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后台》第四十九回

“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小孟儿沏了壶酽茶，进里屋叫两位起床。
阎鹤祥到底岁数大些，该干什么心里有谱，“别愣着了，该练功的练功，该干活的干活，祥子、大林，你俩先去前边招呼着。冯先生，您也移步前堂吧。”
老冯跟着两个跑堂的伙计进了前堂，惠儿姐正在桌边坐着，桌子上放了个菜篮子。
“惠儿姨，好长时间不见，您又漂亮了。”祥子笑嘻嘻地凑合过去 ，给她倒上一碗茶水。
“祥子，你可别嫌姨说话直，你呀，就剩嘴儿甜了！”
“嘿嘿，您夸我了。”
惠儿姐一抬眼瞧见老冯了，“哎，这小伙子以前没见过，这是……”
“哦，这是三爷家的亲戚，上咱这玩来的。”
“那个…这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老冯看惠儿姐这岁数是在够不上“姨”的辈分，又怕叫乱了，只能先做自我介绍，“反正我叫冯照洋，您看着叫吧。”
“哎，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祥子，你以后少跟烧饼瞎闹，多跟这样孩子玩，没准也能往这上长长。”
“惠儿姨，我生气了！”祥子撩下抹布， 叉腰插到咯吱窝，把惠儿姐笑得眼泪花花的。
那么当祥子在前堂跟惠儿姐插科打诨的时候，后院是什么情况呢？
小孟儿推门进来的时候，老哥儿俩还在炕上睡得找不着北呢，掌柜的拿被把自己卷得严严实实，三爷穿着短褂躺在炕边儿冻得脸都白了。
“嘿，真成！”小孟儿把茶壶撂在桌上，喊掌柜的起床，“掌柜的，快起快起！惠儿姨来了！”
掌柜的这还迷瞪着呢，“嗯？谁来了？”
“惠儿姨！惠儿姨来了！”小孟儿往下拽被和，想让怹先透透气。
“谁姨？”掌柜的醉眼朦胧。
“我姨！”
“你姨来了，你招呼我干嘛呀？”掌柜的酒还没醒，满嘴天津话。
小孟儿急得不行，“您相好的来了！”
这一嗓子把三爷喊醒了，一翻身坐起来，“哪呢？”
“哎哟我的干爹呀，您就别跟着捣乱了！”小孟儿给三爷披上衣裳，又给这二位端上茶来。
这会儿掌柜的才清醒过来，猛灌了两口茶，“孟儿，我这形象怎么样？”
这问题问得小孟儿都张不开嘴，“那个，磊子给您兑好水了，您先去洗把脸吧。”
掌柜的还是有自知之明，披上大褂往外走，“你帮着三爷苏醒苏醒，我抓紧洗脸去了。”
小孟儿自言自语“我这是什么命啊！干爹，您醒过劲儿了吗？”
“我……还成。”
“成什么呀，您这舌头还艮着呢。”小孟儿弯腰给三爷穿鞋，“您没出酒我就烧高香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三爷酒劲儿就上来了，连头都没来得及低，坐着就吐了一身。
小孟儿当下哭的心事都有，“您不是我干爹，您是我亲爹啊！”
这边掌柜的洗脸漱口一通捯饬，立立整整，满面春风地奔前堂去了。
“哟，郭掌柜，您可算出来了。”惠儿姐并不看他，手里把玩着小茶盏。
“瞧着事闹得，你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这不是上午多喝了两杯，在后边睡觉来着。”掌柜的抱歉地笑笑，脸色比刚才还鲜艳。
“扰您清梦，还真是对不住了。”
“没有的事！”掌柜的心说你能来可比做梦美多了。
“要是没事啊，我也不上您这来。”惠儿姐站起身，从篮子里往外拿东西，“这明儿不就是小年了嘛，我给孩子们拿点东西，你们爷儿几个也好打打牙祭。”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
“您也甭跟我见外了，我瞧这几个孩子有眼缘，是冲他们，不是冲您。再者说也就是几包点心，还有点糖瓜，不值什么钱。”
“前几天那几件棉衣就够让你破费的了，这又……”
“您再这样可就没劲了啊！”惠儿姐一挑眉毛，拦住怹的话，“我又没家没业的，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留钱也没用。哪像您啊，养活这么多孩子，热热闹闹的……”她越说声音越小，神情倒有些落寞。
“哎，要不这么着吧，你要是不嫌弃，明儿上这来，咱一块包顿饺子吃，也省得你自个儿在家冷冷清清的。”
“哪那成啊！您这一大家子，我一外人算怎么回事啊。”
“谁，谁，谁说的！”祥子在旁边尖着耳朵听半天了，可算插上嘴了，“我这都管您叫姨了，哪能是外人啊！我们掌柜的都打算让您当内人呢！”
掌柜的差点从板凳上折下去，“哎，你闭嘴！那个，甭听孩子胡说，不是那意思……”
“真的！是吧大林？”
“那可不！”
俩混小子一唱一和，把掌柜的闹得满面绯红，“滚滚滚！该干嘛干嘛去！”
惠儿姐并无愠色，看热闹似的笑着，“孩子说是真的，您说是假的，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掌柜的这儿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呢，才苏醒过来的三爷打后边走进来了。
“我这睡一觉的工夫还来客了，倒是给我介绍介绍啊。”
掌柜的像得救了似的，“这位是于三爷，我这的老主顾了，我们哥儿俩关系也近。”
惠儿姐站起来一福身，“给三爷请安。”
“老听他提起你，今儿可算见着真人了，”三爷一拍掌柜的，“这我怎么称呼啊？直接叫弟妹成吗？”
“我的三爷啊，您可饶了我吧！”掌柜的哭笑不得，“今儿什么日子，怎么老的小的都憋着弄死我！”
惠儿姐笑得都直不起腰了，“郭掌柜，明儿请我吃饺子这事还作数吗？”
掌柜的以为自己没听真切，“啊？”
惠儿姐不理他，转身问那群小子们，“祥子，你们明儿想吃什么馅儿的？”
“白菜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