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物语·五】缘起

苏尧第一次见到苏逸，是在距今几百年前的一个小村庄里。那时她的修为还不足以化为人形，经常听见山里其他妖怪说凡间的种种事情，就趁母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
以前母亲经常对她说，他们七彩幻蝶有着无与伦比的翅膀，因而被人类觊觎，所以修炼成人之前最好不要出去。
虽然她明白母亲的意思，但出于好奇，她还是下山了。再说，只是在没人的地方看看，应该没问题吧。
抱着侥幸心理，苏尧，或者说，尧——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姓——下山了，一路上东瞧瞧西看看，恨不得把能带回去的全都带回去。
忘记飞了多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出了树林，目之所及是一片高低起伏的田野，和房屋稀稀落落的村庄。田野间是屈指可数的农民，或耕，或锄。这是长年生活在深山里的尧不曾见过的景象。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她从不知道视野能够如此开阔，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安静祥和的一幕让她有些向往。
她顺着树林的边缘飞了一会儿，寻了一个视野更加开阔的地方，在一棵树上停下，认真地观察这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之前她还听说，人类的世界很繁华，什么都有，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讲，它超过了仙界。虽然她很想去看看，但又怕母亲会担心，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树下多了几个矮小的人影。
“哈！抓到了！”爬上树的男孩，抓着尧身后五颜六色的翅膀，对树下的那几个男孩炫耀。
“哇！我看看我看看，五颜六色的蝴蝶耶，以前从来没见过！”
“我也要看！”
突如其来的情况是尧怎么也没料到的，她试着挣扎，但没有用，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围在自己周围，七嘴八舌的讨论怎么处理她。
现在她后悔了，真的应该听母亲的话留在深山里，然后安心修炼，等修炼出了人形，走遍天下都不是问题。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那些孩子已经决定明天把她带到附近的集市去，说不定能买个好价钱，现在正一边往村子走，一边讨论卖了钱该怎么花。
这时，一个穿着灰白短裳的男人叫住了他们：“请问，能否把那只蝴蝶卖给我？”
为首的男孩看了看那个男人，把尧藏在身后，生怕被抢了，“卖给你也不是不行，问题是你买得起吗？”
男人笑了笑，问：“你要多少？”
男孩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转身和同伴低声交谈了一会儿，然后对男人说：“二两银子，怎么样？”
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点点头说：“没问题。”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五两银子，递给那个男孩，并说：“这是五两银子，但这三两不是白给的，我要你们答应我，这件事不要说出去，而且以后看到这样的蝴蝶也不要去抓，让它们走，如何？”
这几个孩子打小就在这个村子里长大，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当下就瞪大了双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下来。
男人接过尧，等那些孩子走远了，他把尧放在肩上，问：“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尧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五官端正，墨一般的长发随意地在后颈束着，与衣着有几分不搭。从一开始她就看出来了，这个人并非人类，气息和妖有些相似，但又不像是妖。于是，她问：“你也是妖？”
“不是。”男人摇摇头，顺着田埂往树林的方向走，“我叫苏逸，是灵。”
“灵？”尧不太明白苏逸的意思。
“和你们妖不同，但也类似。妖是吸收了天地灵气才有了灵智，而灵是人类或者妖、神、魔等生灵打造的某一器物，凝聚他们的心血、情感等等，从而获得灵智。简而言之，妖生于天地，灵源于生灵。”
尧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苏逸看了看肩头的尧，略显无奈：“所以你家在哪，我好送你回去。”
“哦。”尧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苏逸已经问过了，急忙说：“就在前面的山里，你把我送到林子里就行了。”
“嗯。”苏逸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座山，能够察觉到隐藏在其中的众多妖气。看来这里生活着不少妖怪。
很快，苏逸把尧送到了树林里，尧挥动着翅膀从苏逸的肩头离开，但没飞多远就转过来叫住准备离开的苏逸：“等一下，嗯……”她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逸，想了会儿才说，“先生，以后我该去哪找你？”
闻言，苏逸微微皱了一下眉：“找我？”
“嗯。一来是为了报答先生的救命之恩；二来，以后修炼成人，我想去看看人间。先生看起来一直在人间生活，到时候希望能帮帮忙。”
“可以是可以，不过……”苏逸点点头，想了想说，“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搬家，如果你要找我的话，就找古董店吧。人间的古董店并不多，很好找。”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尧挥动着翅膀，转身向树林深处飞去。
苏逸勾了勾嘴角后也转身离开了。
之后，苏逸也忘了过了多少年，尧和她的母亲找到了正在江南某个地方开古董店的他。聊了一会儿后，苏逸才知道当初尧是背着母亲偷偷跑出去的，害他母亲担心了很久。
忘了说，尧的母亲叫青宛，看上去比当时的苏逸略大，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陪了尧几天后，青宛就离开了，因为她不是很喜欢留在人间。
留下来的尧就陪着苏逸卖古董，但实际上也没什么人会来买，每天就是擦擦灰、看看书，时不时出去交几个人类朋友，到了搬家的时候就跟着苏逸离开。后来，她知道了苏逸能看见人心，每天缠着他让他讲故事，那些她没有经历过的恩怨情仇，让她有些憧憬，但又害怕落得故事里那些不好的结局。
为了方便，苏逸让尧在外人面前自称苏尧。本以为有了姓，就能避免很多麻烦，却没想到很多年以后，国内开始实施义务教育，只愿意以十三四岁模样示人的苏尧又不愿意去学校读书，害苏逸费心费力了好几天。本来户口问题就没少费神，现在又来一个义务教育，要不是他有熟人在人间混得风生水起，估计早就混不下去了。
“先生，你在想什么？”苏尧见苏逸坐那发呆，就凑过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苏逸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什么。”
苏尧不满的瘪瘪嘴，对坐在对面沙发的青宛说：“妈，待会儿我们去蝴蝶谷吧？”
青宛微微挑眉：“你不是才回来么？不休息一晚？”
苏尧耸耸肩：“你觉得我需要休息吗？”
青宛无奈地笑了笑，看向苏逸：“苏先生要一起吗？”
苏逸点点头：“没问题，反正我明天才回去。”
“那么，我们走吧。”青宛站起来，宠溺地看着苏尧。
他们现在在海南三亚，离蝴蝶谷不远，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还是因为苏尧。七彩幻蝶很怕冷，即便是修炼成人也比一般的人类怕冷，所以每次苏逸把古董店开在偏北的地方，国庆期间都会送苏尧来青宛这里，而青宛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两广和海南地区，有时候会回妖界。
在人间居住，最麻烦的还是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搬家，毕竟他们容颜不老，不能长时间住在一个地方。
“说起来，你又该搬家了对吧？”苏逸看着趁别的游客不注意，变回七彩幻蝶跟那些蝴蝶嬉闹的苏尧，问旁边的青宛。
“对啊，已经在这里住了四五年了，再不搬家就会被别人怀疑了。”她青宛回头看了看那些说笑拍照的人，继续说：“有时候，我都想变回原形在这蝴蝶谷住下，但这里的工作人员一直都会定时观察，住下来也就不那么现实了。不过，看样子尧也走出来了，我可以放心回妖界了。”
“走出来了么……”苏逸摇摇头，“如果那孩子真的走出来了，就不会一直以十三四岁的样子示人了。”
闻言，青宛看了眼苏逸，又看向随那些蝴蝶飞舞的苏尧，低头叹了口气。苏逸不说，她都忘了这一点了。
“这么多年，辛苦你照顾她了。”
“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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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安慰自己有人在看）我在纠结，下一章是写青宛，还是写苏尧，还是写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