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歌【防弹少年团 闵玧其 】
永泰五年,大年初一,皇城靖安。
最后一丝残阳尚未落下,靖安中心的王宫已然灯火辉煌。这是临垣皇帝莫植焕登基的第五个年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特在皇宫内大摆宴席,邀四方官臣一同入宴,共享太平盛世。
大殿内,宫女有条不紊的进出,将一道道精致的菜品呈上。文臣武将分坐两边,大殿的主位上是衣着华服的年轻帝王,左侧是今年册封的将军之女荣贵妃,右边是静渊太后。
酉时一到,临垣皇帝端着酒杯起身,群臣纷纷跟着站起,共同举杯,清亮的男声响起:“众位卿家,自朕登基以来,仰仗各位与朕一起守护这大凉江山,才能有如今这般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之景,今后,也多多依仗各位爱卿了。朕在这里谢过各位。”说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大殿里,以丞相为首的文臣,以大将军为首的武将,纷纷将手中的酒饮尽,大喊:“为我大凉江山,臣等自当万死不辞。”
坐在上位的帝王似是露出满意欣慰的笑意,“众位卿家,今天乃是大年初一,不必拘君臣礼节,纵情享受吧。”
宴席过半,群臣正酒酣耳热、似醉非醉,等待已久的舞姬和乐师一齐涌入大殿。主位上端坐着的皇帝一眼就看到了乐师里走在最后的那个清瘦的身影。不似其他人怀抱着乐器,他两臂垂着,袖口宽大,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最后,落座在乐师队伍里最不起眼的角落。
音乐声渐起,红衣的舞姬们在大殿中央翩然起舞,群臣目不转睛,坐在右侧最前的大将军喃喃道:“不愧是先皇是就在宫内培养的舞姬,真真是仙女下凡啊。”
太后倦了,皇帝借故亲自送她回宫,其实不过是找个借口离开一阵,既是让大臣们放开了玩乐,也是皇帝自己想远离那个清瘦的乐师,少一丝愧疚与悲凉。
送完了太后,皇帝遣退了身边的随从,一个人到花园内闲逛。今年的天气格外冷,两天前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花园都是雪白一片,只有宫人打扫了几条稍宽的路径。北边的大殿音乐悠悠,灯火通明,似是白昼,而偌大的花园却是十分安静,白雪映着月光,折射出当年的景象。
七年前春天。
十三岁的三皇子偷偷从学堂里溜出来,轻车熟路的绕到了皇宫最东边的”梨花宫”。他已经一月有余没有到这来了,那之乎者也的念书声实在是叫他犯困。阳光正好,他不禁想到已经好久没见梨花宫内的舞姬在阳光下起舞的场景了。偶尔一次逃学,应该不会被骂的太惨吧,他这样想着,不受控制的趁着太傅背对着他的时候溜走了。
秉着不能让别人受罚的理念,三皇子避过宫人,从梨花宫的后门偷偷进来。正值初春,后院的梨花开的正好,没走几步,竟听到了琴声。三皇子循着琴声而来,正看到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身着红衣在梨树下随琴声起舞,跳的正是三皇子最喜欢的水袖舞。绯红的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伴着无数白花瓣凌空而下,飘摇曳曳,牵起一缕缕沉香。仔细看去,树下有一个白衣的少年倚着树干盘腿而坐,膝盖上横放着的古琴,正是这琴声的来源。三皇子本以为,这样流畅、繁复的琴声,必然是梨花宫里首屈一指的杨乐师所弹奏的,但没想到竟是与自己一般年纪的少年,三皇子不由得看呆了,满心欢喜。
随着少女的一个旋转,琴声戛然而止。
唯一的掌声响起,三皇子笑着走近,眼神落在少女身上,称赞着:“跳的太好了。”少女似是有点害羞,一溜烟的跑到白衣少年身边。
“你们好,我是莫植焕,宫中最不受宠的三皇子。”
“给三皇子请安,我是半月前随父入宫的闵玧其,这个是与我一道进宫的方幽洛。”白衣少年虽然有点诧异紧张,还是礼貌的回答着。
“你们不用紧张,我在这梨花宫混了将近十年了,就是前些日子开始去了学堂,这才很久没有过来,也不认识你们,其他人我可熟得很。”
“原来你就是那个姐姐们说的不学无术,就喜欢歌舞玩乐的三皇子。”方幽洛清脆的声音就像百灵鸟。
“幽洛!”闵玧其出声喝止,奈何已经晚了,慌忙向三皇子道歉,“幽洛刚入宫,不知宫内规矩,还望三皇子赎罪。”
