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一样,鸣的嘴角微微起伏,那是一个苦笑。
银色的百元硬币,沿着黑色的痕迹,滑进电话机里,与存在里面的硬币发出碰撞的声音,耳朵边响起了美妙的旋律,是肖邦的曲子吧?他闭上眼享受,他不用在意对方会说什么,因为,不会有人接起电话。
“竹宫。”他从思绪中惊醒,站在电话亭外的,是一个满脸雀斑的女生,皱着眉。
“干嘛….”
“年级第一?”
“你有什么意见吗?”
“明明中学的时候那么烂,现在就不要出来碍事可不可以?”
告示栏上的名单,序号二的女孩,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诶?”
“明明……我只要考到第一就可以全家族一起去旅行了,都是你的错…..”
“…..我”
“都是你的错!明明父母都不要你了,却还出来碍我的事!”如同声带撕裂般的高音,清脆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厚重的鼻音,和满脸泪水。
“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啊,把第一给我让出来啊,让出来啊….”
“对不起。”
女孩抬起头,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皱纹遍布脸颊,他感受到肩膀上的推力,差点失去平衡。
硬币的下落声,与熟悉的碰撞声。
“喂,妈妈吗?”在那柔美旋律响起来不到五秒钟,就消失了。
“对…..我没能考到第一。”
“诶?”
“真的可以吗?”
“好啊!!!”
“嗯,对,明天哦,一定要来哦!”
“拜拜。”
泛黄的玻璃门被她又一次推开,见到他的瞬间,皱纹又一次爬了上来。
“还好这一次他们答应了,不然,你就玩完了!”
看着她踩着草坪远去的背影,鸣把气息中鼻子中释放出来,就如同蒸汽火车鸣笛的声音一般,他也离开了那里。
——
“对….抱歉。”
“那真是太可惜了,明明考了第一,我还想和竹宫同学的父母见见面,请教一下管理方法的。”
“抱歉。”
“没事,这不是竹宫同学的错,下次要好好保持这样的成绩哦,你是我们班的骄傲哦。”
“谢谢老师。”他把门拉上前,微微鞠躬,老师正笑着。
“真是个好孩子啊。”
“新田老师真厉害啊,一下教出了年级第一和第二。”
“不是我的功劳,是孩子们自己很努力。”她绽出笑容。
——
黑板槽里的白色粉笔灰被多彩的颜色覆盖,特意换上职业装的班主任老师,穿着秋季制服站在门口,堆笑着的学生们,和一些嘈杂的中年男性与女性。
“啊,关于成绩方面,竹宫同学是本次的班级第一,同时,也是年级第一。”
班主任老师清脆的声音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惊讶声。
“但是很可惜,这一次竹宫同学的父母没有来。”
“诶…..!”
“本来想要请教一下管理方法的…..”
如同错失了百万大奖般,他们发出了遗憾的呼喊声,同时不乏也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孩子的第一次家长会都不来。”
“家长有多不上心啊,工作再忙也不能这样吧?我也很忙的啊,我都来了。”
鸣举起双臂,试图用掌心盖住耳朵,冰凉的触感传到耳朵上。
“虽然很可惜,但是年级第二,也在我们班哦!”老师念出了那么女孩的名字,女孩举起手。她身旁坐着的,一身肥肉,满脸油腻的中年妇女也微微昂起头,趾高气扬,估计就是形容她这种人。
那油腻的妇女还在讲着她的育儿方针,夸大其词,如同政治家说实现大同社会般,不停的说着理想化的模型,一下人类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其他家长,也如同进入教堂礼拜般,投去崇拜的眼神。不过,因为她这般发言,鸣才得以苟且偷生,让耳朵重新解放开来。
——
黑色的被单,黑色的窗帘,粉色的闹钟。
他不喜欢白色,因为这白色,毁了他的过往,毁了他的回忆,毁了他的生活。卡罗拉白色的汽车,白色的闪光灯,白色的被单,白色,白色,白色……..被披上一层薄膜,被宣告着,失去,消失,消散,与灭亡。
相框里塑封的是一张小时候的照片,绽放着笑容的一家人,短发的阳光少年,高大可靠的父亲,貌美如花的母亲,以及新买的,外皮发亮的白色卡罗拉轿车。
——
“又是竹宫….”
“呜哇,这一次差距更大了,本来以为第二可以超越他的…”
“每个月都拉开一点差距,到现在终于无法追赶了吗?”
“竹宫,怪物!”
“绘里,你排名好高啊!”
“谢谢夸奖。”
“竹宫果然是怪物啊!”
“确实很厉害。”
“怎么样?”
“什么?”
“绘里不是说对竹宫这个名字有印象吗?没去和他打声招呼吗?”
“嗯….他看起来很忙,我就没打扰他了。”
“就这么过了半个学期,你真是的!莫非是喜欢上他了?”
“别乱说!”
