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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细胞】《看不见的战争》Chapter 3 噬咬心灵的虫子

路痴组长篇(肺红向),封面是怡子画的。
第一章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1090975
第二章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1498126
Chapter 3 噬咬心灵的虫子
“赞美亚俄塔文明。”
红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回答:“赞美亚俄塔文明。”
“你听说了吗,515区有个记忆B细胞说了不该说的话,然后死掉了。”
“敏感词”本身就是敏感词,5100不能直说,便打了个隐语。
“诶,好可怕。”
这件事红略有耳闻,广场荧屏播放了一段监视屏拍到的画面,那个黑发男人情绪激动,挥动着手里攥着的一叠书稿,发疯般地喊着“你们不能够”。完整的话应该是“你们不能够这么做”吧,虽然只有不到十秒钟的片段,红看得是触目惊心。
“当时我在天桥上,看到下面吵吵嚷嚷的。”
“前辈就在现场?”她倒吸口冷气:“那你没事吧?”
“没事。”
“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去‘那样’?”红不敢说“闹事”,做了个手势,她意会了。
“好像是有上边的人以他的名义出书,他很不服气,到‘那里’门口‘那样’。”
红揣摩了一下,“那里”指的应该是中处部。
5100叹了口气,用毛巾擦着嘴:“他太愚蠢了,竟然说体内世界就要灭亡,主人要死了,同胞们该起来……”她用食指蘸着水在镜子上写了个“反抗”。
“你觉得呢?”
红指肚抚着矫正仪金属圆片,答道:“这真是无稽之谈。”
“赞美亚俄塔文明。”
“赞美亚俄塔文明。前辈,今天过得怎么样?”
“今天早上我在573区看到人跳楼了。真可怜,那女孩比我们年轻一点,有可能是后辈。”
“抱歉,听到这个真难过。”红的悲伤是发自内心的,不仅仅是嘴上说说。她的同情心非常旺盛,泪腺也足够发达。
“可是,我看到她好像得到了解脱。”5100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不可闻的地步。“她在笑,我看到了,笑得那么开心,就像发生了什么好事。”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团粉色的糖纸,满怀歉意地:“对不起,3803,我拿了很多糖,想带给你的,但是回来的路上忍不住自己吃完了。真的很对不起,早上答应过你的,白让你期待了一天。你也喜欢吃甜食的,3803,对不起,我那么自私。”说到后来她哭了,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
“没关系啦,前辈。”红慌忙抽了几张纸巾给她:“要是为我的缘故让前辈哭了的话,我才该说对不起。”
糖纸里有许多细碎的粉末洒在床单上,红有些奇怪,5100前辈是有轻微洁癖的,怎么会这么不修边幅地把吃剩的糖纸塞在口袋里?
5100哭了一会不哭了,她直勾勾地盯着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你。”
“是我啊,前辈。”红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怎么了?”
“你带我走,我也不想在这里待了。这里是个活棺材,还不如被细菌生吃,但我又没有勇气像你一样从楼上跳下去。告诉我,死,疼不疼?”
5100面如金纸,红害怕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她从这种恍惚的境界悠悠醒转,茫然地看着她:“3803,我刚刚怎么了?”
“刚刚前辈你说了好多奇怪的话,就、就像把我当成了那个跳楼的人。”
她微微闭上眼,揉着太阳穴:“抱歉,我头有点痛。”
“没事吧,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药?”
“不用了,我睡一会就好了。”
“赞美亚俄塔文明。”
“赞美亚俄塔文明。”
“3803,你觉得能给予笼中鸟自由的,是什么?”