“没事,这种话我听得多了,况且她也没有说错什么,我本来就是喜欢歌舞玩乐,对权势计谋那些东西,我才没有兴趣。”三皇子不屑的说。
后来呀,兴趣相投的三人自然成了好朋友。
三皇子的学堂,每半月休息两天,这两天基本都是在梨花宫度过的。经过大半年,大家也都互相了解了。
闵玧其的父亲,是江南十分有名的琴师,后来被当地的知府半强迫半收买的送入宫中。年幼丧母,跟着父亲四海为家的玧其自然也跟着入宫。而方幽洛,原是皇城内普通人家的女儿,因为家穷,两年前被送到当地的舞坊中学习跳舞,后被选入梨花宫。闵玧其和方幽洛是差不多的时间进入梨花宫的,玧其十三岁,幽洛十二岁。两人年纪小,乐师和舞姬的人数也多,所以两人还是以学习为主,不需要经常参加排练。空闲时,两个人就经常会在梨花宫的后院弹琴跳舞。自从有了三皇子这个朋友,经常在后院的身影就多了一个。
六年前春天。
今天又是三皇子休息的日子,早晨,玧其和幽洛照例在后院等着他的到来。两个人商量着,三皇子每次只是看着也很无聊,就想让他也学些什么。但是当朝皇帝虽然很喜欢歌舞,却十分反对自己的儿子们学这些东西,所以三皇子混迹在梨花宫这么多年,也没人肯教他乐器。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幽洛想了个好办法。
“我们可以让三皇子唱歌啊,以自己为乐器,只要他不出声,谁都发现不了。”
“哈哈哈,小幽洛,你可真聪明,是一个好办法。”玧其笑着说,顺手刮了一下幽洛的鼻子。少女皮肤滑嫩,玧其做完动作,才惊觉似乎有些不妥。偷偷瞄着低头的幽洛,看着她红了的耳根,想必心里更多的是欣喜。
用过午饭,三皇子姗姗来迟。他说,昨晚上皇后到他宫中了,似乎跟他的母妃说了些事情,他一直不敢睡,怕母妃有什么事情,直到皇后离开,他才就寝,没想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用午饭的时候,他询问了皇后昨晚过来所为何事,他的母妃说没什么,只是担心三皇子的学业。
“我怕是以后不能经常来找你们了。”三皇子低落的说。
“唉,你的身份毕竟跟我们不一样啊,但是没关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玧其说,“我跟幽洛还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什么什么??”年轻无忧的少年,瞬间便将离别放到脑后,当下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嘛?
“那就是。。。。”
接下来的三个月,据梨花宫的內侍和宫女说,每隔半个月就有两天能听到后院有歌声和琴声,应该是闵乐师的儿子和最年轻的那个舞姬,在后院边歌边舞,想必两人肯定是情投意合。后来,玧其和幽洛再也没有在后院等到过三皇子,听宫人说,是没有子嗣的皇后将三皇子领养了去,那纵然是不可能再让他到这里来。
一丝冷意,将皇帝的思绪唤回。他叹了一口气,整理一下身上的黄袍,缓缓的朝着大殿走去。
皇帝回去的时候,正是这次宴会的最高潮,皇宫内最有名的舞姬----方幽洛的独舞。
她穿着一袭红纱衣,轻踱至大殿中央,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连皇帝都没有注意到,有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乐师队伍中站起,一步一顿的也走到大殿的中央,距离幽洛一丈远的地方。
悠扬的琴声响起,夹杂着醇厚低沉的男子歌声, 暗涌在平静下翻腾,悲凉在欢颜中穿行。幽洛甩开水袖,鲜艳的绯红在眼前纷飞,大臣们看到的红是喜庆,上座的皇帝看到的红却是鲜血,那从闵玧其双手手腕上喷涌而出的两道鲜血。皇帝听得出,那是当年他和幽洛、玧其一起在梨花宫后院时,玧其弹琴,他唱和歌的那首。如今,玧其用醇厚的嗓音来唱,是一种控诉,皇帝也只能愧疚。
一舞结束,宴会也随之结束,皇帝抢先一步离开,离开这大殿里的窒息感。
大年初二,皇帝下令解散梨花宫,愿意留在宫中的便到内务府领一份差事,不愿留在宫中的便领一笔足够生活的钱离开。
大年初三,皇宫门口的侍卫们尤其忙,有很多舞姬和乐师选择离开皇宫。在黄昏时分,一名红衣女子挽着一名白衣男子离宫,两人看起来十分恩爱。不过,在男子的动作中,新来的侍卫看到了他似乎没有双手。
人走远了,新侍卫问另一个侍卫,“那个俊秀的白衣男子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没有双手啊?这样的人宫里也要?”
