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肖 时光正好
‘嘘~导演,这段就别录了嘛!’
‘那你偷偷地告诉我寄给谁?’
‘那个,那个,你见过的...’
长腿美女迈进图书馆一楼的屋内,把口袋里的明信片轻捏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管理员,低声告诉她,收信人的地址...
夜晚的风,过分得凉。
路边几棵长得称不上很好的树,婆娑着个身影,有些招摇的意味。泛着凄清而雪白光亮的月儿在喷泉中央的池水旁,不时地摇晃着机灵的脑袋,算是给这夜增添点鲜活。
孙芮搀着孔肖吟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风刮得更大了些。树叶掉落的声音在耳旁沙沙作响,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无力地蜷着疲惫的身子
孙芮的眼有些酸疼,大概风沙太大,迷了眸子。
不敢再胡思乱想,孙芮收紧怀抱,加快脚步前进的速度,只希望让这人赶快回到舒适的窝里。
终于到了卧室,还没来得及褪去冰凉的外衣,就抓紧跑去卫生间,从挂架上抽出条毛巾,扳开水龙头,往内猛劲地转动。
‘滋’孙芮倒吸了口水,冰凉的手配上滚烫的水,这刺骨的痛,还真是不好受。
“怎么样?” 见床上的人没有动作,孙芮便把浸过的毛巾耐心地折了三次,轻手轻脚地搭在某人的额头上。明显地瞧见那人的眉头拧巴在了一起,紧张的神经再次绷了起来。
‘...’床上的人呢喃着,听不真切。
孙芮俯下身子,这才想起外衣带回的寒意。麻利地褪了它,嫌弃地丢到地上一角,捎带着,还不忙做出‘禁声’的手势,警告自家‘duang’不要弄出声响。再次靠近,把搭落在楚楚美人嘴角旁的一缕青丝轻柔地抚去,才侧耳到她的唇边。
“冷,好冷...”
“还冷吗?” 站着的人也随着她,蹙起了英眉,“这该死的风!”
孙芮微怒着,把电热毯的温度调到了最高,走到窗边,窗户上倒出的,依旧是那个瘦弱的,有些发颤的身影。
“什么破医生,怎么就不能打针了!” 孙芮眼中盛着薄薄怒意,大着力气,扯上了窗帘。自己换了睡衣后,替床上那人也脱了厚重的外衣外裤,钻近已然温暖的被窝,伸臂抱过还在喃喃的人,温软的唇瓣轻轻滴在她的额头一角,“睡吧,这样就不冷了。”
“嗯...” 喃喃的人终于止了声,松了眉。
第二天的中午,孔肖吟才睁开眼睛,意识还是有些朦胧。模糊的眸子中倒映出的,是另一个身影。
“孙芮呢?”
“三哥啊,出通告,一大早就走了,说你生病了,让我过来照顾你。”
“那昨晚也是你在照顾我吗?”
“对,是,你就放心吧,烧已经退了。”
“这,这样啊...” 孔肖吟撑不住疲惫的身子,再次倒在了床上。
袁丹妮关了微信聊天对话,照着某人的指示,把热水壶洗了出来,从洗手间出来,准备烧壶热水,“消音姐,你刚刚说什么...” 见孔肖吟蒙着被子,袁丹妮怕打扰到她休息,也不再多说些什么,转身去烧水。
‘烧退也要注意,千万千万别让她吃凉的,还有啊,冰箱里有饺子面条,她昨天没怎么吃东西,今天督促她一定要好好吃饭。’手机上微信的对话框不厌其烦地闪烁着,里面的人孜孜不倦地叮嘱着。
孙芮忙完回来,已经是几天后,回到寝室的时候,屋子里并没有她。
打开了口袋房间,从粉丝的七嘴八舌中,大致知道了孔肖吟跑去了哪里。病才刚好,就跑去吃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是不安分。
‘你在哪呢?’
‘吃没呢?’
‘我定外卖,你别在外面瞎吃。’
...
