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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同人】诹访姬的忧郁(上)

2023-03-18八坂神奈子泄矢诹访子东方project 来源:百合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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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五年,信浓之南分立为‘诹访国’······天平三年,再次合并······只有,十年?!”纯粹的理科生东风谷早苗翻阅着偶得的史书,惊奇不已。
“是不是很短?比那家伙的身高还短呢。”而一旁的八坂神奈子趁另一位神祇不在的空当,尽情地嘴损。
“可是,可是!”早苗提拳于胸前,“神奈子大人击败诹访子大人之后,民众并不信仰您啊······只不过是十年光景,为什么他们会对诹访子大人念念不忘?”
“这话好像伤到我了······先不管······我说,早苗啊!我知道你不擅长文科,但是对自己先祖的历史一无所知乃大不敬!”神奈子拍案,“诹访明神可是在大和政权入主信浓之前就存在的信仰,‘被信仰的年份很长’与‘成为一国之主的时间很短’这两者,完全不矛盾!”
“总觉得每次诹访子大人被看轻时您就会很激动呢······”
“当然了,能说青蛙子(ケロ子)坏话的只有我!”
“唔······”不知该作何回应,早苗很努力地思考,只为岔开话题······有了,“那个,神奈子大人您一直称诹访子大人‘青蛙子’,可是,正如诹访子大人每次都会声明的那样,她并不是青蛙神啊?在衣服上绣青蛙的图案有什么缘由?还是单纯的因为喜欢?”
“哼,喜欢么······”并非向着自己的风祝,山与湖的神明嘲笑道,“这座‘守矢神社’里,真正象征着‘蛇’的神并不是我哦。”
“······”
“而蛇呢,最喜欢吃青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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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诹访大社中心,接受着里外人潮跪拜的森弥栖和子(もりや すわこ,音同“洩矢诹访子”)是“一年神主”——在接下来一年中倾听并传达诹访明神之神谕的代言者。
亦是死期被定于一年后的活祭。
“那对青绿的眼睛······挖出自己的双目以容纳诹访之目······居然是合格的容器啊······”
“瞧这‘目中无人’的表情······”
“不是又哭又叫了整整一夜吗?据说是为了快要饿死的全家,用自己向主司大人换了两斗米和一块粗盐?低贱······不,了不起呀,哈哈。”
“诹访大人的怒火比往年更甚呐,之前的九个都承受不住神力变成了废人······”
“充数的外来人,竟然比我们精心准备的祭品更优秀?”
“说不准只是诹访明神大人的口味变了呢,来年全部用外来人试一试?反正死光了都不可惜。”
“呵呵呵呵,你可真是卑鄙呀。”
“哪能和大人您相比。”
主司与各分部的神官们在神坛不远处一边注视着将要对拜伏的民众们宣读神旨的栖和子,一边小声地议论。
他们的轻言细语被高处的女孩悉数听去。
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已印象模糊了,再早一些的记忆更是稀若帛缕,也不知要花多久才能回忆起来。数十条人类不可见的凶恶扭曲的怪物正盘卧在身边,大开畸形之口,是诹访明神大人的部下吗?只要自己说出了此刻正在脑内回荡的神谕,这些祟神们便会执行“自己的”命令?那就——
“妄议神明的选择,你们,”女孩斜视侧下方,“全都不需要了。”
神官们尚未来得及反应这句话是何意,便被蜂拥而上的人——实际上是被御社宫司们粗壮绵长的身体卷起、操控了心神的人们——用手拉扯,用牙撕咬,用脚踩踏,直到化为与泥土同状而不同色的东西。
“很好!”并非自己的意志,栖和子宣言,尚未发育完全的声带发出颇有些尖锐可无人觉得违和的高音,“以此怨恨为驱动,阴霾即将蔽日,在诹访湖从虚转盈前,大雨无止!欢呼吧,吾之信者们,炎上之灾消退,待到下次放晴,地中的粟种会重获生机!”
逐渐平息的人群又一次暴动起来,不过这次是单纯的振臂雀跃,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声。
“哼,作祟而已,没考虑洪流漫道的后果吗?或者是说,灾祸也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就行了?”极细微的喃语,“明明维持数月的烈阳也是你们所谓的‘神意’呢!”
走下高台,恭敬非常的人们迅速分为两排,脚步轻点,土著神的顶点带着一众祟神离开了会场。
“对了,为防人类自视甚高,收成之日降下适当的神罚也是必要的,御左口,到时候野火也好,蝗灾也好,总之要毁去一半的农田,可别忘了哦?”
“谨遵命令。”御社宫司之首的御左口蠕动地跟在主人身后,“您······在笑?对这次的代言者很满意吗?”
“嘛,倒也不想否认。”
“可是······恕下属直言,这幅柔弱不堪的身体根本不能彰显您的神威啊······”
“柔弱?确实。不过,”随手从道边的折下一支水分所剩无几的长草别在发间,“比起那些一心想着借我之言驱使信徒们的野心家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现在可不仅是在通过这孩子的嘴与你们对话,她啊,就在刚才,初次宣读神谕后,把整副躯体都交给我了,没有实体的我也能体验到双脚走在这片土地上的触感,极乐呀极乐。”
“原来如此,恭喜诹访大人!”
