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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之境:斯诺艾》第五章(一)

《破碎之境:斯诺艾》
第五章
(一)
一阵风拂过,吹起些许残枝败叶,它们飘落到冰冷的地上,然后静静等待着另一阵风拂过再把它们吹起,落下......吹起,落下。
这里本是布里坎贝斯最美丽的城市,此时却只剩残垣断壁。这里曾有布里坎贝斯最热闹的人流,此时却只有一片死寂。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为之叹息,将那些美好的记忆默默埋入心底。每一位前来请教的智者都为所见之景哀伤不已,仿佛自己的躯体已然剥离。
没有人想来到这里,因它只能唤起痛苦的回忆。
请回去吧,求知的学者,告诉人们这里没有智慧。请回去把,踏青的旅者,告诉人们这里没有美景。
清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马上的年轻法师着一身幽蓝的斗篷,柔顺的黑色长发藏匿其间。她尽量拉低兜帽的帽檐,避免看到这座城市骇人的景象。
但记忆又如潮水涌入她的脑海,她记起年幼时第一次来到布里诺艾-奥术之都的情景。那时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兴奋的奥术气息,那种特别的气息让她神往不已。街道两旁种植着一排排的果树,每到金秋时分,人们就会相互结伴去摘令人嘴馋的果子。奥术园林里溢满鲜花的芳香,每到特殊的节日,青年男女就会在那里选购他们赠予彼此的礼物。高耸入云的奇特建筑让那时的她为之惊叹,由魔法铺就而成的大理石地板让她心安。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彼此交流着或浅或深的法术或奥术知识,人人都沉醉于这种城市营造出的奥术氛围。
但此时,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心痛。每当看到这里的破败之景,怒火便会在她的心中翻腾。那些枯萎的花草,那些散落的瓦砾无一不在向来人述说着这里遭遇的苦难。可她知道自己必须极力克制内心的负面情绪以便能用相对良好与平静的心态参加这场重要的议会。
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忘却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那些令人作呕、唾弃的行为以及那些令人心痛、悲愤的事实。她不知不觉地攒紧了手中的缰绳,紧接着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心中涌起的愤怒,便努力想把它抑制下去。
“站住!”她抬起了头,一位年轻的女士挡住了她的去路。当她们目光交汇,本应在这里消失殆尽的笑声竟从她们的口中传开。
“好久不见!想不到在这能遇见你,寂。”女士笑着,她身着老式的紫色奥术长袍,棕色的头发从她紫色的兜帽间露出。
“好久不见,盼。”寂说着,原本苍白的脸上挂满笑意,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你是来参加法权会议的吗?”盼用黑色的眼眸边打量着寂边问,她感觉面前这位法师与上次相见时相比变化了太多。虽说她们有大概近两年没有见面,但寂此刻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还是让盼颇感惊讶。除了悲伤,愤怒,似乎这位法师还有一种没有显露出来的,埋藏在心底的情绪......亦或者是力量。
“是。”寂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刚才一样苍白、冰冷的面孔。尽管她遇到了老朋友,但似乎没什么心情叙旧。她的思绪被今天到来的任务填满,在此之前她已经演练过无数次自己的发言,她一定得让议会通过自己的提议,否则她的到来将会毫无意义。
“我带你去吧。”盼依旧笑着,她骑着一匹褐色的马来到寂的身旁,两人慢慢驾马沿着曾经的街道(如果还认得出来的话)往布里诺艾的中心前进。
“这里发生了太多变化。”盼虽然面带笑容,但寂仍能听出她言语中的一丝悲伤。与其说是“变化”,不如说成是“巨变”。每一位为守护这座美丽城市付出生命代价的士兵都值得后世的人们为他们默哀与感伤。
“较我上次来这时所见之景,的确变化了太多。”寂冷漠地说着,她并没有掀开自己的兜帽,依旧用它来遮掩自己的目光。
“你还在为这里发生的一切感到自责?”
