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而为·佛秀篇（章三）

那一晚的事，萧瑾和林轩河都没再提起，但是，萧瑾可以感觉到，林轩河待他确实同以往不同了。但是，对于林轩河的追求，萧瑾不敢回应。当年，他回到秀坊没多久，收留他娘的青楼老鸨就找上了门，彼时她已是病入膏肓。
原来当初丞相嫡女派人接走萧瑾的同时，为了彻底抹除萧诗怡的痕迹，派了人去暗杀老鸨，幸好老鸨本人有点功夫底子，又十分机警，虽然受了重伤，但还是捡回了一条命。之后老鸨一直隐姓埋名生活在秀坊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听闻了萧瑾自长安逃回来的消息后，老鸨觉得不能让萧瑾一直被蒙在鼓里认贼作父，就上门来将当年的事都说与了萧瑾知道。
老鸨的年纪很大了，当年的重伤也让她落下了病根，所以，没俩月，老鸨便撒手人寰了。而萧瑾在听闻了老鸨所说后，就暗中查探了当年的事。也是因为萧诗怡当年名声太过响亮，萧瑾终究还是还原了当年的真相：所谓的大娘和父亲，竟全是杀母仇人！
萧瑾想要为自己母亲报仇，想要让丞相嫡女和祁华烨付出代价就势必会对上相府，萧瑾早已不是不知世事的孩子了，自然知道文臣武将之间的矛盾，他不想连累了林轩河和林将军。
林轩河不知道萧瑾的顾虑，在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便对萧瑾展开了直白的追求。萧瑾身为一名男子，出师后就不能再留在秀坊了，林轩河索性也不回少林了，直接伴着林轩河一同去闯荡江湖了。
不过，两人才出扬州就在洛道遇上了一场疫病，林轩河这些年虽然养好了不少，但是底子摆在那里，结果就被传染上了。萧瑾在七秀坊学艺，云裳心经也是懂的，他治好了林轩河的病，连带着救下了许多同样患病的洛道百姓。但是，之后，萧瑾就把林轩河一路送到了少林寺山下。
“对不起，小瑾，我的身体真是太不争气了。”林轩河自然知道萧瑾带着他一起来到少林寺的意图，他很想跟着萧瑾一起闯荡江湖，但是，他的身体真的是个拖累。
“轩河哥，以后我每月都会来少林寺找你玩的。”萧瑾其实并不介意一直照顾林轩河，但是他自己的医术他心里有数，他怕林轩河出意外，而且他即将要去做的事也确实不适合同林轩河一起行动。
萧瑾说到做到，之后的日子真的每个月都会在少林寺山下同林轩河相会。只是，他身上偶尔的一丝血气，让林轩河知道，萧瑾一定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只是，每次林轩河提及，萧瑾或避而不答，或转移话题。林轩河得不到答案，最终决定自己去查。
某次，萧瑾离开后，林轩河就偷偷跟着萧瑾一起走了，他一路乔装改扮，居然幸运地没被萧瑾发现。一路跟随，林轩河发现萧瑾加入了浩气盟，在浩气盟里的地位还不低。
林轩河觉得很奇怪，加入浩气盟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什么萧瑾要瞒着他呢？
直到后来何相倒台，朝堂大震动，林轩河才知道，萧瑾瞒的不是他加入浩气盟的事，而是他加入浩气盟的原因。
萧瑾用了五年的时间，通过浩气盟的情报系统逐步掌握了何相所在派系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罪证，最终利用新帝上位，朝堂震荡的好时机，一举扳倒了何相所在的派系。何相一倒，祁华烨也很快就跟着被牵连了，不过因为他为官期间，还算清正，虽无大贡献，但也没犯大错，原本只是捋了他的官位，但是很快他停妻再娶，且谋害原配及原配嫡子的事被爆了出来，于是祁华烨被抄家流放了。
这消息，自然是萧瑾放出来的，不过，得知祁华烨被判流放后，他就没再去关注祁华烨了。报完仇无事一身轻的萧瑾逐渐淡出了浩气盟的管理层，开始频繁地前往少室山，相处的时间多了，两人的感情自然也越发深厚了。
就在林轩河告白成功，打算带着萧瑾回家见父母的时候，噩耗传来，林默将军战死，前线的林家军全军覆没。
萧瑾陪着林轩河回到林家，林家满门缟素，林轩河的大哥二哥与林默同在战场，父子三人全部战死了，林家如今，只剩下一门寡妇和林轩河一个男丁。
父亲和两个哥哥都战死沙场，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丁，林轩河不得不扛起家中重担。索性，萧瑾一直在一旁安慰鼓励他，让他在心情难受和突如其来的重担压制下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只是好景不长，因为林轩河同萧瑾相处时的不掩饰，林母很快就发现了两人的关系。林轩河的两个哥哥都是新婚不久，没有留下任何血脉，也就是说，林家若还要延续血脉，就只剩下了林轩河。