“你新来的不知道,他曾经是宫里最优秀的乐师。舞姬方幽洛知道吧,就是刚刚那个红衣女子,他们两个情投意合。但是三年前,方幽洛被皇上看上了,他们两个在殿上公然求皇上成全,还说让他们两个出宫,凭他的琴艺,也能让方幽洛过上好日子。皇帝一怒之下,下令砍了他的双手,让他再也不能弹琴,但是也没有强迫方幽洛为妃。”
“哦,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呢。”
“你可不能到处乱说啊。”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三皇子五年前成了皇帝后,时隔一年第一次见到幽洛时,就明白自己是爱上了她。可是之后的每一次,他偷偷到梨花宫,都看到玧其和幽洛腻在一起,那么开心,对玧其的嫉妒一点点累积,终于在大殿上爆发。
那些年少的爱恋、友谊、愧疚,那些不愿接受的权势、争斗、责任,终于有一天只能皇帝独自承受。
宫门不远处,一辆马车在红白两道身影走远后默默离开。
“玧其、幽洛,你们知道吗,我多想再听一次,你们向当年那样唤我植焕,不是三皇子,也不是皇上。”
最后一丝残阳尚未落下,靖安中心的王宫已然灯火辉煌。这是临垣皇帝莫植焕登基的第五个年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特在皇宫内大摆宴席,邀四方官臣一同入宴,共享太平盛世。
大殿内,宫女有条不紊的进出,将一道道精致的菜品呈上。文臣武将分坐两边,大殿的主位上是衣着华服的年轻帝王,左侧是今年册封的将军之女荣贵妃,右边是静渊太后。
酉时一到,临垣皇帝端着酒杯起身,群臣纷纷跟着站起,共同举杯,清亮的男声响起:“众位卿家,自朕登基以来,仰仗各位与朕一起守护这大凉江山,才能有如今这般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之景,今后,也多多依仗各位爱卿了。朕在这里谢过各位。”说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大殿里,以丞相为首的文臣,以大将军为首的武将,纷纷将手中的酒饮尽,大喊:“为我大凉江山,臣等自当万死不辞。”
坐在上位的帝王似是露出满意欣慰的笑意,“众位卿家,今天乃是大年初一,不必拘君臣礼节,纵情享受吧。”
宴席过半,群臣正酒酣耳热、似醉非醉,等待已久的舞姬和乐师一齐涌入大殿。主位上端坐着的皇帝一眼就看到了乐师里走在最后的那个清瘦的身影。不似其他人怀抱着乐器,他两臂垂着,袖口宽大,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最后,落座在乐师队伍里最不起眼的角落。
音乐声渐起,红衣的舞姬们在大殿中央翩然起舞,群臣目不转睛,坐在右侧最前的大将军喃喃道:“不愧是先皇是就在宫内培养的舞姬,真真是仙女下凡啊。”
太后倦了,皇帝借故亲自送她回宫,其实不过是找个借口离开一阵,既是让大臣们放开了玩乐,也是皇帝自己想远离那个清瘦的乐师,少一丝愧疚与悲凉。
送完了太后,皇帝遣退了身边的随从,一个人到花园内闲逛。今年的天气格外冷,两天前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花园都是雪白一片,只有宫人打扫了几条稍宽的路径。北边的大殿音乐悠悠,灯火通明,似是白昼,而偌大的花园却是十分安静,白雪映着月光,折射出当年的景象。
七年前春天。
十三岁的三皇子偷偷从学堂里溜出来,轻车熟路的绕到了皇宫最东边的”梨花宫”。他已经一月有余没有到这来了,那之乎者也的念书声实在是叫他犯困。阳光正好,他不禁想到已经好久没见梨花宫内的舞姬在阳光下起舞的场景了。偶尔一次逃学,应该不会被骂的太惨吧,他这样想着,不受控制的趁着太傅背对着他的时候溜走了。