“是……主人?”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跳到了另一个话题:“你说,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我不知道。”
5100低着头,淡淡地笑了:“如果有灵魂且无拘无束地在天地间遨游,那死了倒也不错。只怕连灵魂也会被束缚,那还不如没有。”
两人这几天陆陆续续的交谈都是沉重的话题,红嫌这太压抑。有时她尝试聊一些快乐的事情,讲几个老笑话。然而那些陈旧的她们大都听厌了,新的她也编不出。她讲完5100不笑,自己也觉得没趣。
2月28号的恐怖袭击事件次日就有了了结。3月1日492区里的电线杆上多了三个血淋淋的头颅示众,发言人宣布他们就是犯人。每个区都有贴出公告,照片下附了行字:与亚俄塔文明作对的家伙的下场。
红向来不愿看这些血腥气息的报道,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看了。被处刑的那个红血球是黑发,除了短发和她没有任何共同特征。另一个头颅的主人居然是酿脓链球菌,和肺炎链球菌种族不同且不说,紫色和猩红色很像么?那个血小板是扎羊角辫的女孩子,她没记错的话那天和他们一起的血小板是中长发,看来这个也是替死鬼。
红啼笑皆非。她没有丝毫的庆幸,由衷替冤死的同胞和细菌难过。他们被处刑时一定很莫名其妙吧,明明不是他们干的事。她最心疼的还是那么小的孩子,亚俄塔文明真下得去手,一点怜悯心都没有。
要不是得知消息时处刑已进行,她一定会自首换得他们的自由。负罪感久久困扰着她,让她夜不能寐。闭上眼,仿佛就能看见那可怜孩子小小的头颅。
睡不着的时候,她从枕头下拿出1146的感应器,借着路灯投进房间的光研究沾在上面的血迹。人在夜里就是容易产生荒唐的念头,她想:这血真的是1146的么?会不会4989弄错了什么?他有亲眼看到1146死去么?不然他为什么说不出1146的死因呢?
临近午夜,宛若鬼影的管事从窗口飞过,明晃晃的探照灯照得屋里亮如白昼。查寝的移动路线是不固定的,完全没有规律可循,但它来过一次基本上不会再来第二次,红往往等它走了之后再做这件事。
就在5100吃了很多糖的那天晚上,红听到她在床上发出了快乐的笑声,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可是没多久,笑声就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她的声音不像她的,用如同被厉鬼附体的凄厉音调:“3803,有只虫子在我的身体里。一会儿它钻到我的骨头里,吸吮我的骨髓;一会儿又到我脑袋里,吞噬我的脑浆。它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这我都不怕。可是3803,现在它到了我心里,咬我的心。3803,人没了心,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救救我,3803,救救我啊!”
她真挚诚恳的话语使红哭湿了大半个枕头,但她仍想:这只是5100前辈的呓语,不是真的在向她求救。
自那以后5100越来越瘦,衣服松松垮垮,人像个衣架子,皮带孔几个几个地往里移。早上出去和晚上回来判若两人,如同兀然暴露在烈日下的冰块日渐消融。要知道长时间不见才容易看出一个人的身形变化,可仅仅两天,红就快不认得她了。
她不禁担忧5100前辈所言非虚,是否真的有一只虫子在吞噬她的血肉。她问了几个见识广博的红血球,她们都摇头说闻所未闻。
血管里出现了一大批脸色苍白的细胞,他们的眼神和5100前辈的很像,是灵魂受到侵蚀试图求救而不得的绝望。后来他们接二连三地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
三天一翻日历就过去了,和反抗组织接触的新鲜劲慢慢过去了,她还照常生活,每天吃极难吃的配给食物。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街道两旁的风景。
从上个月起381区就在建造的那栋建筑终于竣工,那可真是个庞然大物。外观漆成白色,尖尖的塔顶长矛般刺向天空。所有窗户是五彩的,看上去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有穿着黑色修女袍的巨噬细胞站在门口向往来的行人分发面包和清水。她们的笑容纯洁而美好,尽管在合作前她们总是这样微笑着把细菌杀死。