“我怎么能不感到自责,盼?”寂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怒气,但仍无法掩盖她说话时的无力感。
“你要明白一件事,寂。”盼转过头来,眼中带着忧伤。她知道寂内心的感觉,这些感觉也困扰了她许久。“当时,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无论你在这与否,都不能避免这座城市沦陷的命运。而且......我很庆幸你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好好的?”寂冷笑一声,她抬起自己淡黄色的眸子看了盼一眼,面露愠色。“如果你把我现在的状态理解成‘好好的’?那我只能说你大错特错了。”
“这座城市仍在向我们诉说着它所经历的一切,我能感觉到它所经历的伤痛,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楚终有一天会爆发开来。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便足以引发一场海啸,更何况这里本身就是大海。”寂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她的言语让盼有些不安。这让盼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她真的变了很多。以前的她为人和善,说话时总是带着些许笑意,一个小玩笑都能让她笑上好一段时间。
“感谢我们脚踏着的这片土地,感谢奥术之神布里坎贝斯的奥术能量依然留存在这片由他的身躯构造出的大陆上。那些深奥的奥术连接着我们每一位法师的心灵,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盼?当布里诺艾被教廷围攻时,即便我身处遥远的北方,但我却能准确的感知到这里发生的一切。我的耳朵被奥术的悲号与士兵的咆哮填满,我的双眼被连天的炮火与漫天的箭雨蒙蔽,我怎能不为之动容?我切身感觉着这座城市所经历的痛苦与创伤,它的哭泣,它的愤怒,它的无助。它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悉心守护着自己喜爱的一切:那些对它友好的人们,那些令它愉悦的知识。但它却无法理解在这片由奥术构成的大陆上为何会有人想要摧毁同样身为奥术一员的它。即使那些人带着可憎的嘴脸与残暴的战争器械从库萨斯山碾过来,它依旧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没有任何防备。它敞开双臂像欢迎我们一样去迎接他们,可他们却对它刀剑相向。
它到底做错了什么!”
“寂!”盼几乎是吼叫出来,她的眼中泛起泪花。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并深吸一口气,希望这会使自己冷静下来。她明白现在发怒对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好处。“无论如何,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迎接盼的是寂的缄默,她的手攥紧缰绳,身下的白马并没有因她的沉默而停下脚步,不过它还是能感觉到主人心中涌动的情绪。这匹聪明的骏马慢慢抬起蹄子,再缓缓落下,希望自己的主人能平静下来。
“当时,”盼用充满悲伤与无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就在托菲斯塔楼的塔顶,寂。”
“什么?你.......”寂的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盼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让自己把话说完。
“你们肯定都以为战争发生时我还在高谷学习矮人精巧的建造工艺,我之前的确是这么做的。但就在几天前梅里·铁锤的家里出了事:他挚爱的妻子因为一场意外离他而去。他悲痛的告诉了我这个事实,并让我休息几日后再去找他,所以我抽空回来了一趟。我在路上碰到了米戈拉斯法师,而他正好想看下我的学习成果,于是他就带我去郊外的托菲斯塔楼实践。我们一起修复着之前被意外大火烧得破碎不堪的塔顶。”盼的眼眶泛红,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有些颤抖。“但我们还没来得及修补完毕,大地却开始颤抖,塔楼摇摇欲坠。接着,我们看到敌人的军队如黑色潮水漫过山岗。”
“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盼开始啜泣,眼泪顺着她此时有些苍白的脸颊流下。“就是让我跑回去告诉守卫敲响警钟,并让他们关闭所有城门。”
“他为我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他创造出的冰墙挡住了敌人前进的道路,他唤出的烈焰点燃了前排的敌军。但是,最后,他......”盼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哭泣声占据了她的咽喉。寂及时伸出手扶着她的手臂才避免她摔下马去。
“他是个伟大的人,寂。”过了好一会儿盼才稳定情绪。尽管寂想要打断她的话,让她不要再说下去,那些悲痛的记忆只会给她徒增压力,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应该告诉你那些真实发生的故事,那些我亲身经历的事情。也许把它们说出来会让我感到舒适。它们在心里积攒的越久,在我下一次感伤时就会越发难受。”寂点点头,默许了盼的说法。她突然觉得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许是因为难过时无人倾诉把。
“我们以为布里诺艾的奥术屏障能够抵御很久,足以坚持到高谷矮人的支援到来。但那些都只是幻想。当我看到有群穿着长袍的士兵位列敌阵之中,他们的手腕处闪烁着紫色微光时,我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禁魔师。”寂皱起眉头,她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与她听到的有关教廷私下里招纳和培养禁魔师的传言如出一辙。事实上,她今天来参加议会的原因之一也是如此。