秉着不能让别人受罚的理念,三皇子避过宫人,从梨花宫的后门偷偷进来。正值初春,后院的梨花开的正好,没走几步,竟听到了琴声。三皇子循着琴声而来,正看到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身着红衣在梨树下随琴声起舞,跳的正是三皇子最喜欢的水袖舞。绯红的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伴着无数白花瓣凌空而下,飘摇曳曳,牵起一缕缕沉香。仔细看去,树下有一个白衣的少年倚着树干盘腿而坐,膝盖上横放着的古琴,正是这琴声的来源。三皇子本以为,这样流畅、繁复的琴声,必然是梨花宫里首屈一指的杨乐师所弹奏的,但没想到竟是与自己一般年纪的少年,三皇子不由得看呆了,满心欢喜。
随着少女的一个旋转,琴声戛然而止。
唯一的掌声响起,三皇子笑着走近,眼神落在少女身上,称赞着:“跳的太好了。”少女似是有点害羞,一溜烟的跑到白衣少年身边。
“你们好,我是莫植焕,宫中最不受宠的三皇子。”
“给三皇子请安,我是半月前随父入宫的闵玧其,这个是与我一道进宫的方幽洛。”白衣少年虽然有点诧异紧张,还是礼貌的回答着。
“你们不用紧张,我在这梨花宫混了将近十年了,就是前些日子开始去了学堂,这才很久没有过来,也不认识你们,其他人我可熟得很。”
“原来你就是那个姐姐们说的不学无术,就喜欢歌舞玩乐的三皇子。”方幽洛清脆的声音就像百灵鸟。
“幽洛!”闵玧其出声喝止,奈何已经晚了,慌忙向三皇子道歉,“幽洛刚入宫,不知宫内规矩,还望三皇子赎罪。”
“没事,这种话我听得多了,况且她也没有说错什么,我本来就是喜欢歌舞玩乐,对权势计谋那些东西,我才没有兴趣。”三皇子不屑的说。
后来呀,兴趣相投的三人自然成了好朋友。
三皇子的学堂,每半月休息两天,这两天基本都是在梨花宫度过的。经过大半年,大家也都互相了解了。
闵玧其的父亲,是江南十分有名的琴师,后来被当地的知府半强迫半收买的送入宫中。年幼丧母,跟着父亲四海为家的玧其自然也跟着入宫。而方幽洛,原是皇城内普通人家的女儿,因为家穷,两年前被送到当地的舞坊中学习跳舞,后被选入梨花宫。闵玧其和方幽洛是差不多的时间进入梨花宫的,玧其十三岁,幽洛十二岁。两人年纪小,乐师和舞姬的人数也多,所以两人还是以学习为主,不需要经常参加排练。空闲时,两个人就经常会在梨花宫的后院弹琴跳舞。自从有了三皇子这个朋友,经常在后院的身影就多了一个。
六年前春天。
今天又是三皇子休息的日子,早晨,玧其和幽洛照例在后院等着他的到来。两个人商量着,三皇子每次只是看着也很无聊,就想让他也学些什么。但是当朝皇帝虽然很喜欢歌舞,却十分反对自己的儿子们学这些东西,所以三皇子混迹在梨花宫这么多年,也没人肯教他乐器。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幽洛想了个好办法。
“我们可以让三皇子唱歌啊,以自己为乐器,只要他不出声,谁都发现不了。”
“哈哈哈,小幽洛,你可真聪明,是一个好办法。”玧其笑着说,顺手刮了一下幽洛的鼻子。少女皮肤滑嫩,玧其做完动作,才惊觉似乎有些不妥。偷偷瞄着低头的幽洛,看着她红了的耳根,想必心里更多的是欣喜。
用过午饭,三皇子姗姗来迟。他说,昨晚上皇后到他宫中了,似乎跟他的母妃说了些事情,他一直不敢睡,怕母妃有什么事情,直到皇后离开,他才就寝,没想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用午饭的时候,他询问了皇后昨晚过来所为何事,他的母妃说没什么,只是担心三皇子的学业。
“我怕是以后不能经常来找你们了。”三皇子低落的说。
“唉,你的身份毕竟跟我们不一样啊,但是没关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玧其说,“我跟幽洛还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什么什么??”年轻无忧的少年,瞬间便将离别放到脑后,当下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嘛?
