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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同人-老一辈人的故事】『留白』——第八章.南行

留白——第八章-南行
张五是个渔夫,一生在如同女儿般柔美的江上耕耘,一人一条竹排,几只鸬鹚相伴,年纪大了也没闲着在家养老,虽然不能像年轻时候,拥有一具健壮有力的躯体,养活一家人,但是能够慢悠悠地摇桨徜徉在美丽的南疆山水间,没有生计的催促逼迫,一首歌,他能一路唱着从他家的小竹屋到定南城。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张五吸了口烟,享受地徐徐吐出,然后张开嘴,语调轻缓又温柔,化在平静的江水上,遥遥流向远方。
他唱着,随意地撑了一下船,这里反正是顺流,不用太快,他把叉插在腰上,眯着眼打量他船上的两人。
他是在离家不远的一处荒凉的渡口接到两个人,最初他这老花眼见着一个红色身影朝他招手,心道莫不是这野外成人型的妖怪在这里钓人呢,犹豫着将船划近一瞧,吓得差点扔了船桨,原来是这是个半大的姑娘,一双桃花眼,和那画本里的狐狸精的眼睛一模一样啊,他老来消受不起,当然就算年轻也没有这个敢偷腥的胆子。最后要不是小姑娘身后走来了位公子,一番解释,他再仔细看看,眼前的小姑娘虽然长了一双桃花眼,可是眼眉目间犹存一种不谙世事的孩子气,笑起来也是天真可爱得很,和那发骚的狐狸精完全不一样啊!后面那位公子年纪稍微大些,看起来有几分稳重,虽然没有及冠,但是一根黑色发带束发,自带一种倦懒闲适的味道,反而冲淡了那分稳重,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大家公子,带着自家的小婢女出来游玩的嘛!
搭船的当然是若白二人,他们商量好了一路向南,就换下了带着自家家纹的衣服,尽管他们都觉得其他人不一定认得岐山温氏、渡江白氏的家纹,但是保险一点,万一有人眼尖还恰好“见多识广”,这就麻烦了,他们又不大清楚石漠监利的行动。索性换了衣服,扮做闲来无事游山玩水的公子和随行的小婢女。
至于为什么要扮演公子和婢女,当时时间匆忙,他们也没来得及讨论原因,温若寒只有那件黑色的外袍上有他们家的家纹,脱了换一件白色的外袍也就可以了,他翻了翻自己的乾坤袋,发现了一把折扇,上面是空白的绢面,他想了想,索性拿出来用了,白不染在一旁看着他拿出了折扇,觉得一股谦谦君子气扑面而来,她不配合一下实在可惜,于是换了套红的热烈活泼的齐腰,上面绣着盛放的彼岸花,与头上俏皮的辫子一配合,相得益彰,白不染觉得白言见了都要眨眨眼,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小妖精是他的宝贝女儿,因为求仙问道之人大多讲求朴素清雅,于是他们家的校服配色大多是青、蓝、白混搭或者独秀,除了某些家族的校服,比如某位被信天游嘲讽过的……
至于这件衣服为什么会在白不染的乾坤袋里,又是从何而来,都可以归结为一句话,“谁还没个爱美之心啊?”
话说他们二人这么个组合一路南下,到过几个小城市,借宿过几个小山寨,偶尔出手除邪祟,收获也就是几包威力稍微好一点的驱虫药粉,以及南疆的人对九兆各种形式的怀念、祈福,或者说少部分人的调笑、八卦,比如九兆三十多了还不结婚,怕不是有龙阳之好……
温若寒见讨论这些的老阿姨、老大妈,个个脸色通红,掩着袖子,看似娇羞,说的内容可谓十分地不矜持。群情激奋,对着懵懂的白不染各种讲解,然后白不染就是各种捂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他之前觉得南疆偏僻,民风不开化,如今看来,好像在某些方面开放的很。白宗主要是知道他的女儿在离开家的短短十几天知道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里面还夹杂着自己家先祖,估计得气死。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去看白不染,本想开口和她讨论一下最近的所见所闻,结果却是愣住了。
南疆一年四季长春,树木长青,然而到底是天凉好个秋,叶片上犹如蒙了一层灰,有些暗淡,江水又是清澈见底,完整地倒映出山峦的身姿,温若寒眼底所见大多是一片平静如水的景致,一番对比之下,眼前这个人的红衣如同一树桃花艳照,让人眼前一亮,
温若寒回忆了一下,心道这应该是在他所见的,白不染第一次穿如此鲜艳颜色的衣服。
如画的山峦临水自照,眼前的女孩犹如一树初春的枝上桃花,桃花形状的眼里盛着波光粼粼,一动不动,痴痴地望着江中鸬鹚的潜水出水,唇角带笑,一双手不是人人艳羡的纤纤玉指,反倒有点像带着露水的小白萝卜,憨厚可爱得紧,就是这样的一双手,一个人,给他过驱虫的手串,握着敦颐替他挡下了九兆不怀好意的一击……
 “大伯,这三只鸟是不是有名字啊。”白不染仰起脸来,对着张老五露齿一笑。
 “哈,有啊。我告诉你,这边这只最会抓鱼的,叫做九兆。”张老五回答道,他一点也没有觉得用九兆给自己的鸬鹚取名字有什么不对,很是骄傲的说,“ 九兆 年纪最大,却最会捕鱼!一定是这个名字取的好啦。”
温若寒回过神来,用手抚平一下白色外袍的袖子,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那另外两只呢?”