若说原本林默和林轩河两个哥哥都在的时候，林轩河想同萧瑾在一起，自然不会有太大的阻力，但是如今，林母怎么可能允许林轩河喜欢上一名男子导致林家绝后呢？
林母没有对两人进行逼迫，只是开诚布公地同两人谈了谈心，表明了林家如今的处境，然后也没有要拆散两人的意思，只是说希望林轩河可以留下一个孩子让林家不至于绝后。
林母的行为让林轩河和萧瑾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没有强硬要求两人分手，也没有任何过激行为，她只是对两人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不能让林家绝后。传宗接代是每一个家族成员应尽的义务，就算事情传开，外人也只会同情林母，说林母宽宏大量，而非说她棒打鸳鸯。
可就是这样一个要求，让萧瑾很是为难。亲生母亲的经历，让他无法忍受他和所爱之人之间还要带上另一个陌生的女人。
而若是林轩河真同他人生下孩子，萧瑾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好好接受这个孩子，而且，孩子的母亲又该如何安排？总不能弃之不顾？
“小瑾，母亲答应我，等孩子生下来后，孩子就交由她照顾，那名女子会被安排到别庄照顾，不会让她再踏入将军府一步的。”林轩河有些期期艾艾地开口，边说边不忘观察萧瑾的脸色变化。
“既然林伯母都安排好了，那就这样吧。”萧瑾知道，既然林轩河亲自过来同他这样说了，那就证明林轩河已经同意了这事，既是如此，他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了。
林轩河看不出萧瑾是喜是怒，他有些忐忑地抱住萧瑾：“小瑾，我知道这样委屈你了，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母亲唯一的心愿，我不能……”
“没关系，我懂的，你不用太过愧疚。”萧瑾回抱住林轩河，安慰道。
得知萧瑾也没有意见之后，林母很快就找来了一名身家清白，但是家境贫困的女子，一顶小轿将人抬进府作了林轩河的妾室。两人圆房那日，萧瑾独自一人在自己房间的屋顶对月饮酒到天明。
因为用了药物的辅助，那一夜之后，那名女子就怀上了。之后的日子，林轩河没有再碰那女子，但是因为女子怀孕的缘故，第一次当爹的林轩河难免会时不时地去看看那名女子，看着她腹中孩儿逐渐长大。同萧瑾相处时，也难免会提到孩子的事。
萧瑾其实心中非常不好受，但是看着林轩河开心的样子，他也就一直装着很开心的样子，没有去扫林轩河的兴。
临盆那日，时值傍晚，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女子在产房内喊得声嘶力竭，血水一盆盆被端出来，看着触目惊心，萧瑾被将军府的护卫押着跪在雨中，脸上的神色漠然。
这次回浩气盟，萧瑾就是为同盟主商量自己退盟的事宜，不过因为萧瑾能力太过出众，盟主不愿轻易放人，多番商量后决定留下萧瑾武林天骄的战阶，盟内没有大事萧瑾便不必再定期回盟了，但若是浩气盟有急召，萧瑾还需回来援助。能得到这样的结果，萧瑾也很满意了。
回到长安林府后，萧瑾甫一进门，就被告知林轩河去了军营不在府中。萧瑾听闻后，就打算直接去军营找林轩河，然而就在此时，那位妾室挺着九个多月的身子出现了。
对于这名女子，萧瑾虽没好感，但也没有恶感，一般都是能不见则不见，实在避不开就点头示意一下，算是个面子情。这一次碰上，萧瑾也就习惯性地同她点头示意后就打算离开，却不料她忽然叫住了他。
女子引着萧瑾来到不远处的凉亭，一开始只是正常的寒暄，但是就在萧瑾提出告辞的时候，那女子忽然站起来拉了他一把，未等他给出反应就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然后痛苦地喊了一句：“哥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同你争抢什么，你为什么容不下我？”
之后的场面一片混乱，女子被送入产房，而萧瑾则被林母派人抓住了，当然，这也是萧瑾没有反抗的缘故，否则区区几个护卫又怎么抓得住萧瑾呢？
林轩河很快就被林母派人找回来了，萧瑾看到他，只问了一句：“我没推她，你信我吗？”
林轩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护卫们放开萧瑾，告诉他好好休息别多想，就急匆匆赶往产房那边了。
萧瑾跪坐在地上，看着林轩河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脸颊上有泪痕混着雨水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