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武器(2)
第五章
他厌恶干这种事。
“请准许发言,主上。”
狮王已经穿戴好了他的全套战甲,他的容貌隐藏在他拥有如角般展开天使双翅的,装饰繁复的头盔里面。在他低沉的男中音散出扩音器前,头盔上倾斜的红眼已经显露了不赞成。
“现在不行,考,保持专注。” 狮王的佩剑足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军团战士那么长。原体的左手握住剑柄的尾端,他的站姿同时具有一名枪手的海盗般的致命优雅,以及一名骑士准备拔剑时的警醒庄严。
于是考斯韦恩保持了沉默,爆弹枪松垮的持在双手中。和上层甲板不同,他们所在的庭室几乎完全没有哥特风格的装饰覆盖,相对的,这里的屋顶和墙壁都让位给了插满线的、轰隆作响的机械教传送引擎机组。
几个引擎组建排气口不间断的喷发着一股股水汽,考斯韦恩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所见。
“开始” 莱昂命令道。在房间的周围,技术机仆们开始群聚到鸣叫着的机械上,扳动操纵杆,旋转那些巨大的铜质转盘。
工作的时候,每个机仆都开始反复的唱着不同的二进制语句,听着感觉就像奇异的数学风格的水手号子。
然后引擎开始剧烈颤动,在它们旋转向上运转的过程中不断地尖啸。
在这个平整房间的背后,耸立着一个升起的平台,九个寻星者组成的唱诗班闭眼颂唱着。他们的格力高里圣调与机仆单一乏味的机械语言混杂成了难以忍受的对比。
考斯韦恩从心底憎恶这样的旅行方式。让他坐在一架暴风鸟炮艇的部署仓内,一路怒吼着冲过大气层面对着敌方火力散布的死亡,他丝毫不会犹豫。
或者,把他锁定在空降仓的座位上,击发它,然后从几十公里高的轨道舰艇上直直的砸向地表,考斯韦恩也会完成他的职责而不带半句怨言。
第六节
VI
甚至在白金色的炫目光褪去之前,他就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微风,柔弱的推动着他的战甲,仅仅足够吹动他白色罩袍,以及肩甲上被赐福的誓言卷轴。他的爆弹枪已经警觉的抬起,在传送的迷雾渐渐从眼眶前褪去的几秒内,武器都已经准备完毕。传送造成的空气爆鸣就像人造的惊雷—已被头盔的自动感应装置过滤到无害的声响---在他的耳中回响。
身旁翻涌的迷雾和光环在这样的微风下存在不了多久。考斯韦恩感受了一会儿脚下大地的坚实感,由此自知自己经过传送,还是完好无缺的。之后咬紧牙关,皮肤紧绷,他向面前的远景平伸出了爆弹枪。
混杂着沙尘的风在他用瞄准镜扫视地平线的时候不断地拍打在头盔视界上。他们被传送到了一个圆坑的中心地带,四散出去的半径至少有一公里。黑石制作的地基从地里穿插出来---太新了,这不是废墟,这是将要在这个地基上被建成的巨型建筑的矮墙和支柱。午夜领主这群家伙之前在这里建造什么,一个堡垒……不过工作人员明显的为了这次会见而被召回了。
什么都没动静,也没有呼吸的迹象。
“安全。”他汇报到。同时阿拉乔斯也喊出同样的话。
狮王走向其中一个黑石支柱,在其被雕塑的一面用他覆甲的手摩挲。考斯韦恩怀疑原体会不会没注意到这些石头明显是从别的世界被开采,特意运过来使用的。
“你们听到什么了?”原体问道。
阿拉乔斯闻言转向了军团长,“只有风声,主上。”
考斯韦恩第一时间并没有回答。难道原体能听见隐藏在风声之下的什么事物?伴随沙尘不断地剐蹭他们的头盔接讯器,难道还能听见,除去他自己缓慢的呼吸和视网膜左侧脉搏计数器声音以外的事物?他眨眨眼,关闭了自己的视网膜屏幕。
“只有风声,殿下。”他最后说。
“好吧,”莱昂回复道。“我们等。”
第七节
VII
The descent of Night Lords
在等候的第三分钟,一秒的音爆宣示着敌人的降临。考斯韦恩看向迷雾的中心,随着敌人一同传送而来的舰内空气渐渐散向四周。他的头盔并没有来得及调整适应传送带来的人造闪电,考斯韦恩不得不眨眼来舒缓双目的不适。眼泪不受控制的润湿眼眶,不是因为痛苦或是折磨,而是身体的缓冲刺激的自然生体反应。
狮王明显预见到了他儿子们的反应,因为在两位骑士的肌肉收缩的一瞬间,他开腔道“放低武器,小兄弟们”。
“是,主上。”阿拉乔斯咕哝道。不快浸满了他的语调。
考斯韦恩在他面对的造物前吞咽下了他的敬畏。一个苍白的神,包裹在午夜般的铁甲中,每一根覆甲的手指尖端都装备了有如镰刀一般凶恶的刀锋。漆黑的头发被微风托起,露出了那张死尸般的面颊。铁谏串起的头骨,碰在他身上覆满了用卢尼文镌刻的所有对人类帝国的屠杀与胜利暴行记录的战甲上,呯呯作响。这具一度代表高贵的身躯,但这个瘦弱的幽灵现在仅仅是一个阴影的王子,这个阴影王子正在笑容中裸露出犬牙,张开双臂,向他的兄弟提供一个欢迎的拥抱。
“我的兄弟,”科纳德·克鲁兹,阿斯塔特第八军团之主,嘶声道。他拥有一个毒蛇的微笑,仅仅是掠食者的体现,仅仅是毫不遮挡的饥渴。“我想你了。”
狮王犹豫了一下。他抬起手到他的领口,解除隐藏在那儿的头盔锁,之后脱下了头盔。一个毫不掩饰的惊讶浮现在他的面容上,但他的脸还是那样天使的面容---不是古代传说中的那样美感、英俊的天使,而是泰拉真理的艺术体现:一张仅能用毫无瑕疵的大理石雕刻出的脸,翡翠色的眼带有灵魂般的深邃,配上一张永远都不会轻易显露情绪的嘴。
在考斯韦恩的眼中,克鲁兹是一个可悲的,残忍的家伙;对照骑士之王来看,他仅仅是一个可鄙的躯壳,恶徒的凶爪对应王子的利剑
“克鲁兹?”狮王发问了,他雄厚的嗓音被怀疑感磨轻了。“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午夜领主无视了这个问题,继续用他饱蘸伪善足够让考斯韦恩听的牙疼的声音继续说道:“感谢你的降临,看到你真是让我暖心”
狮王,缓慢的,清晰的,拔出了他的剑。他即没有选择警戒站姿(en grade法语),也没有向另一个原体发出威胁。相反,他只是用两只黑甲手握住了剑柄,在他目不转睛直视克鲁兹的时候,将剑立在他的面前。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而且只问一遍:为什么你背弃我们的父亲?”