张老五直起腰来,见是温若寒这位公子问话,语气带了几分正经,他对着温若寒说,“靠的近的这只是延灵,另外的那个小一点的叫做白菜。”
他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得两人皆是心头一惊。
几日的南行,二人各种各样的传闻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他们之前讨论过,关于白家仙府名字里的“三”的含义,“对影成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原诗歌里的主人公,一人一月一酒,自爱自悲、自伤自喜、自思自忘;三人深堂,纪念故友而作,故友的身份模糊不清,隐约说有一位是名动天下的大修士,可等到想要具体落在哪位道友身上,又是不知东西,斑驳陆离。又说,渡江白氏的先祖,也是求仙问道之人……
背叛也是要有前提条件的,石漠监利死都要拉白不染下水,可见白家得罪九兆不浅,也许是致命的一击……
九兆好歹能让人谈之色变,能背后捅他一刀的,不是他的至交,难道还是这轰轰烈烈闹腾腾夜猎里,随便的一位修士吗?
至于和九兆同时期的大修士多得如同天上繁星,温若寒之前也不确定到底是那位先贤,与这位九兆,有不解之缘。
今日听得这南疆钓叟的一句,温若寒倒是生出几分别的考量。
延灵道人,乃是抱山散人之徒。
抱山散人相传是和岐山温氏先祖温卯同一时代的修士,也曾于红尘共舞,修炼颇有建树,然而一番风雨过后,这位散人,许是看破一切,觉得自己找不到如何在红尘里怡然自处,纷扰过多,反倒是乱了一颗向不染明镜台的心,索性选了一座仙山,从此不问世事,云雾袅袅中,修的一番清净。她始终怀着一颗向善之心,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抱养几个从小不受命运爱惜的苦命孤儿,教他们法术,但是,她从来不允许弟子下山入世,如果是执意要离开,师徒一场,抱山散人也不会拦着,只是有一个要求,此人离开师门后,不必再回,带来一阵烟火气,污浊了这山上的清修。
而延灵道人,就是抱山散人第一位,也算做如今唯一一位下山入世的弟子。抱山散人的敦敦教诲,春风化雨,他自然修为艳羡旁人,入世的时候,一剑霜寒十四州,奈何天意戏弄,延灵道人之后突然走火入魔,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最后死在他人乱刀之下,晚节不保,令人唏嘘。
至于其中缘由,细细探查下去,也是个“不知东西,斑驳陆离”。
温若寒挑了挑眉,问道,“延灵?老伯你说的是哪个延灵?他是做什么的。我记得他是——”
“诶呀,这还有几个吗?我这老头子说不清啊,反正就是那个啦?戏里面讲的和九兆第一次见面,就大打一架的那个啊。”张老五想了想,补充一句,“好像还是为了白菜打的。”
白不染突然举手,其他二人皆是把目光看过来,只见她有些别扭,道,“老伯,那个人是不是叫做, 白材 啊?不是白菜?”
渡江白氏的开门立家之人,姓白,单名材,本是父母寄予定能成材的美意,奈何南方方言味道独特,想说的分明是“白材”,话音落地,却是好一句响亮的“白菜”。
白不染幼时,小儿喃喃学语,嘟嘟囔囔,说什么都混着一道奶味,自然分不清二者的区别。但白父秉着对自家祖先的敬畏,苦心孤诣,让白不染把“白材”二字说的无比清晰。
所以当听着他人念错自家老祖宗的名字(疑似,白不染骨子里的记忆如期而至,自然是摩挲得她浑身有点痒。
张老五思考一会,拍了拍头,笃定地说道,“就是叫做白菜!每个戏里都是这么说的!诶,你们不信,过了这个弯口,有一个大石刻!我记得它那里有字!姑娘你可以让你家公子帮忙看看,是不是啊。”
白不染闻言,心下好奇,问道,“石刻?”
