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与别离
十七年前，阿尔忒斯王城。
巍峨的城墙耸立，纯白如玉的教堂中，阿尔忒斯神的圣帜高悬。
白黄相间的花束丛生，无不彰显这片领域的神圣高洁。
天光从教堂顶上的彩窗倾泻而下，泼在祭坛中央黯淡无光的六芒星圆盘上。
大圣女庄严而肃穆地吟唱，在场的所有贵族都沐浴在圣音之中，虔诚地祈求践诺与天秤之女神阿尔忒斯神的馈赠。
圆盘之上，躺着一个女孩。
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模样，正是稚气未脱，又生气勃勃的年华。
女孩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脸上起初还有些新奇的笑容，但冗长的祷告居然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女孩的脸憋得通红，“我想尿尿。”
虽然很想张口这样说，但父亲还在跪在一旁，大圣女和贵族们也都看着。
女孩告诉自己，我是侍卫长的女儿，能有幸被选为“圣餐”是荣幸，是荣誉，是为父亲和家国的应该做的事。
所以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挥不去人类该有的生理反应。
两个小时过去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
祭祀仪式依然没有要结束的样子。
“呜……”平躺在祭坛上的女孩双腿夹紧，拼命地憋着，眼眶里的泪花不停地打转，可在场的所有人就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一样，在无音调的咏唱中等待圣迹降临。
滴。
黄色的液体从女孩的下体蔓延开，痛苦的小脸变得通红，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阿爸……”
她想要向父亲道歉，她觉得无地自容。
可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呢？
男人也曾这样问过自己。那之后，无数个夜晚男人一阖上眼就看到女儿羞愧又痛苦的神情。
明明那样聪明，那样懂事，在没有母亲的日子里支撑着这个无能的父亲，努力给他家的感觉与温暖。
再度睁开眼，祭坛的六芒星光芒大盛。
圆盘之上，烈焰熊熊。
噢噢噢——
在场的贵族们欢呼雀跃，喜悦万分。是的，这一次阿尔忒斯神也依然没有抛弃他们。尽管在与南国的战争中，他们赔上了数万条人命；尽管想要从庶民中找一个无垢祭品的小孩都已经遍寻不到。
象征神权的圣帜，依旧高悬。
烈焰燃起的瞬间，白黄相间的花束纷纷绽开，花瓣如星屑般漫天飞舞，最后被火星点燃，烧却无踪。
自始至终，男人都没有抬起头。
任凭祭坛上的女儿在火焰中声嘶力竭，直至化为焦炭。
——
北国的秋天和南方终是不一样。
一大早，就把马卡冻醒了。
一旁另一张床铺上，睡着的并不是陪他跑遍大江南北的老友，而是一个铃人。
安娜被暂且收押，但她却被剑越留了下来。
“贝提丝……”
铃人的被子被盖得严严实实，床边的剑越就这样趴在女孩身边，额头冒着细汗，嘴里念叨着铃人的名字。
又做噩梦了。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见到过这样的剑越。
马卡也不敢过多地去问他那段往事，在他看来，他为阿尔忒斯神几乎倾尽了所有。这是他一个只信仰真金白银的人，永远不能体会和触碰的地方。
“老弟，醒醒，出事了。”
剑越被马卡摇醒，却发现弄醒他的人一溜烟跑帐外去了。
他并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贝提丝的脸蛋。终于放下心来后，剑越拿起佩剑走出营帐。
一出大帐剑越立马就闻到了熟悉的硝烟味。
那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嗅到的气味，风从北边吹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敌军来袭，鬼神已经出动，但军中还是弥漫着不安。
这时，像是打听到什么似的，马卡一脸焦虑地跑了回来。
“我老婆出事了！”
“啊？”
剑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摸不着头脑。“你哪儿来的老婆？”
