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妍：无界（十五）

桌上的文件乱七八糟，朴素妍简单的收拾过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家里那人发来的菜单，琢磨着等会儿去超市该买些什么东西，刚巧瞥见了昨天晚上朴智妍发来的信息，就简单的四个字，很好放心。正准备提包的手停在了半空，朴素妍转身靠在办公桌上，脑子里乱作一团。自从她和朴智妍暗查张会基的事情被发现后，张会贤先是揪着几段高速公路的视频和几张罚单不放，借着这个由头除掉了全宝蓝手里的权力，接着又将她复职，表面看是对她的重新信任，实际上，张会贤压根都不再让她接触到有关于华城的一切，仅仅交付了许多繁杂的小事而已…
“素妍”
张会贤不知何时来到了朴素妍的办公室门口，看上去，他已经打量了她许久。朴素妍应声而去扭头望向他，心底忽然丛生出陌生的感觉，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人不再是曾经熟悉的那个老搭档了，她甚至能明显的感觉到，张会贤的眼神变了，浑浊里透射出的冰冷，令她时常看不清。张会贤缓慢的走到了朴素妍的面前，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看来今晚你是没办法按时下班了，临时有个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朴素妍见他的笑脸诡异，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盯着张会贤，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知道厅长给我指派了什么任务”
张会贤嘴角的笑意更深
“把朴智妍抓回来”
声音不大的一句话却把朴素妍的大脑炸的噼啪作响，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左手死死的抠住桌角。
张会贤笑得愈加放肆，往前跨了一步，凑到朴素妍的耳边
“我知道她还活着并且回到了朴孝敏的身边，我要你去亲手把她抓回来…不想去的话也行，全教练包庇纵容叛变的卧底警察，这好像也算与毒贩勾结吧？”
张会贤的一字一句让朴素妍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她低下头，凝视着地板上的纹路，一股无力感蔓延至全身。
“朴智妍现在和毒枭是一伙的，你这样处处维护她的结果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把她给我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张会贤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只剩下朴素妍呆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张会贤的话语，朴素妍瘫坐在了椅子上，眉头皱作一团，神情越来越痛苦，双手摁着头。朴智妍和全宝蓝的面容不断交叉着出现在脑海里，朴素妍猛地一拍桌子立即起身，径直向办公室门口冲去，面朝办公大厅里的队员们站定，几次启唇，都未能言语，深吸一口气后，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吼道：
“紧急集合！”
咸恩静睁开眼时，所视之处都为洁白，床前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她抬起胳膊想揉揉眼睛，却传来了一阵疼痛的感觉，于是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李居丽刚挂下朴孝敏的电话，听见身后发出的响声后，惊喜不已，快步走到咸恩静的身边，轻轻的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悬着的心终于坠地。
“你总算是醒了”
“嗯”
咸恩静看着这个正抓着自己的手轻微颤抖的女人，依旧是漂亮的，尽管哭花了妆容…李居丽红肿的双眼落到咸恩静的眼里，她心疼不已。