如同绸带的江水打了一个结,小舟像一粒沧海粟,缓缓漂过这道弯口。
待到三人脸上的阴影重新被光照进,一幅巨大的雕刻,波澜不惊,徐徐展露它的斑驳全貌。
这是一幅石刻,占据了整个山壁,手法粗犷,绿叶从巨大的缝隙中撑出,算是给这山色,点染一抹苍绿。
比不上穷奇道两旁任意一幅雕刻,但温若寒见穷奇道就是穷奇道,见这个“粗制滥造”的时刻,却不再是石刻了。
张老五六十余年的生活,日复一日的水上耕耘,听得山歌处处,看的戏曲一折复一折,九兆的一生风流,皆是化作记忆,埋藏在他的脑海里,生动的仿佛昨日重现。
一百余年前。
入夜,群树环抱,乌云遮住明月,青莲山一座茅屋兀自燃烧。
哔啵哔啵的火声,被一个孩子响亮的哭喊,死死地盖住。
“你放开我!你个臭道士!你放开我!我要回去!啊啊啊,我要回去。”一个半大的孩子,仿佛刚从煤矿里捞出来,一身的灰,夹杂着鼻涕眼泪,全蹭在道人雪白的道袍上。
这位道长却是不恼,温声劝道,“听话,孩子,你家老板就是个强盗啊,做人肉包子,发的是血光财,我带你离开,是为了你好。”
小孩子停住哭喊,一双明目,透过油腻腻的额前发,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道人。
道人一身如同初雪般洁白的道袍,衣袂飘飘,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但是一张脸,却不是那种平淡如水、无欲无求的眉目,反倒有点邻家大哥哥的温和。
道人见着小孩子安静下来,一双眼眸被泪水洗过,澄澈如空,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这么一笑,他嘴里两颗虎牙就再也藏不住,彻底崩坏这一身仙气。
小孩子愣住了。
他小小的心里想,怎么会有这样的道士啊。
不过,他看了这个臭道士的笑,心里,怎么说呢,很舒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觉。
没有人对他如此笑过,一张张冷脸在他的心里刻下伤疤,很疼很疼。
有点想跟他走呢。
做个打下手的就好啦,他不敢想,这个道长会教他什么法术呢。
小孩子忽然见得道人脸色一变。
道人一手按在剑柄上,他已经是听到了,鞋子摩擦过草叶的杂音。
来人一身黑衣,切割出主人有些干瘦的少年人身躯,他双手抱在胸前,本是无所谓地开口,“诶,小白菜,你在搞什么幺蛾子?烧了老板的厨房,你是想明天,自己给他做素材吗?!”
然后这听着有些少年狂的声音,被横在眼前的一柄利剑给斩断了。
这柄剑,造型古朴,剑上似乎有星点雪光闪烁。
九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甩了甩梳的高高的头发,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他有些调笑似的开口,“哟,这年头,连道士都开始偷小孩子啦?”
道人的脸绷起,他自然认出此人就是那位跟着黑心老板身旁忙前忙后的少年。
“不过,诶,你干嘛选白菜啊?”九兆低头看了一眼缩在道人怀里的白菜,撅起嘴唇,吹了个口哨,他道,“他都被倒卖了十七八回了。你还忍心拐他?”
“呵,阁下这番说辞,倒是贫道的不对了?那不知阁下鞍前马后,还不清楚你们店做的是什么生意?”道人初下山,尚未在夜猎中一展鸿鹄之志,先被这南行路上,吃人骨肉的恶毒生意,给弄了个义愤填膺,他一剑刺出,“打南行人的主意!他们可都是这辈子回不了家的可怜人!阁下还真是忍心!”
九兆本来身手不差,打群架绝对的山大王,奈何道人学问高深,九兆闪躲得有些狼狈,一边躲过道人愤怒的剑招,一边想着得解释一番。
九兆撒出一把味道奇怪的粉,撅起嘴,又是一声口哨。
道人陡然停住了动作,他的脸色竟然有些苍白,失去血色,只见他双手颤抖地夹起衣衫上一只兀自抖动的长虫,咬牙切齿地发问,“这,这是什么?”
九兆云淡风轻地回答,“哦,你说这个啊,虫子呗,有毒,当然不是邪祟啦?如果我吹虫笛效果会更好——”
“些”字未出口,九兆和白菜听得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九兆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道人,没有言语。
许久,他蹲下,双手抱胸,低头凝视着道人,见他眉目紧闭,轻轻吐出一句,“哈——”
关于不染穿的红衣服——十三余的彼岸花
道人是个有虎牙的。
暂时写到这里,后面的基情可以慢慢来。反正我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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