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儿(九辫)
张云雷是在玫瑰园里长大的。
打小就拘在园子里,跟着师傅学相声看相声。
别的孩子都在校园里追逐打闹的年纪,小小的云雷就在这么方寸间的书房里消磨时间,看本子,练相声,说学逗唱,偶尔来几句太平歌词。
每天接触的不是说相声的师傅,就是学相声的师兄弟。
小云雷也会好奇,好奇相声以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奇话本子里的情情爱爱到底是什么滋味。
第一次遇见杨九郎时,张云雷才17。
听说了师傅又领了个人进来,张云雷按捺不住好奇,扔下手里还没读完的话本子就窜出了书房,赶着去凑热闹。
那阵子园子里的桃花开得正好,一树一树的粉白,好看的紧。
小云雷并不喜欢这么灿烂的花树,只觉得满院的粉色太过明媚,晃乱了人眼睛。
清风徐来,落樱缤纷。
张云雷一眼就瞧见了杨九郎。
刚过二十的杨九郎还没退去校园的青涩,呆愣愣的跟在师傅屁股后面低头走路,步履有些慌乱,一个没留意还踩到了鞋跟,踉跄了两步差点没把自己绊倒。
张云雷噗嗤笑出了声,原来师傅领进来一个傻乎乎的白胖福娃。
杨九郎仿佛听到了声响,回头过去瞧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张云雷,略显稚嫩的脸庞,纤细的少年身板,一身干净板正的鹅黄长衫,正朝他捂着嘴角偷笑。
杨九郎顿时有了种被人识破的窘迫,尴尬的挠了挠脑袋,朝张云雷的方向来了个招牌式傻笑。
张云雷被那口突如其来的大白牙晃了神,只觉得脸颊有些燥热,没来得及跟师傅打招呼就转头往书房走,忍不住腹诽,哼,个眯眯眼的大傻子。
小云雷快步走了十几米远,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子一顿,回过头再看,早就瞧不见了人影,只剩院子里那一簇一簇的粉白。
平日里觉得过于单调乏味的颜色,今儿似乎也顺眼了许多。
春去秋来,日子照旧。
那一树树的桃花儿开了落,落了又开。
小云雷的日子里除了相声和小曲儿,又多了个傻乎乎的小师弟。
张云雷平日里的乐趣就是缠着小师弟讲大学里的事儿,当然还有把小师弟调戏到从大白馕变成猴屁股馕。
“喂一线天”
“嗯?”
“你有没有对象?”
“你…你问这个干啥?”
“有的话辫儿爷我就等你分手,没有的话,我现在就要开始追你了”
“别开玩笑了师哥”
………………
“哎祥子”
“有事吗辫儿?”
“你看这个硬币”
“嗯?”
“正面朝上的话我就跟你表白”
“那反面呢?”
“反面的话,我就把它翻过来”
“别逗我了角儿”
………………
“嘿杨恰恰”
“有屁快放张拉丁”
“你知道吗我听说有人喜欢你”
“谁啊?”
“我帮你打听了一下,是我”
“又特么在这儿跟我瞎扯”
………………
年少的喜欢总是张狂,丝毫不拖泥带水,张云雷一边暗自赞叹自己的敢爱敢恨,一边轻轻拍打自己紧张到打颤儿的双腿。
张云雷这样玩笑似的表白从来没断过,断断续续的,坚持了好几年,从杨九郎只是个刚入门的小师弟,一直持续到他成长为可以和自己同台的搭档。
张云雷想着自己就这么一遍遍的说喜欢,就算这傻胖子只有一根筋,也会有天能意识到自己对他是认真的吧。
日子依旧波澜不惊,只是一向吃饱喝足的胖师弟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退去双下巴的小师弟越发俊朗,五官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以前憨厚可掬的眯眯眼现在也时常流转出一些让人心动不已的眼波,本来就白净的脸颊更是招人喜欢,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京城小公子。
张云雷一面暗暗赞叹自己的好眼光,能看上这么个宝贝,一面又在心里敲起了鼓,看来自己的担心大概要成真了。
杨九郎有喜欢的人了。
张云雷听杨九郎说起过一个姑娘,生得端庄,性子也乖巧,还跟杨九郎表过白。
张云雷心里很憋气,要论长相小二爷我必须完胜,论性格辫儿哥我更是不输她,论表白劳资更是三天一小次,五天一大次,不厌其烦的坚持了这么些年,林林总总这么多次总该有那么一两次合心意的吧?