“呵呵,喜悦的分量还不够——‘すわこ’,意外之获,与我的相性非常高,此刻的我仅凭人类之身也能使用一部分神力。”
“那,您的意思是······”
“这么好的‘神主’,只用一年不是太浪费了吗?从现在开始,我要用她的肉身亲自管理这片土地!嗯······‘森弥栖和子’吗······和那帮信仰高天原众神的人碰面时,这种名字根本体现不了我的身份,亦没有尊贵感。换一个称呼吧······洩矢······‘洩矢诹访子’,对外就称呼‘这个我’为‘诹访姬’,你们觉得如何?”
不怎么样,诹访大人您的品味实在太差了——这句话御左口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搞不好会被当场切成二十段,自己又不是蚯蚓,“绝佳!多么好的名字!诹访大人······不,诹访姬大人!”
2
自称旅人的一行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了林木环绕的平湖之畔。
“唔哦!这就是诹访湖吗?好大!”唯一的少年在结冰的湖水前兴奋不已,“你们看呐,新奇得很!和镜面一样······哇啊?!”
“‘和镜面一样’就意味着非常滑啊,贸然踩上去······”领队的男人苦笑,“自己爬回来吧。”
“不过要快,不然等‘她’出现了——胆敢让凶神看到这么滑稽的模样,说不定会被杀哦。”领队身后的女子不掩饰地嗤笑。
“才不想死呢!”少年刨地一般地往岸上爬,离岸不过数尺,却狠狠地摔倒了四次。
“话说,前天我们路过的村落不都已经有开春的迹象了吗?为何这里却还是······哈啾!这么冷啊?”
“要是这里也变暖,我们不就白来了吗?”女人向少年解释道,“我们一路赶着走,就是为了在湖面解冻之前到达呀。”
“唔?”
“出发前我明明跟每个人都交代过的······你当时注意力放哪去了?”
“您也别这么刻薄,万一东野他真的只是记不住呢?”队长一本正经地说,居然听不出带半点诋毁之意,似乎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
“啊,是这样没错,东野,我向你道歉。”
“再这么说下去我要发脾气了啊!”少年下意识地将右手伸向腰间,结果什么都没碰到,一楞之下只好抓起刚放下的扁担对着眼前的男女劈去。
结果自然是被修理了一番。
“在神湖前喧哗?”旅人们的后方传来了稚气未脱的声音,“呵呵,好胆量呢。”
队长回身,少年则是趴在地上艰难地仰头,看到——皓腕凝霜的女孩悄然站在自己眼前,芦苇色长发下,幽绿中带有一抹苍蓝的双眼正打量着陌生人,“来观赏‘御神渡’的?”
“呃······对,正是如此。”队长点头。
“搞错方向啦,瞧另一端的人群——那边才是观看的位置。”
任何比她更年幼、又或者是比她年长的人都无法露出这般摄人心神的笑容,不但纯真而且诱惑,其中更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奇妙感觉。少年这么想着,于是不禁多看了几眼。
发现,她的眼中完全没有笑意。
“原本呢,打扰我在重要祭典前的清静,此罪必须要以死偿还,不过念在你们不是本地人——别想装傻,身上有大和神的气味——暂且饶你们一命吧,免得那些国津神总说我们土著神是蛮夷。”
众人沉默地低身行礼。除了少年目瞪口呆。
“时候差不多了,那个趴着的,往旁边滚半圈,不然别怪我踩死你啊。”
语毕,女孩也不管少年是否能及时避开,径直地走向冻结通透的湖水。她的每一步都踏在空中,但是所过之处,冰面断裂,蛇形的痕迹扩散,当世无二的澄澈镜面被凸起的冰块打破,而女孩并无怜惜,也没有片刻逗留,就这样走到了湖的中心。
“冬日已尽,春来之初,”诹访明神对不敢发一言的信徒们清声宣告,“河道湍急,浪打舟覆,虫蛇凶兽再起,噬人于荒野——我乃诹访之山,诹访之水,诹访之土,诹访之森,我名为诹访姬,人类啊,这份灾祸即是神明对你们的祝福!”
与神以及神的狂信者们保持了一段距离后,旅人们忍不住开始讨论。
“刚才那个······真的算是神明该做的事吗?”
“说是‘神明’,但是与高天原来的那些大人相比,其实就是怪异吧?”
“对啊,享受祭祀却降下灾祸,哪里配称神明!”
“所以是‘祟神’啊。但是那副景象确实壮观,只有信仰庞大的她才能做到。”
“那什么,我觉得,她好美啊······”
“呃······”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忽然发声的少年。“东野······我再强调一遍,诹访姬可是相当可怖的凶神!”队长按着少年的头顶,“何况,她马上就要成为我们的敌人了!你难道是被那副幼小的身躯蒙骗了吗?你······东野!立正!”
“是!”
“降恩于你的是谁!”
“是建御名方大人!”
“我们此行的目的何在!”
“探明敌情,以便建御名方大人夺取此处的信仰!”
“你有二心吗!”
“没有!此身此命尽属于建御名方大人,不敢违背!”
