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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申氏】试问卷帘人15.何事秋风悲画扇

和珍慢慢走回主屋里,她遣散了屋里的下人,将门窗俱关上,连床上的的帐子也放了下来,她只在最靠进床的小几上点了一盏蜡烛,然后和衣躺回床上。
将红纱帐放下,似乎将整个世界也封闭了起来。
她侧躺着看着红纱帐映出的影子,上面精细的绣着一幅百子千孙图。这帐子还是她和齐衡新婚时挂上去的,上辈子她还青涩的很,总觉得看着这帐子便总能想起那羞怯的事情来,但因为心里盼着能早养下孩子,却也很喜爱这帐子,一直挂着不肯摘下,久而久之却成了习惯,这辈子,也没舍得摘下来。
帐子做的极精细,只一个胖娃娃的衣衫被扯出一个小口子,是和齐衡胡闹折腾的时候,被指甲刮坏的。
和珍抚摸着那处缺口,却想起些以前的事来。
和珍上辈子怀孕时,脾气闹得厉害,日日无端的忧愁,一日不知怎的又入了魇,只怕孩子养下来不与齐衡肖似,不够好看,夜里翻腾着睡不着,想着想着竟还流下泪来,齐衡梦中惊醒,再三追问她缘由,可这缘由实在是丢人,和珍慌忙之下便编了个想吃藕的幌子。
那时候是冬日,京城冷的很,就连江南都不在盛产莲藕了,和珍本想着能糊弄过去,谁知齐衡夜里将她哄睡了,便偷叫了一个原本是江南来的仆从夜行二十几里到城外的一处养着莲花温泉山庄去求主人施藕。
那主人见他爱妻心切,便与了他一筐藕,齐衡又连夜送回家去,等到家没过一刻,便又马不停蹄更衣上朝了。
和珍午膳时见了藕,心下里惊诧极了,这才从那仆从口中知道了这事,回头再看齐衡的衣裳,已然被露水打的湿透了。
只那一刹那和珍的心便被那人给敲开了门扉,她心里总想着,虽然难得,但若是能寻一个像自己父亲疼爱母亲一样的官人,能那样心里互有着爱慕过一辈子,不是形同陌路或相敬如宾,甚至成了冤家对头的过一辈子,那该多好。
她知道齐衡心里是有人的,却被这些事影响的生出些妄想的念头来,齐衡能为她作到如此,是否意味着还有那一些可能,齐衡对自己是存着一些喜欢,迟早能珍爱自己的?
从那起,她终开始存了这心思。
说来也怪,她害喜本是吃什么吐什么的,自吃了这藕,竟食欲大开,再没难受呕吐过,后来双生子生下来,也是白净极了,小胳膊小腿儿,就似那藕节那么白嫩可爱,长相也都极其肖似齐衡,漂亮的令人打心眼儿里喜欢。
回想完这一桩,她忍不住趴在枕头上哭了出来,何该怨谁?那么可爱漂亮的孩子,敬爱妻子的夫君,若不是自己太过贪心,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了疼宠便期盼着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奢望着郎君的心,偏要去那西南,又撒不开一双儿女,怎会闹得家破人亡。
有时候,人是要认命的。
思来想去,她这辈子还嫁到齐家来,不过是后悔当年的决定罢了,那些得到过的珍爱的东西,若是能有再找回的机会,凭是谁都舍不得放手。
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只又得了一点点宠爱,就得意忘形,再次渴望起齐衡的心,全然忘记了以前的教训,这,才是一切的缘由所在。
和珍擦净了眼泪,细细盘算着,现下里,齐衡夜里去澄园救火的事情已经有人得知了,编排是定少不了的,思来想去,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找大姐姐说清,与齐衡和离了去,二是拦住大姐姐不让她告知家里,自己修书一封解释解释前因后果,自己继续留下来,只是那样,就要站再他的前面,让他看见自己的好,不再求那些虚无飘渺的情爱,只求能挣下些情分,讨了齐衡的欢心,将就把日子过下去,等到了山穷水尽处,也能体面些。
想到这一遭,和珍不禁苦笑一声,她还是舍不得离开这儿,就算是为了不让父母担心,让那一双儿女能再投胎在她怀里,再听上一声娘亲,将她犯的错全都补上,她也是愿意的。
至于还有什么更深的缘由,她已经不敢再想了。
她现下只报着能躲过上辈子惨死的结局,这辈子能早早将孩子养下来,顺顺利利看孩子长大,孝顺父母的念想而已,至于那些过往的情愫暗生,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说的那些可能永远不会兑现的盟誓,和珍只将它们封在了心底,再不想拿出来。
齐衡在书房里枯坐了一个下午,纷乱的心思如狂风骤雨,摧枯拉朽似的打乱他的心,四处拉扯着他的心绪。
他回想起看着六妹妹和二叔在火光里相拥,虽是痛哭着,但齐衡也明白了,六妹妹过的很好,自己的债也还清了。
很好,不是吗,他本应该放下一口气了,但不知怎的,心里却又开始了止不住的隐隐作痛。
他抚住心口,脑海里却出现了一双含着泪的眼睛,那眼睛是他最常看到的,一桩桩一件件的都闪过他的脑海,或哭或笑,齐衡突然发现无论是什么时候,那双眼睛里总含着一股深深的忧愁与留恋。
那是和珍的眼睛。
齐衡终于隐隐的发现,他似乎错过了什么极重要的珍宝,只是等他回头看得时候,那珍宝已经被皑皑白雪彻底遮盖住了。
他突然有点害怕,猛的站了起来朝内宅走去,
“大娘子现在何处?”
“大娘子就在内宅里头,不过遣走了所有下人,不让人进去呢。”
齐衡呼吸一窒,只三步化作两步走进了内院,闯进了屋里,他看着屋里落下的重重叠叠的帐子,仿佛似满山云雾,不安感油然而生,齐衡忍不住屏住呼吸,轻轻撩开了层层的帐子,紧张的向那罗床看去,直到看见了那床帐中那隐约勾勒的玲珑轮廓,才放下了心。还好,那着着桃衫的少女,还在。
齐衡吁了口气,缓缓俯下身去,看着女孩子的睡颜。
一滴珠泪还挂在女孩子的脸上未自行离去,齐衡见了,只温柔的把它抚净,嗅着空气中令人心里发软的馨香,齐衡突然觉得心思沉静了下来,他深深低下了头,陷入了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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