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蝶引番外夜话心语01
新年伊始,沈家难得张灯结彩。
沈青尧一早便吩咐家仆于厅中设宴,今年难得一家人齐聚,这新年的首席自然要围炉共享。
沈凛与柳钰坐于首位,对面次席上是穆言与柳悦,左手边是双子带着沈凝和沈仰墨,右侧是沈顾和姜画,巫蛮和氐薇坐于下手处,对面是洛秋和闫秋伴着清颜。
大家长自然要提这新年第一杯酒,沈凛感触良多的看着厅中的儿孙满堂。他半生孤寂幸得与钰儿相守,这几十年间有风雨有坎坷,唯悲喜皆过,唯爱人于侧亲眷相伴,于心已足。人老了,没有那么多峥嵘之心,求的不过是家宅安乐,而此时厅中的热闹让他足矣。
柳钰与沈凛同举杯,他不喜饮酒,且酒量微末,便只以茶代酒与小辈们互饮。可是,看着大家推杯换盏,勾起了他的心思。人近迟暮,心性反倒不如年少时方正严谨,称着沈凛忙着应付起哄的小辈们,他偷偷的倒了杯酒就唇饮下——
“钰儿——?!”感觉身边的人有异,沈凛回身仅接住了软倒的柳钰,一杯倒,果然依旧如故。
有些无奈的将人扶腰揽靠于肩,沈凛抬头却看到左手处的泠青也出了状况。
几年调养,沈泠青的身体还算安康,平时有个风吹草动也因家中多人看护而未出大的差错。今日难得青尧允他晚睡与家人共进团圆宴,他有些兴奋。
看着笑闹着举杯交箸的家人们,沈泠青不禁偷眼看向身边的弟弟。沈青尧被巫蛮和闫秋缠着灌着酒,旁边的沈凝也用果酒和氐薇互敬着。
悄悄勾来闺女放于席间的半杯残酒,想当年他也是千杯不醉的酒中豪侠。可惜,当下却被青尧束得紧,别说酒了,一应吃食没有弟弟的准许皆不会被递到面前。他知青尧是担心他的身体,可,偶尔为之,且仅是半杯残酒,不让青尧知道就好了。
心中的小算盘拨的啪啪响,可惜,任性的结果却未能粉饰太平。半杯残酒下肚,辛辣带着热浪腾起,直冲入脑晕了清明的神智。
“哥哥?”正与闫秋对饮的沈青尧被一双手勾住脖颈,随后身上挂上来熟悉的重量,反射性的托抱住身上的人,却被细白贝齿咬住了颈项。
“呜——青尧,头晕,要抱。”撒着娇的整个挂在爱人身上,沈泠青嘟囔着将脸埋在弟弟的肩窝里。
“哥哥这是,喝酒了?”鼻端闻到淡淡酒香,沈青尧皱起了眉。“胡闹——”
“呜,头疼,别说话。”
“好好好,不说。”无奈的将人打横抱起,后退坐于椅上的同时抬眼看向主位。
虽然家人皆知他们的情况,可兄长却极少在双亲面前表露出与他的亲密。爹爹虽然不再管他们的事情,却也存结多年。哥哥体弱却心思通透,要不是此时醉酒,决计不会如此行事。
看到爹爹似乎也酒醉靠于父亲怀中,沈青尧调整坐姿让怀中人更舒适些,也罢,先让哥哥休息一下,一会再找清颜师兄仔细诊看一下吧。
***
酒酣席热,月挂中天。
沈家人少有贪怀之人,气氛刚好不会多饮,但毕竟难得合家齐聚便也拖延了回房的时间。
沈凛抱起睡得并不安稳的柳钰看向众小辈。
“夜了,我和钰儿先回房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抱起人,沈凛向门厅入口走去,没走几步怀中人却有了动静。
“嗯——”小睡一会儿,沈泠青便转醒了过来,头还有些晕,感觉到轻微的摇晃,习惯性的揽住男人的肩膀,猫般的轻噌着爱人的颈项,今日青尧抱得他不是很舒服,不过恢复感觉的手脚却又与往日不同的充满力量,奇怪?
“醒了?多大年岁了,怎么反倒象小孩子似的偷酒喝,撒娇也没用,等回房收拾你。”感受着怀中人的依恋,沈凛玩笑着道,柳钰少有这种亲密的小动作,偶尔为之倒让他新奇。
“青尧,你干嘛学父亲说话的语气?”沈泠青不满的张嘴想咬住男人的脖子,却在睁眼的瞬间僵住了身形。入眼不远处的酒席间,沈青尧抱着个人坐于桌后,正不知低头说着什么,青尧坐于远处,那谁在抱他?
