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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缘错(六)

 
好久不写,手生了。。。
写个过渡章复健一下,我可能过年过得太嗨,感觉虐不动了呢???
花无谢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书房里黑黢黢的,只有隐隐的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与他依偎在一起的这个人脸上,投出小片冷白的光影。
齐衡睡得很熟,一只胳膊被花无谢枕着,另一只则搭在他的腰间。两个人身上盖了件外袍,脸对着脸躺在一起,贴得极近,花无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惊动了熟睡的人。他浑身酸疼,身后那处更是连碰都不敢碰,比小时候闯了祸被打板子还要疼得钻心。花无谢却没有在意,他只是痴痴地看着齐衡近在眼前的睡颜,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齐衡的脸上还有几道干涸的泪痕,在月光下看不分明,只能瞧出一点痕迹,花无谢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齐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瞒着他,其实花无谢早就知道了,花府与顾家因着出兵救驾一事交情不错,宁远侯府的喜帖自然也少不了要往花府送一份,今日,就是宁远侯府大喜的日子,所以齐衡才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天,花无谢看着齐衡略显憔悴的面容,除了心疼便只剩下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有这些身体上难以忽略的苦痛与疲惫,才能暂时将他从那犹如山石般沉重的无边愧疚中放出来透口气,就连那时时刻刻如同有毒的藤蔓将他裹住的酸涩与嫉妒都暂时被他遗忘在了角落里,所以他才躲在军营中不要命地操练着自己,所以他才任由齐衡毫不温柔地在自己身上发泄。
只有这样,他才能忘掉一切,休息一会儿。
他真的太累了。
花无谢就这么盯着齐衡的脸发了半天的呆,忽然昂起头似乎想要趁着齐衡睡着的时候偷偷地亲一下,可却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他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退了开来,把头偷偷地埋进齐衡的颈窝,像只小猫一样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齐衡仿佛被他的动作扰了梦境,搭在花无谢腰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怀里的人,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背,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两个人搂在一起,就像是真正的爱侣一般。
翌日一早。
齐国公不在府上,齐衡和花无谢照例陪着郡主娘娘一同用早膳。
齐衡是沉默惯了的,自成亲之后他便不复之前的少年心性,每日里规规矩矩地吃了饭然后就安静地等着花无谢用完饭再与他一起离开。花无谢倒是嘴甜得很,花言巧语总是能哄得郡主开心,让这人丁稀薄的齐国公府热闹了不少。
只是今日却有些反常,郡主娘娘瞧着两个心不在焉的孩子心里犯了嘀咕,莫不是小两口吵架拌嘴的闹别扭了吧。
花无谢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自落座后就僵着身体坐得笔直,一言不发,饭也没怎么吃,只时不时拿着筷子挟上几个米粒送进嘴里,半盏茶的功夫都过去了,那碗里的饭也没见下去一个坑儿。郡主看着自己儿子一眼一眼瞄着花无谢却一声不吭的样子,心中思量着,这傻孩子,估计是哪里惹恼了花无谢,却不知道该怎么哄媳妇儿,在那儿暗地里着急呢。瞅着他俩这别扭样,郡主心里好笑,可面上仍旧是一派端庄,挟了一筷子花无谢爱吃的青笋放进他的碗里,嘴上关心道,“可是饭菜不合口?若是不爱吃,就叫厨房端些点心过来。”
花无谢这才抬了头,朝着郡主笑了笑,“没有,只是昨夜吃得多了,今早没什么胃口。”
他这一抬头,郡主才看出不对劲儿来,只见这孩子脸上红彤彤的,嘴唇却有些发白,没什么精神,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郡主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探了一下,手下的皮肤烫得厉害,竟是发着烧还在这儿硬撑着,她神色一肃,“胡闹,怎么病成这样也不说,元若,赶紧扶无谢回房,去请御医过来看看!”
花无谢本来烧得晕乎乎的只等着撑过早膳就自己回去睡觉,猛然间一听要请御医,吓得清醒了不少,“母亲,不过是受了点风寒,过两日就好了,不用请御医。”
“不为,下帖子去请御医!”
齐衡一看他的脸色就皱了眉,也不听花无谢争辩,吩咐了不为就自己过来扶着花无谢起身,把人揽在怀里往外走。
不为刚要跟上去,就被郡主使了眼色给留了下来,眼瞅着两个人出了院子,郡主才转头看他,“他们两个闹什么别扭呢,怎么无谢病得这么重元若也不知道?”