微信发出的消息好似石沉大海般的,不再又回应。
孔肖吟吃饭回来后,单向走进孙芮的房间。打开屋子,瞧见这一屋子人,孔肖吟表示已经习以为常,一堆偶像聚集在一起,嘈杂地直着播,这热闹的氛围倒是像极了去年冬天孙芮跑去自己家过年,和超哥梅姐自己打扑克,四个人瞎插着话,乱打着牌的样子。
“快来快来!” 瞧见那人贱兮兮讨好自己的样子,孔肖吟决定给她这个面子。
“你怎么不回我的微信!” 孔肖吟咬着牙,小声在孙芮耳旁凶着,小手不安分地掐着某人腰间的细肉,因为直播的原因,不敢太大动作。
孙芮侧过脑袋,移出屏幕,低沉的嗓音,比孔肖吟柔和的声音响了一度,“我直播呢!”
“直播就能不回微信吗?” 孔肖吟的力度加大,鼻尖微微翘起,诉说着这张小脸主人的丝丝怒意。
“我刚也给你发了,你也没回我啊...”
“谁让你在我直播的时候给我发!”
“你这个女人,你讲不讲理啊!” 孙芮想学着孔肖吟的模样,假装生气,笑意却早从抿起的嘴角旁跑了出来。在这个刁蛮任性的女人面前,孙芮怕是跑不掉了。
“我怎么不讲理...唔”
孔肖吟细腻的两颊好似两颗吹得鼓鼓的粉红气球,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气球内的热气主人吹破。
“看你再乱吃东西。”孙芮轻轻把唇移开,歪着脑袋,俏皮地看着眼前面红耳赤的可爱女人,期待着她的回应。
“你,你!直播呢,孙芮!” 孔肖吟保证,要是不是四台手机同时直播,她绝对要跳起来,狠狠地咬着孙芮的脸,把她暴揍一顿。
“我堵了麦,他们听不到。”
“那也不行...”
霸道深情的吻再次袭来,孙芮腰间的手失了力道,落在一只温暖舒适的掌心里,软软糯糯。孔肖吟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沈阳吃过的棉花糖...原来,长大后,还可以吃到这般甜入心头的棉花糖。
‘朵朵,怎么没有声音了?!’
‘钱宝宝,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你是不是又把声音吃掉了,叉总!’
弹幕一个个地飘过,看着这虐狗的一幕,三人还能说些什么呢...
“仨狗!” 冯薪朵从手里的扑克牌中抽出三个A,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今年的长沙下雪了,映在孔肖吟的眸子中,很是好看。
看到孔肖吟发给自己的视频,里面的她活蹦乱跳,捧着雪天真烂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孙芮的笑颜不自觉地展露,在没雪的上海,依然放大千倍万倍。
‘又不是没见过雪,别这么激动,丢了我的脸!’
‘以前都是看东北的雪嘛,难得见南方的雪,激动怎么了?丢你脸怎么了?有意见?’
‘不敢不敢,多穿点,别像上次一样,冻感冒了。’
‘确实不能感冒了,生病都没人照顾!’
孙芮傻笑着,没再打字,发送了一个爱心的表情过去。
于我而言,这是我的深情,我知道你懂。
上一秒还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女人,下一秒就被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刺激到了。
“啊啊啊,这么大的雪还要回去元旦公演,我要暴走了!!”
尽管孔肖吟多次试图着抵抗,但终究抵不过电话那头冰冷的语气。无奈之下,孔肖吟只好乖乖地跑回去,老老实实地准备自己的元旦公演节目。
表演完节目的孔肖吟心里空空的,坐在椅子上,双臂撑在旁侧,低头看着来回摆动的双脚,‘这阵,长沙还下雪吗?你们吃到好吃的长沙小吃了吗?你那里吗?冷吗?你在做什么呢?’
“二十七岁的大姐姐扭屁股还是那么可爱!”