“啊,作为回报我也要问你点东西,我的兄弟,”克鲁兹用一个阴笑回答,露出了他的利齿。戴爪的军团长拥有一副明亮的不寻常的眼睛,充满了神秘的黑暗。“你为什么不呢?”
狮王放低佩剑结束了他的致敬,骑士的尊敬已经传达了。
“我们的父亲指派我将你的首级带回泰拉。”.
“呵,我们的父亲什么都没说,因为他藏身于自己的地牢,饱饮这个宇宙的秘密,却不与你我分享一点一滴。洛迦与马格纳斯已经窥见了我们父亲试图掩盖的真相,所以,莱昂,别再用这个珍贵的小谎言作为你的挡箭牌了。”
“你就是多恩的猎犬,航行于此东部边界,仅仅因为他命令你如此,”
克鲁兹舔舐了他的犬牙,继续道:“安啦,兄弟,至少我们可以相互行个方便,保持诚实吧。”
“我知道多恩这家伙。” 此刻,午夜领主再次露出了他苍白的笑容。“他只敢派你来寻找我,因为他自己惧怕尝试。”
“我不是来和你言语交锋的,康纳德。我是来终结这场远征的。”
午夜领主摇了摇头,他了无生气的脸在点点月光下显得灰蒙蒙的。他的嘴唇是他的形体上唯一的色彩,而即使是这个色彩,也是无血的蓝色。
“和我聊聊吧,兄弟。倾听,缓和的回复,然后我们再决定是否有必要继续这场战争。”
“你知道不可能用你这叛徒的语调来动摇我。”
克鲁兹毫不意外的颔首了。他丑恶的面容松弛了一会儿,显露出了他曾经的那个武士形象---可能从来就不是纯洁的,从来就不是未受诅咒的,但却足以表现出除此高人一等的苦涩以外的情绪。
痛苦汇集起的皱纹离开了他的眉头,形同毒蛇的微笑也离开了他的嘴唇。午夜游魂的声音还是如同废墟般的生硬,但现在,他语调的边际带上了一丝悲伤。
“我了解。所以一起聊几句又会有什么坏处呢,就算是最后一次?”
狮王首肯了。“在这里等,”他向儿子们发令。“我很快就回来。”
VIII
第八节
面前这两位午夜领主已经没有必要报上自己的名号了,他们的身份早已在百万各色军团战士中如雷贯耳。
两人的头盔都戴着涂成头骨的面甲,都在身上挂满了战利品:用铜链拴在他们战甲上的大号的头骨,以及黑暗天使眼眶黯淡了的头盔。两只蝙蝠都随意的站立着,通过他们红色的镜片审视着第一军团的来客。
其中一个斜靠在他自己的长戟上,那柄让他声名远扬的武器。另一个随手拿着把爆弹枪,漆黑的斗篷从右边左边肩甲垂到背后。
“你很面熟,”第一个午夜领主说道。他朝阿拉乔斯点点头。“我们在库努(Kruun)世界见过面,不是吗?”
阿拉乔斯用低沉的咆哮回答。“的确,我们见过。”
“哈是的,现在我记起那瞬间了。” 那个午夜领主耳语般咯咯笑道,然后挥动长戟模仿了一记双手劈斩。长戟顶端未激活的链锯刃足有一米多长,锯齿张牙舞爪的静吼着。“你生还了,我很惊讶,天使。之前是我的大意让你留了一命,你的脸怎么样了?”
考斯韦恩走到他兄弟身旁,手轻轻按在阿拉乔斯的枪身上。他通过语音通讯来避免让对面的蝙蝠听见。“稳住,连长,别让他用这种小孩把戏伤到你。”
阿拉乔斯颔首。考斯韦恩挪步的时候他向对面发话。“伤口愈合的很好,不过你那蹩脚的雕刻倒是让我疼了那么一小会儿。”
“那可是好消息。这次你很聪明的戴上了头盔,表弟。上次我看到你的脸,那已经是一坨碎肉条了。
“对着我踩着的这块土地发誓,我第一连的兄弟们很享受这个故事,因为这可是第一次,第一次我对一个活着的天使开始剥皮。”
阿拉乔斯用哼声回复,他的双手捏紧了爆弹枪,抗拒这每一丝抬枪开火的渴望。“我会杀了你,赛维塔,以我的性命发誓。”
“表弟哟,表弟,表弟…我可是比你高级的军官,记得吗?应该称我为【第一连长赛维塔】,你这小天使。”
“保持冷静” 考斯韦恩vox道。“稳住,兄弟。复仇的时机会到的,并且会因为现在这一时显得更欢愉。”
这次,披着斗篷的武士发话了。“嘿你,穿着毛皮的天使。你认出我吗?”
考斯韦恩缓缓转向两只蝙蝠。他感觉到风势变大了,吹的他肩上的白毛皮披肩不断飘动。“当然,沈,我认得你。”
“你身上被剥皮的那个动物,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东西。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生物?”
