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蓝文学】独·创│错教人恨无情
〖Prat.1〗
屋内的第一缕阳光是随着清风飘进来的,两端拉合的窗帘中间被吹开出一条缝隙,正好地照耀在漪澜脸上。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性的开窗睡觉,对于朋友晚间禁闭门窗,防止危险的忠告置如罔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加清晰、更加广泛地听到外面的响动。当然,还有一个令她讳莫若深的原因,她不想提,也不能提。
漪澜起身坐在床上,与相同年龄段的普通人相比,她丝毫没有赖床的习惯,即便是脑袋昏昏沉沉,只要意识尚且能支配自己的身体,都会立刻离开那温暖的被窝,意识清醒时的她躺着床上便如同针毡似的难受。此时屋内并不算太暗,所有的陈设大致看得清轮廓。南方的太阳总是要比北方出现的早一些,而这又是高原,日照时间在这小城里显得惬意而又冗长。
这是漪澜第一次旅行,独自一个人。起初她也想去那些风景秀丽的旅游胜地,譬如丽江,譬如九寨沟。可当她不经意间瞥见平遥这两个字时,突然,就很想去哪里。而平遥,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位于西南边陲之地的它,平和而又遥远。
时间节奏过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缓慢,城里每个人脸上都是慵慵懒懒的模样,疲于争吵,倦于纷争,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易于满足,安于现状。旅店的老板娘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她好像丝毫没有考虑扩张店面,让钱去滚钱的意思,通常起的很晚,只要是天晴的时候,就会将自己屋内的摇椅拿到院子里,非常享受得进行日光浴。一晒就是半天,除非必须要她去做的事情,一般动也不会动,有时闭目养神,有时望天空发呆,有时来了客人闲聊几句。总之,一天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度过,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更加显着没有烦恼。
这样的平遥,完全不同于那个她所熟知的,令她又爱又恨,却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新城。虽说是叫新城,但它却只是个小镇。小到漪澜只要闭上眼睛,街道的构造,街道两旁的一砖一瓦都能清晰明浮现在她眼前。
说起恨,一部分是来源于与生俱来的亲疏感,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忙着生,忙着死,忙着用时间来计算金钱的利润,而无暇顾及漪澜这颗小小心脏里面揣着的琐碎心事。而另一部分则是来源于小镇自身的脏乱差,印象中,司空见惯的是随手乱扔的垃圾,不管是清扫几遍,马上它们又死灰复燃的出现,乐此不疲。比垃圾更让漪澜恶心的,是时常流浪在街头发型浮夸、眼睛却死死盯着过往行人的非主流。每每遇见他们,漪澜都觉得他们的眼神就像个透视镜一样,自己仿佛是被剥光了衣服当众游行,使她手足无措,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藏进去才能有些许的安全感。所认知的这个世界的美好,随着日渐所见事实的侵蚀,逐渐崩塌成了恨。
说起爱,也是起源于这份切肤深痛的恨,漪澜十八岁那年,她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光明正大的离开新城。她很聪明,知道即使自己在家规划和准备好了一切,活在他处,终究无法生存。唯有读书,是的,唯有读书,考上外面的学校,才能让她真正脱离新城这个无限循环着的噩梦。可是她发现她错了,期待着的梦幻城市不过是用另一种委婉的方式向她诉说着与新城同样的故事。唯一不同的是,新城有着骨子里十八年来的熟悉感,和亲人,和朋友。可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有的,是更加深不见底的厌恶和憎恨。那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对新城的爱,还有眷恋。
此时,太阳已挂的老高,目及所到之处皆是参差不齐的砖瓦屋顶,不得不说,她很舍不得这里。即便是那个逃亡失败,奋不顾身想要回到新城的她,也被平遥磨平了棱角,如同这里每个人一样,懒散易足。更可况这是她的再一次逃离,只是这次,她逃得,是专属于自身潮水般的回忆,浪急击石,表面不着痕迹,却已猛烈将她拍打得湿漉狼狈。
〖Prat.2〗
“澜澜,还记得隔壁李阿姨家的儿子么?听说他毕业了之后去了一家国企的公司,虽然刚开始工资待遇不是很好,但是现在混得不错啊,以前真是小看他了,昨天你李阿姨还拿来了请帖,文立马上就要结婚了,对了,你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上学放学的么,怎么越来越不亲近了,你说小时候还真是看不出啦,这小伙子……”
“好了,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漪澜面对母亲激光枪似得的连番轰击,立刻胡乱扒完了饭,随意搪塞一句,堵住她的口,然后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重重地关上了房门。“结婚”这两个字眼,这几年,漪澜没少听到,可谓是为了这件事情,亲戚朋友忙里忙外的为她张罗,只是她真的不在意,但毕竟是亲人的一番心意,相亲也好,天天念叨也好,她不拒绝,也不积极。这方面,想着随遇而安也就罢了。可是今天“结婚”这两个字却真真实实在她心里疙瘩震了一下,随之越沉越低,陷入到她心底那潭黑色的沼泽之中。
他,是真的要结婚了么?