熟悉的低沉嗓音响在耳旁,动听的话语一字不落的撞在心田。不敢相信地抬起头,这一幕,孔肖吟相信,她此生难忘。
2019年的上海,她回来了。
2019年的第一天,她依旧未迟到。
她抱着双臂,椅在木质的门框旁。纤细修长的双腿,一条直立,一条慵懒地搭在这条小腿前。波浪状的浓密黑发,一侧如清泉而下,一侧别在耳后,露出的银制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仍是那个潇洒不羁的模样,仍是那个她。
孔肖吟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欣喜与感动,站起身子,有些冲动地跑到她的面前,顾不得擦拭掉眼中的晶莹,踮起脚,环住她白皙的脖颈,拼了命般地拥住了她。
窗外五彩缤纷的烟花这阵争先恐后地向空中飞出,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给灯红酒绿的上海又增添了份热闹。
孙芮却觉得很安逸,因为听得到的,只要胸口处,那份热忱的心跳声。
“哎呦~瞧给我们家小公主委屈的!” 孙芮单手抬起,给怀里人顺着毛。
孔肖吟感动完了,才放下垫起的脚,手臂转而环住身侧人的腰肢,再次投入熟悉的怀抱,语气中带着些埋怨:“你回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和你说了那多没意思。” 微低下颚,柔软的唇瓣安慰着怀中的小女人,今天的香水味道,一如既往地适合呢!
抱得够了,等孔肖吟松了自己,孙芮才蹲下身子,把门外的透明杯子拿进来,放在孔肖吟面前,不停晃悠着。
“什么啊?”
“厦门的雪。”
“雪?” 孔肖吟看着杯子里满满一瓶的水,没忍住地,‘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别逗我好不好!”
“真的是雪,走了一路,所以化了嘛!”
“真没骗我?”
“当然了,以后我会把全世界的雪都装给你,包括长沙的。”
不争气的眼眶再一次红了起来,这个傻子,怎么可以用这么愚蠢的方式来安慰自己呢!雪都融了,再装起来还有什么用呢...
后来,孔肖吟才知道,厦门已经很多年没下过雪了。也是后来,孙芮没再为孔肖吟装过一次雪。
分手是在一个雨天。
孔肖吟忘记那天的雨下得有多大,记得自己病了好久,好久...
孔肖吟记得在那个雨中,穿梭在马路上的车辆都很急,灯光亮得刺眼。
孔肖吟记得在那个雨中,自己问她还愿不愿意坚持,哪怕是被粉丝拍到亲密的照片,只要你不松手...
她还是松手了。
没有了她的孔肖吟,觉得自己过得也算不错。毕了业后,就回到了沈阳,用自己在团多年攒下的积蓄,开了个甜品店。生意还算红火,因为店主人自身良好的条件,做了小店的代言人,硬生生地把甜品店做成了网红店。每天光顾的客人络绎不绝,偶尔还会有摄影师跑来照几张带有意境的照片。
孔肖吟有时也会感慨,自己曾经擅长喜欢的事情,如今也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欣赏了。
今天的小店一如既往地热闹,进来的第三个摄影师,说巧不巧,是当年合作过的一个工作人员,孔肖吟还是有些惊喜的。
摄影师算是把孔肖吟和她的店从里到外夸了一遍,他依然是那么随和。不经意地,勾起了那些辛酸,感动,温暖...甚至心碎的回忆。
“你怎么没想过留在上海呢?”
“过不惯,那里的气候不适合我。”
“这样啊,对了,你和团里人还有联系吗?”
“嗯,每年有时间都会聚几次。”
“唉...”摄影师把着茶杯,突然低落起来,“谁也没想到三年前会发生那种意外,她真得是个好姑娘,有一年和她出去录节目,一大早偷着跑去寄明信片,怕我辛苦,还不让我跟着...哎对了,你收到她寄给你的明信片了吗?”
“消音?消音?”摄影师试图叫醒惊愣住的人。
‘意外’?什么意外?‘明信片’?哪里的明信片?这些都超出了孔肖吟的记忆,这些琐碎的只语片言,她从未涉猎过。他口中的‘好姑娘’又是谁?孔肖吟脑子胀着疼痛难忍,青筋隔着浅薄的皮层,快要冲破了一般。
眼泪从睁大无神的瞳孔中悉数落下,心脏好似被万千刀锋狠狠刮划,郁结在气管里的气团难以从七窍中排解。这窒息般的感觉,究竟是为了谁?
“你还好吗?我记得孙芮那时候...”
是她!果然是她!