考斯韦恩咧嘴笑道:“这是在我梦中不朽的野兽。”
“那难道是什么卡利班的残忍诗篇吗?我们的故乡也有一些诗人,但他们的作品会让你哭泣。我们故乡的语调本身就浸满了优雅的散文般的优雅。”
“Nath sihll shah, vor’vorran kalshiel,” 考斯韦恩突然说道,流畅无暇的纳斯特罗姆语。沈和赛维塔又一起大笑了一阵。
“你的口音实在是残酷,” 赛维塔承认到,“但,刚才那句真是不错。想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要杀掉你们就让我觉得遗憾。现在你们拥有我的誓言,向着第八军团的土地发誓,我们一定会用你俩的头盔做战利品。你们值得这种敬意~”
“那真是让人安慰,” 考斯韦恩和他们一起笑道:“我也有个问题想问。”
赛维塔嘲讽般的鞠了一躬。“我们为您服务,表弟们。”
“你的拳套。” 考斯韦恩就说了这四个字。
赛维塔重新靠上了他的长戟,抬起他空闲的手。那只拳套和他的午夜战甲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战甲是深邃的暗蓝色,镌刻着闪电的纹记;他的拳套却是鲜血般的红色。
“这是我们军团中耻辱的标记”,虽然这么说,赛维塔的嗓音还是流露了比悔恨更明显的愉悦感。“当一个军团战士让军团长深重的失望,严重到对他发出死亡的判决,他的拳套就会被涂成这样”
“他会带着这个耻辱的印记继续战斗,直到军团长选择赐予他荣誉的死亡的时刻。
考斯韦恩透过视网膜的目标锁定器审视着对方连长。“一个古怪的传统。”
“或许吧。不过把战甲包裹在长袍下也不是什么直白的传统”
考斯韦恩发现自己又笑开了。“这是暗黑天使故乡世界的一项骑士传统。”
赛维塔点点头。“红掌是我们故乡的帮派传统。叛徒和蠢货的手被他们的组织纹成红色,展示给所有人看他们是有死亡标记的。这印记阐释,没有家族或者帮派能容忍深重的失败,但的确会给那些将死之人指派一些他们还能做的工作,派点用处。”
“所以你是哪一个,蠢还是叛逆?”
午夜领主的声音暴露出了他的微笑,即使阴森的头盔什么都没显露出来。
“二者皆有。”
阿拉乔斯快要耗尽耐心了:“为何与这些恶棍玩闹,兄弟?还有,你用他们的诡调说了什么?”
“我说他们都干过猪。” --------【然后赛维塔和沈笑了......真是(扶额】
“癫狂之人。他们到底有无荣誉感?居然会对着这一侮辱开怀大笑?”
“当然因为他们不是骑士。不过他们自身有别的对待荣誉的方式。”
“可能你也应该少花点时间从卷宗中学习叛徒的语言和传统了。”阿拉乔斯的语调流露出更多的谴责意味,几乎就像是一句指控了。
“好吧,那何为“了解敌人”呢?寻回你的幽默感吧,我与你并肩而立,兄弟,记住。” 考斯韦恩转向西面,看着军团长们缓步而回,还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莱昂回来了,准备好。”
低吼声。阿拉乔斯已经受够了花言巧语。
IX
第九节
四个战士在他们的主人回来的时候都闭嘴了—虽然还有点距离,但已经足够听到谈话了。狮王向他的儿子们短促的点了点头,卡利班之子们致敬回复,在胸前战袍的纹章上做出帝国鹰徽的手势。克鲁兹完全忽略了他的子弟,始终在向狮王说着。
“何鲁斯本人要求我向你说这些话,”他说道。如果说午夜游魂之前看起来苍白,那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刚被挖出来的尸体。
那位军团长的眼睛,环绕在漆黑瞳孔周围的少许眼白现在已经完全的充血了。他憔悴的身躯星星点点的带着冷汗,还缓缓流下一条暗色的鼻血。他用手背抹去血迹
“野蛮武器,无论大小,无法承担的危险伴随着不付出代价的挥舞。这是所有历史转述给我们的,即使是你,莱昂,狮王,即使是你。”
狮王摇了摇他负冠的头,说:“你低估了我们父亲的帝国。”
“然而你高估了人性。看看我们,看看我们这两年在虚空中的缠斗。关乎两只军团和千万世界的远征才刚刚开始。你追了我两年,穿越了上百战场,为什么我们现在才对上?因为我允许这发生。”
莱昂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你一直躲藏,就像惧怕黎明的渣滓一般躲藏。”
克鲁兹耸肩,一边的肩甲微微上抬了一下:“你将没有机会及时的回到泰拉去保护她了,兄弟。亚空间不利于你,这场远征拴住了你,我,不会允许你。你觉得在以后几代人的历史里,会温和的描述你的缺席吗?”
克鲁兹暂停了他的诽谤,伸手擦去刚流下来的鼻血,嘶声道:“又或者,人类帝国的后裔们看见这段内战的历史,不会心生怀疑吗?他们会不会问起为何你并没有在王座世界捍卫帝皇,并且开始编造些小谎言,说 '噢,狮王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忠诚与完美,他比不上忠诚的化身—罗伽•多恩'?”
“还会有人问, '有可能莱昂和他的暗黑天使一直躲在最遥远幽暗的深空,等待着,监听着,并且,暗中选择在明显的胜者出现的时候才开入战场'?"
午夜游魂的眼睛再一次的眯成裂缝一般,愉悦和悲伤同时跃然脸上。
“那就是你的命运,狮王!那就是你的 未来!”