车辆发生爆炸时，滚滚的浓烟和似乎要吞噬掉一切的冲天火光，扑面而来的阵阵热浪灼烧着咸恩静的肌肤，紧接着又一声巨响，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将她震倒在地，整个身体传来了剧痛的感觉，还未完全失去意识之前的几秒钟里，她惊讶的发现自己想得最多的不是朴孝敏，而是李居丽那个女人。咸恩静很早就发现，其实李居丽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可那又怎么样呢？没有地位没有财富的她，甚至连最基本的陪伴都给不了，仇家遍地，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和李居丽那个优雅美丽的千金小姐一比，咸恩静几乎下意识的遏制了自己的想法，她尽可能故作冷漠的对待李居丽的热情，但看到李居丽失落的神情后，心脏猛地疼痛。她是个好杀手好保镖，却唯独不是个好演员。
“朴总在哪里？”
咸恩静皱起了眉头，深知文光厚这一死，按朴孝敏的性子，计划肯定会被她提前。李居丽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果不其然，这人醒来，满脑袋想的都只会是朴孝敏而已…她勉强维持着嘴边的笑意，起身端来了旁边桌子上的饭盒。
“听医生说刚醒来会饿的，所以我叫人熬了点儿白粥”
“朴总在哪里？”
咸恩静盯着李居丽又问了一遍，李居丽则搅拌着碗里的白粥不断的吹散热气。
“都送过来有一阵了，怎么还是这么烫呢？”
“朴总在哪里？”
再一次发问，咸恩静的语气已是冷淡至极
李居丽手里的动作突然的停了下来，把碗重新搁置到桌子上后，转身红着眼眶的看向咸恩静。
“她让你不要去”
咸恩静听罢，扯掉了手背上的针头，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洁白的被套沾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在李居丽看来甚是刺眼。她沉默着拉开了抽屉，取出里面的两把手枪，将其中一把递到了咸恩静的面前。
“你执意要去我也没办法，但是我要跟你一起去”
咸恩静宁可李居丽对着她又哭又闹都好，她都能坦然的从这个病房里走出去，可如今，李居丽说的这句话，着实是抓到了她的软肋。
见咸恩静突然呆滞在原地，李居丽自嘲的笑了笑
“你不要怕，好歹我也是学过几年格斗和射击的人，不会拖累你们的，我只是…想确认你的每个时刻我都在，我只是…太害怕你出事了…”
说到后面，李居丽的眼眶越来越红。
咸恩静再认真不过的凝视着李居丽，此次前去龙潭虎穴，少不了又是一场恶战，说不定连命都会搭在那里。她不惧怕任何性命终结的方式，只想闭眼前能让李居丽知晓她的心意，对她的每一次冷漠都是假的，说的讨厌也是假的，所有假象的背后，是千万句难以说出口的喜欢。
内心还在担心那人会拒绝，却被一股力量带入了怀抱里，消毒水的味道都莫名的好闻了起来，李居丽被咸恩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的愣住了，正不知所措之时，耳旁传来的语气是从未有的温柔。
“无论发生什么，到我身后去”
晴空下，朴智妍发觉不远处的朴孝敏正笑着看向自己，四周静默，空无一人，阳光不太刺眼又格外温暖，好像是很久以后又好像是之前的记忆。朴智妍管不上其他，欣喜若狂地朝朴孝敏跑去，没跑两步，她惊愕的看见朴孝敏的胸口处溢出鲜血，仿佛一朵娇艳玫瑰正在绽放，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摸不着头脑，眼见着朴孝敏已支撑不住身躯，朴智妍发狂似的朝她跑去，可那条路太长，好像没有尽头，明明就在眼前，看似伸手可得，却触碰不到。朴智妍吓得浑身大汗淋漓，喘着粗气睁眼醒来，手腕处感到一阵冰凉，低头查看，竟是一副手铐。
“还以为你会睡很久”
朴智妍转头看见了朴素妍后，心中大概已经明白。
“你们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是有点儿费劲，不过朴孝敏不在，一切都显得好办多了”
“派一辆车给我，再给我支枪和一些子弹，外加几枚手榴弹”
听完这番话，朴素妍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也知道为什么把你铐着，把你铐去哪里，那其他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她不是其他的事情，是我的事情”
朴素妍扭头望向窗外，不再言语，朴智妍见她颇有心软的意思，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
“我把她从那里带走后，就立刻回来找你！”
“我没办法就这样一走了之啊，扔不下她的，你明白我的对吧？”
朴素妍面色平静的转过头来，直视着前方
“停车！”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语打动了朴素妍，可朴智妍明白，这个停车就意味着有戏。