“啧，伊砂小姐啊！”
剑越白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还有她斩不了的敌人？”
“是啊！听说一大早伊砂小姐就不见了！扎伊老骑士现在正在营前整备，要带着骑士团的人抵抗王国军呐！”
伊砂翠星不见了？
虽然没有细细打听她的来路，但听说是海国与旧时神权国的骑士团的团长都颇有些交情。尤其是当时司职南方一带的，由扎伊的水龙骑士团驻守的临近西海边的地界，边民时常与海国有贸易往来。就连马卡每次去那边，也必定要购一些珍珠之类的海国特产。据马卡说，那些珍珠可遇而不可求，有的一颗甚至比战时的军备的纯利润还高。
两人来到大帐前，一排排骑士正身着盔甲整装待发。
“唔……”
远远的，剑越发现这些骑士一个个都毫无军人该有的模样，有的甚至连甲胄都没有穿。
“荣耀勇猛的水龙骑士团的诸君！”老骑士扎伊已然年过半百，声音依旧洪亮。“为了阿尔忒斯神，为了我等神权国的家园，击溃他们！”
风声猎猎，水龙战旗在风中展开，复国军——原阿尔忒斯神权国水龙骑士团就这样开赴隶山草原，阻击敌军。
“父亲，父亲！”正当扎伊上马准备出发的时候，却被扎雷连奔带走拦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扎伊看着马下，已然不再年轻的自己唯一的儿子。
“父亲，孩儿也要随父亲战斗！定叫那些贼军片甲不留，让他们知道复国军真正的鬼神是我，不是那个女妖！”
“住口！”扎伊怒不可遏，“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你是我水龙骑士团的骑士，为什么老是去做一些无谓的意气之争！”
“可是……！”
“够了！”扎伊拍了拍战马，示意全军开拔。
“你留守在这里，侍卫长大人，我这不肖儿就拜托了。”
安娜没有被杀，多少也要还扎伊一些人情。剑越朝扎伊点了点头，目送骑士们离开军营。
这时，一旁被冷落的扎雷朝他走来，本以为扎雷会生气，但却意外的显得非常失落：“侍卫长大人。”
“少将军，剑越，叫我剑越就好。”
“剑越兄……见笑了。”
剑越礼节性的笑了笑，并且拍了拍扎雷的肩膀。“扎伊阁下也有他的考量，你别放在心上。”
“不，那个，我想请剑越兄代替我暗中协助父亲。”
没想到会被拜托，剑越和马卡都有些吃惊。
扎雷原本嚣张高傲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担忧。
不远处留下来的、和眼前的扎雷一样，都是一些年纪尚轻，胸无城府的骑士。整个军营显得空空荡荡，或许，复国军可用的战力都已经出动了吧。
“我知道父亲瞧不起我，但是……我不甘心！”仿佛是积蓄了很久的情感，扎雷显得有些苦闷，“你朋友的军备我会全权负责购入，过两天我就把钱给到。”
马卡听了心中一喜，按下不表。转头看了看一边的剑越。
剑越很明白，这笔生意一但完成，马卡的梦想就实现了。
也意味着这个劳碌半生，陪伴着的挚友十几年的颠沛流离终于迎来回报。
但马卡没有立马就表态，正是担心剑越是否会遇到危险。
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两人同时开口。
“马卡。”
“老弟……”
两人相视一愣，下一秒，两人都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因为，没有什么比十多年陪在身边的，比父母还要亲的兄弟更值得信任。
“愿……阿尔忒斯神与你同在？”
良久，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必须说点什么，马卡一脸真诚地开口，却莫名其妙变成了疑问句。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见了鬼了。”
——然后换来剑越一句吐槽。
啊！一路保重，兄弟。
等这笔生意完成，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南方，完成我们的梦想。
此时的马卡，在心里暗暗说道。
“一定要好好陪着她，不要再让她受苦。”
马卡很明白剑越心中一直放心不下贝提丝，这一次两人要分开行动，只要剑越能平安回来，一切都会有个圆满的结局。
“知道啦，放心吧。”马卡用一如既往地口吻回答道。
带着一丝担忧，剑越与马卡道别，独自一人离开军营，去往久别重逢的战场。
未完待续