“原谅我,兄弟。”
克鲁兹歪头问道:“原谅什—”
考斯韦恩一直看着两个军团长,但他还是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就是狮王动作的迅猛所在。
一刹那前,两人还在进行兄弟间的谈话—莱昂的身躯微倾,静默在沉思中;克鲁兹有如沸腾的眼神正在向他描绘惨淡的命运…
下一瞬间,克鲁兹就在痛苦中呲牙裂嘴的缩成一团,鲜血从紧咬的牙关中崩涌而下。狮王紧握着他的佩剑,把剑柄以上的部分统统都埋没到他兄弟的腹中。一米多长的闪亮的,鲜血横流的钢刃,从克鲁兹背后捅出。
莱昂俯身,对着克鲁兹苍白的,颤抖的,流血的面孔耳语道:“就像这一个不光彩的袭击,” 停顿,说道:“我根本不关心现在谁知道真相,或者明天,或着万年以后。忠诚,自身便是它所值得的奖赏。”
狮王拔出了他的佩剑。同时午夜领主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置于赛维塔长戟顶端的链锯刃,开始咆哮。
X
第十节
考斯韦恩跳过一座矮墙,随即蹲低掩护,爆弹枪架在墙顶寻找目标。他的视界不断调整,目标校准器左右跳跃,不能锁定到任何一个准确的物体上。赛维塔和沈在狮王的第一击瞬间就跑的无隐无踪,阿拉乔斯和考斯韦恩只来得及抽出武器,向空气发出挑战。狮王已经开始他的追击,不断地击跛克鲁兹,不在意他的儿子们是否跟上。
阿拉乔斯紧靠到一桩黑柱上,呼吸声从语音联接中传来。“我没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也没有。”考斯韦恩苦涩的承认道,“这里是考斯韦恩,隶属第九骑士团,呼叫盛怒号。回复,盛怒号!”
“我是盛怒号的瓦里。”她听起来真是平静,考斯韦恩差点笑出声。
“愿上天目睹这一背叛,”他传诵道。“我们和敌人动手了”言谈间,考斯韦恩瞄到了莱昂迅速穿过成群柱子的剪影,向着后退的克鲁兹无情逼近,他们的武器在一秒内相交好几次。
“你是在要求传送撤离吗?”凡人舰长回复道。
考斯韦恩冒险抬头瞥了一眼,还是没有看见赛维塔和沈的踪迹。他们已经在这片砖石的丛林中隐藏了自身,不被卡利班之子所见,但还是被牢记着。
“不是。我们要移动了。你无法在这种情况下锁定一次传送信标。”
阿拉乔斯冷静的扫视了周围的环境。
“我们走。”
考斯韦恩跟了上去,低头疾行,确信着呼号的风声会抹去他们的脚步声。
XI
第十一节
原体们开始单挑了,不管不顾他们子嗣的狩猎。狮王挥舞的剑锋是一段精致的舞蹈,而克鲁兹的动作则是由痛苦驱使。午夜领主完全无视了自身腹腔血淋淋的伤口,放任他充满基因奥术的躯体自动愈合那块创面。他战斗,用他最熟知的方式—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杀手一般战斗着。凶恶的镰刀随着他过大的拳套跳跃劈砍,身边的空气回响着钢铁的撞击,充斥着能量场相撞的嘶声。
狮王扭回自己的剑锋,银色的钢刃破空而出,模糊成了一轮新月,与上空中的月亮交相辉映。他的每一次砍击都对上了克鲁兹利爪的防御。两个武士的动作都远超于凡人的极限,速度藐视了旁人视力。但,其一是骑士,另一个充其量可算是一名谋杀犯。克鲁兹的阴笑原本已是易碎的面具,现在,仅成了玻璃质地。
“我们从来没对打过,是吧?”狮王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有点无聊了,他的声音继续从语音通讯中传出。每隔几秒,克鲁兹的战甲,甚至脸上就会添上一道新鲜的伤口。他足够快,快到能够避开莱昂手中所持的死亡,但他的技巧没有纯熟到能够完美地防御每一击。
“我从来就不喜欢剑。”克鲁兹屈身躲过一剑,然后双爪一同探出。狮王随即向后倾去,他的平衡带给他超自然的完美动作。午夜游魂的电爪振碎了狮王战袍上的象牙装饰,仅仅够触碰到一点陶钢战甲的表面。
“如同你的体内没有一丝优雅,”狮王翻转手中的剑,然后一击架住两只利爪的进犯。“你也没有丝毫的忠诚可言。曾几何时我以为你是我兄弟中最真实相近的一位,因为所有人都在文明世界长大,除了你我。”
----------【莱昂在进入秩序骑士团前是个“野人”,克鲁兹一直是那个午夜游魂】-------
克鲁兹舔舐了锋利的牙尖,眼睛因为格斗而眯起。“你应该与我们并肩,兄弟。即使是你的军团,都已经感觉到了这点。第一军团内部的争吵并没有逃脱战帅的耳目。”
“并没有争吵。”
刀锋和剑刃在那瞬间僵持到了一起,克鲁兹用他利爪编织的网捕获了狮王的剑。
“没有吗?”克鲁兹如同诅咒般念出了这个词。“没有任何高贵的天使堕落的危险?噢,光辉的军团之主,上一次行走在卡利班的土地是多久以前了?”
莱昂微笑了---这是克鲁兹第一次看见这种事---但他兄弟嘴唇的动作并没有给他雕塑般的面容增添暖意。岩石都比刚才的笑容有更多的热量。
狮王除了那个微笑以外什么都没说。
于是克鲁兹也以笑容回应,一样的伪善,一样的死气沉沉。那一霎那,他停止了格斗,停下了有板有眼的单挑---取而代之的,他跳向了他的兄弟。
之前军团长们的争斗代表了人类的巅峰,而这一始料未及的突击,让狮王的平衡、技巧与优雅都变得无用了。这一瞬间他们变回了一对玩摔跤的兄弟,对捉成双在地上滚动,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一阵混乱消停后,克鲁兹跪在莱昂身体的上方。淡粉色的唾液从他的利齿上滑下,午夜游魂双手成钩的抓住狮王的脖子。为了增强这一最缓慢残忍的谋杀方式,杀手直视着猎物的双眼。
“死吧。”克鲁斯无声的说道。绝望感摧毁了他的嗓音,断断续续的从流血不止的嘴唇中冒出:“你从来就不应该在被你称作‘家园’的那个污秽世界上生存下来!”
