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距》
患者情况稳定,尚未发现明显症状。但血液分析结果显示,患者体内淋巴细胞百分比超过正常值。
Dr.T
2021年8月26日
患者炎症进一步加重,先注射消炎药缓解炎症。患者出现轻微发热状态,是免疫系统的正常反应,需进一步观察,确保病情不会进一步加重。
Dr.T
2021年8月28日
患者的情况好转,炎症消除了,体温恢复正常。血液分析结果显示,患者的各项指标在参考范围内。令人注意的是,患者活动量显著增加,多次强烈要求进食,出于某方面考虑,先对其禁食,继续观察患者的情况。
Dr.T
2021年8月30日
患者情绪波动很剧烈,多次试图对医护人员进行暴力行为,必要的话,可以将其捆绑。另外,患者的心电图有些异常,血压有所上升,实际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Dr.T
2021年8月31日
患者的脑部分析结果出来了,患者的顶叶活动异常强烈,我们从没见过这种情况,没有任何医学证据表明患者受到外来微生物感染。
患者挣脱了捆绑带,还打伤了两名医护人员,先将其转入隔离病房,让神经科再做一次脑部分析。
Dr.T
2021年9月3日
分析结果太令人惊讶了,医院召开了紧急会议,高层已经将情况进行上报,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观察。
Dr.T
2021年9月5日
我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患者情况进一步恶化了,我们早该注意到的。
Dr.T
“T医生,T医生……”
T医生放下手中的笔,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眶下挂着的眼袋和黑眼圈无声地告诉旁人,他有多少个日夜未眠了。
“T医生。”
T医生眼也不揉一下,转身问道:“怎么了?”
“隔离病……”
“隔离病房……”
“隔离病房的那个病患……”
“他……”
“他怎么了?别急,慢点说。”
护士喘了几口气,终于缓了过来。
“他死了。”
“死了?”
“要不,您去看看?”
“不用了。”T医生摆摆手,虽然跟他预估的不一样,但仍然可以接受。
“你先去工作吧。”
护士点点头,转身回去。
“等等。”
护士顿时停住,转身看向T医生。
“组织样本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呢。”
T医生点着头,示意护士离开。
T医生放下被匆忙递来的分析报告。
“立刻通报给CDC(疾控中心)!”T医生对眼前的东西感到棘手,“尸体还在吗?我们需要更多样本。”
T医生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眼花,事情比料想要严重得多。他坐下来,揉搓了几下太阳穴,或许这能让他好受些。
但,T医生又收到了一次打击。
“尸体已经被运走了。”
“运走了?!”T医生感觉到天地都在摇晃,仿佛世界要就此崩塌。“一定要把尸体找回来!”
很多医护人员感到疑惑,为何T医生会如此失色。
几小时后,尸体被运回来了,他们差不多是把尸体从火口上抢回来的一一再晚一步的话尸体就进焚化炉了。
“你们有没有跟尸体发生过直接或间接接触吧?”
“没有,尸体从头到尾一直装在囊尸袋里。”
在确认过处理人员处理尸体时是穿着防化服的时候,T医生松了口气。
“先把尸体拿去进行采样分析,记住,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
T医生把最后四个字说得很重,其他人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经过几天的全面分析,T医生在会议上作出了报告:
患者姓名:张辰
年龄:30
没有能联系上的家属。
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病毒,这种病毒很特殊,它能近乎完美地伪装自己,就是用仪器分析时也很容易忽略掉它,我们已经将接触过患者的医护人员进行隔离。
说到这,T医生停下了,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吸了口气又继续说下去:
“那两名被患者打伤的医护人员怎么样了?”