不为赶紧跪下,小公爷和二少爷的事郡主娘娘一直不知道,他也不敢随便乱说,今天一大早他和阿四去书房的时候,书房里一片狼藉,一看就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这本该是件好事,可小公爷和二少爷两个人对坐无言,谁也不看谁,他在里间伺候着小公爷梳洗过后,正端着水要出门,却撞上阿四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不为奇道,“你不伺候夫人,这么着急地跑什么?”却不想阿四竟红着眼瞪了他一下,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瓷瓶,恨恨地说:“我去给我家少爷上药,小公爷就算不喜欢我们家少爷,也没得这么糟践人的!”
说着就急急地跑走了。
不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怕不是昨夜小公爷吃醉了酒伤着了夫人,自己却不知道,夫人估计也没跟公子说,这才让阿四误会了,他一皱眉头,想着得赶紧告诉公子,可等他回来两人已穿戴整齐准备着去给郡主请安了,他也没机会说,就一直拖到了现在,公子才发现夫人病了。
不为含混着答道,“回郡主娘娘,昨夜,公子和夫人是,是宿在书房里的,夫人可能是吹了风,受了风寒这才烧起来了,没闹什么别扭。”
郡主将信将疑,也没再追问,打发了不为出去,自己则唤了身边的侍女,“去打听打听,我总觉着,这两个孩子不对劲。”
侍女低头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齐衡一路搀着花无谢回了房间,才躺到床上,花无谢就昏睡了过去,脸上比刚才还要红,连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阿四赶紧去端了水盆拿了布巾过来,对着坐在床边的齐衡生硬地说道:“小公爷今日不是还要去谏院续职,少爷这里我来伺候就行了,小公爷不必担心。”
他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齐衡却没生气,只是把布巾接了过来,“你去谏院再给我告几日假,等他好了我再去续职。”
阿四不放心地看着给花无谢擦脸的齐衡,硬着头皮不肯走,“少爷不喜旁人近身,我还是留下伺候少爷吧。”
齐衡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阿四,“我来照顾他,他小时候病了,也是我照顾的,你去吧。”
阿四无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花无谢的内衫已经湿透了,齐衡给他仔细地擦了身子又找了干净的内衫给他穿好,才把人裹进被子里。
然后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躺着的人。
花无谢从小习武,很少生病,可只要一生病就会变得比平日里还要粘人,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出了水痘,被关在家里好几天,正闷着,花无谢就溜了过来,带了一堆小玩意来给他玩。齐衡怕传染他,撵着他走,花无谢却笑嘻嘻地拍着小胸脯,说他身体好着呢,绝对不会被传染,在这里陪着齐衡玩了一个下午,还是郡主娘娘发现了,才把人给送回花府,齐衡这边刚好,就听说花无谢果然被传染了,齐衡带着他最爱吃的糕点去看他,花无谢却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哭唧唧地说自己太丑了,元若哥哥要是见了他肯定就再也不喜欢他了。
齐衡哭笑不得地把人从被子里给扒了出来,搂着脸都皱成一团的小无谢亲了一口。
“不会的,元若哥哥永远都会喜欢你的。”
永远……
小无谢得了保证,这才破涕为笑,接着就爬进了齐衡的怀里,非要元若哥哥抱着喂他吃点心,那段时间里,小无谢做什么都要齐衡抱着他,恨不得长在齐衡身上似的,生生把比他大了没多少的齐衡给锻炼出了一副好身体。
可现在,花无谢却再也不敢这样粘他,甚至连伤了、病了也不敢叫他知道。
齐衡伸手拂过花无谢黏在脸上的发丝,手指在他的脸上划过,花无谢无意识地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手,嘴里软软地叫了声元若哥哥。
齐衡手一僵,心里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钝钝的疼。
“为什么偏偏是你?”
温热的手掌心贴着花无谢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
“偏偏是你拆散了我和明兰,无谢,我该拿你怎么办?”
恨不得,爱不得,该如何是好?
“无谢……”齐衡俯下身,嘴唇在花无谢的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低声呢喃,“无谢,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一滴泪顺着花无谢的眼角慢慢滑落,消失在齐衡的手掌间,只留下短短的一道泪痕,没有人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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