如同镜像的另一面,狮王的拳套也紧紧地握住克鲁兹的咽喉。但是午夜领主的优势有如水晶般直白。克鲁兹摇着他兄弟的脖子,把莱昂的头砸在硬石地面上,一次,一次又一次。
“现在去死吧,兄弟。这样历史会对你仁慈些。”
XII
第十二节
他冲得太靠前了,在石墙与黑柱形成的森林中迅速穿行。和他兄弟的距离拉得太开,足够让阿拉乔斯发出警告:“小心点,兄弟!我们正在被猎杀。”
“为何你还没召唤第九秩序?”—【秩序骑士团,卡利班最大骑士团,连队的传统称谓】
阿拉乔斯闷哼着回应:“我已经召集了。一次登陆舱突袭会在七分钟以后到达这里。”
考斯韦恩靠上另一根支柱。头盔的眼眶散发着红光,他的战袍在幽暗夜幕下显成奶油色。
“我准备去帮助狮王。”
“考斯韦恩…” 阿拉乔斯再次警告道。“殿下不需要任何你我的帮助来杀死那只食尸鬼。”
“我看到他倒向沙尘中了。”考斯韦恩说着,冒险又观察了一下四周。这座堡垒的地基的确是一片石柱与墙体的迷宫,并且掠过圆坑的风声偷走了一切妄图听到午夜领主战甲噪音的期望。
“你看见了什么?” 阿拉乔斯的声音现在带上了更多的犹豫,荡漾着怀疑。
“那个亡魂扑倒了狮王,之后他们一同滚向了沙尘。” 考斯韦恩聆听着风沙刮蹭他的头盔,经过消声成了低沉的振动。“我觉得…我看见他们了。掩护我!”
“等下---!”
他没有等待,他冲出了掩护穿越工地,立即暴露在了爆弹枪火力之下。
沈!一定是他。考斯韦恩在左侧袭来的火网下躲闪着,已经没空注意阿拉乔斯的大声警告了。几发子弹击中了他,从他的战甲上剥下大块金属,崩嵌进石墙。每一枚质爆弹的撞击都有如一匹战马,打的他失去平衡。
无暇顾及了,因为倒在沙尘里的莱昂,和那个异教徒掌中狮王的脖子,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敌人的火力突然停止了。阿拉乔斯喘息着传诵道:“我会…干掉沈!”冷酷的语句伴随着铿锵的刀剑撞击声。连长兄弟已经动手了。“在你身后!”他又向考斯韦恩警告道。
考斯韦恩全速奔向他躺卧着的君主。正在此时,链锯刃的尖啸终于在他身后爆发。他没有关心赛维塔昭示自身降临,他完全没有放慢奔袭的速度。
“我可以甩掉他,”考斯韦恩向语音联结传讯道。链锯刃的怒吼已经淡去。他的两颗心脏如同疾驰在雪地上的战马双蹄一般锤击。绕过支柱!翻越矮墙!他冲刺又腾挪,做足一切能够躲避赛维塔火力的事。
如果午夜领主开火的话。
午夜领主没有开火。背后只有寂静,以及语音中传来的,刀剑的振击。
“兄弟,”阿拉乔斯呼叫到,“继续跑吧。”
这语调足够让考斯韦恩惊而回头一瞥,即使他还没有减速。
在绕过另一面墙后,他的视野翻越过他的肩甲,仅仅来得及目睹他连长的陨落瞬间。
XIII
第十三节
阿拉乔斯身份远远不止第九连长:忠诚之子;恪尽职守的骑士;天赋异禀的战术大师,还是一名拥有聪慧头脑,足够细致能够面面俱到的负责领导一场远征的勇士。他身居第一军团少许最强的剑客们之中,并且有一次,他在与原体的单挑中支撑了一分钟之久。
他被认为是军团阿斯塔特战士中,最出类拔萃的一批,能够称得上强于他的仅有不到二十人。那群叛徒的儿子中的艾泽凯尔·阿巴顿算是一个;白疤的朱巴·可汗也能算一个,帝拳的圣战士西格门德也必须算一个。
当然,还有赛维塔。他的名字与那些勇士一起,在这场宏大内战的两边被不断地提起,一边是欢呼,一边则是诅咒。
但是沈,他只是一个纳斯特罗姆下水道里的渣滓—不论他是否是克鲁兹的侍从,他都对阿拉乔斯一点威胁都没有。当阿拉乔斯向考斯韦恩保证道,他会干掉这个午夜领主,他就明确的知道自己能干掉。他能,而且愿意,搞定这家伙。两把武器的第一次交锋就告诉了阿拉乔斯一切他想要知道的,对手的信息:沈是个急躁的杀手,总是寻找着刺击而不是斩的机会;习惯于躲避而不是防御。所有那些意图都出卖了沈,就像每次面对着有懂得审视对手弱点的敌人时一样。
沈比阿拉乔斯更慢,更弱并且经验更少。他躲避地太用力,他每次进击的时候都错失了武器最佳的角度。
难看地令人吃惊的剑术。他会在几分钟之内死去。阿拉乔斯向他发起暴风般的攻击,坚定确信着自己的胜利。
但当赛维塔终于在考斯韦恩身后杀出时,阿拉乔斯必须向他的兄弟耳语出警告。考斯韦恩决定继续奔袭。而赛维塔,上天诅咒他的眼力,他决定停下追击。在阿拉乔斯目送着考斯韦恩的疾奔的脚步向渐行渐远时,赛维塔悄无声息的折回来,援助他的蠢货兄弟,沈。----【喏,沈的战斗力(扶额】
阿拉乔斯开始在两人的攻势下向后退去,他的阔剑高举用于防御沈的急刺剑锋以及赛维塔的咆哮长戟。午夜领主们步步紧逼,偷窃得来的头骨与暗黑天使头盔系在他们的陶钢战甲上发出刺耳刮蹭声。
在灵光一闪的瞬间,阿拉乔斯决定脱下他的头盔。如果这就是自己的终结,那以帝皇圣血之名,这也应该是一个合乎礼节的终结。他举起佩剑向两名对手致敬,在他们渐渐靠过来的同时,仪式性的亲吻了剑柄的中心。
宝剑放低,他准备好了。
“吾名为阿拉乔斯,”他向对手说道。“第一军团第九骑士团之连长。所有骑士皆为兄弟,独有一个世界唤吾为子,仅有一名君主得吾之忠贞。”
赛维塔像一名矛手般垂低了他的长戟,呼啸的链锯咬进空气发出一阵抱怨般的哀悯声。“我是遭谴责者·赛维塔”他从喉咙中挤出这句话。“在此我发誓,在黎明撕碎这片夜幕之前,我将以你的人皮作衣。”
“那还等什么?”阿拉乔斯哼笑道,虽然他这辈子也不是个喜欢嬉笑的人。
午夜领主们如同一人般突击了。短剑与劈斩的长矛在同一瞬间降临。