“那就是。。。。”
接下来的三个月,据梨花宫的內侍和宫女说,每隔半个月就有两天能听到后院有歌声和琴声,应该是闵乐师的儿子和最年轻的那个舞姬,在后院边歌边舞,想必两人肯定是情投意合。后来,玧其和幽洛再也没有在后院等到过三皇子,听宫人说,是没有子嗣的皇后将三皇子领养了去,那纵然是不可能再让他到这里来。
一丝冷意,将皇帝的思绪唤回。他叹了一口气,整理一下身上的黄袍,缓缓的朝着大殿走去。
皇帝回去的时候,正是这次宴会的最高潮,皇宫内最有名的舞姬----方幽洛的独舞。
她穿着一袭红纱衣,轻踱至大殿中央,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连皇帝都没有注意到,有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乐师队伍中站起,一步一顿的也走到大殿的中央,距离幽洛一丈远的地方。
悠扬的琴声响起,夹杂着醇厚低沉的男子歌声, 暗涌在平静下翻腾,悲凉在欢颜中穿行。幽洛甩开水袖,鲜艳的绯红在眼前纷飞,大臣们看到的红是喜庆,上座的皇帝看到的红却是鲜血,那从闵玧其双手手腕上喷涌而出的两道鲜血。皇帝听得出,那是当年他和幽洛、玧其一起在梨花宫后院时,玧其弹琴,他唱和歌的那首。如今,玧其用醇厚的嗓音来唱,是一种控诉,皇帝也只能愧疚。
一舞结束,宴会也随之结束,皇帝抢先一步离开,离开这大殿里的窒息感。
大年初二,皇帝下令解散梨花宫,愿意留在宫中的便到内务府领一份差事,不愿留在宫中的便领一笔足够生活的钱离开。
大年初三,皇宫门口的侍卫们尤其忙,有很多舞姬和乐师选择离开皇宫。在黄昏时分,一名红衣女子挽着一名白衣男子离宫,两人看起来十分恩爱。不过,在男子的动作中,新来的侍卫看到了他似乎没有双手。
人走远了,新侍卫问另一个侍卫,“那个俊秀的白衣男子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没有双手啊?这样的人宫里也要?”
“你新来的不知道,他曾经是宫里最优秀的乐师。舞姬方幽洛知道吧,就是刚刚那个红衣女子,他们两个情投意合。但是三年前,方幽洛被皇上看上了,他们两个在殿上公然求皇上成全,还说让他们两个出宫,凭他的琴艺,也能让方幽洛过上好日子。皇帝一怒之下,下令砍了他的双手,让他再也不能弹琴,但是也没有强迫方幽洛为妃。”
“哦,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呢。”
“你可不能到处乱说啊。”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三皇子五年前成了皇帝后,时隔一年第一次见到幽洛时,就明白自己是爱上了她。可是之后的每一次,他偷偷到梨花宫,都看到玧其和幽洛腻在一起,那么开心,对玧其的嫉妒一点点累积,终于在大殿上爆发。
那些年少的爱恋、友谊、愧疚,那些不愿接受的权势、争斗、责任,终于有一天只能皇帝独自承受。
宫门不远处,一辆马车在红白两道身影走远后默默离开。
“玧其、幽洛,你们知道吗,我多想再听一次,你们向当年那样唤我植焕,不是三皇子,也不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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