他,是真的完全不在乎了么?
“澜澜,澜澜,快起床,你李阿姨和文立都来了,快点起床,澜澜……”半梦半醒之间,漪澜听见了母亲急切的呼唤声,立马打了个激灵,从混沌转换到清醒。洗漱完毕,刚进客厅,就听见两位中年妇女絮絮叨叨的奉承声。
“哎,生儿子就是好啊,你看你家文立,多出息啊,这不马上还要娶了媳妇,多个人照顾你啊。”
“哪里的话,女儿多好,文立当年不懂事的时候啊,澜澜多争气啊,现在都是研究生毕业了,这我家文立可比不了。”
“你这可就说客套话了不是,你看,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嫁出去,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对了,你有没有认识的,合适的给她介绍介绍?”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杨文立一脸尴尬地苦笑,看见她,好像看见救星一样,并对着她使了个眼神,说,“小澜,你来了,这么久没有见你,走,我们出去好好聊聊。不打扰阿姨们谈正事了。”
末了对上母亲落寞的眼神,她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这个年代,独生子女扎推,在上一辈人的眼中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更何况这个是她所赞许,前途无量的杨文立。即便不能做成夫妻,靠着这邻里邻外的关系,互相熟络,仿佛亲人一样也是最好的处境,于是,“噢,好啊。”
两人刚转身准备离开,背后又重新开始。
“我跟你说啊,昨天我就说了她两句,立马就不高兴,还发脾气摔门呢,恨不得离家出走似得。”
“这种事情本来就急不来的嘛,改明啊,我就给她介绍个,你看怎么样。”
“真是谢谢咯。”
或许全天下的人都一样吧,自己孤寂一人的时候,会向他人炫耀金钱,荣誉,相貌。但成为父母之后,之前的一切突然有了定数,于是只好互相攀比自己的孩子来,才能找回那日渐消失的孤寂感吧。
来到卧室,漪澜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尴尬地气氛,没想到杨文立直接走到窗边,依着窗台,点燃了一支烟,默不作声地抽了起来。
“你爱她么?”漪澜没忍住,还是开口。
“她有了我的孩子。”
“噢,这个样子啊。”
“反正你也不爱我。”杨文立说完在窗边摁灭了烟头,丢向窗外,径直走出了卧室。
反正你也不爱我了。
爱情的保质期究竟有多长,或许它就像一栋木头房子一样,开始住进时,并不知道它会为你遮风挡雨多久,总相信是永远,一生一世,即使平时保管得崭洁如新,却依旧抵不住虫类、潮湿,种种因素的侵蚀,开始它也只是吱吱呀呀让你心惊肉跳,到最后演变成了糜烂不堪。区别只是有些腐蚀得快,有些腐蚀得慢而已。
文立,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房子是不是不存在了。
但是,我的一直还在。一直。
〖Prat.3〗
是什么时候,什么缘故有了关于他的爱和恨?追溯到记忆源头,他就已经在最深处的地方,伫立而笑。或许早在他们还未亲眼见到这个世界,邻里相对而坐,闲话家常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无声地交流了。或许在某个晴朗的午后,因为某些小时母亲托对方看管自己,于是顺理成章地在一张摇床上相视而眠。或许,这终究只是些猜测。
真正发生交集的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季,具体是哪一年,漪澜也记不清,只记得那时屋外街边的香樟树上有个马蜂窝,开始只是绿豆大小,后来逐渐变成两个苹果那么大,在树下,她穿着最喜欢的蓝色吊带连衣裙遇见了他。虽然当时杨文立于她而言,就像母亲一样,日日出现在眼前,可终究还是个陌生人,没有说过话,始终羞于开口。而她对他,亦如是。
僵局并没有持续很久,一只马蜂不知趣地在漪澜耳边“嗡”来“嗡”去,吓得她毫不犹豫地大叫了起来。
杨文立扑哧一阵笑声过后,略带点嘲讽,“这么胆小,还来着干嘛?”