暗黑天使招架住了这一击,勉强的招架了。他的长剑难看地格挡了两把凶器。与此同时,他费尽心力的在后撤,倒退,把两个午夜领主的注意力全吸引在自己身上。
在他自己的军团中,只有两名骑士曾经成功的在单挑中打败他。其一是阿斯特兰,过去的几年中已经脱离了伟大远征。
另一个,就是考斯韦恩,第九骑士团的享有帕拉丁之名的勇士,冠军披风的持有者。
以阿拉乔斯之死,他将会换得他兄弟的性命。
“兄弟噢,”他呼叫道:“继续跑啊。”
XIV
第十四节
考斯韦恩的视网膜屏幕在努力的重新聚焦。自动传感器服从了他的指令,开始追踪远处的动静,放大显示阿拉乔斯从攻击者面前缓步败退的样子。即使连长兄弟在几次心跳间击退了好几次袭击,这一切也以令人灰心的迅捷结束了。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配上夜视仪中颗粒般的画面质感,赛维塔看起来也只是一团抖动的虚影,他的长戟又戳又砍,每一击都离穿透天使的战甲更近一步。
当沈的短剑插入阿拉乔斯的大腿,迫使连长兄弟单膝坠地时,终结到来了。
暗夜天使的回击凶恶的穿过了那个午夜领主的前臂,干净利落的斩掉了那只手---附带着其所持的短剑。
而即使目睹了沈的败退,赛维塔还是冷酷的斩下了他的戟。
考斯韦恩注视着他兄弟的头颅从覆甲肩膀上滚下。几个月前失败了的谋杀,在今天终于被始作俑者完成了。
他转身,继续奔跑,绕过最后一根支柱。
阿拉乔斯的牺牲使他抢得了宝贵的几秒钟,让他来得及将自己摔到那个军团长的背上,让他来得及用自己的佩剑,对准那个帝皇宝贵的儿子的脊椎中,刺进去。
XV
第十五节
克鲁兹尖号了起来,他煞白的面庞向着天空尖叫着。随着背部和胸腔令他癫狂的剧痛越来越强,更多的鲜血从原体的口中涌出,直到他的胸甲最终裂开了一条缝,脆响回荡于夜幕下。这个受伤的半神,在领口向下一点的位置刺穿着散发寒光的剑锋,在重创之下开始垮塌,像一个被化学烈焰焚化的凡人般尖叫着。
这半神散发的痛苦本身就是一轮听觉的侵袭,将考斯韦恩生生震退。骑士的剑挣脱了他的掌握----于是他绝望的想要抓到点什么东西---于是他一把抓住了午夜游魂漆黑枯槁的一束长发,然后另一只手抓住了克鲁兹肩甲上垂下的一串粗重铁链。
午夜领主跌撞着重新站起,怒号着,带着背上那个挣扎着的战士一起。考斯韦恩使劲拉扯着克鲁兹的长发,让他的巨大猎物向上仰头。混乱间,他扯下了一团头发,以及一根来自原体肩甲上的铜链---这就给了他一柄武器。
相比起用新武器鞭打原体的脑袋,他选择了用这根铜链套住原体的脖颈,然后紧紧的扯住两头。
冰冷的金属开始绞杀,午夜领主开始蹒跚着挣扎。
考斯韦恩更加卖力地拖拽着,在午夜领主破碎的喘息声下,他听见那种脊椎骨错位的,湿滑柔软的咯哒声。-----【Holy Shit!!】
回到卡利班,在他还是个骑士侍从的日子里,考斯韦恩接受过驯马的训练。本能促使他在一匹违逆的烈马面前浑身紧绷,而这就让他每次都被重重的甩下马背。驯马这一艺术,特别是针对那些骄傲的,剽悍的为家园骑士人人称道的陷阵战马们,需要给纯粹的力量搭配上优雅与关爱之心。---【(扶额】
与烈马同进退的技巧就在,时刻保持平衡。因为只有当骑手的浑身肌肉保持放松和灵活机动时他才能完美的应对胯下那匹灵驹可能想出来的把戏。
考斯韦恩好久没想到这些事了,但但但是是是现现在这个反抗激烈、震碎内脏的骑行一瞬间把所有的记忆都抖了出来,翻涌而回。
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在原体的背上呆上个几秒,但这真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克鲁兹再次扭曲了起来,这次的力道足够从天使手中挣脱那根铜链。考斯韦恩翻滚着摔落,最终砸在一桩石柱上,战甲撞击的力道在厚实的石柱上崩下巨大的一块。他居然像一个恼人的昆虫般被掸飞了!即使正在被绞杀窒息,被攻击,流血不止,覆满剑伤,还被刺穿了,两次!克鲁兹还是不废吹灰之力的把考斯韦恩掸飞了。
他受伤了,帝皇圣血!考斯韦恩浸在剧痛中。但他还是摇晃着站直了,伸手去尘土里找他的剑,如果能拿-----
阴影笼罩了他。什么东西扌丁---山崩级别的力量!撞击在他的左侧---将他击飞向天空。大地盘卷,变成了天穹,又变成了大地,又与长天融为一体。考斯韦恩只能感觉到自己再硬石地面上翻滚不停,直到他再一次的,撞进了一面石墙。
XVI
第十六节
首先降临的登陆舱狠狠的砸进了一个砾石坡,瞬间废墟间飞沙走石。黑色甲壳上隔热盾因刺穿大气而微微发光,管线嘶嘶突出一股股水汽。密封螺栓犹如开枪般崩开,于是整个登陆舱的外壳向四面盛开,犹如一朵绽放着残酷之美的机械鲜花。黑暗天使现身了,已然抬枪开火。紧接着第二个登陆舱着落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三个登陆舱都在圆坑中稳稳着地,向这片工地释放出黑暗天使。
“看这优势变的多快啊。” 考斯韦恩头盔藏住了他血淋淋的大笑。那个阴影消失了。赛维塔和沈,逃离地犹如他们的降临一般突兀。
天空好像下起冰雹一般开始振动—更多的登陆仓从天而降。一些是象征着友军的黑色,另一些则是撕开大气烈焰熏烤的结果。两支舰队都开始向地面投放军团战士,他们绝对已经在虚空中相互撕咬了。