巍峨的城墙耸立，纯白如玉的教堂中，阿尔忒斯神的圣帜高悬。
白黄相间的花束丛生，无不彰显这片领域的神圣高洁。
天光从教堂顶上的彩窗倾泻而下，泼在祭坛中央黯淡无光的六芒星圆盘上。
大圣女庄严而肃穆地吟唱，在场的所有贵族都沐浴在圣音之中，虔诚地祈求践诺与天秤之女神阿尔忒斯神的馈赠。
圆盘之上，躺着一个女孩。
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模样，正是稚气未脱，又生气勃勃的年华。
女孩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脸上起初还有些新奇的笑容，但冗长的祷告居然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女孩的脸憋得通红，“我想尿尿。”
虽然很想张口这样说，但父亲还在跪在一旁，大圣女和贵族们也都看着。
女孩告诉自己，我是侍卫长的女儿，能有幸被选为“圣餐”是荣幸，是荣誉，是为父亲和家国的应该做的事。
所以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挥不去人类该有的生理反应。
两个小时过去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
祭祀仪式依然没有要结束的样子。
“呜……”平躺在祭坛上的女孩双腿夹紧，拼命地憋着，眼眶里的泪花不停地打转，可在场的所有人就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一样，在无音调的咏唱中等待圣迹降临。
滴。
黄色的液体从女孩的下体蔓延开，痛苦的小脸变得通红，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阿爸……”
她想要向父亲道歉，她觉得无地自容。
可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呢？
男人也曾这样问过自己。那之后，无数个夜晚男人一阖上眼就看到女儿羞愧又痛苦的神情。
明明那样聪明，那样懂事，在没有母亲的日子里支撑着这个无能的父亲，努力给他家的感觉与温暖。
再度睁开眼，祭坛的六芒星光芒大盛。
圆盘之上，烈焰熊熊。
噢噢噢——
在场的贵族们欢呼雀跃，喜悦万分。是的，这一次阿尔忒斯神也依然没有抛弃他们。尽管在与南国的战争中，他们赔上了数万条人命；尽管想要从庶民中找一个无垢祭品的小孩都已经遍寻不到。
象征神权的圣帜，依旧高悬。
烈焰燃起的瞬间，白黄相间的花束纷纷绽开，花瓣如星屑般漫天飞舞，最后被火星点燃，烧却无踪。
自始至终，男人都没有抬起头。
任凭祭坛上的女儿在火焰中声嘶力竭，直至化为焦炭。
——
北国的秋天和南方终是不一样。
一大早，就把马卡冻醒了。
一旁另一张床铺上，睡着的并不是陪他跑遍大江南北的老友，而是一个铃人。
安娜被暂且收押，但她却被剑越留了下来。
“贝提丝……”
铃人的被子被盖得严严实实，床边的剑越就这样趴在女孩身边，额头冒着细汗，嘴里念叨着铃人的名字。
又做噩梦了。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见到过这样的剑越。
马卡也不敢过多地去问他那段往事，在他看来，他为阿尔忒斯神几乎倾尽了所有。这是他一个只信仰真金白银的人，永远不能体会和触碰的地方。
“老弟，醒醒，出事了。”
剑越被马卡摇醒，却发现弄醒他的人一溜烟跑帐外去了。
他并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贝提丝的脸蛋。终于放下心来后，剑越拿起佩剑走出营帐。
一出大帐剑越立马就闻到了熟悉的硝烟味。
那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嗅到的气味，风从北边吹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敌军来袭，鬼神已经出动，但军中还是弥漫着不安。
这时，像是打听到什么似的，马卡一脸焦虑地跑了回来。
“我老婆出事了！”
“啊？”
剑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摸不着头脑。“你哪儿来的老婆？”
“啧，伊砂小姐啊！”
剑越白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还有她斩不了的敌人？”