“你这一去，回来可是无论如何都洗不白了，智妍你要想清楚，她值得吗？”
朴智妍目光炯炯
“因为是她，才值得”
目送朴智妍驾车远去，朴素妍一咬牙狠踩油门跟在了后面，她绝不允许多个万一发生，无论是为了谁。
华城郊外以南，有一座破旧的工业楼，搬迁后早已是人去楼空，四周荒无人烟。坐在车里的朴孝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眼见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可那个人却迟迟没有出现，这让她不免有些慌乱。
“朴总，他来了”
正说着，只见许多辆吉普车从乱草堆里开了出来，整个车队停好后，从最中间的车里走下来一个怪异的男人。
“我来晚了，还请朴总见谅”
朴孝敏冷笑了一声，打开车门径直走向了这个男人。
“Judas看来很忙啊，就是不知道你是忙着做生意挣钱呢，还是…忙着对付我”
话音刚落，朴孝敏身后的保镖们齐刷刷的亮出了手枪对准了Judas,而那边也不甘示弱，一瞬间，剑拔弩张，气氛格外紧张。
“朴总这样是何必呢？我既然敢赴约前来，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的呀”
Judas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朴孝敏，又接着说：
“我知道你只带了一半的人，剩下的一半原本马上就会来，不过很可惜，你二叔的儿子你的哥哥朴煦，不久前和我做成了一门生意，所以，他们是不会来的了”
朴孝敏笑的妖冶动人
“我看未必”
远处有发动机的轰鸣声，众人望去，又是两个车队向厂区进发，一前一后停在了不同的阵营。咸恩静和李居丽下车后迅速赶到朴孝敏的身旁。
Judas的喉咙发出了怪异的响声
“有趣有趣，朴氏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反倒是你们这么拼命的帮她，但也没什么用，只是又多了一些送死的，我此刻下令开火的话，仅凭人数，就抵不过我。因为你的仇恨，拉上这么多条性命，朴孝敏，你真的忍心？”
咸恩静听见他这怪异的语调，再联想到文光厚的惨死，更加生气，出声斥咄
“你闭嘴！”
“好好想想吧，朴孝敏，如果不是因为你过于执着当年的事情，文光厚也不会死啊”
“张会基，你害死我爸爸和文叔的时候，心底的仁慈呢？所以，别在这里充当什么好人了！”
Judas微眯着眼，似是在回想着什么，呢喃道：
“张 会 基 ，张 会 基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朴孝敏，眼下有笔交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张会基拍了拍手，只见一名样貌清秀的男人被五花大绑着从车后带了过来，朴孝敏看见后，开始感到不安。
“朴煦？！”咸恩静惊呼
张会基左手拿枪抵住了年轻男人的太阳穴，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袋白色的粉末，丢到了朴孝敏的面前。朴孝敏皱起了眉头，那袋东西，她比任何人更清楚吸食后的结果，所以她向来不碰。
“对朴总来说，二选一，应该不难吧”张会基说完，显得自在无比。
“呜…救我…救我…”男人口中含着纸团，含糊不清的呜咽着，满脸写着惊恐二字。
“要是在场有人愿意替你选呢，也是可以的”
“不！”朴孝敏立即打断了张会基
“我自己选”
她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那名年轻的男人，而后弯下了腰，捡起袋子后，将不少白色粉末撒在手心里，长久的注视着。
“也许是报应吧，该我来偿还…”
“朴总！不可以！”
眼看着朴孝敏抬手，咸恩静伸出手想要拍落她掌心里的粉末，还没来得及，只见一道人影迅速闪过。
朴孝敏闭上眼，闪过千万种念头，然而手却被人扯住，手心里传来痒痒的感觉，她猛地睁眼，见到来人后脑子里嗡的一声。
“选择我帮她做了，放人”
朴智妍声音颤抖着，鼻尖上还有残留的粉末。朴孝敏看向咸恩静，见她脸上的表情后，一切了然。
“朴总，是她非要跟着来的…”
忽然，朴智妍的身体抽搐了起来，朴孝敏慌乱无助的将她抱紧。
“智妍！智妍！我在我在…”
“好！很好！”对面的张会基咬牙切齿的笑着，左手一把将朴煦推了出去。
“很好！你可是个警察啊！竟然为了她自甘堕落！很好！”
朴智妍竭力制止着自己的颤动，她想靠在朴孝敏的肩头休息一阵，世界却天旋地转。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