考斯韦恩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通过链锯咬在陶钢甲上的声音,以及持续喷发的爆弹声从而听见军团的交锋,除此以外什么都看不清。
用他还能使唤的那只手,他挣脱下了头盔。寒冷夜幕的空气让他已然野蛮的面孔刺痛着紧蹙。
被他身着黑甲的战士们拱卫着,狮王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鲜血从他的头颅上成股流下,在他的肩膀上滴下汇集成了一股液态的斗篷。考斯韦恩完全不能理解狮王怎么能在头被打成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活着。
克鲁兹大笑着—终于,他也会大笑了—在他的勇士们将他从狮王面前拖走时,天使们也在拉着狮王。两位原体蹒跚着对立,在他们子嗣头上诅咒着对方,伤痕累累的四肢与遭重创的伤口阻碍了两人的动作,原体的圣血也让周围的空气散发着臭味。那把大剑,掉落,刺入地面,天使之主不再握得住它;而克鲁兹也没能再抬起他的凶爪。
考斯韦恩发现自己正在慢慢地向后倒去,他的身体不理会他想要站到原体身边的愿望。
一双强壮的手向他伸来,拉起了他,用力协助他做他的肌肉完成不了的事。考转过头,用他还好的那只眼睛注视着。
“阿拉乔斯,”他缓缓说道。
“连长已经陨落,大人。是我,卓根军士”
“赛维塔在这里。盯着他点儿!他在这儿,我发誓他在,他杀了阿拉乔斯,我目睹了那一瞬间。”
“是,大人。来吧…往这边。雷鹰已经就位了。” 通过语音频道,他向着每一个还活着的叫道:“第一军团,后撤!”
考斯韦恩在他兄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迷迷糊糊的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正在死去。感觉很像,但是既然他原来也没有死过,这也只是一个猜测。--【-.-//】
“您并不是在死去,大人”卓根军士大笑着告诉他。考斯韦恩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正在大声说着那些胡话。
他能记得的最后一眼是原体们,两者都快要跪地而行了,他们全身披挂的子嗣们组成步兵方阵都护卫着各自的父亲,都向着对面叫嚣着。克鲁兹用利爪遥指着狮王,咆哮着,诅咒着,但已经过于虚弱,只能任凭他的军团把他从战场上拖走。另一端的狮王,就像镜像的另一面,只是他军阀的威严让这一切显得更加狰狞。在子嗣们拉走狮王的同时,他用他天使般的、浴血的面孔,尖吼着破敌誓言。
战局的上空,他听见了赛维塔盘旋着的嚎叫:
“伪帝去死吧!带着他那群黑衣天使一同去死吧!”
考斯韦恩在这些词句面前脊背发凉。如此狂信的控诉,如此怒意的憎恶。
“这场萨玛斯远征,” 考斯韦恩叹气道:“他说的对,他们都说的对。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大人?”
“我的剑…” 考斯韦恩向前探出手去,如同他可以触摸到对面那群战士。
“它在哪儿,大人?”
“丢了,” 考斯韦恩闭上了他剩下的眼睛。“我把它留在一位原体的脊椎里了。”
XVII
第十七节
[ THE BEAST NEVER dies in his dreams ]
在他的梦中,那头野兽永不会死。
他注视着它将弯曲的身体贴近地面,在树丛中潜行而过,它的动作如流水一般,恍若无骨,几近病态。它的耳朵向后平贴在头上,长着利爪的脚掌无声地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它在狩猎,热切却冷静,死猫般的眼中闪烁着毫无情感的饥渴的光芒。
男孩扣下扳机,弹壳飞舞。
冰冷的空气被开火的爆裂声击碎。那野兽在冰雪中扭曲起来,像是盘在地上的一团鬼火。它向攻击它的人低声吼叫。它黑色的脊柱在长满白色皮毛的后背和脖颈上高高隆起,还不停颤抖着。一种本能的防御反应。野兽的尾巴在其身后以一种威吓式的节奏抽打着地面,并随着男孩的心跳不断地盘绕扭动着。
一时间,他见到了年长的骑士们都声称见到过的景象,一个他一直认为是那些上了年纪的武士为了给自己乏味的传奇故事加油添醋而编造的谎言。
然而,在那野兽黑色的双目中,在原始的求生欲望之下,还隐藏着些什么。一种天然的智能,野性未驯,充满恶意。时间在野兽宣泄自己的愤怒时再度流动起来。某种介乎狮子威猛的怒吼和野熊嘶哑的咆哮之间的声音在男孩和野兽之间冰冷的空气中突然响起。
男孩再次开火。三声枪响在森林间回荡起来,将树枝上的积雪纷纷震落。他颤抖的手指试图为古旧的手枪重新填弹, 但这次,他瞄的很准,他父亲老旧的手枪吟唱着死亡之歌。这畜牲已经跛了,用一种滑稽、错位而依旧致命的跑姿急冲而来。
男孩感觉到短粗的子弹从他手中滑落,在雪地上滚远。太冷了,不能用冻的毫无知觉的手指再填弹了。他把手枪一并甩下。
不是因为痛苦,或是恐惧,而因为他需要双手来做接下来的事。
钢刃出鞘声冷酷的散向空中,一把与男孩身高等长的剑,紧握在这双颤抖的双手中。野兽悄无声息的逼近,他能看见它眼中狠毒的恶意,让野性的谨慎变的寒冷。它正在死去,但这只让它胆子更大。
它愚蠢的脑袋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背水一战了。现在支持它继续狩猎的原因只剩下了恶意。