“嗯?钰儿,你说什么?”沈凛停住脚步,看向怀中不知为何僵住的人。
“……父,父亲——?!”几乎是下意识的支肩曲膝,沈泠青身手灵活的跃下地,脚步不稳的后仰之势被沈凛搭肩扶稳。
这是,沈泠青满头冷汗,他自醒后卧床多年,身法怎可能如此轻灵,而且,他怎么会被父亲抱在怀中,他在这,那青尧抱着的是谁?
“呃,头痛。”柳钰揉着眼睛坐起,怀在腰上的手似乎收紧了些,怕是防他坐姿不稳而跌倒,但又恰到好处的不会产生束缚感。只是,他的手脚怎么会如此无力,是饮酒后的不适吗?果然,酒不是好物。
“哥哥真不乖,竟然偷酒喝,害得青尧担心,要补偿。”身侧的男人在耳边低语,温热气息吹在脖颈,伴着轻微的刺痛带来酥麻之感却让他头皮炸起,这不是凛——!?
挺身站起,却脚下无力的向前扑倒,腰上及时扣上一只手臂,让他免于磕撞到地面,但动作过大却带翻了桌椅,引来厅中众人的注目。
“哥哥小心些,说过多少次了,缓行慢起……”
“呃?青尧?!”柳钰惊悚的看着眼前担忧贴近的脸,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青尧——
***
“青尧,你在做什么?”看着桌椅倾倒处相拥的两人,沈泠青脸色泛黑的上前,身法之快连沈凛都未及拦住。
本想着上前分开两人,却在看到弟弟抱着的人的脸时彻底愣在当场。
柳眉上挑,灰蓝瞳眸,挺直的鼻,浅淡薄唇,还有那眼下泪痣,这是他——呃,不对,是他的脸——呃,也不对,怎么会有两个他——呃,还是不对,啊啊啊啊,头更晕了……
“呃,爹?怎么了?”沈青尧一脸莫名的看着想要推开怀中人的柳钰,爹这是酒没醒,还是怎么了?
“你叫我什么?”沈泠青炸毛的瞪向弟弟。
“钰儿?你在做什么?”沈凛一脸莫名的跟了上来。
“凛?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被青尧抱着?柳钰没问出口的话顿在看着身前人的脸上,这是他的脸?那他是——
“嗯?泠青,你怎么了?”听清长子的话,沈凛彻底顿住了。
“……”厅中众人皆莫名的看着面面相觑的四个人。
***
宴会厅热闹了一晚上,此时却安静的只听到一个人的咀嚼声。
重新置办了一桌饭菜后,厅中的下人皆被遣出,余下的众人皆看着大马金刀坐在桌后吃着饭食的人和坐在他身边另一个皱眉啄饮着药粥的另一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凛抚住突突跳动的额头。“你们俩个……”
“五肿么吃到。(我怎么知道)”顶着柳钰的壳子的沈泠青,一脸满足的吃着桌上的食物,虽然身体的问题急需查明,但机会难得,爹这个身体好呀,不忌饮食,他得多吃些。
“你给我少吃些,钰儿晚食向来少进。”沈凛看着吃相粗鲁的人头显青筋。“你这身体是钰儿的,给我注意些。”
“没事,爹的身体好,我一会吃完再去玩一下消消食就好了。”
“你敢!”