“谁说我胆小了,我,我只是……”不知如何应对,瞬间涨红了脸。
“还死不承认,昨天我妈还被它咬了,今天早上警告我不要来这里呢。”
“咬了,咬了是什么感觉?”
“就像几千只虫子在你身上爬,”故意夸张,并顺势做了个鬼脸,“又痛又痒,还恶心。”
漪澜后退几步,在阳光底下还是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乘机溜了出来,“你说,几千只啊。”
“瞧你那样,怕了吧,怕了就回家,别出来,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来消灭他们的。就像奥特曼打小怪兽一样的。”
“奥特曼。”好奇战胜了恐惧,“怎么消灭,你会激光?”
“哈哈,不是。我已经找好战衣了,就是我冬天的小棉袄,我等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小凳上,用撑衣杆一捅,它们就全部消失了。厉害吧。”
“好厉害啊,要不加我一起吧。我在旁边帮你。”听着好像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漪澜马上来了兴趣。
“不过,在我捅完的时候,你记得快点跑啊,不然发生什么,我可不管。”
“好呀。好呀。”
这本来也是杨文立的一时心血来潮,于是计划很快的制定下来。漪澜立刻回到家翻箱倒柜,裹上冬天穿的棉袄,确定没有裸露出来的皮肤时,才敢出门。这时杨文立也准备好了,站在高高的凳子上,拿着撑衣杆蓄势待发。
“三,二,一。跑……”杨文立扔掉撑衣杆,跳下凳子,快速向屋内跑去。漪澜反应慢了一拍,只能跟在杨文立身后跌跌撞撞地跑着。
喉间干涩感与盘旋在脑海里急切逃跑的念头消失之后,脖后的酸疼感猛烈袭来,伸手去摸,原本平整的肌肤上凸出了一块,刚触碰到,疼痛感表现地更加强烈。四分之一秒的时间,漪澜觉得自己身上爬满了虫子,密密麻麻掩盖了她全身,于是什么也不管,哗啦一声大哭了起来。
“喂,喂,你怎么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哭了多长时间,漪澜不知道,意识到即便是这么哭下去也没有和席卷而来的疲倦,更主要的是耳旁的哭声比她自己的还要刺耳,于是停了下来,问,“你怎么也哭了。”
“我,我也不知道。”用手按了一下眼睛,顺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我被咬了,”还是没忍住,眼眶再次积满了泪水,有些溢出滑落在下颚,“感觉有好多好多虫子正在我身上爬。”
杨文立看见她的脖子上的确是红着凸起了一块,想起刚才吓唬她的话,有些愧疚,“没事,刚才是骗你的,过几天就好了,你看,你身上没有虫子,没有,没有。”
“我不敢,很疼很痒。”
“这次我不骗你了,我知道药在哪,我去跟你拿,涂了很快就好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对了,这个给你,我以后不骗你了。”
抬起头接过,漪澜想也没想就直接剥开来吃,看着杨文立匆匆离开的身影,她觉得这一定是时间上最好吃的那一颗糖。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一瞬间的好感,到底是因为那颗糖的甜一直润到心底,氤氲出来的,还是因为这是两个自卑怯弱的灵魂在孤独深处发出的强大共鸣。但不管怎样,杨文立这个名字,已经是她生命中不容忽视,不可磨灭的光彩。
〖Prat.4〗
干净整洁的白衬衫,身形瘦而长,写的一手漂亮的字。初二之前的杨文立的成长轨迹如同漪澜所期许的那样,用优秀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等等诸如此类的奖状密密麻麻贴满了他家客厅的整个墙壁,光芒耀眼地让旁人羡煞不已。可这些在青春荷尔蒙的调节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风的季节,尘土随着狂风暴虐地搜刮着新城。虽刚入秋,枝桠上的树叶却所剩无几,满地的黄叶被人踩过时,发出吱呀沉闷的声响。这样的环境下,新城初中开学了。这一年,漪澜初一,杨文立初二。
一年没有与杨文立一起上学放学的漪澜,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着刚开学所见新奇好玩的事情,杨文立不知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只是随意“恩”“是么”在旁应和。慢慢的,漪澜诉说的激情大减,默不作声地与杨文立并肩而走。
在各自家门前,杨文立率先开了口,“小澜,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好吧?”