“诶嘿嘿,绘里喜欢竹宫哦~~~”
两人在人群打闹着,满脸雀斑的女孩子却无心顾及她们,手中捏着试卷,低着头,眼镜摇摇欲坠。
鸣在放学后才来到校门口看公示栏,他松了一口气。从第一排开始往下,眼球又一次移动着,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真厉害。”
他挂上一个微笑后,走出了校门。
——
“竹宫同学,你不加入社团吗?”新田老师拿着一张白纸对着鸣说道。
“哦….没时间。”
“你现在的成绩够好了,是时候该发展一下个人兴趣了,学习和放松都可以兼顾到啊。”
“谢谢新田老师的关心,但是还是算了。”
“哦…..难得绘里同学邀请你加入文艺部。”
“诶?绘里?”
“你认识吗?”新田老师绽放出她美丽的笑容,班里很多男同学的手机屏保都是新田老师的职业装模样。
“嗯,以前的玩伴。”
“诶……那去看看吧,就在五楼的图书馆。”
“好的,谢谢新田老师。”
“竹宫?”
“是的。”
“新田老师太过于关心他了吧?”
“成绩那么好,却没什么朋友,让我很担心。”
“新田老师你听说了吗?”
“什么?”
“竹宫的父母…..好像在很多年前就发生车祸去世了。”
“怎么可能……!别乱说啊,竹宫上次还跟我说只是因为父母忙于工作….”
“孩子怎么可能说的出来啊…..父母去世了这种事。”
新田放下了手中的社团表格,望向传来渐渐变成暖色系的天空,拿起了手机,麦克风里传来肖邦的优美曲子。
——
“竹宫同学?”
“啊,是,前辈你好。”
“竹宫来了!”图书馆里发出了大小不一的惊呼声,他的眼中,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就如同老电视的像素一般,涌动着,只有在书架边的绑着麻花辫,带着圆框眼镜的少女,转过头时,那辫子在天空划过一道痕迹。这一幕,在现实中只有一秒,但是在鸣的心中,却是一场两小时的慢放电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厚重的涌动感,他可以看清,空气中的每一丝尘埃,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名,她头上的每一缕发丝,和那略微惊讶的表情,微微泛红的脸颊。
“下午好…”
“你好。”
“你还记得我吗?”
“诶?”
“小时候,在小公园里,我们总是一起堆沙子的城堡,玩铁桶里的黄色小鸭,每次你都嘲笑我,我每次都说可以打败你。”竹宫笑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笑了,不自觉扬起的笑容。
“哦!原来是你啊!我就说嘛,我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竹宫鸣。”
“嗯…..”
“这样算上来,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啊!”
“是啊。”
“那我以后就叫你鸣,你就叫我绘里吧!”少女脸上的笑容,不知名洗发水散发的香气,净白的脖颈和那条滑进衣服里的银色项链。
“绘里。”蓝色领带的前辈叫住了他们。
“恒达前辈…”
“这是?”前辈看向鸣。
“哦,这是我的青梅竹马,竹宫鸣。”
“你好。”他微微鞠躬。
“这是文艺部的部长,恒达前辈,我的恋人。”
黑白电视机的录像带结束了,变成了花白,像素开始崩溃,浅蓝色连衣裙的少女,微笑着的少女,绑着麻花辫的少女,带着眼镜的少女,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像素开始流失,红棕色的滑梯,沙地里混杂的枯黄树叶,湿润的水晶球,还有一个满是铁锈的水桶,在水面上浮现的光影,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如同电流传达全身,他眼前一黑。
“鸣….你没事吧。”
“哦….没事。”
“那今天….”
“我先走了,我还有事。”
“哦….好,明天见。”
“再见。”
——
铜绿色的钥匙,不断划过银色的钥匙孔,他蹲在车棚里,对着一辆红色的单车,不断发出铁制品摩擦的声音。
链条驱动,发出碰撞声,胶皮轮胎与沥青路摩擦着,飞速转动的轮胎,那几条白色的铁杆形成了漩涡,他弓着身体,下唇与牙齿相碰。
单车的影子,消失在了那个拐角。
——
在黑暗中发出闪烁的红光,那是手机的提示灯。在寂静的空间里,不断发出“你收到讯息”的提示音,那是一个僵硬的电脑合成的女声,在数年前,那可是最新科技。
“送信中…..”
“送信中………..”
信封滚动着,圆圈转动着,电池的四条杠变成三条。
月光透过窗帘,映照着桌面的一角,几本积灰的相簿,照相机,被揉成一团的黄色便利贴,倒在地面上的打印纸堆,以及用红色马克笔划出了一条线路,那是从北海道到东京的电车线路图。桌上微微泛着光泽的黑色马克杯,上面有半个爱心,爱心里写着“绘里”的罗马字。
雨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被水雾模糊后,边缘都消失了一般,街边的绿色灯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指示灯,地面上的水洼里,不断泛起涟漪,以圆周向外扩散。
短发少年,麻花辫少女,正站在一把蓝色的伞里,不断打趣着,玩笑着。
他们同时微微抬起头,天空中传来的鸟鸣声,翅膀高速的煽动声,它传过一根又一根的电线杆,白色横条黑色底色的马路,闪着灯光的大楼,以及黑色窗帘的房间。
电影结束了,慢放结束了,录像带到头了。
——
“诶?”