小爷我哪儿哪儿不是完爆那小丫头片子?
张云雷前脚气得想要跳上房梁揭瓦,恨不得一个钢叉下去戳爆一线天的白肚皮,后脚又像被扎爆了气儿的皮球,垂头丧气的重新摊到椅子上。
二爷我唯一能输的地方,大概就是自己个爷们。
张云雷有些绝望,毕竟这点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要直接被判死刑的。
平淡如水的日子变得越发煎熬。
张云雷过得是浑浑噩噩,每次小园子演出,杨九郎茶颜悦色的跟听众互动时,张云雷俩眼珠子都瞪得跟探照灯泡似的死死扫射观众席,恨不得长出俩螃蟹钳子,从那群高喊“九郎真帅”的观众里揪出杨九郎的意中人。
忙中有错懵中出乱,再正常不过了。
张云雷被砸伤了脚。
这也正遂了张云雷的意。
没跟杨九郎打招呼,张云雷直接申请了回天津养伤,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就离了京,这一走就是小半个月。
得,眼不见为静。
去他妈的情情爱爱。
都是狗屁。
二爷我不伺候了。
然而躺在病房里也没得偷闲。
天一亮张云雷就得强打起精神来应付各种亲朋好友的探病,磕着瓜子摇起扇子,装成一副轻松自在的做派,天一黑待打发了所有人,辫儿哥就缩进被子里,蜷着身子独自舔伤口。
好不容易清静的小日子,又被人打断了。
来的人是杨九郎。
张云雷本来懒懒的躺在床上,看见杨九郎想装着看不见,没想到却瞥见他通红的眼眶,张云雷再也躺不住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掀了被子就跳下床,单腿往杨九郎那里蹦。
他奶奶的,这傻子是让人给欺负了?
张云雷的火气噌的一下子窜上了天灵盖,气得直想捶墙,敢动小爷我心尖儿上的人,劳资把他狗头给锤爆!
张云雷才没蹦跶两下,就被杨九郎一个拦腰抱进了怀里。
张云雷有些懵,但又实在贪恋杨九郎身上的温度,只得把头埋进对方的肩头,心底越发柔软,眼圈也跟着泛了红。
“辫儿,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嗯?”
“辫儿,你不能不要我”
“嗯???”
“辫儿,我喜欢你”
“嗯????????”
张云雷有点反应不过来,一把抓住杨九郎的袖子。
“杨九郎我有话问你”
“嗯,你问”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是啊,是你”
“你为什么要减肥?”
“因为你说你不喜欢我胖”
“那你为什么经常见面那个跟你表白的女生?”
“她是我健身教练”
“……”
张云雷还在尽力消化杨九郎的话,手被人抓住放了块东西。
是杨九郎的御子板。
是他那块谁都碰不得的御子板。
张云雷直接红了眼眶,年少时的怦然心动,跌跌撞撞好几年,变成了喜欢,变成了爱慕,将那人悄悄放在心尖儿,求不得,碰不得,今儿竟然得了回应。
“这么些年我一直在努力”杨九郎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总觉得自己哪儿都不好,我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这么好的辫儿呢?”
“你每次跟我说喜欢,我都不敢应,我只能转过头更努力,我想着等我赶上你,能和你比肩的时候,我就跟你说我也喜欢你”
“可是我的辫儿太优秀了,会说相声,会唱曲儿,我赶了又赶,还是被你走在了头里”
“可是现在我不想等了,你走的这半个月我心里空落落的难受的快死掉了,命都给你了,我还要什么男人的面子?我就是喜欢你,辫儿,我离不开你”
“你喜欢逗哏,我就给你捧哏,你喜欢唱曲儿,我就帮你打拍,你喜欢什么都好,只要你回头,我就在后面,哪儿也不去,我就追着你”
“你是我唯一的角儿”
张云雷不等杨九郎说完,伸手就捧住他的脸颊,凑近想亲,又卡在了半道,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脸颊上。
“杨九郎”
“嗯”
“你知道矿泉水和你的口水有什么共同点吗?”
“啥?”
“都想让人尝一尝”
杨九郎反手抱住张云雷的头,狠狠在他嘴唇上嘬了几口。
“你丫职业病又犯了?这么紧要的关头,还想着自己是角儿,要抖包袱?乖乖把嘴闭上别乱动,让劳资好好亲亲你”
九辫儿车arch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