“啊!什么?”以为听错了,但也瞬间低下头,羞红了脸。
“你做我女朋友吧。”
女朋友。在那个时候,是还珠格格正当红的时代,漪澜并不是很了解女朋友到底是什么意思。大抵是跟五阿哥和小燕子一样,两个人天天在一起打打闹闹,偶尔吵架,偶尔又好的不行。现在她和杨文立情况也差不多,他们一起上学放学,吃玩打闹。不过按照发展,五阿哥和小燕子到最后,会结婚,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而她如果结婚了,也只是搬到了一墙之隔的邻居家。与现状相比,改变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那……恩。”漪澜抬起头,看见杨文立漆黑的瞳孔里发出异样的光彩,仿佛夜间的萤火虫。
“别反悔哦,就这么说定了,”手脚按耐不住扭了起来,“那先回家吧,明早,我在这等你。”
侧夜难眠,漪澜躺在床上反复想着五阿哥与小燕子的故事,女朋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之间的爱又是什么。年少无知,对于未知的情感与经历只有模仿,不晓对错,猎奇求知倒也是少年的本性,可漪澜并不知道,杨文立此时此刻也在反复回味着虚构人物的故事,只是他不是还珠格格,却也是当时红透了半边天的香港黑帮故事,古惑仔。如果说漪澜在还珠格格里学到了对青春的懵懂,那么杨文立学到的则不仅仅是爱情这么简单。
“着火了……”上课期间楼上忽然传出了呼喊声,紧接着是泼水声。呵斥声。顺着声音听去,好像是杨文立教室的方向。于是刚下课,漪澜顾不得许多就直接冲到了楼上。
而杨文立和三四个男生站在一起,旁边是烧的焦黑只剩下一半的垃圾桶和扫把,笑容满面,悄悄地不知道在谈论什么。
“你们在干嘛?刚刚着火是怎么回事?”漪澜走上前,用手戳了一下杨文立。
“嘘!”杨文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刚刚他抽烟直接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了,结果就烧起来了呗。”
“抽烟,你们……”听多了大人抽烟的恐怖说法,漪澜激动地高涨了声音。
“嘘!你给我小声点。”杨文立立马捂住了她的嘴。
“立哥,这是谁啊?长得不错嘛。”一个长满青春痘的男生突然插话。
“你嫂子,我女朋友,那天说什么来着的。”放开手,杨文立在胸前用手做出来一个好样的手势。
“立哥,你有狠啊,不就是说谁先找到女朋友,就认谁做大哥么?可你自己说的不算,要别人同意才行啊。”青春痘男生接着说道。
“小澜,你告诉他们,我们那天不是说好了的么?”