“为啥不敢,吃多了消食而已,父亲你干嘛这么严肃。”
“哥哥还是少进些吧,一会如果胃痛,难受的还是你。”
“不要,好不容易能有个好胃,我就吃这一回,青尧~好吗~~”
“你给我好好说话。”
“啧,好酸。老头你注意下形象。”
“死小子——”
“好了,凛,就让泠青吃吧。”放下手中的药粥,柳钰有些心疼,这粥他吃几口便觉得难以下咽,难为泠青终日以此为食。虽然不知为何出现这种情况,但难得泠青能随意吃些食物,他的身体倒真没那么精贵。反之,他现在用着泠青的身体,真切的感觉到这副身体的虚弱与无力。
“师父,师爹和泠青的身体并未诊出什么异常,我实在不知如何解释。”清颜分别为两个人诊断后却未得出什么结论。
“这可真是奇闻了。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这样了。”巫蛮来回看着桌前的两人。
“阿翁还好吗,泠青师叔的身体不比您的康健,会感到哪里不适吗?”洛秋有些担心的看着柳钰。“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呀。”
“我倒是在师门的书阁中看到过类似的书。但里面好象写的是离魂,却没有细说过关于这种情况的。”氐薇仔细的回想着,“我现在去修书问一下师父看他老人家有没有看过关于这个的相关记载。”
“所以,小钰和泠青互换身体的契机在哪里呢?”穆言不解的问着。
“不知道。”
“不知道。”
父子两个也是一头雾水,不过沈泠青倒是停了吃喝的动作。沈凛拿起打湿的布巾习惯性的要给其净手,还未到近前却被身边的青尧挡了下。
“呃,父亲,我来吧。”沈青尧想拿过布巾为哥哥清理,虽然这是爹爹的身体,但里面却住着个哥哥,让他看着别人为其整理总有些奇怪。
“嗯,还是我来吧。”沈凛并未让出位置,父子俩个面对而立手中的布巾却相持而执。
“……”站在周围的众人莫名感到冷意寝身,不觉后退一步。
“我自己来就好了。”探身抽出两人间被扯得变形的布巾沈泠青胡乱的抹了下嘴。“青尧陪我出去走走。”
“好。”
“不行。”
同时出声的两人却是相反的意见。
“为什么不行?”沈泠青叉腰问着,要说家中有谁敢和积威已久的大祭司打擂台,唯沈泠青一人莫属。
“这是你爹的身体。”
“那又怎么样,爹还用着我的身体呢。”
“不行就是不行,你给我老实待着。”
“切。要不问下爹,看他让不让。”
众人的目光随着沈泠青的话皆投注在桌后安坐的人身上,柳钰忍耐良久,抬起头却不知如何开口。
“哥,呃,爹哪里不舒服吗。”对哥哥的表情知之甚详的沈青尧问着,虽然身体里的魂换了,但外面的表象却与平时相同,至少舒服与否还是会让他查觉得。
“我……”柳钰有些支吾。
“钰儿?哪里难受?”沈凛也觉查出爱人的迟疑情绪,难道是泠青的身体哪里不适。
“我……”柳钰顿了顿却又说不出口,这么多人看着他,让他如何说。
“哦,爹,你想如厕了?”最了解自己的身体的到底是沈泠青自己,这些都是他经历过的,经验丰富。
“我来……”
“我来——”
父子俩同时向前,却又顿住了动作,儿子/爹的身体,这——
“喂,凝蹇,你怎么看。”一边的巫蛮悄悄捅了捅身边的沈顾。
“叫师叔,看什么。”沈顾也低声回复着。
“师祖和青尧师叔呀,泠青师叔的身体却住了个阿翁的魂,你说,晚上,该回哪去?”
“噗,你可真会想,不过,我也挺好奇的。”
“要不要堵一把。”
“啥?堵一把?”
“我觉得,师祖和青尧师叔的气氛有些,呃,紧张。”
“呵呵,你说的太轻松了。”沈顾看向桌边暗中互别的父子俩。“我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这又是啥意思。”
“来堵要是打起来,谁赢。”
“咦?你倒直奔主题呀。”
“废话,要不能当你师叔吗。”
“嗤,你可真敢说,要是让师祖知道……”
“他现在忙着呢,能有心情管我们?”
“我觉得是师父赢的面大。”侧面穆言也凑了过来。
“师,师父——”巫蛮有些惊到的退后,却被穆言搭住了肩膀。
“咦,我觉得是二哥面大,毕竟父亲年纪大了,虽然功法纯熟,但毕竟后续不足。”沈顾牵过身边姜画的手轻抚着。
“我觉得师祖的赢面大。”闫秋翻了个白眼。
“我们这样不好吧。”洛秋有些踌躇,但还是把怀里的银票拿了出来。
“青尧赢。”废话也没有的柳悦将银票拍出。
说话间,桌边的父子俩还真就较上了劲,柳钰抽搐着眉角不想看那幼稚的两只,抬眼看向身边的,呃,自己的——用自己的视角看自己的身体……真奇怪的形容……
“爹……还是我带你去吧。”抚了抚眉心,沈泠青俯身将人抱起向屋外走去。“爹你把领口掩紧些,要不着了风,过会该咳了。”
“啊,好。”柳钰按照儿子的吩咐动作着。
温周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