“倘若有朝一日能手刃诹访姬,你会迟疑吗!”
“绝对不会!”
“那你之前的发言是为何!”
“因为她真的很美嘛······”
“······”
队长一时语结,僵在那里很久后,他又一次按住少年的脑袋,用力地摇了摇,“是我的责任······忘了这个念头吧,下次带你见识见识出云国来的好女人······”
神社中,御左口将自己巨大的身体盘起,砂轮般的嗓音因敬意甚至都悦耳了几分,“诹访姬大人,潜伏在湖岸的御社宫司带来了消息,您预料无差,那些外乡人的确是国津神——您问名字么——建御名方派来刺探诹访地区形势的。”
“还当是哪位呢,建御名方
,和建御雷
比力气然后惨败的家伙?”诹访姬伏在几条御社宫司身上,懒懒地揉着眼睛,“二流的战神而已,放在以前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以前’?难道,神格收在人类体内对您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和他们不同,我为纯粹的信仰所化,原本是没有实体的······要想与世间相交更深就不得不限制神力······不过呢,我呀,‘现在’也无一不是胜算啊。”
“啊!是了!属下愚钝!这么说来——‘那个’已经完成了?”
“嗯,完成了哟。”白皙细小的两腿使坏似地夹着御社宫司,诹访姬信心十足地说,“人类还真有可取之处呀——这一点或许只有用这个身躯才能看清才能体会——那是土块,是树木,是火焰,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东西却化为了比青铜更加坚固更加柔韧更加锋利的,不属于神明授意所造之物,有了‘那个’,我就能战胜一切敢于入侵诹访的敌人!”
3
“那什么,我是让你们去找出诹访姬的弱点,”建御名方神将薙刀横在膝头,“不是要你们跑回来跟我说那家伙是无敌的啊······”
“这······”年初时节带着小队前去诹访的队长满脸是汗,“但是,以您的力量,若要正面对抗诹访姬——就直说了吧,丧主后臣下断不会苟活,黄泉路上依然是您最忠实的仆人。”
“也太直白了······”战神看着属下认真的表情,不禁开始苦笑,“难道被建御雷打败后的我,就只能无家可归地游荡下去,直到成为山妖野怪吗?”
“无须烦恼,既然诹访姬生自人类的崇拜,那她必定有死穴,”队长身后的女子上前一步,“我已安排了绝妙的棋子,再过不久就能带回好消息。”
“不愧是八坂,你真的,有办法?”建御名方神看向自己还在高天原时就跟随左右的部下——已将旅者的行头换回戎装的八坂刀売神,欣喜跃于言表。
“您只需要稳坐于堂上,静待佳音即可。”
东野伊凪(ひがしの いなぎ=東の稲木)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地在诹访湖周围的村落里过着规律且平淡的生活。
不足两个月就已经和原住民们亲密无间了,哎呀,今天也要帮农户们守田,免得早发的新苗被野兔吃了,要是能抓住一两只就更好不过······等一下,好像,不对吧?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少年独自抱着充当长剑的竹竿,在田野中上蹿下跳,因为不知该把胸中的不忿发泄在何处。
当时······
“我们已经决定了,就由东野你留在这里搜寻诹访姬的弱点。”
“八坂大人,我也不是谦虚,砍人尚好,盯梢什么的,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听过那两句话吗,苟利······不对,搞错时间线了,是这个,名为‘孙武’的大陆军神曾经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不适合长期暴露在诹访姬的眼底,而你,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是指我很厉害?”
“大脑简单所以不会被祟神的煞气侵蚀这一点确实挺厉害······啊,别摆出不高兴的表情,真的是在夸你呀!只能是你了,能担当这份重任的人非你莫属!”
“唔······真的真的不是我就不行?”
“对对对!”
“总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
“这死脑筋的孩子······啊,有了,给你一个特别优待吧,脱衣服!”
“诶?这,不好吧?”
“我可是神啊,听我的没错!”
“哦,哦······”
“没叫你连裤子也脱!!”
······
最终,八坂大人在自己的胸前留下了据她所说是代表她分灵的烙印,能赋予自己万夫莫敌之勇。然后消失得和传说中的风神一样快——可恶啊!他们绝对是嫌弃这里日子苦!少年从怀里拿出早上从农家女人那里得到的荷叶包,打开后,里面是用陈米做的······硬要把它当做饭团颇有难度······这就是少年每日守田的报酬了。
“不加盐就有咸味,真不清楚是好还是坏······”少年费力地用牙床研磨根本不能称其为糯米的饭粒,开始认真地考虑要不要用嘴里的东西做诱饵捉几只麻雀——毕竟几次尝试后确认了兔子是不会吃这玩意的。
“嗯······嗯?嗯?!”
就在这时,目标终于出现了。
因为被八坂刀売神告诫过,潜伏在诹访湖的神之宿地旁会被御社宫司们发觉然后毫不留情地吃掉,所以少年只好驻扎在山下,与当地人同居一处,剩余之事就是等诹访姬自己下山了,于就近的人类群落里相隔不近地观望应该是很安全的。
而现在,第一次,他在这里看到了她。
她?