孔肖吟疯了一般地冲出了店,狂奔着,泪水朦胧了双眼,在偌大的街道上,不知去向。
“女儿!”
孔肖吟颓废无力地瘫在超哥的怀里,她只记得刚刚一辆汽车擦身而过。
“女儿,你小心点,可不能再发生什么事了?”
孔肖吟突然惊醒,刚刚,似曾相识。没错!三年前的雨夜,也是一辆车,那个人奋力地推开了自己,然后呢?然后呢!
孔肖吟惊醒却不知结尾,她红通得眼眶中,几根清晰的血丝略显狰狞。
“爸爸,然后呢?然后呢?”
“什么然后,你怎么了女儿?”
“我说孙芮,她在哪?她呢?她在哪呢?”奋力地摇着超哥,哪怕迟了三年,也要让我知道她的消息。
“女儿,你先冷静...”
“爸爸,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你不说,好,我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拖着泥潭般的双腿,孔肖吟用手指抠着冰凉的板油缝隙,艰难地向前爬去。
要见她,一定!
“女儿!”瞧见女儿这般痴魔的模样超哥鼻子微酸,心疼地把孔肖吟抱住,终于说了保守了三年的秘密。
“那天,有个醉酒的人驾驶车辆,雨又下得很大,孙芮为了救你把你推开,你进医院抢救了过来,可一睡就是半年,醒来也不记得当天发生的事了...”
孔肖吟瞳孔失神,毫无生气地望着前方,继续听着超哥小心翼翼地讲着重新翻开的记忆。
“医生说你是选择性失忆,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就是苦了孙芮那孩子...”
再也听不到身旁嘈杂的声音,孔肖吟记起那个自己生病的夜晚。她紧张兮兮地用她的额头替自己测着体温,告诉自己很快就会退烧的。那晚,也是她紧紧抱着一直吵着‘冷’的自己,才让自己安然入睡...孔肖吟还想起来,那次一起打扑克,明明一手的好牌,还非要拆得稀碎让自己垫牌,梅姐知道怕是又要大发雷霆了...上次的雪呢,不放心自己一个人留在上海,挨着工作人员的骂,赶着最晚飞机,装着一瓶不曾有过的厦门的雪...
你啊...总是那么温柔。
躺在柜子底下的卡片寄了不少的灰,梅姐收拾房间的时候把它勾出来,当做垃圾要丢掉了。
‘毕业后,和我回哈尔滨吧!’
梅姐终究不忍。
她悄然地睡在那处,模样是从未逢过的美好。
睫毛一如既往,很俏皮地翘得高高的。
她开始变得很听话,不再跑出去疯到很晚。她似乎成熟了,不再插嘴别人的聊天。她好像对身边的事物不那么感兴趣了,她好像...不喜笑了。
莫寒和孔肖吟说,自己最近睡得极不安稳,忧虑着‘小分队’还能走多远。孔肖吟耐心地安慰着,告诉她‘车到山前必有路’,也不知讲给谁的。
莫寒和孔肖吟说,戴萌跑到庙里给自己求了个护身符,之前的那个被自己弄丢了。孔肖吟嘲笑莫寒的毛毛躁躁,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说弄丢就弄丢了呢。
莫寒和孔肖吟说,她又想戴萌了...