“正在进行病毒检测。”
“他们很可能感染了病毒,经过分析和实验,我们发现此病毒有较强的传染性,它能通过血液、接触传播;不仅如此,它还能通过空气传播、以及水源传播,但我们发现,它在体外的存活时间不长,只有几分钟,而且高温和酒精能杀死它。”
“我们还发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T医生顿了顿,“我们在病毒上发现了人造痕迹。”
会议上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但很快便肃静下来。
“这个病毒在宿主身上会有几天的潜伏期,期间会有类似于感冒cong的症状,之后便会发病,发病期症状表现为患者食欲强烈和充满强烈的攻击欲,根据得到的资料来看,患者会对周围的人进行攻击,并且会有强大的力量,至少要五个人才能制止。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患者会在发病后死亡。”
“我们已经将情况报告给CDC,至于病毒是否扩散出去,我们无法确认。”
“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上头的高度重视,而且很可能是一场恐怖袭击,但这已经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了。”会议中一位参会者发言道。
会场中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与会者皆面有异色。那人也不顾这些,赶到T医生旁低头耳语了几句,T医生神色变化了一下。
“对不起,各位。我遇到了一些紧急情况,就先失陪了。”T医生站起来道歉道。在众人的目光下匆匆离开了会场。
“哒哒”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隔离间,透着两层隔离板,T医生看到了他医生生涯中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的一幕一一死去的张晨正站在隔离板后,就在T医生迟疑几秒后,张辰也注意到了进来的两人。
“你先出去吧。”T医生示意旁人离开。
T医生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张开的嘴,一点一点儿靠近隔离板,隔离板内的张辰,皮肤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球上的血管清晰可见,但它已经不是红色了,而是死后的青黑色。
有那么一瞬间,T医生感觉到张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神采。
T医生拿着新出炉的分析报告,脸上充满了惊叹,如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财富一般。
这个发现是巨大的,一定会在全世界引起轰动,但同时也可能会产生巨大的社会影响。
T医生穿着厚重的防化服,对着眼前的张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张臣有了回应一一立即看向T医生。
T医生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些。
因为T医生穿着防化服的缘故,以至于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T医生小心地试探道。
张辰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将眼睛看向别处,又笨拙的转了一下头,再又看着T医生,他那乌青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张辰微微颔首,又渐渐抬头,再次将首颔下。
T医生略微有些震惊,他示意助手将这些全部记录下来。
坏消息和好消息相继传来。两名被张辰打伤的医护人员先后被检测出受到REL病毒(张辰所感染病毒的简称)感染,而且昌厦市也因REL病毒事件而被封锁。
随着病毒检测工作的进行,封锁圈也在逐渐缩小。CDC随后宣布:REL病毒抗体已经研制成功。
但T医生并不在意这些,他知道,抗体仅仅只能阻止病情发作罢了,因为抗体只对病毒有用,而对于被病毒感染的细胞无能为力;他还知道,这种病毒没有疫苗,因为免疫系统对它几乎不起反应。
在分析病毒的时候,T医生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REL病毒似乎主动袒露出自己的结构,这使得抗体的研制十分顺利。
在人类与REL病毒的拔河比赛中,双方持平,谁也奈何不了谁。
社会上有人主张处死感染者,以彻底消灭此病毒,但也有来自各方的反对。
病毒的制造者迟迟没有找到,有许多人对此感到不安。
T医生再次来到隔离间,像往常一样穿着防化服,但这次,他没有带助手。
张辰比起前几日,行动灵便了许多,眼中也有神了许多。但他的肤色和状态给人一种浓重的违和感。
“张辰,你还记得你死前的事情吗?”
张辰轻轻点头。
“那么……”
张辰抬手打断了T医生。他发出一阵轻微的嘶吼,T医生略有些警惕。
“我……”张辰发出了声音,但明显能感到,他说话十分费力。
T医生立刻记录下这个新发现,他本以为他再也说不了话了。
“我……什么……时候……”张辰很费力地说着,“能……出去?”