穿着白色长袍的血小板排成一个倒三角队形在台阶上唱圣诗,推开有大圆形的玻璃蔷薇纹样的正门,门道呈若干层次逐步向内收缩,每层均有雕像。从轻盈、裸露的棱线飞肋骨架穹隆下经过,能看到听众席上坐了不少细胞。
嗜碱性粒细胞依旧半蒙着脸,灰色牧师袍和他神秘的气质相得益彰。他立于白色巨型十字架前,手捧着圣书向听众布道,说出的话还是那么晦涩难懂。
即使在工作时间呆在这里也不会被撵出去,不听嗜碱性粒细胞布道,听听血小板唱诗班的合唱也是极好的享受。孩子们的嗓子能制造出一种名叫“天籁”的精神食粮,给饥饿的心灵填充。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好多人还是听得热泪盈眶,一扫亚俄塔文明降临后的颓唐,发誓重新做人、好好工作、热爱生活。
红不讨厌教堂和教堂里的工作细胞,但她总感觉这圣洁的氛围有些虚假。好比一个外表鲜艳的苹果,内中既已腐烂,嗅觉灵敏的人还是能从中察觉出不对劲来。
3月3日301~400区的工作细胞下午放假半天,这也意味着他们领不到配给食物,除了教堂无处可去。红对食物的兴趣被困意打倒,衡量再三,她决定回宿舍补觉。然而打开宿舍门的刹那,这个计划登时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肺炎链球菌先生!”一看到弃,红高兴得忘了说赞颂,但矫正仪并没有释放苦味素。“你屏蔽了矫正仪信号吗?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宿舍的?你是怎么进来的?小心外面的管事,你快躲起来。”
弃正背对着门查看窗外,红突然进来吓了他一大跳。
“停停停,你问得太快了。”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止住了红炮珠连发的提问。“覆盖362区到391区的信号塔两点半到四点进行维修,这个范围内的矫正仪都暂时失灵了,内部情报是这么说的。宿舍楼管事的路线被我们的人修改过了,所以我放心大胆地来了。话说下午的半天假你不在外面玩回宿舍干嘛?”
“因为想补觉。”红殷勤地给弃倒了杯水,“肺炎链球菌先生,我加入联盟的事怎么说?”
“正、在、进、行。”弃用力从身上扯下两块“皮”,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红发出尖叫。
那两块透明薄皮的颜色原来可以随环境变化,一块变成蓝色,一块变成了粉色,依旧晶莹剔透。弃粗暴地把它们摔在地上,各踩了一脚:“别睡了,起来干活啦!”
薄皮蠕动着成了一团流动的水球,显出一双眼和一张嘴来。粉色的水球打着哈欠:“三天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没睡够呢。”
蓝水球抖动着躯体,红觉得它们的样子实在像一张飞行的荷包蛋,拼命憋住才没笑出声来。
它们绕着屋子飞了几圈,时不时伸出液态的手翻动几下东西。
“它们是双子星来的特派员,粉和兰。它们也是细菌的一种,寿命无限长。即使一方受到致命伤害,只要由另一方把它吞掉重新生出来就好。它们的体力差到爆,活动一个小时得睡五天,而且超级怕酸。”
“我已经找不到词语来表达我的惊讶之情了!”
红在自己的床上坐下,弃挨着她的右侧,一根触手无意间搭到了她大腿上,碰到火似的缩了回来。红不解地扭头看他,他的脸温度看上去很高:“对了,上次你做得很不错。路痴的你居然能把我送到,值得表扬。”
“啊……”
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弃问她:“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就好,这里可没有矫正仪。”
“没什么,我只是以为你会摸我头来着。”红的鞋边在地上来回蹭着:“每次我完成了工作,5100前辈夸奖过我后都会摸摸我的头。”
“细菌可不兴这一套。”
“说的也是。”
弃看着自己的手,想象到自己摸她头的情景,脸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又升高了。他有些坐不住,嚯地站起来:“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可疑的东西倒是没有。”粉答道:“不过我闻到了不好的味道。”它和兰对视一眼,说:“是罂粟花粉。”
弃问红:“你吸那玩意?”