电话里头的岁月连着南北,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地,被消磨了不少。
今年聚会的人又少了些,庆幸的是,戴萌每年组织的热情不曾见少。
吴哲晗说她在新公司干得不错,明年有一个出国的机会,被自己争取到了,出了国,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再回来了。
每个人都是替吴哲晗开心的,每个人也都默契地没有提及许佳琪没来赴宴的缘由。心知肚明的爱情,在现实面前,没比咯牙的锅巴强到哪去,易碎,还千疮百孔。
没有大C的场子像是少了些什么,变得有些冷清。钱蓓婷说她不知道跑到哪里‘深造’去了,对于唱歌这件事,她还愿意再试试。
“徐子轩那个笨小孩又和别人拗了起来,犯了倔,折腾到胃病发作,昨儿半夜送去了医院,这阵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呢!”张语格撇着嘴,极不满意地说着。
莫寒和旁侧的人低语了几声什么,不自觉地,五指被那人团在掌心。本就含情的眼睛被她笑成两弯如挂在沙漠中那般纯净的月牙儿,聚在一起的深情,满溢却不夸张。
孔肖吟侧头笑着看着两人,有些感动。戴萌看自己的眼神还是闪躲,莫寒替她解释过原因,孔肖吟记不大清了,也懒得再去琢磨。
几口酒下肚,大家都有些兴奋。戴萌站起来非要唱以前的队歌,还嚷嚷着等她‘办大事’那天大家都必须去,谁也不许落下,她可是要点名的。
莫寒低头捂着嘴浅笑,轻轻扯了扯戴萌的衣角,却也没有想让她停止下来的意思。
钱蓓婷非要模仿大c唱歌,还指着戴萌莫寒两人,胸有成竹的说,一定要练好‘郎的诱惑’,等那天和大c一起唱给她们听。
吴哲晗一直闷头喝酒,拿着酒杯,不愿放下。她用胳膊肘戳着张语格,声音很小,孔肖吟还是听到了。
‘团团病死了,圆圆第二天也没了。’
孔肖吟的眼睛突然酸涩得很,心口闷得难耐,找了了个借口走出包间,逃进了洗手间。
‘duang,你今晚不许上床,听到没有!’
‘你和一个猫瞎说什么,它哪里能听懂你的话。’
‘它可不是一般的猫,精得很呢!上次硬是把团圆那俩兄弟收拾得服服帖帖。’
‘都说宠物随主人,瞧它主人,平时也是霸道不讲理的主!’
‘确实霸道...’
猫主人吻住喋喋不休的嘴,怜惜得无一丝霸道之意。
凉水扑上滚烫的脸颊,怎样也止不住从眸子眼底涌出的痛楚。
失忆的那三年,对孔肖吟来说,是弥补不了的悔恨。包括‘duang’,这个小东西也等不到自己来赎罪。
“怎么了吗?”
“嗯?” 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一脸担忧的莫寒。孔肖吟有时会想,莫寒如果不那么聪明就好了。
“喝得有些急了,过来冲把脸。”
莫寒淡淡一笑,走近孔肖吟,抬手搭在她的单肩,骨感又重了些,易伤感的莫寒蹙着眉头,又心疼了起来,“最近又没好好吃饭吗?”
“这几天把店移到哈尔滨去了,忙了些。”
“那也不能忘了吃饭。”
“嗯。” 这些年,也多亏了这个聪明的女人。
“小孔...” 莫寒欲言又止,纠结着。看到孔肖吟脸上连水都洗不去的泪痕,还是问了出来,“你还要再等吗?”
孔肖吟还是点头,坚定得让莫寒心碎。
“有五年了吧,医生是不是也说...”
“是。医生说过只要细心照料,说不定哪天就醒过来了,莫寒,你相信吧!”
镜子中只剩下莫寒一人。碎了的心,有人执着地拼凑,说不定哪天就重新跳动起来了。
可是,那天又是哪天呢...
孔肖吟心血来潮,把莫寒叫去沈阳,拉着她跑去孤儿院,非要******。莫寒苦口婆心地劝她,孔肖吟说她太过寂寞了,莫寒就什么也不再说了。
超哥梅姐还是乐观得很,把孔肖吟抱回的女孩当作亲外孙女一般看待,和孔肖吟一同细心地照料着。两人知道女儿的辛酸与不甘,也懂得把孩子取名‘孙’姓的深意。对于孔肖吟的任何决定,他们都会很尊重。
“看到了吗?这就是妈妈说过的,对妈妈很重要的人。”
“妈妈,她是睡着了吗?”
“嗯。”
“那我们小声点,不要吵醒她哦~”
女孩软萌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床上人的头发,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人,她真得很喜欢,喜欢你。
“妈妈,妈妈,睫毛动了,美女姐姐的睫毛动了!”