T医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看着张辰,但又撇开视线,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
“告……诉我……好……吗?”张辰盯着T医生的眼睛,但目光中并没有多少意味。
T医生咽了口唾沫,说:“你的情况很特殊,你有传染性,所以……你得一直隔离在这,”T医生又停了一下,“知道我们把你治好。”
张辰长出了一口气,不只是叹息还是松了口气,或是两者皆有。
“就知道……是……这样……”张辰垂下眼帘,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
T医生也没说什么,他带上记录本,隔了隔离间,这次事件中的感染者共有14名。他瞥了一眼手持冲锋枪的武警,转身离开了这里。
“从‘零号病患’的情况以及分析结果来看,REL病毒跟我们之前认为的不太一样,它虽然会导致患者的死亡,但在患者死后,它便会复活患者体内死亡的细胞、组织。换句话说,就是‘起死回生’。我知道这么说有些迷信色彩,但只是一个比喻罢了。 ”
“‘零号病患’的脑部神经几乎全部复活,同样被复活的还有肌肉组织,总的来说,患者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患者仍可以将病毒传染给其他正常人。”
“至于病毒的复活机理,我们还未弄清。另外,患者的身体没有腐败的迹象,但是体内的循环系统已经被废弃一一循环系统并不是REL病毒的复活对象;患者能像正常人一样进食,也能消化食物,但我们一直没有搞清营养的运输机制。”
“总而言之,患者除了看起来跟正常人不一样之外,其他方面跟正常人是没有多大区别的。”
“那么患者还会出现像发病期时的症状和行为吗?”有人提问道。
“从我们目前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并没有发现患者出现发病期的症状和行为。”
“您说患者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何以见得?”
“我们日夜观察,发现患者和正常人一样,能走、能跳、能说、能吃饭,能有跟正常人一样的情感,当然,他也有‘死’前的大部分记忆。他也能像正常人一样思考。”
“那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T医生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因为我每天都在和他交流,当然,我有好好穿防化服。”
“这太令人震惊了,但REL是人造病毒,你们不怕出现其他状况吗?”
“所以我们仍在继续观察中。”
发布会在问答中结束了,T医生并未急着去休息,而是穿上防化服,再次来到隔离间。
T医生进来便发现张辰正对着他坐着。T医生还发现他的双眼格外有神,但,配合着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别扭了。
“我在等你。”张辰的语言障碍已经完全消除,他现在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了。
“等我?”T医生有些惊讶。
“等你来,我问几个问题。”张辰把手放在椅子的靠背上,然后把下巴搭在手背上。
“你问吧。”T医生拿过一个椅子坐下。
“你说啊,张辰看了一眼天花板,“我算是人吗?”
T医生感到有什么东西卡在了胸口上。
“当然算。”
“那为什么我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因为你生病了,还是目前无法解决的传染病。”
T医生又补上一句:“但我们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你痊愈后也能像正……”
“不,”张辰打断他,“我知道我的情况,你对我撒了一个谎,一个善意的谎。”
T医生一时语塞,在想办法如何解释。
“我知道,我已经无法治愈了,”张辰摊开双手,“我就像一个绝症患者,一个不会致死的绝症,我得一直这么‘活’着。”
张辰“呵”地笑了一声。“这绝症还能传染。”
T医生如同受了颇有分量的打击,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听出了张辰话中自嘲的味道。
“任何治疗对我来说就相当于毒害,这个病毒,”张辰的眼睛在闪烁,里面似乎充满了说不清的光彩,“我已经离不开它了。”
最后几个字可谓是对T医生的一次炮击,他说的没错,他现在是依靠着REL病毒而活着,杀死了病毒,就等于杀死了他。
“那我还算是人类吗?”张辰的声音加大了一些,“你看看我的身体,我已经‘死’了啊!”
T医生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说的话,字字穿击着他的心脏。
“虽然我的身体‘死’了,”张辰把手放在胸口,“但我的心还‘活’着。”
“虽然它已经停止了跳动,但它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我也有着和‘生前’一样的情感,一样的感官,一样能思考。”
“但是!”张辰一拍胸口,“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我?!”
