宕机|堂良堂 (4) 计算机宕机的话重新启动就好了,人呢?
今天进组跟大伙碰了面,负责灯光的赵哥是我和老周的粉丝,他会时不时问一些以前和老周表演的事情,他今天说他记忆最深刻的演出是2018年年初我和老周第一场商演专场的返场用吉他和三弦合奏弹唱了“滴答”,我跟他说其实我俩2014年在张一元开的第二个小剧场的个人专场时就用吉他三弦合奏过了,张哥说这么久以前的事我还记得,我说那可不是吗,那天我俩合奏的是筷子兄弟的小苹果,我好说歹说终于把老周磨同意的,结果排练的时候我总是笑场,他倒是比我认真多了。
赵哥说可不是吗,老周一看就是那种你让他干什么事费老劲了,但是一旦他想干什么事儿,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我问赵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赵哥说那我能不知道吗,别的不说,你就说这三弦,他说不弹就不弹了,除非是封箱或者在电视节目上必须得给你或者其他人伴奏,你看他这技术也不差,肯定平时也勤于练习,就是不拿出来炫了呗。
对于赵哥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我还是挺佩服的,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干爹在我们北京专场之后就专门跟老周谈过,告诉他捧哏演员得藏,还问他你看哪个捧哏演员在舞台上秀这个秀那个的,他的任务是捧角儿,不能喧宾夺主,在作品里为了人物塑造,怎么造都行,出了节目,他就得踏踏实实地站在角儿后头。从那以后除非必要,比如节目需要,比如乐队演出,他都没再拿出过三弦了,不管观众怎么喊都不行,可不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嘛……
姓周的,你tm脾气这么倔,怎么就不能多撑一会,至少让我见你最后一面再走啊……
墨水晕开在滴落的眼泪中,后面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干皱的纸,再怎么样用力地抻,用力地压,也不会恢复平整了,孟鹤堂合上日记本,这一本也快写完了,因为写满了字浸满了泪,原本轻巧的本子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他盯着躺在抽屉里的钢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用字迹容易晕开的钢笔,旋开后盖,他想看看还有多少墨,想着这次用完就换个签字笔用吧,却在看到钢笔的墨水胆瞬间愣住了,那上面也贴着一张标签纸,写着——
姓孟的你再把笔胆拆下来我就把你脑袋拆下来!
这是周九良的笔迹,孟鹤堂想起来了,这是他俩合作十周年的时候周九良送他的礼物,让他多读点书,好好练字,有一次他好奇这个笔胆是怎么装上去的,就尝试着把这个抽墨水的泵给拆下来,虽然已经提前把墨水都挤出去了,但毕竟里面还有一些残余,结果漏出的墨水随着他的动作飞溅,周九良的外套盖在他腿上,刚好中招,那是个冬天,周九良只有那么一件羽绒服,又生他的气死活不肯换洗,就顶着胸口的污渍过了一冬天,只要别人问起周九良就黑着脸大声冲着他的方向说,“都是姓孟的干的!”结果身边的人都知道孟鹤堂把周九良的羽绒服弄脏了,对孟鹤堂嫌弃得不行,效果比早些年他开玩笑说周九良把他大褂熨糊了还惊人。
后来他是不是又恶作剧故意把笔胆拔下来过一回?然后周九良一气之下就做了这么个标签?他记不清了,看着着愤怒的一笔一画,孟鹤堂笑了出来,可是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泪水滑进嘴角,侵略着每一寸味觉细胞,苦涩的感觉一点点涌上来。
他把笔胆拔出来,乌黑的墨水浸湿了他的睡裤,甚至把床单的一角也弄脏了。
姓周的,我又把笔胆拆下来了,你来拆我的脑袋呀……
坐在剧烈抖动机器上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