真的······是诹访姬吗?
怎么······走走停停的,脸上毫无那日所见的威严,更奇怪的是,泥土上没有预想中的弯曲印记。主神出行,御社宫司们却不陪同左右?
状态如此奇怪的她,是要去往何地?
疑惑出现的同时,少年就已经动身了,蹑手蹑脚地跟在女孩的后方,除了踩中水坑所以不得不扑倒在草丛里学几声青蛙叫以外,完全没有惊动到她。
尾随女孩穿过了几乎整个农耕区,东野伊凪缩在一丛估计是闲置于此的干草堆后,看到她在孤零零的一户人家的门前,正在和门内的什么人说话。
距离有点远啊······少年思来想去,最后顶着一大团稻草,缓慢地朝那间草屋移动。很隐蔽,任谁看到都不会发觉里面藏着人——只有他一人是这么认为的。
终于到了可以听清女孩在说什么的位置,竖起耳朵——
“不要再来打扰我!”
一个男人的声音。
“可······我······”
而这是诹访姬的声音?
“你还想怎么样?父亲母亲也已经被逼死了······打算连我一块除掉吗!”
“不······不对,不是的!爸爸妈妈······那时候我还没能记起······”
“难道不能放过我吗!”
“相信······相信姐姐,诹访大人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别说下去了······放过我,放过我吧,唯有这个······放过我啊······”
······
感觉是,很有用的情报呢,现在自己看到的并不是诹访姬,而是诹访姬的······人间体?强占,又或是主动献出?这会是破绽吗?
“还有,跟‘她’不同,虽然外貌一样,却不够······美······”
啊啊!我在想什么啊!
但是,那个,认为自己的敌人很美······真的是不可以的吗?
两者之间其实是没有关系的吧?
我在那场以建御名方大人失败告终的战争中,手刃了很多的敌人,其中不也有不少漂亮的女武将吗?
为何队长他们偏偏在我那样评论诹访姬的时候就······
“不要······不要这样!

“有什么‘不要’?哈,哈哈!没骗我呢,那个祟神真的不在‘里面’······”
“唔······

“这可是你自找的,如果不是你一直一直来这边,我也不会······死吧!掐死你!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栖助······你······

“这是?!”少年大惊失色,自己不过是低头感慨了一下,前方怎么······木门开了,一个神形枯槁的男人正将诹访姬······都到这个份上了肯定不是······正将诹访姬的人间体压在身下,两手紧扼她的咽喉。
不好,要快点去救······她?
不对吧?没必要啊。
她若是死了,诹访姬在一段时间内不就丧失了可用的身体吗?
一切都是为了建御名方大人,虽然于心不忍,但也只能看着她咽气,反正······也不是真正的她······
呃?
心口?起伏正常,但是,心跳······这感觉······像要从内部撕裂胸膛一样!雨声······之后是风声······可以理解,那是源于八坂大人的母亲与舅父的力量······可为何······风中还藏有······
八坂大人的烙印究竟?!
森弥栖助(すすけ,煤塊)越发地加大手上的力度。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一直作为神体的缘故吗?都不能吸入空气了,苍绿色的眼睛还在盯着自己,不住地溢出泪水!
有了,折断她的颈骨吧,绝对非常柔弱的颈骨,不,不仅如此,用指甲,挖开,刺下去!真的,再也不用想起你,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栖和子(すわこ)姐姐!!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做出动作。
双手已经麻痹,只因为被无声走近的少年用随手从草堆里抽取的一根稻叶刺中。
4
东野伊凪睁开其实才闭上的双眼。四下已黑,旷野之上只有星空吝啬地投下光亮。
脑内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少年不由得抱头在草地上来回滚动了一刻钟有余。
终于······好了。现在,思考······自己怎么······会在这?
“恢复了?”背后,冷不丁地有人开口。
“唔哇!”虽被吓得不轻,但少年的身体不带僵直地回旋半圈,习惯性地想借着离心力拔刀平砍,然后想起自己没有刀······只好没什么威慑力地以手作刃抬于胸前。
然后看到碧中带蓝的眼睛。
“你是?”
“嗯?”对方眉头一皱,“我们,开春那天见过的吧?”
“诹访姬?”
“给说我‘诹访姬大人’!”
虽是短而细小的腿,跳起以膝盖痛击一个人类的下腹已足够了。
“只能是‘诹访姬’······我并不,侍奉于你!”
这回答很帅,如果自己不是边说边捂着肚子······又一次在地上打滚的话。
会被,杀掉吧?
······
“喂,应该没踢断肠子才是,不再疼了的话就起来。”
“哎?”
“什么‘哎’啊?躺得跟个殉道者一样······”幼身的神明蹲下,“在你们心中,土著神就是只给人类‘信或者死’两种选项的魔物?”
“······”
“这个问题,不否定其实就是在肯定······哼,对自己侍奉的神明言听计从也可谓是幸福。”
“什么······意思?”
“你这种大和神御下的人类,很少会去怀疑授恩于自己的神所说的话是否正确吧?但是,我的信徒们,对我的神谕可是战战兢兢、即使不情愿也要费尽脑力思索甚至怀疑它的内容——谁叫我是降下灾祸的神呢?稍有不慎就会被我杀了啊。”
“‘祟神’是吧······我知道的·······”
“哦?知道?只是听说过而已的程度吧?那些人是怎么说的?”