孔肖吟有些失控,跑去客厅,翻开一个个抽屉,颤动的手,没有力气再去关上它们。
医生来过,告诉孔肖吟,人体部位,大脑以外的神经也可以调控。他鼓励孔肖吟,不要放弃。
原来童话故事不全是骗人的,恶魔真得会夺走小女孩手中仅存的一根火柴。
某一天,孔肖吟也跑去了桐庐,她在孙芮的记忆中找到了那家图书馆。
图书馆的样子和电视中呈现的大同小异。现实中的客人多得翻倍,管理员不记得有个叫孙芮的曾来过。
孔肖吟要了张明信片,好几年不拿笔,字显得有些青涩。
‘只要你说出口,我便愿意。’
孔肖吟嘱咐了好几遍,要管理员一定不要忘记邮出去,好像明信片邮回去,真就会收到了什么。
多年后的一个大雨天,莫寒跑到了哈尔滨。浑身湿漉,散乱头发下一张憔悴失色的脸在告诉孔肖吟,她现在到底有多不好。
“戴萌要结婚了,后天。”
莫寒讲出这句话的时候,直着眼球,看着床上的孙芮,语气没有一丝情谊,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郁结在孔肖吟多年心口的愁怨好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那一晚,她抱着莫寒,在孙芮的床边哭了好久,好久。
床上的枕巾在两人的抽泣声中被浸湿了,没有等到天亮,里头的泪滴又挥散在了空中。
戴萌婚礼那天,莫寒的状态要比孔肖吟好得多。她坚持要过来,这一刻,她的坚定,轮到孔肖吟看不懂了。
对待孔肖吟,戴萌还是支支吾吾。戴萌沉着头,说了句‘对不起’。孔肖吟还是不懂,只是那用心的浅红眸子,灼痛了孔肖吟的心。
今儿的阳光出奇得刺眼。
坐在床上的人贪婪地享受着这份陌生又熟悉的舒适。她抻着懒腰,转了转脖子,‘嘎嘣’的骨节声,弄笑了自己。
“美女姐姐,你终于醒了!”
她看着眼前快到自己腰部的女孩子,柔柔地笑着,缓缓抬手,抚摸着孩子的黑发。
“你叫什么啊?”
“我叫慕溪,妈妈说是你取给我的,是这样吗?美女姐姐~”
...
台上的戴萌穿着白色婚纱,像个仙子一样。在看到莫寒的那一刻,仙子终究动了凡心,别扭地转过了头。
“陈观慧!”
戴萌大喊,她说过的,她要点名。
“陈思!”
教练哭了,哭得很厉害。
...
“许佳琪!”
许佳琪也来了。笨蛋,你不回头,不作数的!
“孔肖吟!”
孔肖吟紧紧握着身边紧咬着发白的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莫寒的手。终究,没在那人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莫寒松了口,她开始尝试,放过自己。
“婚礼典礼,现在正式开...”
“喂!”
众人寻声,齐头往后看,想知道是哪个不客气的人想要阻止婚礼的进行。
“老戴,我的名字,你还没喊呢!”
孔肖吟说过,2019年元旦的那一晚,她一生难忘。
此刻,比那晚来得更为美好。
她依旧痞着个模样,修长的双臂环在胸前,清澈的眼中不入世界万物,歪着头,垂着浓密的发,椅在红棕色门框旁。
时光的无声流逝,青春的悄然忘返。
而后的好多年,我才想起‘梦想’是什么。
是那年夏天,你初闯心房的正好时光。
...
“这雨说下就下,真是倒霉!彩灯气球啥的,再检查检查,千万别掉链子。”孙芮嘟嘟囔囔,甩了甩外衣帽子里的雨水,继续蹲在草丛里。
“你就放心吧!不是我说,你非要这么着急啊!”
“再不急,叶总的处罚就要下来了!”
“你别热脸贴个冷屁股,要是人家不同意呢?”
“那我就一个人担着,老戴,你答应我的事千万别忘了,别连累她...”
“知道了!小点声,她过来了。”
孙芮双手捧着红玫瑰,正经得有些神圣。
深眸中的坚定,在小时候一定要当上班长出现过,在长大后一定要与你站在同一高度时出现过。
我的坚定,是此时此刻你走向我,只要你愿意,我便用尽一生来爱。
‘我心慕你,如鹿慕溪水。’
是那晚,孙芮练习了千遍,要说给孔肖吟听的。
光遇正巫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