“什么?”红歪着头,十分迷茫。
兰在5100的床铺上盘旋几圈:“应该是她同宿舍的这个女孩吸的,她倒是一无所知。”
弃长出口气:“那审核过关喽?”
“小姑娘,走几步。”
红不明白它的意图,问:“要怎么走呢?”
“随便走就行,不要太刻意。”
于是她随便走了几步。
粉绕着她转了起来,弃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
红看出兰飞得累了,伸出手,兰落在她的手掌心,很快她的白手套就湿了一大片。
“弃很看重你,这可不像平常的他。”
“弃?”
“啊,是我的名字,我一直没告诉她来着。”
“弃先生?”她试着喊了一声。
“笨蛋,要叫我前辈。”
她连忙改口:“是,弃前辈。”
弃很受用的样子,粉冷不防泼了他一头冷水:“你该不会因为想有后辈才轻率地拉人吧?”
“才不是呢!”弃据理力争,“我认为红身上有着独特的才能,能够为了别人不断超越自己。她有着巨大的潜力,只是尚未发掘而已。”
“反抗亚俄塔文明可不是过家家的游戏,一旦选择进入就没有退出的余地。”粉也落到红的手上:“从此你将隐身在黑暗中,时刻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绝不能出卖同伴;身份暴露时要及时自杀;你的名字和功劳不会被人知晓,付出也许会付诸东流。”
兰接着说:“你得有杀人和被杀的觉悟,注视无辜的人蒙受不白之冤死去的勇气。2月28**的行为太冒失武断,冲动的人不符合我们的要求,但我们还是决定将你发展成组织的一员。粉说的那些,你能做到吗?”
红思索片刻,答道:“我做不到。”
闻言,正在喝水的弃一口喷了出来:“嗯?!”
粉和兰飘浮在空中,她一只手按在胸口,神色坚毅:
“体内世界的大家是伙伴,是牢不可破的整体。我没办法见死不救,别人有困难,我就要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们。我体会过那种失去挚友的痛苦,我也体会过面对死亡时的恐惧与绝望。
“是的,我害怕死去,但我不想让情同手足的伙伴品尝那种滋味。既然力所能及,为什么不伸出援手?如果加入无色联盟意味着我要见死不救,那我宁可不加入!反正这也只是反抗的手段之一而已,我要采取我自己的反抗方式。
“从前的日子我没有好好珍惜,还嫌它过于平淡。现在我很后悔,但一味的懊悔无济于事。我想让这个世界恢复原状,想让大家能自由自在地说话,能吃上以前那种美味的食物,不会被注射苦味素,不会被迫工作,不会被杀。
“这,就是我全部的心愿。”
几次弃想插话,硬是找不到机会。发表完这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说,红喘着粗气,浑身发热,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粉微微颔首:“真是理想主义的发言。你是个理想主义者?”
弃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他用力晃着红的身体:“笨蛋笨蛋笨蛋!你知道它们通融一次有多不容易吗?一句话的事情,你连说谎都不会吗?”
“你说错了,我们不是通融,”兰反复拉伸着自己的身体,把它拉得又扁又长:“我们只是在保险地尝试新的方式。星际的反抗活动就走进了死胡同,迟迟没有突破。我们想可能哪里出了问题,一时半会找不到原因。
“坦白地说,领导上对地球生物的反抗不抱什么希望——你们的文明实在太落后了。正因为这点,才会让我们放开手脚来大干一场。用你们地球的话来讲,叫‘破罐子破摔’。抱歉,我的地球语不是很好,用错了词语你们不要介意。总而言之,你们都是实验品。不过这个实验对你们来说也没多大害处,要是成功了,说不定能推广开,你们也能获得你们想要的自由。
“现在听了这个红血球的话,我有了新的想法。粉,你说呢?”
“理想主义。”粉说:“我们过去太注重理性,忘了感性也是成功的要素之一。但是,她身上的理想主义成分是不是太多了些?”