“嗯······‘即使献上新生的婴儿作为祭品,在神坛前流干泪与血,诹访姬亦不会动摇,是没有怜悯、不知仁慈为何物的家伙’,大家是,这么说的······”
“诶嘿,挺准的嘛。”
“······就算为了面子也好······本人倒是否定一下啊······”
“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人类对诹访/自然索取过多的时候,诹访/自然要对人类施加惩戒,而我即是诹访,由我来做这件事情,有何不妥?”
“这······”
“难道,种下恶因却想通过祈祷来消除恶报,可以的?”
“······”自己,不擅长这种辩论啊,不过八坂大人估计是相当乐衷于此吧,“瘟疫也是?”
“对哦,因为人类自相残杀,成堆的尸体腐烂。”
“洪水也是?”
“当然,森林被砍伐了泥沙才会将河床垫高。”
“山火也是?”
“那还用说,人类驱逐杀害其它生灵,夺取它们赖以生存的场所。然而一场大火后,雨会安抚土地,风将带来种子,不消几年动物们都会回来的。”
“辛苦劳作一年,但是总会因为意外而不能全部收获的农田也是?!”
“人类嘛,粮食稍微有那么点剩余就会大量繁衍,到头来又不够,接着就开始斗争、更多地开垦林木,趁早阻止他们不好?”
“你这种说法,不就像是只有我们人类才是犯错的那一方吗?!”
“人类要是一直乖乖地作为自然的一部分,神也不会刻意去为难你们,但是,”诹访姬举高手又放下,“你们想要将一切都踩在脚下吧?爬得越高,摔得越痛的道理,不懂?倒不如说我们土著神在人类攀升至足够摔死的高度前就把你们拉下来,而不是像大和神那样仅凭喜好就带着你们扶摇直上,已经是莫大的善心了呢。”
“······”少年干脆地放弃了思考,这种时候······相信建御名方大人,相信八坂大人,就好了!“果然你还是我的敌人!不要再费口舌,杀了我!不然下次······呃,也可能是下下次······总之,等我手里有刀的时候,一定会抓住你的又一次破绽,斩下你的头颅!”
“这种台词,刚刚才救了我的‘这个身体’的人,说出口来实在没多少信服力啊。”
“那只是碰巧而已!我······阿嘞?”
我······是我救了那个即将被亲人杀害的人间体吗?
我怎么不知道······等等,我好像,对目睹那一幕到再见诹访姬这两个时点之间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不是······下定决心要对她见死不救的吗?
“我······救了那个女孩?”
“炫耀可是人类排行第二的恶习。你知我知的情况下就不要再重复了。”诹访姬实则显得很愉悦,“不过呢,能见识到人类偶尔才有的可取之处也不坏。这也正是我现在能容忍你诸多僭越的原因呐。”
“······”
原来是,误会了吗?
机会。
虽然非常下作,但是,这都是为了,建御名方大人!
“诹访姬,虽然我那时······出手了,可是,”少年强压着对自己的厌恶感,“发生那样的事情,终归很令人意外啊,你和,这个人类女孩,具体是什么样的一种联系?”
“唔姆······本来这种事只有御左口和少数御社宫司才知道······不过你对咋看之下可以颠覆诹访的时机都不为所动······嘛,我也不是小器量的神明,告诉你也无不可,”诹访姬小小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拇指抵着平原一般的胸口,“这具肉体是,名为‘森弥栖和子’的人类献给我的,神识收束在体内的时候主导权归我······”
“‘在体内的时候’······那,不在的时候呢?”
“你急什么啊······不在的时候,当然是任由栖和子这孩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不过她呢,早几年里也没事情想做——原先的记忆在最初那次容纳我的意识时被冲散了,最近倒是恢复了不少,所以才会下山吧?”
“放任重要的载体乱跑,不要紧的?这次不就······差点被杀了吗?”
“杀不死的啦。神力还在这里面呢,栖和子作为人类,虽然不能外用它,拿来自保倒是没问题。”
“哦哦,这么回事啊,我说呢,原来是杀不死的啊······诶?!”
“呵呵。”
“那······白日发生的事情不就是?!”
“才反应过来?”恶意的微笑出现在不足巴掌大的脸上,诹访姬眯着眼,“你这大和神的走狗真的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神识外放的时候我可以‘看见’这片土地上的全部,虽说不能像人目那样仔细观察特定的事物,但是感知你的气息,简简单单好么。”
“所以······我当时······”
在鬼门关前行走还不自知。
“不过,真的没想到信奉大和神的人类居然会救下土著神的重要之人······‘信仰不同、信念不同的两股势力也能够友好共存’这种想法,我开始相信是有可能的了,虽然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点点。”
“······”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虽然栖和子对你的评价很高——对手不过是普通的人类,居然闹到要动用神赐予你的分灵这种地步,太弱了吧?”