“是啊！听说一大早伊砂小姐就不见了！扎伊老骑士现在正在营前整备，要带着骑士团的人抵抗王国军呐！”
伊砂翠星不见了？
虽然没有细细打听她的来路，但听说是海国与旧时神权国的骑士团的团长都颇有些交情。尤其是当时司职南方一带的，由扎伊的水龙骑士团驻守的临近西海边的地界，边民时常与海国有贸易往来。就连马卡每次去那边，也必定要购一些珍珠之类的海国特产。据马卡说，那些珍珠可遇而不可求，有的一颗甚至比战时的军备的纯利润还高。
两人来到大帐前，一排排骑士正身着盔甲整装待发。
“唔……”
远远的，剑越发现这些骑士一个个都毫无军人该有的模样，有的甚至连甲胄都没有穿。
“荣耀勇猛的水龙骑士团的诸君！”老骑士扎伊已然年过半百，声音依旧洪亮。“为了阿尔忒斯神，为了我等神权国的家园，击溃他们！”
风声猎猎，水龙战旗在风中展开，复国军——原阿尔忒斯神权国水龙骑士团就这样开赴隶山草原，阻击敌军。
“父亲，父亲！”正当扎伊上马准备出发的时候，却被扎雷连奔带走拦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扎伊看着马下，已然不再年轻的自己唯一的儿子。
“父亲，孩儿也要随父亲战斗！定叫那些贼军片甲不留，让他们知道复国军真正的鬼神是我，不是那个女妖！”
“住口！”扎伊怒不可遏，“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你是我水龙骑士团的骑士，为什么老是去做一些无谓的意气之争！”
“可是……！”
“够了！”扎伊拍了拍战马，示意全军开拔。
“你留守在这里，侍卫长大人，我这不肖儿就拜托了。”
安娜没有被杀，多少也要还扎伊一些人情。剑越朝扎伊点了点头，目送骑士们离开军营。
这时，一旁被冷落的扎雷朝他走来，本以为扎雷会生气，但却意外的显得非常失落：“侍卫长大人。”
“少将军，剑越，叫我剑越就好。”
“剑越兄……见笑了。”
剑越礼节性的笑了笑，并且拍了拍扎雷的肩膀。“扎伊阁下也有他的考量，你别放在心上。”
“不，那个，我想请剑越兄代替我暗中协助父亲。”
没想到会被拜托，剑越和马卡都有些吃惊。
扎雷原本嚣张高傲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担忧。
不远处留下来的、和眼前的扎雷一样，都是一些年纪尚轻，胸无城府的骑士。整个军营显得空空荡荡，或许，复国军可用的战力都已经出动了吧。
“我知道父亲瞧不起我，但是……我不甘心！”仿佛是积蓄了很久的情感，扎雷显得有些苦闷，“你朋友的军备我会全权负责购入，过两天我就把钱给到。”
马卡听了心中一喜，按下不表。转头看了看一边的剑越。
剑越很明白，这笔生意一但完成，马卡的梦想就实现了。
也意味着这个劳碌半生，陪伴着的挚友十几年的颠沛流离终于迎来回报。
但马卡没有立马就表态，正是担心剑越是否会遇到危险。
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两人同时开口。
“马卡。”
“老弟……”
两人相视一愣，下一秒，两人都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因为，没有什么比十多年陪在身边的，比父母还要亲的兄弟更值得信任。
“愿……阿尔忒斯神与你同在？”
良久，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必须说点什么，马卡一脸真诚地开口，却莫名其妙变成了疑问句。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见了鬼了。”
——然后换来剑越一句吐槽。
啊！一路保重，兄弟。
等这笔生意完成，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南方，完成我们的梦想。
此时的马卡，在心里暗暗说道。
“一定要好好陪着她，不要再让她受苦。”
马卡很明白剑越心中一直放心不下贝提丝，这一次两人要分开行动，只要剑越能平安回来，一切都会有个圆满的结局。
“知道啦，放心吧。”马卡用一如既往地口吻回答道。
带着一丝担忧，剑越与马卡道别，独自一人离开军营，去往久别重逢的战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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