雪花飘落在剑刃上,随即在钢铁上冻结成钻石般的网纹。
“来吧。”男孩低语道。“来吧……”
那野兽突跃而至,踢向男孩胸口的力道有如种马的蹬击,男孩躺倒在地。这畜牲的足有一匹战马那么重,它抽搐的躯干压在男孩纤瘦的身躯上。钝锉的疼痛在他胸中碎裂开,好像他的肺都填满了枯叶。
他知道自己断了几根肋骨,但几乎感觉不到痛苦。
血流如注,沿着剑锋涌下,染红了他的双手。
终于,那头野兽不再抖动了。男孩祭出浑身力气暗自数到三,把这具恶臭的尸体推到一边。那上面的尖刺依然颤动着,流淌下透明的毒液。他谨慎的不去触碰它们。
逐渐冰冷的野兽之血包裹着男孩的手指,将那把长剑与手混成了一体。他松手让长剑坠地,然后从靴子里拔出了带锯齿的剥皮匕首。
鸟儿在顶上的树杈里欢唱,只是卡利班的鸟鸣绝不可能是优美的。猛禽们相互尖吼着挑战,而食腐鸟则对着新鲜尸体号叫着。
渐渐地,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慢慢变白,逐渐不分彼此,更加真实的声音渗入了他的思绪:空气过滤器运转着的风扇咔-哒声;靴子踩在上层甲板的脚步声;还有生命引擎无时不刻发出的低沉轰鸣声。
终于,他睁开了双眼。
两只眼,两只都正常工作着。他看向顶上刺眼的照明球,闻着医疗舱中鲜明的消毒剂味道。
一声痛苦的闷哼,考斯韦恩坐起说道:“水。”
XVIII
第十八节
整个晨祷期间,他都心有所思。考斯韦恩跪拜于兄弟之间,他的肌肉还很僵硬,覆满瘀伤,这让他感觉愈发难以保持祷告的神穆。剑柄支撑着他低垂的头颅,他做了每名恪尽职守的骑士在即将进行的远征前都会做的一切。但事实上,他一头扎入了回忆之中。他的思绪回涌到了那个憎恶他的世界。
查瓜尔萨。
那名讳让他的嘴角泛出了一丝蔑笑,而将他笼罩于阴影中的兜帽遮蔽了这一表情。查瓜尔萨,一个被午夜领主声称为他们所属的死亡世界;一个让原体们变回了尖叫吵闹着的兄弟的世界,一个建有堡垒的基座,总有一天会成为血敌据点的世界。
仪式结束后,卓根叫住了他。骑士们从反思大厅中鱼贯而出,他们的洁白长袍没能完全掩盖住其下每一具黑色战甲上的累累战痕。
“大人,” 在他一瘸一拐的走近时,卓根致意道。
考斯韦恩用一个微笑回答道:“你不用再那样叫我了,连长。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卓根,与他的弟兄们一样,在整洁的修道袍下全副武装。兜帽垂下,向周围昭示着他鹰隼一般坚强的形象。
“狮王召唤我们,” 他说。
考斯韦恩本想检查一下他的武器,如果它们还在身侧的话。作为代替,他点了点头。“好极了。”
XIX The End
第十九节 终章
第一军团之主,一如近来的长夜,端坐在象牙和黑曜石打造的华丽王座上,向后倚靠着。手肘搁在宝座精雕的椅臂上,双手手指尖合搭在面前,差不多刚刚触碰到他的嘴唇。浸透着卡利班丛林之野性绿色的双眼一眨不眨,纹丝不动的凝视着前方,刺入显示着战乱群星的全息图像中。
卓根与考斯韦恩并肩走向王座。以完全称不上同步的节奏,两人跪拜下去。连长抽出了他的战刃,在君主面前单膝跪地,而考斯韦恩只能缓慢的做出这些动作—全身还在酸痛,肌肉还不能服从他的意愿。
狮王不动声色的注视着敬礼。当他开口时,他的声音好似远方地平线上滚碾着的雷声——人类是绝对不会错认这个声音的,并且,狮王深色喉头的苍白的新伤疤完全没有给这一嗓音增加点人情味。
“平身。”
闻令起身。考斯韦恩肌肉紧绷,僵直的站立着。他双臂交叉放在胸甲前,披挂在他背上的那条厚重的灰白毛皮让他的护甲看上去有了些生气。那被剥皮的野兽展示着长牙的头垂在他的护肩上,构成了这件斗篷的搭扣。
“您召唤我们,我主?”
“的确,” 狮王仍旧坐在那里,十指尖合,搭在他的唇前。“我们已经和帝国军队联系上了。”
“是命令?” 考斯韦恩问道,注意到自己的心跳的更快了。“难道是召唤?”
“都不是。在这些星系都处于我们掌控下之前,第一军团不会停手萨玛斯远征。帝国的生存与否依存于我们在这最深宇宙中的所作所为。如果帝国的躯干被摧毁至灰烬,那驰援泰拉也没有更多意义。”
“我不明白,陛下。哪支军队与我们联系上了?”
狮王再次摇了摇他负冠的头,看着全息图。他的眼睛反映着闪亮的星区与世界图像,同时他的声音带上了不衬他一贯形象的轻柔。
“我们和我的几个兄弟,以及他们的军团联系上了,”他轻声道,“自从上次与野狼并肩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难道是狼王吗,陛下?” 考斯韦恩没有费劲去掩饰语调中的不情愿。天使们和野狼们之间实在是不太称得上是手足之情。
“不是,考。这是来自的致意,一同来自我们在第十三军团中的表亲。获知了我们不能及时援助泰拉,对此,看起来奥特玛之王想要我们站到他的身侧。”
在任何人能够回答之前,狮王眯起了他的卡利班之眼。
“帝国无尽的野心培育出的不是怀有人类温暖心灵的战士,而是拥有武器般的冷酷心灵的天使。”
狮王起身,在全息图台边缓缓绕行,注视着那些世界绕着太阳运转。
“儿子们,” 他微笑道,而这笑容中没有一丝暖意。“看起来并不是只有荷鲁斯一人,把自己当作是这个帝国的继承者。”
野蛮武器 完
工地野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