“分灵?我,动用了八坂大人留下的分灵?”少年瞪大双眼。
“什么‘八坂’?当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神吗?”神明撅起粉白的唇瓣,“那个时候,很明显的好嘛,诹访上空可是稻妻
(闪电)四走——不过也真亏你能承受那家伙的神力,狂野至极,一般人用了肯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呢。”
“诹访姬······你到底在说,哪一位?”八坂大人虽然勇武,却是相当和善的神啊······
“啊哈?摆出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是想干嘛?你,连授予自己力量的神是谁都搞不清楚?”
“请······务必······告诉我!”
“好吧好吧,那是——最凶,最恶,是神,亦是鬼的,司职裁断人间善恶的——建御雷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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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诹访姬她,不介意吗?”
走进相较之前井然有序了不少的木屋,少年看着正在手足还不能自控的男子左右服侍的女孩,忍不住问。
“东······东野大人?!”听闻身后的声音,森弥栖和子手中的湿巾掉落在床沿,“您是何时······”
“都说不要那样喊我了······”这世上哪有在田里像牛一样被使唤的“大人”,不过那都要怪诹访姬说什么“折损了一名劳动力,补偿,必须补偿,哈哈哈哈”,“路过,进来看看——你果然又跑出来了啊。”
“这······诹访姬大人说了,在她视察期间这么做,没关系的······”
“啊!东野大人!”森弥栖助也注意到了来人,“我······”
“都说了不要这样!别乱动啦!这不是都要摔下来了吗!不要总想跪拜我好吗!”
“这怎么行······您可是我和姐姐的大恩人!”
“······”
据这对看起来根本不像姐弟的姐弟所说,那天,自己强横地封闭了这个叫森弥栖助的中年男人的手脚——就像建御名方大人的死敌,建御雷神那样,用雷击将他的积怨消散,然后姐弟二人成功地沟通了一次。
在森弥栖和子还未恢复记忆的时候,双亲偶然间见到了心血来潮、以肉身带领祟神们巡视的诹访姬。诹访姬自然不能理解这对嚎哭着扑过来的男女是何用意,驱逐的过程很粗暴,但是没有下令杀死惊扰神驾的他们已经是额外的恩泽了。
可夫妻二人也因此抑郁而亡。
这一切在当时还年幼的森弥栖助眼中······哎,人类太过容易被偶然和偏见阻碍内心最里的那份感情。真是,既让人怜悯,又让人火大啊。
不好,我为什么······不,我怎么敢,以人类之上的立场想问题?!
被自己胸前的分灵影响了吗······诹访姬说是建御雷神,但那分明是八坂大人赋予的。八坂大人为何会与敌人······对了,八坂大人以前似乎也驱使过天照大神的力量······好像是“八咫鸟”?这份建御雷神的力量是在那次战争中夺取并留存下来的吗?可是,将这份神力交给我的用意是?
虽说自己因这份力量免于被杀。但总感觉······一切事物都被八坂大人玩弄于鼓掌中,这样的她,是不是会有其它的盘算······
不,自己有何资格怀疑降恩的对象!
少年猛地摇头。“东野大人,您,哪里不舒服吗?”栖和子担忧地望着他。
“没······没······”
“是劳作一天之后,太疲惫了?”女孩为弟弟压好被褥,“那,若不嫌弃,由我为您准备一餐饭食可好?”
“······”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是,少年盯着女孩······假设,或者说幻想,诹访姬为自己洗手下厨的画面······
“那我就······打扰了······”
 ······
“原封不动呢······和栖助不同,东野大人对碳烤青蛙没兴趣吗?”
“大概和名字有关吧······‘东野伊凪(稲木)’,蛙类对稻田可是大有裨益,我其实还挺喜欢······呃,活着的它们的······”
“是么?呵呵,那我也,试着去喜欢青蛙吧?”
······
“其实您没必要特意送我······内藏诹访姬大人神力,一人返还诹访湖也是无碍的,何况周边的百姓都认识我······”
归往神社的途中,栖和子不止一次地这般向少年表示。
“如果今晚还有农活的话······”少年折下几根路边的青麦,置于手中,“就当是我在散步,然后和碰巧和你顺路就好······”
再无交谈地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您······其实在等诹访姬大人‘回来’对吧?”
“什
!······什么意······意思······你在说······说······”
“您,倾心于诹访姬大人,不是吗?”
“哦喂!你这······你这是······没根据的事情别······乱说啊!”
“您自己察觉不到?”女孩指着脸颊,“每次出现在我的面前都红着脸,但是等我开口——您确认了‘不是她’以后神色就立刻平静下来了。”
“那是因为······怕······害怕······警惕她啊,诹访姬可是·····可是我家大人的潜在敌人!”
“呵······”女孩不否定也不肯定,“您和其他男子不同呢。”
“这?你指什么?”
“虽然我自认为这个身体并没有魅力,但是这些年里也不是没有本地或者外来的男人用欲求的目光打量它,那种人——在他们眼里,诹访姬大人也好,我也好,内在是谁不重要。”
“······”
“而您。听您说起,您最初是跟着一队人马步行来到这里的,然后在诹访湖旁第一次见到了诹访姬大人,对吗?”