没有办法,漪澜下意识点了下头。可她没想到这一点头,却酿成了不久之后青春岁月里最大的阴影,以至于今后的岁月,她再也无法走那条回家途中阴暗却也是捷径的小道,即便是现在路灯太阳交替地让那条路昼夜通明。
〖Prat.5〗
“血……啊!血……”杨文立在漪澜面前缓慢地倒了下去,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脸因痛苦显得更加扭曲,背后衣服破开的地方鲜血淋淋,奔涌而出的一瞬间,只轻轻发出了一声“救我。”便昏迷了过去。漪澜不忍看见眼前的情景,用手捂住了眼睛,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放声大哭了起来。站在暗处的那人,也因害怕扔下了那把沾满鲜血的刀,惊慌逃跑。
哭闹声,争执声,漪澜刚醒来时,就被这几种声音吵得炸开了锅,转过头,对上母亲欣喜的眼神,“澜澜,你醒了,没被吓着吧,现在的孩子都太不懂事了,我苦命的孩子。”
“妈,我没事,外面怎么了,这么吵。”摇了摇头,脑袋还是晕晕的。
经过母亲的一番解释,大致的过程就是杨文立是初二五班一伙人的老大,而偷袭他的人则是另一伙人的老大,姑且称他为L。他们水火不容,想着合并两伙人,互相争当对方的老大,于是这个L便想如果杨文立不在了,老大的位置自然就是他的了。这是他们那群人眼里约定俗成的帮派规矩。和电影里变现的一样,L利用小道黑不见人的角落,拿家里的菜刀狠狠地砍向了杨立文的后背。双方家长在医院争执了起来,其中有人吵着吵着就哭了出来。
“澜澜,有件事情跟你说,”李阿姨走进病房,眼眶红红的,“我要让文立留级,跟你一个班,你们关系好,帮我盯着他,帮阿姨这个忙好不好?”
“李姐,话是这么说,可是万一我家澜澜出事情了怎么办?”母亲紧紧抱着漪澜。
“不和他们来往,不去招惹他们,会出什么事情,”李阿姨换了一种哀求的口吻,“澜澜,我求你了。”
“好吧,反正我也不希望他再出事了。”
可天不遂人愿,杨文立不仅没有留级,而且变本加厉地叛逆叛逃,他觉得自己已经在生死门前走了一遭,理所应当是班里的老大,但是曾经的好兄弟,在校长、班主任、家长的介入下,不敢再做小动作。于是杨文立觉得他要休学,去真的社会,做新城的老大。
黄色的爆炸头,浮夸的吊裆裤,每天流浪在小镇街头,贼眉鼠眼盯着身旁路过的年轻姑娘。抽烟,喝酒,打架,就像一日三餐一样频繁,杨文立的人生轨迹嗖的一声发生了改变。他不再是那位干净的白衣少年。而是漪澜所讨厌的非主流。可即便如此,漪澜和他还是彼此承认是男女朋友的事实。每天夜深,杨文立都站在楼下,投过漪澜卧室的窗户,向里面丢东西,有时是一些糖,有时是一些小玩具,有时是用录音笔录下的自己清唱的情歌。细碎的举动的的确确打动了漪澜的心,只是漪澜发现一旦她讨厌什么陋习,杨文立就快速的学会,然后在她面前故作潇洒地表演出来。她开始害怕,害怕杨文立变成自己最深恶痛绝的哪一类人。当她再也承受不住这些担惊受怕之后,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扔向窗外,丢给了杨文立。
我们现在走在两条不一样的路上,我走在大道上,你走在小道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我们需要冷静一下,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夜凉如水,漪澜心急如焚,倚在窗边,时不时伸出头察看,她希望,希望杨文立能看懂这封信的潜台词,你回来,我们好好在一起。可在杨文立柔软的内心,读到的却是,我不在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
〖Prat.6〗
疼,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她的爱恋其实就到这里.在回忆下去,全都是酩酊大醉的杨文立。第一次他和她分手,第二天清晨,在她家门口发现昏睡着的他。双方家长只以为是他自己喝多了,就直接倒在门口睡着了。自那以后,他每一次失恋,他都会来找她。
你爱我,不过是分手后的一次大醉,酒醒后彻头彻尾的忘记。而我爱你,是在整个青春岁月里与你共同喜怒哀乐,我以为你会同我一样,所以未将爱恋公之于口,然后一直等,一直等到你成熟宽宥的一天。可到那一天,你却不再爱我了,千转百回还是失去了。也许正如他人所言,深情即是一桩悲剧,必得要以死来句读。
那么还是回去吧。漪澜默默对自己说。末了听见心底那栋千疮百孔的木头房子,轰然倒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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