“这是一剂猛药,粉。时代在变,我们也要改变,才能继续存在下去。”
“你们的话真难懂。”它们交流意见的时候弃从垃圾桶里捞出了5100早上扔掉的罐头,正在大快朵颐,嘟囔不清地说:“博士说你们好像是个很善于变通的种族。”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谢谢款待。”
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弃前辈居然全吃掉了?”
“这是细胞的内脏做的啊,可是难得的美味。真羡慕你们,你们每天就吃这个?”
“开、开玩笑的吧?”红向粉、兰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它们告诉她弃说的不是真的。
粉却证实了他的说法:“地球生物的尸体不便处理,倒是很容易就能加工成食材。上一个被殖民的阿洛斯星系,亚俄塔文明也是用类似的方式为那里的人们提供食物的。”
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冲进卫生间吐了起来。直到胃里什么都不剩,毛骨悚然的感觉仍挥之不去。这些天来她一直吃的是同伴的尸体?
弃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还问它们:“她怎么了?成分不都是蛋白质吗?有什么好恶心的。”
粉摇摇头:“体内细胞和你们不一样,没有同类相食的习惯。”
“我要困死了。”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哈欠,“我快不行了,审核通过了,等级,呃,初级吧。弃,抓紧时间,向她介绍一下我们的敌人。”
“好了,你别吐啦,说不定你吃的不是同伴,是细菌的尸体呢。”弃把她从卫生间拉出来,他独特的脑回路想出的安慰的话语果然与众不同,红的表情十分微妙,嘴角抽搐个不停。
“那现在我简单地给你介绍一下亚俄塔文明的体系。”弃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小激动,上来就忘词了,挠着头不知道从哪说起。
“不要讲超过权限的内容,弃。”粉警告,“我很奇怪是谁错把你提升成了中级成员,你在初级至少还该呆十年。”
“我不是已经被降级了嘛,真是的。”
红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救我的事吗?”
他没好气地说:“不然呢?本大爷是不会犯低级错误的。”
“对不起。”
弃看她情绪低落下来,又说:“没事,表现出色的话还会再升回来的。身为初级成员却知道中级成员的内容,总感觉自己赚到了,哈哈……咳咳,扯远了扯远了,那我就先从体内要面对的敌人介绍起吧。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想消灭亚俄塔文明得从它们的首领消灭起。现在这个体内世界的亚俄塔文明王室,包括国王本人,都只是分裂体而已,是从体外世界来的。由于DNA的稳定性,它们和本体不仅外貌连思维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干掉它们是不够的,还有数以千计的一模一样的它们在别的体内世界里。”
“那个,”红举手,“是不是说我们要联系别的体内世界,和它们同时消灭亚俄塔文明就好了呢?”
“你是笨蛋吗,这种事情怎么能轻易办到,我们只要……”弃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看到粉使眼色,他急忙刹车。好险,他级别再降就要被开除成员身份了。
“不管怎么说,联盟里的人是有办法的。这个办法只有中级以上的成员有权知道,等你级别升高点,我会告诉你的。别忘了,我们要对付的不仅是亚俄塔文明来的细菌,亚俄塔星人也奴役了地球人,也就是你们的主人。
“体外世界,亚俄塔文明的国王信奉战争的力量,他相信通过战争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王室的标志是战争玫瑰,就是一朵玫瑰,上面是宝剑的剑身,下面是战争之镰的头。但怎么统治被殖民的星球,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对此,他的七个子女有七种不同的想法。
“统治体内世界的王室细菌正是来自他们身上,耳濡目染,完美地继承了他们的意志,地球人的身体也只是他们关于体制的实验品而已。呵呵,很有意思吧,来自星际的反抗力量和殖民力量都把我们当做棋子,在进行一场大博弈。
“英明伟大的亚俄塔国王将人体划分为四千万七百个区域,拿出七百个区域让他的七个子女们实践各自的理论。三个月后,也就是2022年5月22日22时22分,将进行全民公投,选出他们最满意的一个制度,然后再用那个制度统治另外四千万六百个区域。倘若进展顺利,这个制度会应用于对地球人的统治。我想别的体内世界也都是如此,亚俄塔文明打的正是这样的主意。”
“这些家伙!”红紧紧地攥住拳头,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岂不是要把体内世界搞得一团糟吗?!”