“那又,如何······”
“我想,您肯定是,沿途看到、听到、感觉到了诹访的魅力,然后,”女孩眨了眨蓝绿莹亮的眼睛,“您对这片土地,一见钟情。”
“行了。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少年的声音温度骤降,“不过是御神体而已不过是御神体而已······”
“东野······大人?”
“我可是建御名方大人的忠实信者,东野伊凪!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建御名方大人!我是,绝不会被蛊惑的!!”
“哈啊?被什么蛊惑?”
截然不同的语气。
“呃?”
“我在问你呢,”诹访姬的眼睛泛着青绿的光芒,皱眉,“冲栖和子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谁蛊惑你了?”
“没······什么都没有······”
“嘛,无所谓了,只是喊一喊,想来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过是吩咐农户让你每天插三十捆秧苗而已,这么大怨气?”
“······”
“哎,你手里的,是什么?拿来——草结,绑头发的?还蛮精巧······啊······嘿嘿嘿······”
“笑······笑什么啊······”
“感到高兴吧你——神明向人类道歉可是十分难得的——抱歉啦,对于打扰你们这件事。”
“诶?”
“明明已经用人类的身躯生活了十多年了,我怎么就这么迟钝呢?一男一女晚上走在没别人的路上,男的手里还拿着这种小玩意,”一方主神抿嘴,“只能是‘那个’了吧?”
“诶?!不是!我!”
“‘婚姻与生育’这块我一般都是交给御左口去主持的,既然你对栖和子这孩子有意——我会让他亲自为你们操办,也算是这么多年来这孩子为我尽心尽力所应得的。但是,你们也别太着急,那都是在我选出下一个合适的神体之后······由我自己来选,不会平白牺牲性命的。”
“那个······我······”
“你还有何不满?”
“不······”
“下次再给机会让你们独处!我忙了一天,别在这时候还想让我把身体交出来!”
“不是······这个意思······”
“盯着这对草结做什么?哈哈,没来得及看她戴上?那就,勉为其难——嗯,外观是一样的,我戴起来如何,好看吗?”
6
“建御名方大人,时机已经成熟了。”八坂刀売神在堂下低身行礼。
“太好了,细说给我听,八坂!”
“根据东野身上的,我的分灵
所返回的情报,我发现,”手持明镜的女神恭敬且自信地笑着,“诹访姬的统治手段虽然无情,但那也只是天灾一般,没有任何越界,并不残酷血腥。她就像是诹访这片土地所孕育的女儿,被诹访的一切宠爱着,而且,如今拥有身体的她,在诹访民众的心中甚至留下了一种‘亲和感’,这份亲和感才是她强大的源泉,所以——”
“由外到内,从诹访子民开刀,一路削减‘存在着的’信仰之力——这些就由您御下的全体武将们代劳,您只需养精蓄锐,最后与神力大减的诹访姬决战即可!”
“真不愧是八坂啊,一切按照你说的来办吧!”
“这······为何?!”战场之上,没有将此刻正在厮杀的任了一方看作敌人的东野伊凪,躲过刀锋,闪避流矢,来到了,也是身着素服未杀害一人的神明跟前,“八坂大人!你们,这么做的理由是!”
“哦?东野么,很久不见了呀,过得还好?”
“我在问您理由!”
“不要这样,东野你,这样不好,一点都不好,”八坂刀売神摇头,“虽然现在情况很紧急,但是,交流的前提是冷静——我把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建御雷神之力交给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暴躁的孩子啊。”
“咳呃······是,是的······但,我们的目的只是······夺取这片土地的信仰,目标不该只限定在······诹访姬的身上吗?”
“这就,很为难了啊。”
“什······”
“将人类当做诹访的一部分,杀死人类即是伤害诹访姬的本体。这种事,我也不忍心啊,所以和你一样没有拔刀——这都是,建御名方大人下达的指令
,也只有他的宣言会让手下的人······哪怕心有不忿也依然执行不误,你说对不对?”
“开什么玩笑啊······这······堂堂大和神居然······”
“是呀,不应该这么做的······所以嘛,他才会被打败,才会被驱逐,他已经腐朽了,已经······不再被需要了。”
“他······他······”
少年的心又一次开始了不规则的暴动,“他啊!他!”
“呵呵呵呵,对的,东野,就是这种感觉——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不要压制心中的雷鸣,那——是对‘恶’的憎恨,是对‘旧’的不屑,是对‘新’的歌颂,是对‘正’的渴求!这便是建御雷压倒建御名方的根源,将自己委身于那份狂暴吧,你可是——”
“我乃稻妻‘布都’之影,我乃建御雷神之怒。”少年的身姿平静,但是目若金刚,手中紧握徒有残影的长刀,“苇原中国内,龃龉皆杀。”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山巅迈步。
“这······究竟······”
建御名方神能感觉到,对面的诹访姬此时的力量确实,远不如自己。
但是,手里自傲的薙刀却砍不到她分毫!
数丈高的环形之物在诹访姬的周身滚动,每一次以圆周为轨迹从自己的方阵内呼啸而过,一批武将就被碾压成赤红的汁水。
“是什么啊!!”