禁魔师与魔法师都属于天神所造之物。奥术之神布里坎贝斯牺牲了自己,并用躯体在神界与炼狱间构造起这片大陆作为屏障。孕育之神在这道屏障上创造出了人类,为了让人类足以抵御来自炼狱的恶魔,天神传授给其中一些人类使用布里坎贝斯发明出来的法术与奥术的技巧。同时,为了防止人类滥用法术,防止魔法师成为人类的主宰,那些精明的天神们也创造出了禁魔师。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禁魔师能够在一段时间内封锁魔法师的一切法术亦或者是奥术。并且他们在使用武器方面往往天赋异禀。这使得每当有魔法师被禁魔师封禁魔法,他们通常会死于禁魔师的剑下。
“是的,那些卑鄙的杂种!”盼毫不犹豫地向外倾泻着内心的愤怒,她已经不再抑制自己的情绪,此时她只想把它们释放出来,这样以后她就不必再为此哀伤或者动怒。“他们的技巧虽然普遍无法达到专业结界师的奥术高度,但无奈他们人多势众,城市的奥术屏障终被破除。他们用战争机械向我们投来巨石,火球,甚至还有......前哨站士兵的头颅。”盼攥紧了拳头,那些恐怖与残忍的画面深深印在她的脑海,在她言语之时,那情景历历在目。“城门被笨重的攻城锤砸开,城墙被铺天盖地的巨石轰塌。禁魔师走在了教廷部队的前列,他们手中产生的抑制场迫使那些早已习惯用法术跟奥术攻击敌人的法师们不得不拿起自己脆弱的法杖,有的拿着石块,有的拿着扫帚,甚至有的人赤手空拳加入这场战斗。但他们怎么可能打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
“我不记得那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有多少法师死于剑下,有多少房屋顷刻倒塌。我只记得后来我跟着几位法师一起走密道逃出城外。这一切都是德克萨大法师的决定,他让我们悉数撤离。请原谅我,寂。如果你当时在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盼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她以为寂会因此而生气,但寂此时却跟她一样流下眼泪,沮丧地点点头。
“然后呢?”寂带着哭腔问道,她开始对自己之前说的话感到懊悔。即使她在遥远的地方感受到了这一切的发生,她也无法真正体会到目睹这一切发生的人们内心的伤痛。
“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大法师,他牺牲了他所有的知识与奥术能量,把它们融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球,然后把它砸向地面。爆发出的奥术能量吞噬了每一个还滞留在城中的人们,那是他迫不得已的抉择。”盼环顾四周,抽了下鼻子便继续说道。“高谷矮人的援军及时出现在山巅,我们同他们一起击退了敌人。但当我们回来时,这就是我们看到的样子。被奥术保护的建筑几乎没有受冲击波与爆炸的影响,但城中所有人的躯体,武器都变得支离破碎,然后慢慢消散在拂过的微风中。大地如死一般的寂静......”
“别再说了,盼。”寂伸出手抓住盼的胳膊,泪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衣服与外面的斗篷,她恳求盼把尚未说完的话咽下去,她已无法再往脑中塞入任何悲伤。“无论如何,这一切都会尽快结束。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我们会用他们对待我们的方式去对待他们,但我们会比他们的做法更甚!直至把教廷与禁魔师从这片大陆上抹去!他们可悲的信仰与圣光也庇护不了他们。”
“我的心中没有希望,只有冰冷与残酷,总有一天......那一天会很快来临,圣城将会经受跟布里诺艾一样的摧残。”寂用沙哑的声音说着,她抽动着嘴唇,手紧紧地攥紧。盼抬起眼眸看着寂愤怒的神情,她终于明白了:除了悲伤,愤怒,那一个这位法师之前没有显露出来的,埋藏在心底的情绪——杀戮。
 “可是,大祭司已经深深谴责了这件事,她不该成为这个事件的受害者,不要去摧毁圣城,寂。我明白你心中的感觉,但我们已在修补布里诺艾的一切,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如当初一样......”
“丧钟已悄然奏响,挽歌正低声吟唱。到底还需经历多少伤痛才能破灭你们不切实际的幻想,到底还要多久你们才懂得奋起反抗!”寂高声喊道,她原以为盼会同意自己的想法,支持她的决定,看来一直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如果大祭司的谴责有丁点作用,我就无需来这跟那群老顽固白费唇舌!”
盼只得用沉默来回应寂的话语,泪珠再次从她的脸庞滚落。
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走到议事大厅的门前。这座曾经辉煌的建筑已被修复大半,与它当年的样子相差无几。这又勾起寂的回忆,但她努力将它们撇开。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寂。”盼用恳求地语气说着,“但,请不要让仇恨吞噬了你的理智。”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寂冷漠地回复着。她翻身下马,缓步走向大门。
“对了,寂。”盼喊住了她,她不情愿地回过头来。如果盼现在再发出任何劝阻之音,她定会立刻转头离去。“他们对龙都人很不友好,你知道的......莹。”
“那个窃取奥术宝珠的叛徒?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抓到他了,看来他仍逍遥法外。”寂冷笑一声,“我会注意的,盼。多谢了。”
 盼点点头,随后她把两人的马牵往一旁的马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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