他耸耸肩:“反正不是他们自己的世界,想怎么搞怎么搞。别人的东西就不予爱护,难道不是常识吗?
“大王子支持特务统治,你去过他的辖区的。我相信世界上没有比那更糟糕的制度了,人与人之间没有丝毫信任可言,相互监视、猜忌。秘密警察四处钓鱼执法,稍有反抗意图的人会被逮捕,挂在路灯上示众;监视屏那边的监视专员随时有可能对你进行审问,他们可是能遥控你的矫正仪释放苦味素的;蝙蝠人趴在窗户上监视屋里人的一举一动;身上长满耳朵的家伙是告密狗,被揭发的人也会上路灯。
“二王子是种族歧视加性取向歧视加性别歧视,呼,这么长一串我要念断气了。那位殿下坚信歧视是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只要一部分人歧视另一部分人,压迫他们剥削他们,历史的车轮就会前进。
“三公主支持种族清洗,和支持人类无用论的五王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都想把体内细胞全部杀光,三公主想让地球人的身体成为外星细菌的殖民地,他们再殖民那个星球,就像牵线木偶一样。最后所有的线汇到一个点,你懂的,那个点就是亚俄塔文明。五王子则想让机器代替细胞工作,那家伙是个科学狂人。
“七王子嘴上说着社会主义,其实是机械的平均主义,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四王子的制度未知,似乎与宗教有关。六公主殿下的制度和药物有关,具体内容还不清楚。她辖区出来的细胞没有细菌敢吃,生怕她在他们身上做过什么药物实验。”
“呀!”红大叫一声:“5100前辈最近一直不太对劲,是因为吃了什么奇怪的药吗?”
“你的舍友编号是5100?那她应该住在510区啊,怎么跑380区来了?”
“508~514区的宿舍在癌细胞潮中坏掉了,六个区的土地被污染没办法居住。前辈和我关系好,所以我收留了她。”
弃紧张起来:“她有没有给你吃过什么?”
“没有。”红想起来前几天和5100前辈的误会,她是打算给她什么吃的来着,正好睡前赞颂时间到了,就没给。
弃松了口气:“那就好,听说六公主的辖区内在发放掺有罂粟花粉的糖果,那玩意吃了可不得了,你千万别碰。”
“5100前辈不会有事吧?”
“只要不食用过量,倒也不会死,但时间长了,身体会垮掉。”
她哀求地牵住他的手:“求求你,能不能想办法救救她?”
“喂,特派员,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兰已经进入了休眠状态,粉还在苦苦坚持,声音十分微弱:“抱歉,目前我们无能为力。”
“这双眼睛的眼泪怎么总也流不尽呢。”带着哭腔,她喃喃着抬起手背擦拭,却越擦越多。
“因为心还没死。”弃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讥讽,“‘心死了,眼就不会再流泪了。’这是体外荒原里流传甚广的一句谚语。”
擦干眼泪,她又振作起来:“我会想办法救前辈的。”
弃懒得说打击她的话,他不晓得她为何总是干劲十足。假如将希望比作泉水,那她的泉水想必永不枯竭。
“那你可得好好努力,孩子。”粉的话近乎呓语,“你想做的事很多,因此要背负的责任也很重。”
“我明白了。”
听到红的回答,它闭上了眼睛,仿佛死去一般。弃把它和兰贴在身上,它们的颜色逐渐和他的颜色融为一体,光凭肉眼难以察觉,除非用手去摸。
“喂,你们还醒着吗?”弃用手指侧面拍拍它们,它们毫无知觉,睡得特死。“再不醒,我要违规喽?”弃兴奋起来:“看来真睡着了,我违规给你个东西,要是被发现了,你可千万别说是我给的。”
“是什么?”红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兴奋起来。
“是联络器。”弃递给她非常小的一块“黑胶带”,教她怎么贴在矫正仪上又怎么揭下来:“这是外星产物。哪个星球来的?算了,不管了。有了它,两个人可以相互联络不被发现。凡是黑色的地方都可以贴,你试试。”
他跑到卫生间关上门,红用极小的音量对着联络器问:“弃前辈,你能听到吗?”