“哼,大和神,你想,知道这东西的名字吗?”诹访姬凛然地站立在山峦之上,对大地无声地下达敕令,突显的高峰,忽来的低谷,推压着坚不可摧的环形疾驰奔走,“呐,回答我呀,是不是,非常的想知道啊!”
“可······可恶······”
“就当做送你去黄泉比良坂的饯别礼吧。”袖袍扬翻之中,坤神合掌,“此物名为‘铁’,‘洩矢之铁轮’,乃是我诹访子民采山之身,取林之体,焚烧,敲打,夜以继日,灌注对我/诹访的敬畏而成之物!”
“竟然是······人类?!”
“如何?大和神,你可曾有过跟我一样地,将‘目光’投在人类的身上?不用怀柔,亦不用鞭笞。他们是神的一部分啊!”
“别······大言不惭了,祟神!”
“可悲的‘继承者’,自暴自弃地燃烧天津神为你孕育的神体来突破吗?”诹访姬抬手,千百根森白的铁钎破土而出,浮空,尖端统一指向一处,“沐浴诹访之箭吧。”
建御名方神在冲锋的半程就被无惧神威的铁条刺穿,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成功地,将长柄最前的刀刃劈进了诹访姬的肩头。
“呵······咳咳,我还,”诹访姬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叹地望向身形仍未崩塌的神明,“以为你的战意与勇气已经被磨平了呢——这样的你,本不该发动如此失格的战争啊。”
“大概,在这个世界上,神跟人一样,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吧?”
“总觉得······我们不至于成为敌人。”
“但是事已至此了,不能早一点认识彼此,咳······很遗憾。”
“虽然对起因和过程都有不满,但这样突兀的结局,我也······不反感······可以给你透个底呢,人之体也好,神之核也好,都被你砍中了······”
“是么······我亦是强弩之末······但是,”建御名方神又咳出一口血,“赢的人是我——哪怕是这种情况,八坂也一定会为我准备后手!”
“‘八坂’······那是谁啊······”
“是我最忠实的部下,是我取得胜利的基石,更是我心仪的······”
话未说完,他的心脏已被带着雷电的长刀刺穿。
“他······”诹访姬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再也不会昂起头的大和神,发问的对象却不是弑神后昏厥的少年,而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东野伊凪而来、此时正站在数尺外的那一位,“让他死于这场战争,这就是你的计划?”
“是‘计划之一’。为了让他神灭,将‘建御名方’的神格让给——在此次无德之战中收集了信仰的我。”
“你,又是谁?”
“新的建御名方神,也是复数个神格的持有者,八坂——八坂神奈子。”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是伊邪那美
之女大绵津见
所生,而他,是建速须佐之男命
的后代,需要我解释得更清楚吗?”
“呵······虽然我是乡野俗物,这种事倒也略有耳闻。须佐之男命是由伊邪那歧
——背弃妻子、从黄泉之国逃回后,在阿坡岐原独自生下的,如果你以祖母为尊,那么须佐之男以及他的后代就都是背叛者,对吧?”
“没错,我只是在汇集力量,终有一天,将高天原的一帮自以为是的叛逆者全部掀翻。”
“那么······哈,哈哈,我的力量自然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呀······难得有好事成双的机会,不动手吗?”
“哼,别着急,‘下一个计划’就是为你准备的,”八坂神奈子直视着诹访姬的绿眼,“你不仅不像他那样失去了领土,人类对你的信仰还在战胜大和神之后达到了空前的高度——神核已经快速愈合了对吧,现在破坏这个肉身也只是劳烦你再找一具——卑劣的手段不行,唯有你,必须堂堂正正地打败。我,比他更需要土地,需要庞大的信仰!”
“想要踩蛇······咳咳······可千万别被蛇绊倒啊······”
“在我巩固建御名方之名的时间里,恢复吧,变强吧,然后彻彻底底地在整个诹访的注视下,败给我。”
To be continued
写在中途的
这或许是至今为止展开最大的一篇(隐喻也不少),我对故事的后半有点拿捏不准——关于是写一个彻底的悲剧还是其它,虽说两手准备我都有;
如果读者的你们受累看到了这个地方,至少前半段,我希望自己塑造的这些和东方一设相差巨大的人物,比如一体两心的すわこ,或者满脑子只有复仇念头、目前手段与正派无缘的神奈子,没有让你们感到不适;
在这里谈一谈男主角东野伊凪/東の稲木吧(话说挺久都没写过异性向),我怕下半个故事没心思聊他了,他的名字,能多少让人联想到东风谷早苗以及闪电(稲妻,也就是雷神),后者是已经写出来了的,前者——我其实并不想让他与栖和子或者诹访子有什么结果,因为栖和子喜欢(可能?)他,而他爱慕(确定)诹访子,无论怎么选都要有人做出牺牲;
原·建御名方神爱着神奈子(零设里是夫妻),但是这种事情只能等尘埃落定后神奈子自己去思索了,不过,她——各大作品里都是不折不扣的百合女啊;
本来按我的习惯是一次性写完再发的,这次嘛,反正篇幅不短,这边又字数有限制,另外我也想试一试在前半部分不能改动的情况下自己能把后半部分写成什么样,总之,一如既往地希望你们看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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