“竹宫同学今天说要回老家一趟来着。”新田老师堆笑着。
“为什么…..”
“绘里同学都不知道的话,我也不会知道的。”
“谢谢,新田酱,打扰了。”
“好好叫老师啦!”
随着门被砸在铁框架上发出响声,新田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制服鞋与地面发出碰撞声,走过樱花花瓣遍布的街道,走过养着黑猫的小巷,走过满是枯叶的公路。
绘里喘着气,抬起头,跑进了电车站内。
——
“绘里那孩子…..哎!”
桌子上放着一台手机,凃着浅红色果酱的面包也还没吃,马克杯里的牛奶已经不再冒着热气,手机的红色指示灯亮起,绘里的母亲没有在意。
“你收到讯息….你收到讯息”
“我看看….”绘里的母亲被声音吸引而来,拿起女儿的智能机。
“恒达….前辈?”
“什么呀,这都是!”她扔下手机,脸上挂上了一个无奈的微笑,“真是青春啊!和恋人闹分手这种事,真是,青春啊!”
绘里的母亲拿起桌上的碟子和那支马克杯,上面有半个爱心,爱心里写着“鸣”的罗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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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呢?啊!真是的!”绘里呆呆的站在车站内,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白色水手服,还有那蓝色的领结也一样变成了深蓝。
她抬起头,环视着周围。职业装的大人们正急匆匆的赶路,不断涌动的人流,绘里只能感受无力,无助。
竹宫鸣第一次来到东京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呢?绘里想着。
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在偌大的东京电车站里,看着不断涌动着的人流,无力,无助,但心中却有着一个目标,让他有了前进的力气,迈出第一步,帆布鞋与黄色的粒状物碰撞着。
她拖动身体,带动肌肉,跑向下一层,写着“东京——北海道”的站牌就在眼前,但列车的声音已经传来,蒸汽喷涌般的声音传来,那是黑白相间的列车门打开的声音,人流又一次开始涌动,绘里往前跑着,驱动着身体,深吸一口气,声带震动着。
“鸣!”
她不太明白,自己与恒达闹分手的原因,也许是见到鸣的瞬间,让她变了心,也许是把恒达介绍给他的瞬间,那个表情,牵动了她的心弦。她不懂,她也不想懂。
“鸣…..!鸣…..”她终于没有力气,站在原地,喘着气,汗水低落在大理石的瓷砖上。蒸汽喷涌声又一次响起,列车与铁轨的摩擦声,碰撞声,随后便是划开空气般的尖锐轰鸣声。
“绘里….”她没敢抬头,害怕看见空无一人的站台,害怕看见那远处的指示灯,但现在,她抬起了头,眼前的人是一个穿着立领制服的少年,短发,满脸惊讶。
“鸣!”
“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来找你了。”
温软的触感传来,而绘里这边则是冰凉的触感,鸣的躯体是僵硬的,她的手臂从鸣的脖颈绕过,环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
“绘里….”
“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你来找我的时候有多么不安,在人群中寻找着我的身影的时候有多么无助,同时,找到我的时候又有多么开心。”
“是啊,你在好远的地方啊….”
“但是你找到我了。”
“是的。”
“现在,我也找到你了。”
“嗯。”
——
“绘里!”绘里母亲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你的花球,哎!现在还要我操心!”
“妈…..”
“很美哦,我家的绘里。”
纯白色的塑料花边,里面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女孩子,脸上化上了妆容,本就白皙红润的肌肤更加饱满了,绑着麻花辫,长发垂到腰间。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裙,捧着粉色玫瑰花组成的花球。
“妈!”
“好啦好啦,绘里,鸣还在等你哦。”
“嗯!”
“孩子她爸,你看看!”绘里的母亲回头道。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身着一身西装,手搭在一个青年身上,青年的身上也是一袭西装,很合身,很帅气,很高大,同时应该也很可靠。
“可恶啊,绘里以后就属于你了,算你小子运气好!”
“谢谢,爸。”鸣小声说道。
“你妈就不用谢了是吗?”绘里的母亲扭过头去,随后放声大笑。
“绘里。”两位长辈在调侃绘里第一次把鸣带回家里时的样子,好像是大学的时候吧。
“嗯。”
“你穿婚纱真的很美,我很早就知道了。”
“嗯。”
——
白色的被单,白色蕾丝边的窗帘,粉色的闹钟,相拥的二人,就如同客厅桌上的那对已经组成一个完整爱心的马克杯。
从天空传来的鸟鸣声,翅膀高速煽动的声音,窗户外的那片金黄色的小沙地,里面放着一个装水的铁桶,沙子里还埋着嫩绿的树叶,晶莹的玻璃球和一座堆起来的小教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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