贴了联络器,弃的声音就像在她脑子里独播一样:
“成功了,联络器只有特殊体质的人能使用,这玩意我拿到手就没找到第二个能用的家伙,没想到你也是特殊的那个。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帮上忙,总之先给你吧。
“记住,矫正仪每天午夜十二点到十二点零五分会暂停工作。你只能在零一到零四这三分钟时间里和我交流,其他时间不可以,明白吗?”
“明白。”
“喂,房间里的人,开门!”
突然有人气势汹汹地敲门,红一下慌了。宿管员和5100前辈不会这么粗暴地敲门,她以为是亚俄塔文明的人来了。
弃的心理素质要强一些,让她冷静下来,去开门:“外面的人知道房间里有人,不开他们也会硬闯进来,不如主动打开,你要学会演戏,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
“弃前辈要不要躲进衣柜?”
“不行,他们一进门肯定先查衣柜。我就躲在卫生间里,他们查屋里时我溜出去。别慌,就算我被发现,你就装不认识我。”
红还没有做好准备,门外的人敲得更急了些:“快点开门!”
“深呼吸,不要有任何反抗的举动,表现得逆来顺受些。你可以的,红,把门打开,别忘了赞词。”
红深吸口气,打开了门,门外是一只戴着袖章的弯曲杆菌。在她看来同一个种类的细菌都长着一样的脸,根本分不清这个和那个的区别。下意识的,她把它和那只杀害B细胞的弯曲杆菌当成了同一只。她告诫自己不能慌张,慌张就会露馅。
“赞美亚俄塔文明。请问有什么事?”
弯曲杆菌一言不发,看看她的铭牌,用人形的上肢拽着她的胳膊走了。他长长的躯体钻不进电梯,拉着红从楼梯下去。上半身到了一楼,尾巴还拖半截在二楼。
下楼的时候红心里直打鼓,有挣脱他手逃掉的念头,很快又打消了:一定会被抓回来的。她只希望弃能抓紧时间逃掉,尽管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辆敞篷车在宿舍楼出口处等着,司机是单核细胞。
弯曲杆菌敬了个礼:“赞美亚俄塔文明,人我带到了。”
单核细胞竖起大拇指,让弯曲杆菌离开,同时示意红上车。红一头雾水地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单核细胞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就算她问问题也不会回答。
红省了这些口舌,专心致志看起了街道两边的风景。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坐车,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坐。
这趟旅程是福是祸尚且未知,但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尽管她只是无色联盟的初级成员,找到了组织的感觉真好。
到了360区,单核细胞停车,递给她一个黑色眼罩。红会意,乖乖把眼睛蒙了起来,这下她连风景都看不了了。
车子又驶了一段,最终停下。红不知道它停在了哪,甚至不知道搀扶她下车的人是谁。她心想既然开车的人是单核细胞,曾经的同伴,那他应该不会害自己。她相信免疫细胞都有着高尚品德,前几日牺牲的NK细胞和杀手T细胞就是典型代表。
搀着她的人似乎是个女性,她带着红七拐八拐走进一个地方,让她在一把高背椅上坐下,背结结实实靠在椅背上。临走时她捏了一下红的手,红差点叫出声来:她认出了这是巨噬细胞老师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教过她的老师,所有照顾过红芽球的巨噬细胞老师在哄孩子们入睡时都会这么捏捏他们的手。
是在暗示她安心么?红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了勇气。
这时,一双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摘下了她的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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