“不,你别这样。”T医生尝试让他冷静下来。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张辰平静地说了一句。
“从某种意义上,你仍是人类。”
“不,”张辰手伸向T医生,“你,”然后又将食指只在胸口上,“我。”
“相隔的这套防化服,就已经划下了这道界线。”
张辰站起来慢慢走向隔离板,他伸出双手,手掌贴在隔离板上。
“我知道,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职责。”
“谢谢你了,医生。”张辰向他露出一个微笑,T医生仿佛看到了他生前的样子。
T医生呆了一会儿,手上的记录本什么也没记。他径直出去了,张辰望着T医生走出隔离间,隔离门打开,又再次将他们隔开。
其中一名感染者发病了,他打破了一道隔离板,穿着防化服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入,将发疯的患者摁倒在地。事情发生后,社会上要求处决感染者的声音愈加强烈。
“不要杀害他们,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T医生是这么带着哀求的声音呼喊着。
还是有一名感染者因发病而死亡。
“不,他还没死!过一段时间他就会醒来的。”T医生抓住清理人员的手臂,但对方却狠狠地将他甩开,手持枪械的武警也在旁边,后这完全无视了他,他看着尸体被装进囊尸袋,推开他的那人冷冷的瞟了他一眼。T医生看着囊尸袋一点一点被抬走,如同心中的什么被挖走一样,令人痛心。
“生命体征全无,他已经死了,你不必自责。”
他哪里会不知道呢?如此牵强的解释,怎能蒙得过他?
“是啊!”张辰苦笑着摇头,“他们称我们为‘死活人’。”
张辰从T医生提供给他的工具了解到外界的消息。
“人类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就因为外壳坏了所以就不是人类了吗?”
面对张辰的反问,T医生无话可说。
“人们就是不接纳一切异类吗?真人从来都是排挤异类啊!”
“只要我采取行动,外面那些人就会开枪!”
张辰“哼”了一声,愤愤地把手一甩。
T医生放下手中的笔,用双手揉搓着疲劳的双眼。感染者最后还是一个一个地死去,这些人被以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处死”。他没有看到张辰被“处死”的画面,他不愿去看,也不想去看。
“之前真是辛苦你了,T医生。”
T医生默默点头。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T医生跟上级道了个别。
是啊!那都过去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怎么能随随便便因生死而伤心呢?
是啊,或许只是觉得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随意“处死”而感到不快吧。或许是铭记着医生的职责,亦或是太过尽责了。看来最近确实要好好休息一下呢!
T医生跟医院请了个假,回到家,家中孤零零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过,有时也挺自在的。他拿起一杯热咖啡,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下,轻轻抿了口咖啡。
感觉还是少了点什么啊!
T医生挥挥手,把眼前的虚影驱散掉。
他闭上双眼,整个人躺在椅子上,享受着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放松。
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T医生拿起咖啡杯,再次轻轻抿了一口。
半年后。
“他在殴打那个人,那人在流血!”
暴力事件成了频发新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那人无缘无故就冲过来打我。”被打者说道。
很快,有很多人不明死去,REL病毒再次浮上人们的视野,医院的检测证实了REL的再次出现,病毒制造者就像个幽灵一样,没有人知道病毒是从哪来的。
反恐行动一无所获,制造者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名歹徒在街上持刀砍人,警察在示警无效后开枪,但歹徒并未发现自己中枪,反而更加凶恶的冲向警察。
类似的新闻越来越多,后来便慢慢发展成一场暴动,甚至延展为起义,政府出动了军队进行镇压,但起义军在子弹击穿心脏后并未倒下,这令士兵大为惊骇,起义队伍迅速扩大,逐渐演变为一场战争,起义军不像一般的士兵,他们不需要防弹衣,他们只需保护好头部就行,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一一那就是样貌如同死人一般。
之前还是奋力抵抗的普通人,在感染了REL,成为“死活人”之后,他们便觉悟了,自动加入了起义队伍,这个病毒就像在同化一样,每个感染者都会觉悟,不起义,他们就活不下去,这变成了一场“死活人”与活人的战争,战争渐渐发展到全世界。最后,一个个新政权建立了,世界上不再有一个活人,活人已被“死活人所替代。战争结束后,“死活人”开始了和曾经活人一样的生活,有着一样的文明,一样的科技,几乎只是把全人类的面貌替换了一遍而已。
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病毒已经成功感染了整个人类社会。
我一边看着地球一遍把实验数据记录下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斑斓星空,又环望四周,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太阳系还是那个太阳系。
面前的巨大地球格外显眼,白云还在大气层上飘动,海洋如同蓝色的碧玉。
第“阿尔法”次模拟实验完成,等下,第“阿尔法”次是多少次?算了,下次用“贝塔”重新计数好了。
鬼灭之刃乙女向当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